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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揚州突圍 作者：雨峰 在戰爭中，任何預算好的事情都有可能出偏差。清軍援軍提前到達，尚可想及，但劉良佐叛變，確實是個意想不到的變數。史可法與劉良佐總共兵力還剩一萬，其中劉良佐佔了六千。以前完全靠城牆抵擋清兵，劉良佐這一引狼入室，只怕神仙也難救了！
我差點兒暈倒，但終於挺住了。我想起麗露在講述荷蘭人民圍海造田時說過的話：「老天不給我們的，我們也可以向他索取！還有什麼宿命可言？」神仙難救？那就讓魔鬼來試試吧！ 我鼓起勇氣，向史可法說：「情況緊急，史閣部，突圍行動能否聽我的？」史可法道：「我已無計可施，但憑公主差遣！」 於是我問：「你與劉良佐皆為明軍，服飾是否一致？」史可法道：「服裝一致，僅旗號不同。但今夜他們可能另有標記。」 我叫道：「紅娘子，馬上發報與城內諜報員聯繫，要他們在第一時間摸清劉良佐今夜的識別標記和口令！同時讓飛行車在城牆西段找一處合適的地方放火給炮兵指引目標，我要從那裡突圍。」紅娘子道：「遵命！……你不上車走麼？」 「不！」我看著史可法，「我與士兵共存亡！」 隨即向我的一個女衛說：「聯絡麗露，讓長江艦隊立即進入運河，趕來揚州西面接應！」 接著命令道：「史大人，你的士兵熟悉地形，兵分兩路去尋找大炮，找到之後只要能射就對準西段城牆上起火之處開炮摧毀城牆，我的人跟在後面保護。一見綠色信號彈，就立刻停止炮擊，往剛才炮轟之處突圍！」 又對李辰君道：「傳令下去，一師的一、二團兵分兩路跟著史大人的部隊進行掩護，三、四團佔領這裡：」我指著地圖上接近城牆西段的一處地方，「佈置防衛，並接應開炮返回之後突圍的部隊，直至最後再撤！」 又問：「你們誰知道怎樣才可以迅速破壞大炮？」 史可法道：「不容易，一般要用火藥填塞後炸毀。」紅娘子道：「如果只是想要它們在一段時間內不能使用，那只需將炮管根部的信門用粘土堵死就可。」 我說：「好，去準備粘土，每支部隊帶點，開完炮後堵死信門，別讓敵軍用來轟我們！史大人的部隊只管開炮，不與其它敵人糾纏；糾纏任務交給一師的一、二團！」 「為預防萬一，大家記著，信號彈的顏色，綠色向西，紅色向東，黃色向南，藍色向北。大家現在作準備，等待紅娘子偵察到消息後即行動！」 在這焦急等待的時間裡，我面對史可法說道：「史大人，如你所願，我們可能都要與揚州共存亡了！此時此刻，有什麼感想嗎？」史可法說：「有侵略，就有反抗！事情總是要有人去做的。清軍打到家門口了，難道要俯首貼耳引頸就戳嗎？成也好，敗也罷，由它去了！成，留給後世一方美好的樂園；敗，留給後世一種崇高的精神，一種不畏強暴、頑強不屈的反抗精神！」 其實我就是後世之人呵，不禁有些感概，於是就繼續說道：「如果後世之人竟毫不領情，懵懵懂懂，把你我說成是螳臂擋車的跳樑小丑，或者是破壞『安定團結』的罪魁，這時大人您又有何想法呢？」 史可法楞了一下，說：「會這樣嗎？」我說：「那說不準，有些人為了一時一事的某種目的，往往會顛倒歷史，任意葆貶人物，莫說你我，既便岳飛也難以倖免……」 「哈哈哈哈哈哈！公主你說的一定是童話吧！常言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人類那能越活越糊塗呢？既便如此，我問心無愧！走自己的路，任他們說去吧！」 我忽然也想開了：「對！走自己的路，任他們說去！……」 …… 「香君！」紅娘子獲取了消息，「劉良佐部隊左臂扎白巾作為區別標誌，口令為『修史』，回令為『執法』，還有……」 「哼，好狂妄！什麼修史執法？看誰修理誰！」我忿忿地說道，「我們也左臂扎白巾，同時領上也扎一條，以示區別。旗號暫時換成劉良佐的，以迷惑和冒充敵人。注意，記住敵人的口令！好，立即出發！」 紅娘子從偵察到回應，只用了一柱香的時間，為我們贏得了寶貴的戰機。這年代的揚州城很大，繁榮程度可以和南京媲美。同時由於黑夜掩蔽，雖然清軍已從四門急入，但一時還沒有大規模的遭遇戰，我們按計劃迅速接近目標。忽然，西城牆上火起，那是百鳥朝鳳車在扔火彈，火光中可見城牆上站滿了清兵！頓時，各處零星的大炮紛紛響起怒吼，炮彈向有著明顯火光的這處城牆上砸來！ 清兵聽到炮聲，紛紛向開炮處衝來。首先趕到的是騎兵，立即陷入一、二團為他們準備的槍陣之中，死傷狼籍。但敵兵越來越多，我方也出現傷亡。 這處城牆好像已經轟塌了，我急令百鳥朝風車點燃南段的另一處城牆以惑敵。按預先約定，南段城牆也遭到一頓炮擊。清軍雖然也有炮卻不敢還擊，因為城內到處是他們自己人，場面極其混亂。這時綠色信號彈接二連三升起。史可法部隊毀炮之後迅速向西撤離，一、二團也且戰且退。 恰在此時，天心閣也發出幾聲巨響，火光沖天，周圍一片混亂，吸引了大部份敵人的注意力。原來我們在撤離天心閣時埋放了地雷和引火彈，劉良佐部隊在佔領天心閣時引發了這個機關。 我們正在撤離的部隊，利用劉良佐的旗號，每交戰一陣，便大呼「誤會！我們是劉大人的隊伍！」並用口令連絡。初時，每每得手。後來，有些敵人不買賬了，只能硬衝過去，但仍不斷有新的敵人被欺騙上當。 一來二去，敵人連真正的劉良佐部隊也不信任了，有些清軍部隊開始向他們攻擊，使得他們驚惶失措地分向四門逃跑。 於是，除了我們撤離的部隊與敵人發生激戰之外，東西南北四門均有部隊交戰。同時，滿街奔逃著受驚嚇的百姓，也不斷被清兵射殺斬殺，清兵紛紛姦淫搶劫，殺良冒功，血滿街道，屍阻溝渠，慘不忍睹！一幅人間屠場，賽過修羅地獄…… 後來才知道，這種慘象，還只是一個開始，還有十倍的血腥將會加到揚州人民頭上…… 敵人這次的部隊，先前的十萬人歸多鐸王爺率領；增援而來的十萬人歸攝政王多爾袞親自率領；另有四萬為別處明軍降兵。多爾袞的增援部隊只有先頭一部到達，其餘的，包括紅衣大炮都還在途中。因此戰役主要由多鐸領導。多鐸一開始見到西城牆起火，曾以為這裡有人突圍，打算往西面增兵。但發現對方只是炮轟，未見人來，同時西牆之外不遠便是運河，即便衝出也逃不走，於是就認為這可能是佯攻。及至南段城牆又是火起並遭炮擊，便以為這才是真正的攻擊方向，而且炮擊一停信號彈便升起，更認為是向南突圍總攻信號，就把大量兵力調往南面截擊。於是，向南奔逃的一部分劉良佐部隊就有難了，而我軍向西突圍的壓力減輕了。 霉運當頭的劉良佐，剛一投降便被其主子不分青紅皂白地攻擊，一開始還想「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但隨後發現其主子根本不買賬，也只得下令還擊，於是就等於是在給我們的部隊「打掩護」，更使我們的部隊撤出得相對順利了一些。 回撤的部隊接近西城牆前，受到三、四團的接應，部隊進入三、四團陣地，逐漸聚攏，還原建制，組織力量，準備突破城牆。但此時三、四團作為固定的戰鬥集團，目標逐漸暴露，壓力大增。 隨著百鳥朝鳳車往城牆上扔過一連串炸彈，我們的部隊衝上了西城牆，這裡的敵人因輪番轟炸已不剩多少。我命令三、四團變換陣地，作甬道式的側翼掩護，其餘部隊只管快速通過。城牆之外原本有些敵人，但因一部份入城搶掠，陣容薄弱，被我們衝垮。我們來到了運河邊，此刻接應的麗露船隊還沒到來。我下令立即佔據有利地形結陣以待。 清軍的多鐸王爺被真假劉良佐部隊搞得頭都大了，反正他不在乎這幾千人，遂下令一律格殺勿論，只留劉良佐本人，結果又是殺得血流成河，但敵我營壘也逐漸分明了起來。 現在是最危險的時刻。敵我陣營已經明朗，先前撤退時，由於巧妙利用劉良佐的旗號，連打帶懵，損失不大，一師及史可法部各只損失千人左右，到現在為止兩部合計尚有六千餘人。但往後就不同了，由於敵我分明，六千人在十幾萬人中簡直是滄海一粟，如無救援，必死無疑！ 我說：「我沒轍了，史大人，接下來由您指揮吧！」史可法連忙搖手：「不！公主你能把部隊帶到這裡，已經是奇跡了！在這點上，我十不及一。把部隊交給我，現在還不是時候，公主你再想些辦法出來吧！」 「那你也得出出主意啊！」 史可法沉思道：「要是以前的我呢，到了這種境地就只能說『奮鬥到最後一個人』，但現在跟公主一接觸，腦袋多少有所開竅，或許能提供一些原則性的意見：我覺得當務之急，不是殺敵，而是固守待援，盡量拖延時間，減少傷亡。其它的就要看奇跡能否出現了。」 我說：「對！有道理。」 在運河邊，座落著不少貧民住房，土牆，茅草置頂。我們的士兵佔據了這些房屋與敵人對恃，但屋頂易燃，懼怕火攻，不是長久之計。屋宇之間的街道，則由小型槍陣防守。 我命令士兵對清軍喊話，作為緩兵之計：「喂！我們是劉良佐大人的本隊，已經歸順，你們為什麼要攻擊我們呀？」 喊了一會，對方出來了一個大約是偏將之類的將領，說道：「我們接到多鐸王爺的軍令，只留劉良佐一人，其餘格殺勿論！你們之中如有劉大人，趕快出來！」 「好！等一下，我們去叫劉大人與你對話……」 我一聽「有門兒」，大約他們還沒有同劉良佐本人碰面，我急令士兵暗中「推舉」出與劉良佐長得像的人，得十來個，再仔細挑出一個，換了官服，先不照面，卻在屋裡喊道：「末將便是劉良佐，我率部歸順並打開城門，有功無罪，怎麼不分青紅皂白，對我如此攻擊？」 敵將道：「沒辦法！由於史可法狡猾，魚目混珠，我們奉命只留你劉大人一人，你快過來吧！」 在史可法授意下，那扮劉士兵又說：「剛才你那話出口之後，我就被部將扣住了，大人求您了！快請多鐸王爺想個法子救我！」 敵將想了想道：「你們全都放下武器走出來，我們不殺！」 這時我讓李辰君假意喊道：「弟兄們，他們剛才明明說是奉了軍令要殺光我們！軍令不變，我們不能出去！信不過！」 這邊假扮劉良佐的士兵在史可法授意下不住哀求：「求你了，和多鐸王爺說說吧！」 敵將無奈，說：「劉大人先站出來讓我看是不是真的！」 「好吧，大人你可看仔細了，如能救我，大恩大德永世不忘！」那扮劉士兵站了出來，大家把心都懸到了嗓子上。 最後敵將終於說：「好！你們原地等著！我去問問主帥！」 終於於贏得了時間。我趕緊讓士兵把屋頂的茅草全部撤掉，從運河裡撈出河泥糊上。來不及處理的房屋則乾脆掀掉屋頂讓它露天。至於撤下來的茅草我讓士兵紮成草靶並打濕，準備交戰時豎立在屋頂上，「借取」敵人的箭支來補充自己。只有最前面的幾座房屋不變，以免引起敵人的警覺。 這年頭，黑夜就是黑夜，要幹點事情來，很容易就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我又安排了各街區小型槍陣的結陣位置及變化要點，使它與周圍房屋的弓箭殺傷力形成立體交叉火網，最大限度地發揮戰鬥力。我又命令飛行車注意敵軍的大炮，一有地方開炮就在空中「下蛋」炸它，但要節約彈藥和注意隱蔽，別讓他們知道這黑夜中的「茶葉蛋」是從哪兒掉下來的。 嘿！人說「原子彈不如茶葉蛋」，就讓清軍好好品嚐一下吧！ 揚州倒底不小，敵人請示王爺一來一回用了一個時辰。飛行車報告，敵軍有了反應，開始躁動了！ 一個敵軍將領高聲叫道：「多鐸王爺說了，你們全是假的！等死吧！」哼，臨死也要有幾個墊背的！我們扔掉了劉良佐的破旗，大大方方地換上了自己的旗幟。該來的，就讓它來吧！ 我對史可法說：「現在，已到最後時刻，我們只有戰鬥到底了！」史可法說：「好！你下去吧，這裡由我來接替指揮！」「為什麼？」史可法關切地說：「兵凶戰危！指揮所隨時有可能被襲，這是最後決戰，是搏命！只要按既定方針打就行了，不用你了，你和所有女兵都退到安全地帶，沒聽說過嗎：『戰爭讓女人走開』！別跟我爭，這是兵部尚書的命令！」我心裡一陣溫暖，含淚答道：「遵命！您也保重！」 我召集了我帶來的三十六名女衛和女子別動隊員，找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對他們說：「史可法大人命令：『戰爭讓女人走開』，他這是把最後生存的機會留給了我們。我很感動！既然我們已在安全地帶，就讓我們以女性的歌喉，為史可法大人和戰士們鼓舞士氣吧！」 這時，敵人開炮了！我們的炸彈也進行了還擊！炮彈的呼嘯爆炸聲，敵軍衝鋒的嚎叫聲，都掩蓋不了陣地上三十六名女兵的歌聲： 「風煙滾滾唱英雄，四面青山側耳聽 天劈響雷敲金鼓，大海揚波作和聲 人民戰士驅虎豹，捨生忘死保和平 …… 為什麼戰旗美如畫，烈士的鮮血染紅了她 為什麼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開鮮花 ……」 伴隨著歌聲，我們的槍陣把多爾袞和多鐸的騎兵們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伴隨著歌聲，我們的射手組成的交叉火力網，送一切敢於來犯的侵略者去見閻王！ 伴隨著歌聲，我們的戰士以一拼十，血染沙場！ 伴隨著歌聲，我們的援軍終於來到運河上，密集的炮火把揚州郊外的天空交織成一片絢麗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