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越空少女——新桃花扇 返回目錄


第一章 智斗阮大鋮

作者:雨峰

    我醒過來,微微睜開眼,就聽有幾個人叫起來「香君醒過來了!香君醒過來了!」

    「醒啦?」見一個富態迥然女人,以迅速輕盈的腳步,來到我的床頭坐下,以十分幸慶、驚喜的口氣說:「香君,我的好香君,哎喲!你終於醒了,老天爺保佑,你醒了。」

    「這……這是哪裡?你們是誰?」我著實有些莫名其妙。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精雕木製的大床上。周圍是幾個曲線玲瓏的女子,身著古裝,面如桃花,妝扮俏麗,姿色萬千,各有動人之處。坐在床頭的女人年紀稍大,體態微豐而風韻猶存,時不時發出憐惜的「哎喲」聲。

    「香君,哎喲!我是『媽媽』,這是迎翠樓啊!你可別嚇唬我啊。」「媽媽」立即僵住了笑容。

    「媽媽?迎翠樓?……」

    「是啊,哎喲!我的好香君,明天就是你跟侯公子成親的大好日子。大夥兒在張羅著,侯公子,楊爺都在下面,你啊,得給我點面子,振作起來,啊!算是媽媽我求你了。」

    「成親?侯公子?」

    「就是侯朝宗侯公子啊!」

    「侯朝宗?」那不是我剛看過的《桃花扇》電視劇裡的男主角嗎?我對他的事跡還記憶猶新呢!我忙問:「哦,你們這裡正在演戲嗎?」也許他們正在挑選女主角,想讓我試試鏡頭吧。

    「演戲?演什麼戲?我的大小姐,這可是真的!你看,這是侯公子給你翡翠頭飾,鑽石項鏈,還有貓兒眼、祖母綠……價值連城啊!怎麼會是演戲呢?」

    嗯?這麼多好東西竟都是真貨……

    「啊!難道是在做夢?」我趕緊往手指頭上一咬,「唔!」好痛!

    「香君,是真的,我真的要娶你,決不騙你」,只見一個身材頎長、眉目清朗、風度翩然的文士打扮之人來到我的床頭:「香君,剛才你在收拾屋子的時候突然摔了一下,竟昏迷了整整一個時辰,我們都非常擔心……對了,大夫曾說,如果頭部受到震盪,醒來可能會有失憶症。你還想得起來嗎?」

    「是啊!這就是侯朝宗侯公子,你還記得嗎?……可別嚇我說忘了啊!」

    「忘……哦……我記起來了!」

    我記起來了,剛才我還在一個現代化的家庭裡收取窗外的衣服,被一道閃電擊暈……醒來怎麼來到《桃花扇》古代情節裡面?一切都是古色古香的,還有侯朝宗公子在我眼前直喚我「香君」……嗯?不對,這侯公子不像電視的那個,太真了!難道,剛才的一道閃電成了時空遂道,真的把我送到了明朝?

    我趕緊對所在環境進行求證……

    屋內所有人都身著古裝,連我自己也不例外。而且……服裝均為手工縫製,沒有商標品牌!

    窗前一付對聯,「人物從來少」「菊花為誰黃」,下面落款……啊?竟是「崇禎十七年秋,香君手書」。天哪!我頭上直冒冷汗!

    「熱嗎?」侯朝宗遞過扇子。我一打開,龍飛鳳舞的詩句映入眼簾:「清溪儘是莘荑樹,不及東風桃李花。」落款「崇禎十八年春,朝宗手贈香君」,這是他送我的定情扇?真是不由得我不信。

    「鏡子!我要鏡子!」我要看看自己倒底是誰?朝宗拿來的不是我期望的鏡子,卻是一面青銅古鏡。鏡面面磨得錚亮,而鏡中人影……這麼美!是「我」嗎?

    看來,這真是明朝。我就是「真的」李香君,秦淮河上當紅的名角「香扇墜」。而眼前也是如假包換的侯朝宗侯公子,「東林黨」的領袖。

    這真是太富於戲劇性了!我可是「湘君」而不是「香君」啊!看來他們都不知道。那個真的香君呢?如果突然冒了出來,指證我是「西貝」貨,我會不會被這些人剁成人肉包子餡啊?好像這年頭不講什麼人權的呵!而且,如今好像是國難當頭的時候啊!如果歷史記載不錯,再有三個月,這裡就會被清軍佔領,我與侯朝宗都會身受其害,不得善終……想到這裡,我心裡就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那侯朝宗好像察覺到了我的心理,走過來安慰我說:「別怕!事情已經過去了。你現在不是好好的麼?我們都放心了。」這話給人以溫暖,使我心裡對他有了一絲絲好感。

    我開始仔細打量他:眼前這位英俊男子就是侯朝宗,也就是歷史上先是抗清,後又傳聞考了清朝進士的那個說不清道不白的人物……這人現在就要和我結婚……我,嫁不嫁呢?在這古代,如果嫁了人,恐怕就會千般萬般地不自由了吧?我心裡胡亂的想了一通,好像無論如何沒有嫁人的心理準備。

    正想著,姐妹們和「媽媽」卻嬉笑著,關上門,出去了。

    房子裡就剩下我和朝宗倆了,很寂靜。

    候朝宗一臉笑容:「香君,你能下床,太好了!明天就是咱們結婚的大喜日子啦。」邊說就邊走到我的跟前,伸手攙住我,用親切的口吻說:「我已經買好了你用的頭飾和項鏈!還有鑽石戒指,紅寶石……想看看嗎?若有別的需要,我都去準備。」說著便拉著我看那箱子裡的寶石物件。

    我下意識地抓了一把在手,琳琅滿目,還真讓我這初出茅廬的女孩子動心。要是能搬回21世紀,可就發了!

    「侯公子,你待我真好!」我把觀看珠寶的眼睛落到侯朝宗的身上。應該說,他其實是待「那個香君」真好,但東西分明是送給「我」了,我還是很陶醉的!

    「香君,你看,明天就是我們的大好日子,還在稱我侯公子……」

    那稱他什麼?「夫君」?這不是在逼我「就範」嘛!雖然這是一個翩翩公子,可也要講點發展感情的時間嘛!

    哦,對了,我忽然想起,在歷史情節中,侯朝宗這次辦喜事的銀錢來路大有問題,是大漢奸阮大鋮的一個陰謀!那阮大鋮還等著侯朝宗上鉤之後,把離間侯朝宗與東林黨關係的揭貼(傳單)撒滿全城。

    不管怎麼樣,侯朝宗總算是對我還不錯,而且也是現在唯一能繼續對我不錯的人了。為人為己,我也得問清此事,幫他一把……

    於是,當候朝宗想繼續說下去時,我就打斷他的話,說:「侯公子!你為我的事兒花了這麼多的錢,我很感動!但據我所知你隻身在外,並不富裕,什麼時候發家了,忽然有了那麼多錢?」

    「噢!這你就不用操心了,只要你跟著我,錢的事情是小事。」侯朝宗貌似錢大氣粗地安慰我道。

    「花了多少銀子?」我輕聲地問。

    「就二十萬兩銀子。」

    「二十萬兩?還說是小事?你就不能說說,是那裡來的嗎?」我略帶焦急地問。

    「唉……是從楊兄那裡借給我的。」

    所謂「楊兄」,一定是楊龍友了!

    「楊爺不會有那麼多的錢吧?他也只不過是一介文人,平時的家底兒並不寬裕。」

    「說的有理。那就我把楊公子叫過來,當面問一下。這麼大的一筆錢,我確也不知道……」

    正說之時,楊龍友卻來了。眼前的楊龍友跟侯朝宗一樣,文士風度。只是比侯朝宗稍微胖了一些。

    「楊爺,多謝為我們操心……」

    「楊兄,其實叫你來是,香君想知道銀子是哪裡借來的。她想當面感激一下那個人,明天多敬他幾杯。」

    「香君姑娘還挺有情有意的,難得姑娘一番心意,我就告訴姑娘,那是從阮大鋮阮學士那兒借來的,他啊,不急著要銀子,只想借此與侯兄你攀個交情……你們就好好過日子吧,以後多掙點,還了不就得了。……」

    楊龍友還在長篇大論時,我的心思早就亂了:「阮——大——鋮?……果然是阮大鋮!」這阮大鋮向來陰險狠毒,因政見不同而多次參與迫害東林黨人的陰謀,是個賣國賊!眼下侯朝宗正是東林黨之首,阮大鋮豈會忽發善心?看來,事情果然不妙,侯朝宗定然不知阮大鋮背後的陰謀,只見他還在那裡沉吟不語。可我剛看過的「央視情節」卻歷歷在目,這阮大鋮必然不會放過侯朝宗的,只要我跟侯朝宗明天一拜堂成親,阮大鋮就會立馬行動,把一種「揭貼」發出去,宣佈侯朝宗已腐化墮落,以此敗壞朝宗名聲,離間東林黨。

    侯朝宗是眼下我在明朝唯一的依靠,他若一倒,初來明朝毫無生活能力的我只會比「那個」李香君更悲慘!晚了就來不及了!得及時採取行動才是……

    「能否立即見見阮爺?希望一定要請來。」侯朝宗和楊龍友被我突如其來的火急邀請吃驚了,不過以往李香君可能常有奇怪之舉,楊龍友見我的樣子,趕緊按我的意思出去召請阮大鋮。

    原本歷史情節中,那李香君是毫不客氣地退還了銀錢首飾,保全了侯公子當時的名聲,卻深深地得罪了阮大鋮。可我是現代人,既然左右都是得罪了,到手的錢還要吐出去?不合「當今規範」吧!欠錢的就是大爺,被欠的就是三孫子!無論如何,總要弄個三角債玩玩!哼,不義之財,最好是全部笑納……

    一陣工夫。樓下就傳來「不知香君姑娘有何要事……」的發問。阮大鋮來了,只見其大腹便便,紅光滿面,舉止圓滑,目光閃爍。一看就是老奸巨滑之象。

    「阮爺,小女子特請阮爺喝幾杯,來敘敘感激之情!」我趕緊迎上去。既然來了,就是不容錯過的好機會。

    「香君姑娘特地邀請,阮先生,您一定要賞個面子,今天就一起來痛快痛快!」楊龍友和侯朝宗也朝過來,相互問候一番。

    「今天好日子,明天也是好日子!那咱們就來聊聊,盡盡興。」看著阮大鋮樂著,我心裡仍舊十分緊張,不停地估算著各種可能性。

    「來酒,備菜!」我朝門外的丫頭叫道。轉過來:「阮爺,小女子明天大喜,是以特來請遠爺提早喝杯喜酒。」我掩住不安心情,用帶點嫵媚的聲音說道。

    「啊!香君姑娘的喜酒,自是要來。哈哈!」阮大鋮那邊開懷大笑,或許在笑他陰謀正在得逞吧。

    一陣閒談之後……

    我就把話題轉到婚禮上來。「阮爺,小女子明天結婚,不知阮爺會不會送我什麼禮物呢?」

    「香君姑娘是大名鼎鼎的紅角。那會無所表示呢?你說,要什麼,我馬上就備。」阮大鋮慢條斯理地說著。

    我心想,話說至此,不妨就在這禮物之上做做文章,看看會有什麼轉機。我轉過頭來,嫣然一笑說:"小女子先敬阮爺一杯,然後再說吧。只怕我要一些與眾不同的禮物,阮爺捨不得給啊!」

    「啊,別客氣!香君姑娘是秦淮有名的「香扇墜」,怎能委屈你呢?難得香君姑娘有意邀請,今天就你說了算。」

    這時我想到,文人大都有喜歡作對聯的習慣,而我正好記得後世有幾副引人上當的對聯,他們這個時代必然不知。這阮大鋮在文學上頗為自負,說不定就會上當。

    於是我試探地說:「小女子初讀四書,而各位大人均是文壇名流,我想這禮物也得別開生面,帶有文雅氣息才是。咱們今天不妨就來個以對聯打賭,把賭注作為阮爺給小女子的禮物。三位大人,這樣可好啊?」

    「好!好主意,但不知這賭注該來點什麼?」楊龍友感興趣地說道。

    "賭什麼都行,悉隨尊便!"阮大鋮道。對聯對阮大鋮來說,當是小菜一碟。阮大鋮還是頗有些文才的,他曾寫過《燕子箋》,聞名遠近。

    "如此,小女子就陪阮爺盡一盡興。我出上聯阮爺對下聯。請楊爺做證,以阮爺借給小女子夫君辦婚事的債務為賭注,怎麼樣!?」

    「行啊,今天難得香君姑娘有興致,只要姑娘贏得了,一切聽你的,好吧?」阮大鋮隨口應道。忽然,他似乎反應過來話中之意,問道:「哎?你說的賭注是……」

    我說:「就是那20萬兩銀子啊!你輸了,你通過楊爺借給侯公子的銀子就是我的了,我輸了,我還你兩倍。賭桌之上,就是要講究豪爽的嘛!阮爺你看怎麼樣?」

    「哦!香君姑娘果然不同凡響,能有如此膽量,讓老夫汗顏!」阮大鋮回到位置上,心裡不禁掂量了一下:難道這回香君是有備而來的?

    我也處於緊張等待之中。這其實是兵行險招,並無完全把握。可我知道阮大鋮計行中途,捨不得放棄的成份居多!並且阮大鋮多半不信我會贏他,因為以前的香君從未展露過這方面的才華。

    阮大鋮稍做遲鈍,果然應道:「就隨你吧!請香君姑娘說出上聯。」

    好!終於入套!我鬆了一口氣,繼續誤導他的思路:「小女子才學疏淺,還請各位大人相讓。畢竟阮爺還寫過《燕子箋》,讓小女子佩服。人說曹子建七步成詩,阮爺更是後來者居上,說不定呀,我才出口,阮爺就對上了呢。」

    「哪裡哪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文人們不免一番客氣。

    「那麼小女子就『笨鳥先飛』了,各位聽好:」

    我慢慢說道,「上聯是這樣的,三—塔—寺—前—三—座—塔…」

    阮大鋮馬上就來了一句「五台山上五座台!」然後,高興得收不攏笑容。「怎麼樣?輸了吧?」

    我卻心中暗笑道:「阮爺,你不要太快呀!我還沒有說完呢,即便曹子建也還有那麼七步嘛!」

    「那我等你說完,我再說,你說多少,我就對出多少。你儘管來!」阮大鋮似乎十分自信。

    於是,我接著說,「三塔寺前三座塔:塔,塔,塔!」「阮爺,我說完了!」

    「那有何難?」他立即接過說道,「五台山上五座台:台,台……」第三個台還沒有出來,阮大鋮就發現有點不對:「等等,等等!讓我好好地想想,好好想想!」

    我轉過身對楊龍友說:楊爺,你是中間人,可不能欺負小女子呀,你說,允許阮大人多長時間?說個數吧。」

    「好,那就一柱香的時間怎麼樣?」楊龍友回答道。

    「阮大人?行嗎?」嫣然一笑,我就把話拋給了阮大鋮。

    「那好吧,一柱香後沒有回答出來就是我輸了!」阮大鋮就不相信在這個『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朝代,一個文人大丈夫敵不過弱女子。

    「好,請楊大人計時。」我立即就回應了阮大鋮的話,看著楊龍友點起一柱香。我心道,這時的阮大鋮思路已進入誤區,我就讓他一個人去想吧!

    那柱香漸漸地燒成了灰燼。

    半天功夫,阮大鋮幾次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引得我心也多跳了幾下。最後,他無奈地說:「香君姑娘,這恐怕是絕對吧?任誰也對不出來,那就不算喲!」

    我放下心,笑了笑說:「阮大人,小女子怎敢戲弄阮大人呢?這可是大大有名的人物出的題,怎會是絕對呢?」

    「名人說的?不妨講來聽聽!」

    「好!那涉及一個傳說故事……」

    「相傳南京夫子廟落成之時,西天如來佛祖曾來到南京的夫子廟,對孔夫子說:『我們西方的佛教乃是佛法無邊,無分國界,可你的儒教卻在中國主張『子不語怪力亂神』,這嚴重影響我佛法的傳播,我今天要與你『鬥法』,以作個了斷。』孔夫子道:『既然這樣,咱們就來對對聯,我輸,我銷聲匿跡;你輸,你退出中國。行嗎?』如來佛說『好!我出上聯!』看到外面冰雪一片就來了一句:『雪塑觀音,一片冰心,專濟世』。孔子猛然想起夏日雨淋破廟的情景,立刻接道:『雨打羅漢,兩行珠淚,假慈悲』。既把對聯對上了,又把某些佛門人物的偽善嘴臉給勾畫了出來。如來佛不服,說:『能否再來一局?』孔子伸出右手,中指和大拇指相靠說『我要在你的腦門上做一個記號,彈一下,免得你耍賴。』如來佛答應了,於是如來佛的腦門上就有了一個包,他為了好看,就把那包化為一隻『慧眼』。如來佛這次看到孔子的三個指頭就聯想到了一句:『三塔寺前三座塔,塔,塔,塔。』孔子也幾乎立刻接上:『五台山上五座台,台,台……』話還沒有說完,如來佛已伸起三根手指,準備來彈孔子腦門。孔子警覺,就不往下說了。如來佛逼道,『快說下去!』孔子就說,『等等,我們中國文字還在發展之中,還沒有把三個台字合在一塊的,等到有合在一塊的時候再告訴你。』由於當初沒有說好時間,孔夫子最後一個字不說,鬥法就不算完,於是如來佛三根手指頭就始終伸在那裡,並美其名曰『蘭花指』。不信你到廟裡去看看,是不是這樣?」

    聽完我的故事,阮大鋮直點頭道:「想不到香君姑娘學識淵博得很啊!不過…不是孔子也沒對出來嗎?」他又輕聲的反問了一句。

    「現在又過了千百年,我想香君姑娘一定已有答案。」站在一旁的楊龍友發話了。我看了看阮大鋮,故意問道:「阮爺,我一說出,你可就輸啦!是麼?」

    阮大鋮不信邪,說:「只要有人對出來,我便認輸。香君姑娘,你把下聯說來聽聽。」

    侯朝宗這時插口說:「聽了香君的故事,尤其是孔子說到將來一字能包含三字的事,倒使我想起一句,不知各位看怎麼樣?是這樣的:『九車陣中九輛車。轟,轟,轟!』」

    「九車陣中九輛…車……」阮大鋮和楊龍友同時低聲吟道。阮大鋮發話了「九車陣?我可沒有聽說過。行駛時何會有「轟轟」之聲?說來聽聽?」

    侯朝宗猶豫道:「這……我只是在字義上覺得能如此應對,至於九車陣是否真有……」

    其實我也沒有多少軍事知識,但是我知道侯朝宗恐怕不會聽說過什麼「九車陣」,不過是幫我圓場,讓我高興。於是我就把話接了過來說:「九車陣確有,是九輛戰車,外包鐵甲,內有大炮,呈『九宮』形狀排列,東南西北每面迎對三輛,中間還有一車作預備。轟、轟、轟則是開炮的聲音。」

    「哦?如此說來,九輛車應該響九炮才是,如何只有『轟轟轟』三下?侯公子此對仍舊不通吧?」

    「那樣啊——」我邊說邊想:「是因為九車陣所排列的是一個方陣,敵人來攻擊時,通常只是一個方面的襲擊,所以急切之間,只是迎對三輛戰車,所以第一排炮也就只有三聲啦……不知還有疑問嗎?」

    聽我一說,阮大鋮似乎信了,接著又開始問:「香君的解說,令人耳目一新,不過,朝野之上,似乎未曾聽說有此戰車用於實戰?」

    我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品了一口,好香!一股涼氣滲入丹田,無比舒服,「在離秦淮三萬里以外的地方,有一個叫英吉利的地方,這種戰車便是他們那裡的人製作的,外殼是用鋼鐵做成的,人就在中間,無論敵人怎麼攻擊也難以打壞車廂,而且,這戰車跑得很快,要追,騎馬趕不上,要逃,騎馬跑不了。除了能開炮轟擊,對於人畜還可以碾壓。」

    阮大鋮動容道:「三萬里以外?我們都沒有聽過有那麼個地方,果真有此霸道之物?」

    我也一時想不到怎麼說才使他們相信。我微作思考,想到元朝的時候有一個意大利人叫馬可波羅的來過中國,於是我就頓了頓說:「你們聽說過在前朝,曾有一個紅頭髮的西方人來我中國,說的不是我們的漢語,根本就聽不明白,你們還記得嗎?」

    「噢,記得,記得,那怎麼啦,該不會是甚麼英,英…甚麼利來的」楊龍友立刻就問我。算他腦子反應快,我順水推舟。

    「差不多吧!」我心道,沒功夫跟他們再講地理了,就讓他們把意大利人當英國人吧:「畢竟是楊爺,文學之人一說就明白,阮爺要是不信,我還可以說幾句英吉利話。」

    「哦…香君姑娘還能說外國話,不妨讓老夫開開眼見,如何啊?」阮大鋮是好奇的問,我也只好胡亂的把我的英文說了:「就說阮爺您吧,英吉利文可以稱你為『pig』,啊——意思麼……就是說阮爺富態,是好話。」

    「好!好,難得香君姑娘今天有這麼好的心情來展示才華。這局我當認輸。不過,就像姑娘的故事裡所說的那樣——如來佛祖都能再來一局,畢竟牽涉許多銀兩,香君姑娘不會不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要不要我在你額頭上彈兩下,計你輸了一局?」我故作嫵媚的說,我知道他肯定會再來一局。經過上局,我對阮大鋮的文學水平已心中有數,這傢伙,大概把有限的精力全用在害人上面了吧。這回我有意要他輸得心服口服,現代女子,可不像古代女子那麼好欺負!

    「鹿死誰手還不知道。下局說不定是你輸哦!明天你是主角,我要彈傷了你……」

    「無妨!楊爺作證,我出下題。上次是你們沒有見過的,這次出一個你們見過的吧:上聯是『有山有田心思崽』。這是拆字聯,田和心合成思,山和思合成崽。還是一柱香的時間,阮爺,請!」這個對聯,即便在21世紀也難度極大,我料定不是阮大鋮在一柱香內所能想出來的。

    這次,阮大鋮吸取了經驗,卻要我先說說對聯的出處。

    我從容說道:「在雲南一帶,有這麼一個四面環山的小盆地,其中人口過多,土地貧乏,資源有限,隨著人口的增加,人們無法生活下去,其困苦境況正如民謠所云:『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人無三分銀。』於是,村長就想了一個辦法,限一對夫婦只生一個小孩。可有一戶人家,他還有多餘的田土,生了個女孩還想要個男孩,可村長又不允許,於是,他就跟村長說,如果村長不能對出他的對聯,他就還要個孩子。』村長就答應了他。………」

    「這就是上聯的來由。」說完,我定睛看著他的反應。

    阮大鋮站起來,在房子裡轉過來轉過去的,自然楊龍友和侯朝宗也在思索之中。初時,我還有些擔心,不知這些古人是否會有什麼「神來之筆」,但沉悶了許久,我看他們還是左思右想的,心裡不禁暗自歡喜起來:看來阮大鋮是要陰溝裡翻船了!哼,誰叫你平日心思全用在了害人上面!

    我暫且『靜候佳音』,慢慢地品茶……

    時間已到,楊龍友問道:「阮大人,還要想嗎?」

    「請說下聯,我認輸了。」阮大鋮雙眉緊鎖。

    「那就請兩位大爺聽好,下聯是『見樹見木又對村』。來由是:在南邊的杭嘉湖平原上,雖是魚米之鄉,但由於資源濫用,造成樹木伐光,一望無際只是田野,只有屋前屋後才保留得幾棵樹。所以遠遠望去,有樹有木的地方肯定是有人家的地方。現在,有的地方人口過多,有的地方人口稀少,如果現在不調整過來,只恐將來補救不及。」我娓娓說完,快要累死了,但是為了不讓賣國賊的陰謀得逞,也為了我的婚姻大事,只能堅持到底。

    「香君姑娘倒也說得對啊,人口分佈不均,資源分佈不勻,那我就有事可幹了。」阮大鋮一聽我的分析,立刻略微舒展眉頭,找到了一個下台階的借口:「香君姑娘給我指點財路,我今天輸20萬兩銀子也值得,謝謝,不過,侯公子也沒有對出來,好像也應受些懲罰以示公允才對吧?香君姑娘,你說罰什麼?」

    哼!這個老狐狸!不過他卻不知,此香君非彼香君,此言正合我意——侯朝宗想這麼快就輕而易舉地得到我?慢慢來吧!

    「嗯,罰婚禮推遲三個月吧!」我說。唉!我希望他能理解,我必須先解決我的命運問題!否則,我會化為一坯黃土,而他也會慚愧終生。這可是「歷史記載」的啊!

    「什麼?」侯朝宗十分意外。他似乎若有所思……

    今天是第一天,我終於取勝了。既然來到明朝,就只能奮勇向前!現在,至少阮大鋮的揭貼是發不出了,侯朝宗的名譽得到了保護;而婚禮無疑被推遲三個月,使我有了重新考慮這件事的緩衝餘地;而二十萬輛白銀……嘿嘿!一舉三得!想不到意外地來到明朝之後,第一步竟邁得如此順利。我稍稍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胸懷,不禁回想起未來明朝之前說過的話:我要集天下之智慧以勝之!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