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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妙計脫樊籠

作者:雨峰

    這時,在南京的右承相府邸,錢謙益卻如熱鍋上的螞蟻般地坐立不安,舉棋不定。

    原來,在前一段時間,自從風聞「左兵東下,欲清君側」之後,南明皇帝十分恐慌,曾召集朝會以商討對策。

    錢謙益從形勢出發,主張立即釋放侯朝宗,修好左良玉,以緩解內外矛盾。但阮大鋮馬士英一致反對,說是左良玉既來就絕不可能收兵,竟提出「寧降清軍,不降左軍」的口號,認為:「清軍來了尚能割地求和,左軍來了死無葬身之地!」這實在是亡國之論調,錢謙益不得不竭力反對了一下,卻深深地得罪了阮、馬,最後,反對未成,昏庸的皇帝竟附合了阮大鋮的論調,命阮大鋮盡撤江北四鎮的兵馬,前去堵截左良玉軍。如此一來,河防盡去,南京危矣!

    這還不算,由於得罪了阮大鋮,又被阮大鋮參了一本,說是右相錢謙益在選美大會上,不以皇上為念,挾美自重,心懷叵測。導致皇上下旨,令錢謙益於七日內必須送柳如是入宮為妃,否則以「欺君罪」論處!雖然阮大鋮隨後便去了江北四鎮親自調兵,但韓贊周公公卻頻頻來催,今日期限已到,如何不急!

    錢謙益博得美人芳心,卻也不是仗勢壓人。那柳如是原本鍾情於大詩人陳子龍,卻因種種原因感情受挫,心中失意,便拒絕任何人的追求。有人強欲為之,她便放出話說:「若再適人時,則非如錢學士之才華者不嫁。」謙益聞之,遂趁機前去會見柳如是,好言相慰。柳如是心結未解,並未答應他,但欽佩謙益才華,不忍與之斷交,遂師事錢謙益,作為緩衝,對謙益則自稱「女弟」。並說,想去參加花魁大會,借此舒解心情。謙益有此機會,自然竭力「幫襯」。卻沒想到,事到如今卻橫生如此枝節!

    錢柳二人雖然至今尚未挑明真實關係,但錢謙益心中早已定下以正室迎娶的計劃。儘管皇上威逼,此番如何便肯拱手讓人?

    正思索間,柳如是進來了。柳如是也聞說皇上納她為妃之事,心中忐忑不安,因而面帶愁容,秀眉深鎖,櫻桃小口緊緊地抿著,一付嬌柔無助的樣子,卻也別有一番風韻。

    錢謙益見到柳如是這番模樣,心中倍加憐惜,心想,事到如今,男子漢敢做敢當,不如早點把話挑明,也好有個計較。遂道:「我心中十分愛慕姑娘,此情銘心刻骨!本欲以正室之禮迎娶,誰知今日被皇上逼迫,欲將你接入宮中,強權之下難以兩全!目下打算毅然辭官不做,與你雙雙遠遁,從此海闊天高,但以後或許永為百姓身份了。不知姑娘心意如何?望姑娘以真言相告!」

    此刻,柳如是心中正自空虛,見錢謙益如此表白,頗為感動!濕潤的雙眸直盯著錢謙益,感受著難得的癡情!啊,能為一個為女人棄宰相官位不做的男人,可真是世間少有啊!柳如是緩緩地依到了錢謙益的身邊,堆積在心裡的擔憂一下子煙飛雲散,只覺得自己所依靠的男人是最真情的,最溫暖的!最塌實的!只想閉上雙眼就這樣永遠的依靠下去。……

    良久,才脫開懷抱,說道:「恩師肯為我棄官不做,此情此義,可鑒天地!女弟我怎能不終生追隨,甘為箕帚!只是既然決心歸隱,卻要做些功德,為後世留下美名才是!」

    錢謙益聽了,心中暗喜,原本還擔憂的事得到柳如是的肯定後,更加鐵定那顆辭官隱居的心。癡情的男人就是這樣的,只要心愛的姑娘永遠的跟隨自己,一切對他來說,便是風雨無阻!這事便算敲定了。於是忙問那功德卻要如何去做?

    柳如是這幾日已經和紅娘子見過幾面,知曉了不少前因後果,心下正有一些打算。見問,便如此這般地策劃了一番。錢謙益聽了,拍案叫絕!道:「本該如此!難得你這樣精心設計!」

    於是柳如是趕緊設法與紅娘子聯絡互相配合之事。

    ……

    那馬士英正在府中娛樂,忽報有錢謙益府上家人以機密之事相告。見了之後,卻說已在府中看到錢謙益竟將「欽犯」侯朝宗接到府上,飲酒密談,因錢謙益近日責罰下人甚重,心中怨恨故來告密,請馬大人立即前去「抓個現行」。那馬士英還真被觸動神經,怕錢謙益與左良玉內外勾結,立馬帶著士兵圍了錢府,自與兩個家將衝了進去。

    錢謙益驚立而起,問道:「馬大人是什麼意思?」

    馬士英喝道:「快將侯朝宗交出來!」

    錢謙益道:「那侯朝宗本在獄中,如何來問我要?」

    馬士英道:「兀你剛才與誰飲酒來著?」

    「那是我一個遠房親戚,因柳如是明日要入宮,遂著他幫辦嫁妝等物。」

    「人呢?」

    「剛與柳如是一同出去,挑選物件。」

    「一派胡言!」馬士英喝道,「來人,給我搜!」

    「慢!」錢謙益也發怒了,「雖說在朝中,我是文職,你是武職,但堂堂右相府中,也容不得你放肆!你說我窩藏侯朝宗,有何憑據?」

    那馬士英道:「待我搜出,不就有了?」

    「胡扯!那侯朝宗分明是在獄中,何不提來,當場對質?」

    「那獄中之人,此刻或許已是假的了。真的便在你處!」

    「馬大人!你乃是朝庭要員,豈可如此血口噴人?如今左兵東下,虎視眈眈,你我怎能自亂陣腳?我那遠房親戚與柳如是去街上購物,本也兩個時辰必回。你既如此說,這事我必須要與你分辨清楚方可。來人!」「有!」「速去大牢之內,提侯朝宗來此對質!啊不,這事該由馬大人的手下前去,否則又會說我中途掉包……馬大人!快派人!」

    「好!」馬士英不疑有它,立即說道:「你們去幾個人,傳我命令,立刻提出犯人侯朝宗,火速趕到右相府,不得有誤!」

    「是!」幾個士兵飛奔而去。

    ……

    須臾,一班士兵氣急敗壞地跑來:「不好啦!馬大人,一夥蒙面人中途劫走了侯朝宗,往江北而去!其中一人自稱是史可法大人部下!我們措手不及,追不到了。」

    馬士英頓時直冒冷汗:「一群廢物!誰押丟的,立即斬首!」

    錢謙益不失時機地說道:「牢中那個既已被劫,想必便是真的了!馬大人,還要搜我府上麼?」

    正在此時,外面傳來柳如是清脆的聲音:「喲!這麼熱鬧,幹什麼呢?」她與那「遠房親戚」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了進來。

    錢謙益那「家人」趕忙向馬士英指認道:「就是此人與我家大人飲酒密談!」馬士英定睛望去,固是有些相像,但卻根本不是侯朝宗。「混蛋!」馬士英拔刀向「家人」砍去,那「家人」卻跌了一跤,竟恰好躲過那刀。

    待要再砍時,錢謙益喝道:「且慢!這是我的家人,不知何故竟挑撥你我關係!待我細細查問,如若罪大惡極,不勞馬大人動手,定然將其凌遲處死!馬大人,待我傳些酒菜來招待諸位!」

    「不了!一場誤會,請錢大人原諒我這個大老粗!告辭!」馬士英自知理虧,扭頭便走。

    「一殿為臣,自是好說!不送了!」

    馬士英走遠之後,錢柳二人笑得前俯後仰!好久沒這麼開心了!等到錢謙益喘過氣來,才對著柳如是說:「想不到我娶進門來的夫人,竟是如此高明的一位女諸葛!」柳如是翹嘴撒嬌笑道:「明白了吧!以後你可敢欺負我?」

    話如此說,可實際上不可怠慢,兩人急忙收拾細軟和行裝,卻將右相的大印高掛大堂之上。當晚,在紅娘子等人的幫助下,一葉輕舟,兩顆相愛之心,拋卻一切煩惱,雙雙泛太湖而去。

    ……

    卻說第二日早朝,馬士英不見錢謙益上朝,只當他仍在「賭氣」。下朝之後,備了些薄禮,打算再上錢府解釋一番。到得府中,卻見大印高懸,人去樓空。又有留書一封,說是皇上逼娶柳如是,但臣已與其完婚,不得已,只得辭官而去,云云。馬士英大驚,急令全城搜捕,卻那有半個影子?只好回報皇上,皇上懊悔不迭,為一美女,逼走右相,豈非「愛美人不愛江山」麼?馬士英前後仔細想來,卻又心中暗喜:如此一來,不就大權獨攬了麼!卻是壓下侯朝宗遁走一事不提,以恐皇上怪罪,心想待阮大鋮回來時再作商議。如此一想卻把心情漸漸放寬,又恢復到日日笙歌美女的糜爛生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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