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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義救村民

作者:雨峰

    清晨,我忽然被那位農婦暨「馬大嫂」叫醒。她神色些慌張地說:「姑娘,你是不是一位公主啊?」我說:「正是。因為情形複雜,所以昨夜未和你說明,請見諒!」馬大嫂說,「那就壞啦!天還沒亮時,我那口子賭錢賭輸了回來,正要撒氣之時,忽然見到我給你烤乾的衣服,便像換了一個人似的,說這回可發財了,你是『香什麼公主』,能掙大錢。我原以為啊,他只是想等你醒了要兩個錢,也就沒在意,結果啊,一不留神,他竟牽了匹馬出了門,到現在也沒回來,我估摸著這恐怕不是什麼好事兒,所以啊,就趕緊叫醒你。這是已經干了的衣服,公主你穿上趕緊走吧!對不住了!」

    我急忙邊穿衣服邊問道:「大姐你那口子叫什麼名字,怎會認得我?」馬大嫂說:「他就是馬士英!」「什麼……馬士英?」我嚇了一跳!「那大姐你就是馬夫人?楊龍友的姐姐?」「是啊,唉,那馬士英在朝為官時,妻妾成群,卻沒讓我在他身邊,所以我也就不知道他幹了些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後來一罷官啊,別的妻妾全散了,就剩我還替他守著這攤子,他這才回到我身邊來,沒想到仍舊不幹好事兒。公主你和龍友熟悉?」我說:「關係十分密切,楊龍友多次救過我的性命,所以當他求我時,便讓朝庭保全了馬士英的性命。沒想到……唉!大姐你也是如此心善良,深明大義!我走啦,此恩此德必當相報!」

    我剛邁出屋門,忽聽村外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接著有人喊道:「清軍來啦!」馬夫人歎道:「晚了一步,走不了啦,我這院裡不能躲,肯定會重點搜查,公主你躲到鄰院去吧!」說著帶我來到鄰院,掀開一個草垛,讓我深藏在底部,再原樣蓋好。

    我躲在草垛裡,外面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只聽村裡多處狗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湧入剛才那屋院內,馬士英的聲音響起:「喂,那公主呢?」「早走了!」「什麼?走了?」馬士英氣急敗壞,衝進臥房:「咦?被窩還是溫的!肯定是剛走!」一個清軍將官的聲音:「馬上包圍全村,仔細搜索!把村民趕到這片空地上去!」一陣雞犬不寧,人聲雜亂,村子不大,一會兒工夫,百十個村民被聚集到空地上。各屋都被翻箱倒櫃地搜索了一陣,一個士兵來到我藏身的草垛,一槍把草垛挑翻了,殘餘的草垛底部已是很淺,那士兵沒想到裡面還藏著人,忽略了過去,轉而搜查別處去了。真是萬幸!

    「報告,沒有!」「報告,沒有!」搜索的士兵紛紛回來報告。馬士英焦急地追問馬夫人:「快說!你把公主藏哪能兒去了?」「跟你說過,早走了!那被窩餘溫是我睡的。」「胡扯!你那兩下子還想跟我玩?被窩裡散發的是公主的體香,哪是你這臭婆娘味道!快說出來,這場富貴咱倆都有份!」馬夫人平靜地說:「你大紅大紫那陣子,我也沒沾上光。我粗茶淡飯過慣了,不義之財不稀罕。勸你也少做那些傷天害理之事!」馬士英更加氣急敗壞:「可現在騎虎難下啊!你不交出公主來,我怎麼和清軍交代啊?」「那是你的事。」「好你個臭婆娘!」馬士英上前,對馬夫人一頓拳打腳踢!馬夫人毫不畏懼,冷冷地看著他。「哼!」馬士英無奈,討好地向一個清軍將官說:「大人,公主肯定是這個臭婆娘藏起來了!你只要對她動大刑,不怕她不招!」

    「來人!」那清軍將官下令道,「將這女人綁上刑架,大刑伺候!」眾士兵立即撲上去架住馬夫人要扒衣服。馬夫人大喝一聲:「慢!你們要找公主,可以告訴你們,先把我放開!」

    接著她走到馬士英跟前說:「好你個姓馬的!我雖未讀書,卻也是書香門第女兒,知道啥叫禮義廉恥!以前人說你壞,我沒見著;今天你的醜惡行徑我可是歷歷在目!簡直禽獸不如!

    在這裡,我與你割袍斷義!」說罷,「刷」地將衣襟下擺撕下,拋於地上!

    再接著,她對清兵們說:「好吧!你們要抓的公主,看,就在那邊!」眾清兵回頭一看,哪知馬夫人猛撲出去,就近搶奪一名清兵手中之劍!那清兵本能反應,挺劍一刺。又哪知馬夫人原本就要自殺,竟以胸膛一迎,「撲」地一聲,血濺當場,死不瞑目!

    清兵將官暴跳如雷,上前一腳蹬了那士兵一個跟頭:「混蛋!要活口!你不知道?」接著雙目逼視馬士英。馬士英被看得心中發虛,忙道:「婆娘死了還有其它村民,追問他們,說不定有人知道。」「這還用你說?啪啪!」煽了馬士英兩個耳光!

    接著,該將官面對其它村民說:「你們誰知道公主藏在哪裡?快說!不然這女人就是榜樣,你們全都死!」

    一個小伙子不滿地「哼」了一聲。「你嗎?」清軍將官手中戰刀一揮,「喀喳」一聲,小伙子身首異處,血流滿地!那將官又擒住一名老人:「你呢?」「哎呀將軍,我哪兒知道啊!」「刷!」老人被攔腰斬斷,腸流一地!又再拖出一名孕婦:「你說不說?」「我……不知道啊!求求你饒了我吧……」「嗯——嘶!」孕婦的肚子被剖開,胎兒滾落地上,兀自還能顫動!

    啊……我實在忍不下去了!就當那將官又揪住一名姑娘的時候,我「呼」地站了起來,大叫:「住手!」

    那將官一楞,放開姑娘,迎著我道:「你是誰?」我說:「我就是你們要找的公主!你們不是抓我麼?放開無辜的村民!」

    那將官想是殺紅了眼,提著帶血的戰刀走來。我心裡一陣緊張,拔出身上匕首,喝道:「離我遠點兒!否則血濺五步!」這時有一個看來職位更高的將官走了出來,對先前那個將官喝道:「休得無禮!退下!」又對我抱拳說:「想必您就是香君公主殿下吧!在下乃是大清國多爾袞王爺部將阿山,見過公主殿下!我們來此只是為找尋公主,無意傷害村民!」

    無意傷害?我瞧著腳下的屍體,義憤填膺!不過這時不宜去刺激他們,於是我便說:「找我何事?」「多爾袞王爺對公主仰慕已久,如今機會得便,無論如何也要見見公主。公主放心,多爾袞王爺是個了不起的人物,您到了那裡,一定會受到禮遇,絕無危險!」

    絕無危險?有也沒辦法啦!於是我說:「我可以跟你們走,不過請你們放過村民。」「還請公主先將匕首交給我們。」「不行!」我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們先撤出村子,我跟你們走;不然,就帶我屍體回去!」好鋒利的刀刃!我脖子上隱隱滲出了鮮血。

    那名叫「阿山」的將官一揮手,眾士兵紛紛解圍,陸續從村中撤出,聚集到他身後。我走到馬夫人屍身前,替她合上雙眼,說道:「對不起!大姐,你的仇,我一定報!」又走到村民那裡,對一個像是族長的長者說道:「我走後,你趕緊帶村民離開吧!清軍必定會再來。」說著,又拔下一隻髮飾道:「拿這個,去南京找左相侯朝宗,他會給你們另外安排一個家園的。」族長兩眼含淚,泣不成聲:「謝……謝……」他帶著村民全體跪下送行。

    我跟著清兵離開了村子,手裡仍舊拿匕首。那將官多次問我要,我都說「再走遠點」。那馬士英也跟在隊伍當中,大約是要「領賞「吧。這時到了碼頭,要上船了。若到了船上,人與人都擠在一起,我的匕首無論如何會被人奪下來的,到那時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於是我對將官說:「你讓士兵先上船,我有事和你商量。」

    這叫「阿山」的將官大約是藝高人膽大,竟如言讓士兵們先上船,自己與我留在岸上,問我何事?我說:「你覺得公主重要,還是一個普通百姓告密者重要?」

    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說:「我們北人說話要算數的,我們答應了他領賞。」我問:「他說過他有什麼高貴身份嗎?」「不曾。」「那就好,」我摘下頸上的玉珮,遞給他說:「這個價值連城,拿去給他領賞吧!然後,這人就不需要存在了。」「這個……」將官有些猶豫。我又說:「你替我想想,我一個年輕女孩,按理說是死也不會跟你去見什麼王爺的,一種未知的危險在等待著我!現在你答應了我的事,我也答應你的事,說話算數!不然,我死在這裡……」我又將匕首指住心口。

    「別這樣!小心道路不平,誤傷了自己!我答應你!」說罷,他命士兵叫出那告密者——馬士英,對他說:「你立了大功,這玉珮賞賜給你!」「這……」馬士英似乎有話要說。「怎麼?嫌不夠?」那將官又自己掏出一錠金子。「啊不不不,夠了!夠了!」「哼!夠了就好。你看那邊,你老爹來接你了!」馬士英老爹早已入土,但聞言仍忍不住回頭看去……只聽「喀喳」一聲,人頭落地!將官撿回玉珮和金子:「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這不算失信呵!」他把玉珮還我:「公主,這塊玉珮上刻著西夏文,好像不是平凡之物,你可要藏好,不要隨便送人。」我心說,命有沒有還未知,何況這身外之物呢。

    馬士英就這麼死了。但清軍一直不知他們殺死的這名「土佬」就是原鳳陽總督馬士英,以致後來楊龍友領著原馬士英的部隊打起「為馬夫人報仇」的旗號時,他們還以為是馬士英造反呢,這是後話。

    我如約交出了匕首,又被他們綁上雙手,說是怕我又掏出什麼「利器」。唉!成了拈板上的肉了!

    我們的船順運河往上,原野一片空曠。遠處河邊有一個村落,好幽靜!一條泛著紅寶石光芒的河流繞村而過。啊,好美!

    可走近一看,不對勁兒了。那村子死氣沉沉的,一個活人也沒有!而那條河流,也不是紅寶石,而是鮮血!河上還漂浮著屍體,其中有嬰兒,還有全身赤裸的婦女!

    我驚呆了,質問那「阿山」將官道:「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屠殺全村?」他吱唔道:「也許村中有史可法軍隊。」「胡說!史可法軍隊沒走這裡,我知道!」「那就是他們有人反抗。我們奉命殺光一切敢於反抗者……」「你們……行!這些是手無寸鐵的百姓,你們的士兵姦淫搶掠,卻不許人說『不』,否則就屠村?這命令是誰下的?就是那個『了不起的人』多爾袞?」

    「是,但他下命令的初衷一定不是這樣……」

    「你狡辯!他就是個魔鬼!什麼了不起?殺人!我不要見他!你殺了我吧!快給我解開,我要去死……」我躁動起來,神情如狂,接著就感到頸後被人點了一穴,隨即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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