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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 死亡之花

作者:雨仁



    「在迷途沼澤附近,竟然能夠看到美麗的小花,在這片充滿了死亡的土地上,這種花朵的綻開帶來了異常的神秘。花的名字也非常的好聽,叫做曼佗羅。」

    ——《麥納麥手記》

    當第一場的角鬥結束,也就意味著第二場的開始。觀眾的情緒由於第一場的激烈戰鬥而高漲起來,全場幾乎沒什麼人坐著,觀眾們一起喊著「塞德裡克!塞德裡克!」年輕的迪波國王弗雷德裡克也向場上的塞德裡克點頭表示讚揚,只有大將軍昆廷的臉上掛著不屑的神情。

    在塞德裡克下場之後,場地被清掃了一下,司儀就宣佈了第二場角鬥的開始。騎士克裡尼亞登場了。克裡尼亞的鎧甲不像塞德裡克的鎧甲一樣擦得雪亮,但是,他那一頭古怪的綠色的頭髮足以轉移觀眾的視線,甚至有觀眾在打賭克裡尼亞的母親是個森林的精靈。

    而阿皮亞。哈拉雷穿著一身魔法學院學生的傳統法袍,那是白色的,邊上鑲著銀色的花紋,一根淡紅色的腰帶表明了他僅僅是一個學院的學生。阿皮亞看上去,非常的年輕,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但是他的眼神卻充斥著憂傷和冷漠。

    國王弗雷德裡克轉過頭對伊特裡奇說:「伊特裡奇大人,這是你們唯一剩下的學生了,你覺得他能獲勝嗎?」伊特裡奇皺著眉,答道:「對手可是和塞德裡克差不多的人啊!」

    「那就是沒有希望了?」弗雷德裡克又問。

    「不是。只是,要獲勝會很艱苦。」伊特裡奇回答。其實,阿皮亞是是這幾年中,並不出色的學生。阿皮亞。哈拉雷是貧民區的孤兒,是貧民區的老牧師將他送到麥納麥魔法大學院學習的。阿皮亞不太和人交際,但是他把所有時間似乎都用在了對魔法的學習中。在這幾年中,伊特裡奇從來沒有看到阿皮亞和任何一位學生或教師交友談心。他整日整夜的對著枯燥的魔法書念著拗口難記的古老咒文。"他會成為好魔法師的,不過我不太喜歡他。"伊特裡奇曾經對著另一位學院法師說道:"阿皮亞確實是個學習魔法的好學生,因為他很執著,但是他的性格太過陰冷,很容易走入誤區,所以要好好的指引他。"

    因為不善於交際,所以阿皮亞。哈拉雷常常因為和人衝突,就被責罰打掃大圖書館。雖然是懲罰,但是阿皮亞也就比平常的學生有更多的機會閱讀厚厚的館藏魔法書籍。

    阿皮亞對魔法的感受和領悟或許是這輩學生中非常優秀的,但是由於他的孤僻和瘦弱,阿皮亞時常遭到其他學生的言語侮辱,有人曾譏諷他為"小麥納麥。尼科西亞"。不過,卻沒有什麼人敢和他動手。因為,曾經有過三個魔法學院高年級的貴族學生聯手教訓過討厭的阿皮亞,後來,兩個被閃電灼傷,另一個逃回家後就再也不來學院學習了,而阿皮亞卻被罰打掃圖書館三個月。阿皮亞在除了一些魔法技能和魔法歷史的課程表現的相當好以外,在其他如神學,禮儀,道德等課程常常不合格。

    這次伊特裡奇選派了六個學生,本對阿皮亞沒有什麼太高的期待,可是現在只剩下阿皮亞一個了。因為,運氣也是一個原因,在這以前,阿皮亞幸運的避開了塞德裡克這樣的優秀騎士,而他的同學則不幸的被打敗了。

    阿皮亞和克裡尼亞保持了一段距離,於是,阿皮亞吟唱了一個保護結界。克裡尼亞卻似乎胸有成竹的只是站著,他沒有採用對付魔法師常用的速攻手法,只是站著觀察場上的變化。

    阿皮亞的周圍形成了一個忽隱忽現的光環,那就是保護結界,有點像騎士鎧甲的作用。阿皮亞周圍的空氣的流動開始變的異常,觀眾看到阿皮亞的影像開始變得模糊。阿皮亞又開始吟唱:「阿拉亞卡!」然後,輕微的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向克裡尼亞。一道小閃電從阿皮亞的手指間射出,直奔克裡尼亞,克裡尼亞輕巧的閃開了。

    在現在的年代中,魔法箭,護盾等魔法是魔法學院中所能接觸到的較高級別的魔法。至於史書上記載的傳奇魔法,比如召喚雷電暴風,流星雨,那早已成為了傳說,很多人甚至認為從來就沒有這些魔法。至於在高深的魔法,就更沒有人聽說過了。

    這場比賽算是十分的華麗,由於阿皮亞純熟的魔法操作,無數小閃電在場上激射,有的被躲開,有的被盾擋開,那些小閃電打在了競技場周圍伊特裡奇所布下的防護結界上發出辟啪的響聲。克裡尼亞所採取的正是這種戰略,他要消耗阿皮亞的體能和鬥志,然後漂亮的獲勝。那些魔法學院的魔法根本無法傷害到克裡尼亞。

    伊特裡奇鎖著雙眉,觀看著比賽,他已經知道本場比賽的勝負了。看得出,克裡尼亞只是不停的在逗弄著阿皮亞,在消耗阿皮亞的體能之後,迅速切入,然後漂亮的擊倒對手。「魔法時代」真的是結束了嗎?所謂的魔法師真的要成為街頭的流浪藝人,為了生活而去博得民眾的歡娛。

    場上阿皮亞的目光依然冷靜,他已經知道了這種程度的魔法根本傷害不可克裡尼亞。突然,阿皮亞停止了進攻,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克裡尼亞,場外的觀眾也莫名的安靜了下來。克裡尼亞有點驚訝,這個傢伙還有什麼法術呢?他想幹什麼?克裡尼亞小心的移動著腳步,看著十幾步以外的阿皮亞。

    阿皮亞的目光再幾次閃爍後,綻放出堅定的信念。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朵枯萎的薔薇,靜靜的將花瓣一片一片的撕下,口中輕輕地念道:「瓦露恩——卡嘛那密——露撒那蒙——」

    全場的觀眾默默的看著,等待著這個魔法的展現。突然,伊特裡奇站了起來:「阿皮亞!住手!停下!」但是,阿皮亞已經念完了咒語,也撕下了最後一片花瓣。同時,克裡尼亞往前踏了一步,用力的跳了起來。

    剎那間在克裡尼亞的腳下,競技場的地面彷彿裂開了,地下鑽出了一株芽,並且迅速長大,開出了一朵碩大而美麗的花朵,而花朵卻似一株食人草,向高高躍起的克裡尼亞撲了過去。在空中的克裡尼亞轉身將手中的圓盾扔向了那朵花,花瓣立即將那盾包在花蕊中,然後那朵花就立即枯萎了,裂開的地面也合攏了,枯萎的花連同那面盾倒在地上變成了灰燼。克裡尼亞落在了灰燼的旁邊,喘著氣,平息剛才緊張的情緒,而阿皮亞也驚奇的站著,他無法想像那魔法的威力和對手所躲避的戰術。

    對於剛才的剎那,觀眾這才回過神,席上是一片交頭接耳的議論:「那是什麼魔法?」

    大魔法師伊特裡奇已經從看臺上用羽落術,穿過了自己布下的保護結界,落到了競技場中央,擋在了阿皮亞和克裡尼亞的中間:「阿皮亞!你在做什麼?是誰教你使用巫術的!」

    「我……我……我是從書上看到的……我不清楚……力量是這樣……」阿皮亞面對憤怒的院長時,略微有點慌亂。

    「什麼書?」伊特裡奇大聲的呵斥。

    「院長,就是放在圖書館的……」阿皮亞說道。

    「撒謊!那裡不會放有這種書的——」伊特裡奇突然閉嘴,用一種猜疑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阿皮亞:「你是說,你僅僅根據幾本書上所提到的關於一些巫術的對比介紹而領悟的?」

    「我,是的,院長!」阿皮亞也已經恢復了冷靜,畢竟這是所有的魔法學院的學生第一次看到伊特裡奇院長動怒。

    伊特裡奇有點不太相信。因為,在對光明魔法做詳細的說明和介紹時,也會加一些對巫術的對比說明,或是在講述光明魔法的咒語時,也提及一些巫術的咒語做對比。但是,沒有一本或是幾本放在圖書館的書會完整講述如何施放一個巫術。換句話說,如果阿皮亞真的是從書上學會的,那麼他必須翻看了至少在圖書館一半的藏書,而且還必須有很好的天分。伊特裡奇的口氣微微有些緩和:「阿皮亞,我瞭解你是個聰明的學生,但是你知道使用巫術是被嚴厲的禁止的,你是不是不知道這是巫術?」

    「不,」阿皮亞的眼神流露出了一種堅定的信心:「我知道這個法術的名字叫做『死亡之花』,我認為魔法的用途是為了擊敗對手,既然這巫術如此的強大,那為什麼不用呢?」

    「阿皮亞!」伊特裡奇聲音提高了八度:「你知道你的這種想法會使你陷入黑暗的道路嗎?這是黑暗力量的誘惑啊!」

    「為了使自己更強,為什麼不使用呢?這樣才會重塑『魔法時代』的輝煌啊,向世人證明魔法師是可以擊敗騎士的!」阿皮亞的聲音也提高了許多,充滿了自信和堅定。

    「好吧!你知道在這個國家使用巫術將要被處死!」伊特裡奇輕輕的歎了口氣:「但是,我將最後給你上一課,來證明你的錯誤。無論你使用什麼法術,只要在這裡能夠擊敗我,我就允許你離開。」

    說完,伊特裡奇轉過身,對國王弗雷德裡克請求道:「請陛下允准我的提議!」年輕的國王看了看年輕的阿皮亞,向伊特裡奇院長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觀眾們興奮起來,因為一場選拔新人的比賽演化成為了國內最強的魔法師伊特裡奇的出場,其實,即使在眾多的大臣中,也很少有人看過伊特裡奇的魔法,很少有人瞭解伊特裡奇的實力。

    全場又安靜了下來。

    伊特裡奇轉過身,面對阿皮亞流露出了憐憫的目光,他只是舉起了雙手,沒有念任何的咒語,只是做了兩個手勢,發了一個簡單的音:「卡——」在場上莫名其妙被冷落的克裡尼亞立即退到了場邊,因為他感受到了伊特裡奇魔法力的壓迫。伊特裡奇週身散發著輝光,不時的有小閃電迸出。他一步一步,緩慢的走向阿皮亞。光之封印——這種強力的光明魔法的咒語已經很少讓人看到了。伊特裡奇打算給所有在場的學生上生動的一課。

    阿皮亞全身被光網網住,無法動彈,呼吸困難,於是阿皮亞張開口努力的呼吸,並且使自己不退後一步,也不倒在地上。至於施放魔法,連一點機會都沒有。

    「阿皮亞,巫術的力量是不能和光明魔法相比的,你要知道,其實,光明系魔法是非常強大的。」伊特裡奇說。

    這就是魔法真正的力量;阿皮亞心中默默的想。阿皮亞看到伊特裡奇走到自己面前,用一根食指對著自己,清晰的聽到院長念的咒語,那是最簡單的,沒個學生都會的小魔法箭。阿皮亞似乎可以看到自己的頭顱被一道閃電穿過,只是自己什麼也做不了。阿皮亞開始懷疑自己的想法,難道真的是自己沒有認識到魔法的根源和本質?

    忽然,一切停了下來,阿皮亞感到週身壓力一下子消失了,於是跪到在地,用雙手勉力的撐著,兩眼一陣陣的發黑。

    伊特裡奇的目光卻並沒有放在阿皮亞的身上。他之所以停下來,是因為他看到一個穿著斗篷人徑直穿過了他布下的結界,從看臺走進了競技場。他感到震驚,因為這個走向他的人,從他身上感覺不到一絲魔法的力量,但是他卻輕易突破了自己的結界。

    穿著斗篷的人的斗篷是淺灰色的,看上去雖然很舊卻洗的很乾淨。他走進了競技場,走過了伊特裡奇的身邊,面對著國王,脫下了蓋住頭的斗篷的帽子,深深的向年輕的國王行了個彎腰禮:「大祭司斯圖爾特。比賽塔晉見國王陛下。」

    在大祭司鞠躬的時候,國王和身邊的大臣都站了起來。國王弗雷德裡克顯出了歡愉的神態:「您回來真好!大祭司!有許多事正要請教您呢?」

    「哦!是的,陛下!」斯圖爾特恭敬的應答著。

    伊特裡奇的眼裡流露出少有的興奮和崇敬:「大祭司!」斯圖爾特轉過身,面對著伊特裡奇。伊特裡奇看到大祭司的頭髮已經完全白了,皺紋已經爬滿了一張憔悴和蒼老的臉,兩眼的眼袋有些下垂,眼簾微微開著,金色的瞳孔不時的射出銳利的光華。

    大祭司一職本屬於神職,負責禮儀,祭祀,外交,原來一直也是由高階貴族擔任。但是,由於祭司本身的特殊,所以往往沒有子嗣,因此後來祭司的繼任就由前任大祭司指定。因此,一些非貴族的而有才能的人,也成為了大祭司。現任的大祭司斯圖爾特。比賽塔,出生於太陽曆408年,自他接任大祭司之職以來,經常四處奔波,調查和安撫各地的戰亂和民情。他曾經為沉淪的伊特裡奇指出光明,使當時還在魔法學院當學生的伊特裡奇的魔法意識突破了界限而達到了今天的成就。斯圖爾特最近一次離開王都時,是太陽曆461年,那時國王弗雷德裡克還只是一個9歲的幼主,而現在卻已經很有國王的風範了。

    「伊特裡奇啊!我想帶走這個學生,可以嗎?」斯圖爾特用著柔和而清晰的聲音說道。

    「可是,」伊特裡奇禮貌的提出了異議:「他使用了巫術啊!大祭司。」

    「我都看到了……」斯圖爾特又說:「我還是想帶走他……」

    「當然!尊敬的大祭司!」伊特裡奇向大祭司行了一個禮,退到了一旁。

    斯圖爾特慢慢地走向跪到在地,在不停的努力呼吸的阿皮亞,用一雙蒼老而溫暖的手扶起了阿皮亞:「和我走吧,年輕的法師……」

    斯圖爾特拉著阿皮亞走了幾步,然後就和阿皮亞莫明的消失在競技場的中央。觀眾們一片驚歎。伊特裡奇向著虛無的競技場的中央深深的行了一個彎腰禮,心中默默的念道:歡迎您回來,我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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