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空少女——新桃花扇--玄幻魔法小說網

    第二天清早，我們乘舟繼續前行，終於到了錢謙益和柳如是的隱居處。這是一個背山面水的小村莊，沿著湖岸有那麼幾戶人家。那一家是呢？

    遠遠望見一個村姑，荊釵布裙，頭上紮著花帕，看其身材相貌，卻是非常俏麗，手裡拿著竹鞭，正趕著一群鴨子。那群鴨子「呷！呷！呷」地叫著，似乎十分快活。我便走了過去，打個問訊道：「請問姑娘……哎？你不是柳如是姐姐嗎！」

    那姑娘正是柳如是！她趕緊拉著我的手說：「啊！什麼風把你們給吹來啦？」

    我說：「你救了侯朝宗一命，我們特地來感謝呀！」

    「喲！山居簡陋，快屋裡坐！謙益呀，貴客到啦——」

    錢謙益迎了出來，也是一付農人打扮，卻顯得挺精神。大家寒暄一陣，錢謙益引我們進了院子。

    一進院門，便有一副對聯：「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

    這正是這間小屋的真實寫照，掛在這裡，再恰當也不過了！

    不過，我知錢謙益是大文豪，柳如是正是因為他的文采才肯嫁他，我就故意說道：「這副對聯真是很貼切，不過『千秋雪』卻好像有些不當：後山不高，即便冬天，也不可能終日積雪不化呀？」

    候朝宗趕緊拉住我的手說：「此為前人詩句，錢兄怎肯擅改！」

    我卻調皮地看著錢謙益，錢謙益微笑地摸了一下鬍鬚，指著後山對我說到：「你看到後面那座高山了嗎？山頂白雲繚繞，像不像積雪啊？」我說：「像！」「古人說：『白雲千載空悠悠』，那這些白雲，算不算『千秋雪』啊？」「是！」我老老實實承認他文學修養高超。

    柳如是朝我擠擠眼睛，意思說：怎麼樣，我選的夫君水平不錯吧！

    我們進屋，分賓主坐定，沏上香茶。這是一種當地風俗茶，除了茶葉，還有桔子皮絲、芝麻和少許青豆。我品一口，呵，好香！

    我們先是閒聊了一會兒，接著柳如是笑道：「侯公子、香君啊！你們來此的目的，不是那麼簡單吧！莫不是想要結束我們的平靜生活啊？」

    侯朝宗道：「看著你們這樣無憂無慮地生活，我也好想攜香君歸隱，再也不管天下事了！」

    錢謙益道：「那哪兒成啊！朝中要是沒了你們，還不亂了套？要為天下百姓想想嘛！」

    我說：「就是！今天，就是為天下百姓來請你們出山哪！要知你們現在這樣的平靜生活，清軍一來，就沒有了！」

    柳如是道：「我們可以躲得更遠啊！」我說：「如是姐姐，別為難我們啦！」

    錢謙益笑道：「有什麼事吃了飯再談吧！來，太湖鯉魚，新採摘的金針菜，還有自釀米酒！嘗嘗！沒醉之前，都別說話！」

    我們品嚐了這頓農家菜餚，別具風味。酒過三巡，錢謙益說：「常言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嗯？要我們付錢？？沒這麼簡單吧！柳如是含笑地看著我，好像有鬼！錢謙益接著說道：「這樣吧，早聽說香君姑娘對聯對得好！剛才，又詰問了老哥哥我門前對聯的一個問題，可見深得其道！」我想，這可糟了，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啦，真不該那麼調皮地挑他對聯的毛病！侯朝宗也回過頭來看著我，意思說：怎麼樣？自作自受了吧！

    錢謙益接著說：「我們就請香君姑娘對個對聯吧！對出來了，我們就如你所願，出山；對不出來呢，你們就原路返回吧！不過，我素知香君姑娘刁鑽古怪，不能讓你出上聯啦。我出上聯，你對下聯，好吧？」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我說：「好吧！還請高抬貴手！」

    錢謙益並不發話，卻揮筆便寫，並說：「還請朝宗兄暫且別幫。」

    我見他寫出的對聯如下：

    雲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

    這是什麼呀？拿小學生的題目考我？但我一看到侯朝宗皺起濃眉思索的樣子，便直覺地感到一定不簡單！這裡面恐怕有文字陷阱！

    於是我也思索開了，越想越不簡單，可怎麼也不得要領，自是不敢冒然作對。

    我有些心虛地抬頭看看柳如是，她在錢謙益背後，見我看她，便向我作了個鬼臉，然後指指錢謙益，再張一張嘴。噢！我明白了，這是要錢謙益把對聯念出來！

    我說：「謙益兄！煩請您這出題者把對聯念一遍吧！」

    錢謙益道：「你對了出來，我們雙方自然都會念一遍。」

    我說：「這不合規拒！你別欺負小女子嘛！」

    錢謙益遂道：「看來你已經掌握要領了！卻是怎麼明白的？這聯一經正確念出，就好對了。我念一遍吧：」

    「雲朝朝（yunzhaozhao），朝朝朝（chaozhaozhao），朝朝朝（zhaozhaochao），朝朝朝散（zhaochaozhaosan）」

    啊，我明白了，這是一個利用多音字的對聯，是講後山頂上的白雲變化過程，它每天早上聚起，隨後又散去。

    既然上聯講的是後山白雲，那麼下聯按理應該是說面前湖水了。我看著湖水潮起潮落，才長又消，靈機一動，下聯有了！

    我也不念，先自寫道：

    水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消

    錢謙益看了，說：「好！香君姑娘果然冰雪聰明！」隨即試著念到：

    「水長長（shuichangchang），長長長（zhangchangchang），長長長（changchangzhang），長……」忽然他被一口痰卡住了！

    柳如是連忙接下去念道：「長長長消（changzhangchangxiao）」

    侯朝宗奇道：「柳姑娘你……」錢謙益忙說：「這對子……其實是夫人想出來的。」

    我「啊——」了一聲，道：「這麼說來，我就技遜一籌了！剛才……是她提示了我！我……罰酒一杯吧！」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柳如是笑道：「就只罰酒這麼簡單嗎？」侯朝宗過來幫我，說道：「錢兄，你用夫人的句子來考香君，又不准我幫，這不能算啊！」錢謙益道：「好，是我不對，我也自罰一杯！」於是也端酒一飲而盡，說：「那麼再來！」

    我為了避開他們預設的「陷阱」，便提議說：「別對對子了，我們還是作詩吧！」

    「好啊！」柳如是興奮地說道，詩詞是她的特長！「不過，題目由我來出！我們正好是兩對戀人。就由戀人們互相作詩，讚美對方，哎，可不是普通詩啊，要是『藏頭詩』！把對方的名字隱含在詩裡！怎麼樣？最後評比，那一對戀人詩作得好，便算勝出！」

    「好……一柱香為限！」

    這可真夠刺激的，我們各自思索……，不一會兒，各自的詩都成了！我們拿到一起對比。

    （1）錢謙益贊柳如是的詩寫到：

    柳絮池塘荷葉新，

    如花風貌小芳情。

    是紅是綠皆春色，

    美景伴香透晚亭。

    其中隱含字頭為：柳如是美！

    （2）侯朝宗讚我的詩寫到：

    李樹桃枝一片春，

    香花乖巧更依人。

    君還有意莫虛度，

    俏影隨風入卷門。

    其中隱含字頭為：李香君俏！

    （3）我贊侯朝宗的詩寫到：

    侯門一入深如海，

    朝野迎春在英才。

    宗祠社稷復興日，

    呆看雲中點將台。

    其中隱含字頭為：侯朝宗呆！

    （4）柳如是贊錢謙益的詩寫到：

    錢塘潮湧由心生，

    謙風依舊展雄風。

    益壽何如仿姜望，

    滑水千年奏古箏！

    其中隱含字頭為：錢兼益滑！

    侯朝宗對錢謙益道：「好一個『美景伴香透晚亭』！錢兄，艷福不淺！我可真羨慕你啊！」

    錢謙益道：「你有神仙眷侶，羨慕我何來？不過，可要抓緊了！你看，『呆看雲中點將台』，仙子在雲中，小心飛了！」

    柳如是打趣我說：「你看朝宗寫給你的詩句，『君還有意莫虛度，俏影隨風入卷門』！好像有『那個』意思哦！」

    我趕忙推開她說：「顧你的『美景伴香』去吧！小心他已經看『透』你啦！」

    但兩位男士又一齊向我們女士抱屈：「我們如此讚美你們，可你們女士怎能用隱語把我們一個說滑，一個說呆？」

    我們齊聲說道：「難道說得不對嗎？」

    男士道：「拿出證據來！」

    柳如是先說道：「哼！當時我和陳子龍失戀了，心裡好傷心啊！我對什麼男人都不感興趣了，有人硬要給我介紹，我就說，『除非那人有錢謙益那樣的才華』。我並沒有說錢謙益本人嘛！可他聽說之後，就不擇手段地接近我，我話已出口，沒辦法，給果就被他趁人之危，佔據了芳心！你們說，滑不滑嘛？」

    侯朝宗笑道：「錢兄，竟有此事？」錢謙益道：「咳……男人追女孩……總是這樣的嘛。」

    柳如是對我說：「該你了，香君，你說吧！」

    「好！我說，侯朝宗他……嗯他……啊，我不說啦！」我怎麼說得出口嘛！只好紅著臉轉過身去。眾人好像明白了什麼，哈哈大笑起來……

    我們對每首詩作了評價。侯朝宗與錢謙益寫的詩，旗鼓相當；但柳如是寫的詩，無論其意境還是氣勢，都比我寫的強。柳如是，不愧為當代女才子！

    侯朝宗說道：「唉！這次比詩，看來又是我們輸了！」

    我卻忽然靈機一動，說道：「沒有！你們看，柳如是詩中寫到：『錢塘潮湧由心生，謙風依舊展雄風』，這兩句說明他們不甘寂寞！而後兩句『益壽何如仿姜望，滑水千年奏古箏』，則明顯表示想要效仿姜太公輔佐武王，出山帶兵打天下！怎麼樣？柳如是姐姐，不會出爾反爾吧！」

    柳如是笑道：「香君，你可真是把我看『透』了啊！」又對錢謙益道：「恩師，出不出山哪？」

    錢謙益溫和地笑道：「但憑『女弟』心願！」

    我上前抱住柳如是說道：「謝謝你，柳姐姐！來，我和你說個悄悄話：我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們……」

    至於錢謙益和我所對的那付怪怪的對聯，後世發現它們刻在了溫州江心嶼的寺院門前，永遠襯托著甌江潮水和遠山白雲——這是後話。

    ……太湖之上，紅日初升。帆船又鼓起了東風，兩位才華橫溢的男子，攜著兩位絕色美女，揚帆遠航，破浪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