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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計說史可法 作者:雨峰 錢謙益、侯朝宗、黃得功等人觀看了土坦克的戰陣演習之後,極大地鼓舞了抗清的信心。但是,也滋長了夜郎自大的思想,竟一齊來找我說,應該修改九江會議精神,集中主力在南京與清軍決一死戰。唉,人性的弱點!
我說:「清軍有二十多萬哪!我們的土坦克目前才四五十輛。雖然可以多做,但畢竟需要時間。況且,這種武器在實戰中是否會暴露出什麼缺點,現在還是未知。『不打無準備之仗,不打無把握之仗』,這可是最淺顯的軍事原則哦。」 這時,還好柳如是支持我。嘿!她好像不是那種夫唱婦隨的『好妻子』哦!她說:「兵法云:『兵形似水。水之形避高而趨下;兵之形避實而擊虛。』如果死守南京,與敵人硬碰,就與兵法完全違背。」 這年頭,《孫子》的說服力絕對大於「毛老人家」,大家最後還是同意繼續執行九江會議決定,做放棄南京的準備。其實,柳如是支持放棄南京,還另有深意,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令我十分佩服,那是後話。 這時侯朝宗道:「既然決定放棄,那史可法的部隊必須馬上撤回!」 是啊,史可法的問題是一個令人頭痛的問題。他是兵部尚書,按職位我們所有部隊都應聽他的。可早在馬士英等「三人幫」執政時期,他就被架空了,除了他自已的部隊和高傑的部隊外,沒人聽他的。等粉碎「三人幫」,我收回兵權後,由於一系列緊張的軍事行動,除了劉良佐部隊被派去支援揚州而歸他指揮外,其餘部隊實際上由我在掌控,並且我已對部隊形成了一種「威信領導」機制。緊接著又有「九江會議」,成立了「反清革命陣線」,史可法被缺席當選為「反清革命陣線軍事委員會副總指揮」。事後我將九江會議精神向他通報時,他表示贊成,也就是承認了反清革命陣線的領導地位。但史可法的「兵部尚書」職位並未消失,按理我的所有軍令都應通過他來下達才是,但由於這樣不方便,況且有些部隊原先不是明朝軍隊,實際上軍令也就由我直接下達給了各部隊。時間一長,關係就有些微妙,著實需要理順一下。 史可法本人在放棄揚州的問題上也是一拖再拖。早在二十天以前,我就請他撤離揚州。當時他說,「清軍長驅直入,所遇城池無不望風而降。這次我要在揚州奮起抵抗,讓天地間留下一股正氣!」這話充滿民族氣節,擲地有聲!我也覺得有必要打擊一下清軍的囂張氣焰,便同意並且支持了他。史可法依托城牆,以一萬五千部隊確實擋住了十萬清軍,戰績輝煌,真了不起!十天前,我再次要求他撤退,他又說,部隊傷亡不大,還可以再打一陣。可是最近,有情報說清軍將增兵揚州至二十四萬,並調來了紅衣大炮。這就不能再打了!然而,派去勸他撤軍的使者回來說,史可法放出話來,「要與揚州共存亡!」 唉!有的時候英雄與傻瓜只相隔一線!史可法是我在明朝最敬重的人物之一。尤其是在這個到處都是磕頭蟲的時代,他是個不可多得的血性漢子,很多地方都令我十分佩服。可是,應驗了不知是誰留下的一句名言:「有個性的男人都是有缺點的男人」,史可法這種「視死如歸」的精神也讓我又敬佩又搖頭。看來我必須親自去勸服他了。 由於我先前對「歷史的必然性」缺乏警惕,左良玉已經離我而去。史可法的生命,無論如何也要爭回來!我要看看,究竟是外星人的「存在第一定理」有道理,還是傳統的「宿命論」有道理!我要看看,究竟能不能抵抗「命運」! 我和李辰君帶領革命軍一師前往揚州,紅娘子同行。侯朝宗前來送行。為了反清革命,我們又要分手了。別人一對對,都是妻子送郎上前線,而我們這對卻是郎送妻子……望著天邊殘月,朝宗感歎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我接過吟道:「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剩下的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之中! 部隊出發了,渡過了長江,展開了行軍隊列,繼續前進。我和李辰君騎馬並排走在隊伍當中。我和我認的這位哥哥,也是聚少離多。然而一旦在一起便是出生入死,這種感情不是尋常可以比擬的。為了治療辰君的失憶症,我已經教了他「腦域開發」的方法。我問道:「哥,你吃了我的藥和練了功之後,有沒有記起什麼來?」辰君答道:「我已覺得年幼時好像是有一個妹子,但面貌和年齡都還想不起來。」我說,「那已經有眉目了,慢慢來吧!」他說:「可是我覺得有件事很怪……」「什麼事?」「這幾日有時做夢,會夢到一個凶神惡煞的人,大叫一個人名。」我忙問:「什麼人名?」「李日昇!」李日昇?我腦子裡沒這個印象,「那麼,究竟是那個凶神惡煞樣人是我們親人,還是那李日昇……」「這我也不敢想。」是啊,如果是這樣的身世,未免就太離奇了!當初,是怎樣生下我們,又是怎樣才會棄我倆而去的呢…… 還想再討論下去時,揚州城已經不遠了。我們換成戰鬥隊形,搜索前進。清軍目前對揚州的包圍採用的是圍三闕一,我們順利地從南門入了城,中途沒有發生戰鬥,只是遇到零星逃難的百姓。 史可法正在北門附近督隊守城,我們已經通報了他,為避免混亂,我帶來的四千人部隊只是作為預備隊,沒有參加守城戰。從戰況來看,現在敵人似乎並沒有猛攻,難道另有什麼陰謀? 夜晚,雙方休戰,史可法才在天心閣設宴招待我們。我見到了這位南明歷史上寧死不屈的民族英雄。只見他瘦高身材,文士打扮但不怒而威。雙眼佈滿血絲,滿臉肅穆,一派悲壯神情。我觀察到,他的手下將士對他十分尊敬,是那種發自內心的表情。 史可法說:「香君公主!軍務繁忙,有失遠迎!早就聽部將說過公主你的事跡,今日一見,果然耳目一新!適逢戰時,勿怪招待簡陋,請!」 雙方入座,寒暄過後,我把清軍增兵至二十四萬,並且調來紅衣大炮的事說了。史可法點點頭,說:「該來的就讓他來吧!什麼紅衣大炮?無非就是神仙放屁——不同凡響麼!『長劍一杯酒,男兒方寸心!』來,雖然大敵當前不能喝醉,但也要盡興,乾杯!」說罷,一飲而盡。看著這位大無畏的鐵錚錚漢子,我想,看來是不能用一般方法去說服他了。 我暫且轉移話題,問道:「史閣部大人,您久在朝中為官,可曾聽說過有人叫『李日昇』的?」「哦……」史可法思索著,「公主你與此人有關麼?」 我說:「說不準,也許有血緣關係。」「呵,那樣的話,就不能不告訴你了,好像是有過這麼一個人,官職不大,一時記不起是什麼來了,他不知為何得罪了魏忠賢,竟被滿門抄斬!」 「什麼?」我忽地立起,「他可能便是我父!……這麼說,我與明朝竟有殺父之仇?」嚴格地說,我父健在。但我如今已溶入明朝,香君之父即我父,焉能草草了事! 紅娘子趕緊站起來安慰我說:「事情還沒查清楚呢,也許不是啊!我替你查訪一下,別急,等弄清楚了再說吧!」 史可法也勸道:「那時閹黨魏忠賢當道,殘害了多少人啊!但魏忠賢已經伏誅了,你現在也已是公主身份,這不等於是平反了麼?賬不能都往明朝身上算啊。」 我賭氣道:「公主身份我不稀罕!這事不能就這麼算完!」 史可法道:「香君公主啊,看開些吧!其實,朱由儉算個啥呀?我們不是為了皇帝打仗,而是為了中國百姓!我守揚州,只是因為它是江南門戶。門戶一開,百姓遭殃啊!」 史可法竟有這樣的胸襟!令我頗為感動。這樣的人豈能不救?唉!私仇暫且放下,以大局為重吧!以後再查它個水落石出,現在先執行既定計劃…… 「對!閣部大人說得好,我們以中國百姓為重!為百姓而戰!來,喝酒!喝酒!先乾為敬!」 場面重又熱鬧起來…… 我向紅娘子使了個眼色,紅娘子出座道:「喝酒忌喝悶酒,讓小女子打一套拳為大家助興!」說罷,便在宴桌前空地上使開了拳,虎虎生風,博得一片喝彩。我對史可法說:「史閣部,您雖為進士出身,但久在軍旅,拳道想必也不差吧!」史可法笑道:「也好!兵凶戰危,將來還不知能否有此聚會!既然公主愛看,我就下場陪紅娘子玩玩!」 倆人你來我往使開了拳,史可法的拳法也是有板有眼,有攻有守。十幾回合後,紅娘子忽然一聲長嘯,騰空而起,運集全身力道,一個栽拳向史可法砸下!史可法見來勢兇猛,趕緊閃身,「轟」地一下,地板被砸了一個坑。這時紅娘子頓了一頓,史可法趁此機會,左手刁住紅娘子手腕,右手五指併攏,一個手刀砍向紅娘子頸後!紅娘子側身便躲,但因手腕被刁,肩膀沒躲過,挨了一下,連忙一個翻滾卸去來勢,抱拳立起道:「技遜一籌!」史可法說:「承讓!好像還未盡興,可再來過。」 我連忙說:「停!停!閣部大人,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一下:剛才紅娘子那一拳襲來,您為何不正面抵擋,卻要閃開呢?」史可法笑道:「紅娘子那一拳,運集全身力氣,由上而下砸來,何等氣勢,血肉之軀如何抵擋?自然是要閃開啦!」我說:「啊,原來敵人集全部力量砸來,卻是要閃開,不用與地板共存亡啊!」史可法笑道:「我已知公主意思,但這卻是兩碼事。打拳時閃開,不過地板遭殃;而守城時若閃開,可就是揚州城八十萬百姓遭殃了!」我說,「不閃開,你死以後,百姓還不照樣遭殃?」「唉!盡人事、聽天命而已!」史可法歎道。 我又換個角度問道:「我不懂拳法,再問一下:剛才你趁機打紅娘子那一招,為何不伸一根手指去打,卻要五指併攏,化為手刀?」「笑話!一根手指能有多大力量,當然要五指併攏,使用掌力啦!」我說:「噢,一根手指並無力量,那麼你以不到萬人去對抗二十四萬人,就有力量啦?」史可法眼睛一瞪:「公主不會把剩餘部隊都調過來?……嗯?不妥!恕我失言了!」 我說:「您也知道不妥啊?我再問您,你們在打拳的時候,為什麼不把拳頭始終伸在那裡,卻要這樣:」我作了一個把拳頭收回來再打出去的動作。「啊呵呵!你這小公主!拳頭當然是收回來再打出去才有力量呵!」 我嬌憨地說:「原來您什麼都明白啊!可為什麼遇到真事,就不肯把拳頭收回來呢?」史可法恍然大悟:「哈哈哈哈!人說香君公主古靈精怪,果然名不虛傳!好!我被你說服了,我們撤軍!」 我鬆了一口氣,說道:「就趁今夜敵人圍三闕一之時,神不知鬼不覺地撤出!」 …… 正打理時,忽然軍士來報:「清軍大隊援兵趕到,已連夜將城四面圍定,而且……」「而且什麼?快說!」「劉良佐叛變投敵,已打開城門放清軍進來了!」 「什麼?」歷史竟給我開了這麼一個大玩笑麼?!我一陣頭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