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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幕 另一面

作者:雨仁

不過總有一天會發覺吧,在這雙肩上,
  有著追尋遙遠未來的羽翼,

  殘酷的天使,你就將從窗邊飛去!

  飛迸出炙熱的悲愴,不要背叛回憶吧!

  抱緊這個宇宙,放出耀眼的光輝!

  ——《羅傑的預言》

  船在冰冷湍急的麻麻裡河上漂浮,坐在甲板上的莉迪亞小姐默默地看著這群男人。海爾曼單膝跪著,讓已經醒來的福斯笛斜靠在自己的懷裡。福斯笛右臂傷口的血早已染滿了海爾曼銀灰色的鎧甲。賓正指揮著船夫,特德·薩格勒布默默地立在海爾曼的旁邊,特邁特獨自坐在船邊,看著麻麻裡河的河水。

  福斯笛正在努力的呼吸著空氣,所有在場的人都知道他已經快死了。「我……我們……擋住……擋住它了嗎?……」

  「是的!」海爾曼的聲音有些嗚咽:「是的,你擋住它了!」

  福斯笛回想起了自己在阿魯巴城的過去,回想起自己成為正式騎士的榮耀,回想起自己努力殺敵的英勇。然後,福斯笛突然用僅剩的左手抓住海爾曼的左手,似乎想在說些什麼,但是在大口的呼吸了幾下後,兩眼就失去了神采……海爾曼的眼淚從臉上落下,但是沒有人發出哭泣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特德說:「就讓他隨麻麻裡河奔向無窮無盡的哈伯羅內海吧……」

  福斯笛的遺體被拋進了麻麻裡河,士兵在沖刷甲板上的血跡。特德坐到了船邊,太陽已經看不見了,只是在遠處的東方隱約映著紅霞。當太陽徹底落下的時候,特德面對著熟悉的麻麻裡河,不禁輕輕的哼起了一首曲子,接著,其他人也應和著,於是,船上泛著渾厚而憂傷的氣氛。那歌聲和著麻麻裡河流水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環繞,向著痛苦的命運傾訴著無限的哀傷。

  淒婉的愛情在陰暗中萌發,

  不安的靈魂在黑夜裡掙扎,

  風中搖曳著美麗的曼荼羅花,

  邪惡的慾望在慢慢發芽,

  信仰的高塔在亂世中崩塌,

  愛人啊,我如何抵擋你的絕代風華。

  ——《拉各斯之歌》

  莉迪亞第一次聽到這首歌,第一次聽到幾個粗曠的男人唱歌,第一次在這夜色感受這種哀傷。在這寒冷的河上,莉迪亞想起了撒哈溫暖的胸膛。而現在,撒哈已經沉沒在了湍流的麻麻裡河的河底,和福斯笛永遠的在一起了。一陣夜風吹來,莉迪亞打了個寒戰。忽然,感覺一陣暖意從背後湧來,一件毯子輕輕的裹在莉迪亞的身上。莉迪亞一回頭,看到特德正在一旁注視著麻麻裡河。特德自言自語到:「河面的夜是很容易著涼,因為,河底沉睡了太多的英魂了。到倉裡去吧。」

  到達對岸的時候,已經過了子夜了。船靠在了一個僻靜的地方,賓有些疑惑:「怎麼沒有人來接應?」

  「也許,是因為,我們提早到達了。」海爾曼回答道。

  於是,特德就決定在這裡過夜。夜裡,篝火燃起,莉迪亞也被要求坐在火堆邊。莉迪亞的情緒也已經平靜了,她終於禁不住問:「你們到底要把我帶到哪裡去?」

  海爾曼看了看夥伴,回答道:「我們只是希望你的……也就是昆廷·馮·普羅維登斯能夠停止對庫布爾的侵略。」

  莉迪亞有些疑惑:「可是,是你們從一開始就背叛了國王陛下,並且一直在進攻我們的呀?」

  「背叛——」海爾曼的語氣有些加重:「小姐,您真的很正直,可是,庫布爾從開始就不屬於迪波國的。你以為你的家族都是英雄嗎?哼,他們都是在殺了無數的庫布爾人而換來的榮耀!」

  莉迪亞生氣了:「不許你污辱我們家族!」

  「您別生氣,」賓接口道:「其實,您並不知道戰爭。我從來都沒有背叛過我的祖國,現在,我依然愛我的國家,只是我相信我做的事,是許多迪波人的願望。戰爭太殘酷了,這只有親身經歷才能夠體會。」賓看著那跳動的火焰,又彷彿看到了那血與火的拚鬥。到處是戰馬的嘶鳴,到處是士兵的呼喊,到處是燃燒的鮮血,到處是抽動的屍體:「無論哪一方獲勝,失去的生命是再也回不來的。」

  在沉默了一陣後,沒有人接口,於是賓繼續說:「我的父親,我的兄長都是死於對庫布爾大陸的作戰,但是我不憎恨庫布爾人。因為在戰場上,每個人都只是在為自己的生存作鬥爭。就像你的那位野蠻人戰士,他雖然殺死了我們的夥伴,但是我們並不憎恨他,當然我們也不奢望你不會憎恨我們。可是,我並不希望我的孩子,我的後代,永遠都陷入這場無休止的戰爭,我希望他們不會再有失去親人的痛苦與悲哀……」

  「我在經歷了戰爭之後,才明白,那是殺戮,根本沒什麼對錯可談。我曾經親自率隊衝進一個庫布爾人的村落,將整個村落的男女老少全部處死。原因僅僅是因為,他們在路上伏擊我們的糧隊。我知道,我當時這麼做是為了我們軍隊的安全,可是看到那些被絞死小孩的所流露的無畏和怨恨的眼神時,我的心中迷惑了。我想,每個人都有活下去的自由……」賓的臉上浮現了無限的痛苦。

  特德在旁邊聽完了故事後,用木枝撥弄了一下篝火,火焰隨著跳動了一下,說:「大家早點睡吧!明天如果沒有人來的話,還要動身趕往吉斯司坦城呢……我先守上半夜,特邁特,你守下半夜。」

  當夜色深沉下來時,由於沒有月光,四週一片死寂,只有那堆篝火在不規則的跳動。特德回味著賓的故事,「我又是為了什麼?」

  特德又想到了母親直到死前還對他叮囑話:「你要活下去,你還要讓村裡的人也活下去……」

  「是啊……活下去……」特德的村落位於吉斯司坦城(Gyzstan)西面。據說,那裡本來是能夠自給自足的活著,但是自從迪波與庫布爾的紛爭開始後,戰火就一直在他們的村落的燃燒,他們的村落時常成為兩國的軍隊路過時,掠奪的對象。村裡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可是總還有些人堅持祖先的信仰,活在這片土地上。就像他母親經常說的:「我是這裡長大的,我也希望在這裡老死。」由於戰爭後的貧瘠,村裡的人只能靠種玉米為生。而從小,特德就身強力壯,沒有父親管教的他,經常搶奪別家的口糧,來照顧飢餓的弟弟和妹妹。

  在他的的家人都死後,他就孤身一人,四處掠劫行人和村落,被周圍的人喚作「掠奪者」。可是有一天,當他看到被他搶奪的那戶人家裡躺在草蓆上的一個小女孩無助的眼神時,他就想起了自己那個餓死的妹妹。從那一刻起,特德終於明白了母親的許多教誨。於是,「掠奪者」變成了村裡的守護神。特德對母親德英靈發誓,要讓村裡的人每天都不會挨餓。但是,今年,遇上了大旱災,不僅僅是他們的村子,別的村子都歉收,於是,特德毅然冒著哈伯羅內颶風,來到了異鄉——克米蘭大陸的迪波,想贏得一筆獎金來買許多的食物。可是,他輸了,本來,他已經不知道如何回去面對那渴望的眼神,幸好,那位可敬的人幫助了他,那位可敬的人許諾無論這次行動成功還是失敗,他們的那幾個村子會從海倫娜城得到三年的食糧。

  三年,村裡的人會生活的很幸福啊……後夜,輪到特邁特守夜,特德帶著幸福的微笑,沉沉的睡去。

  …………

  在海倫娜城裡,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交到了已經趕回城裡的塞德裡克的手上,那是一封地圖,其中繪了一條路線。

  「塞德裡克,你真的立即就要動身嗎?」一位長者說。

  「是的,我的父親大人,」塞德裡克毅然的點頭:「我要捍衛家族的榮譽,去解救那莉迪亞小姐!」

  「可是,家族的榮譽並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樣重要,其實,如果能停戰,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啊!」

  「父親!」塞德裡克不滿的說:「就是您的這種想法,才使我們家族日漸衰微……」

  「好吧,……我的兒子,」那位長者點點頭:「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可是,你應該知道,你要得到一些東西,你就必定會失去一些東西的……」

  …………

  黎明的時候,特德被尖銳的哨聲驚醒,他看到他的夥伴也已經紛紛拔出了武器,分佈在營地各處。

  「我們被包圍了!」賓大叫。「特德,你準備帶莉迪亞小姐突圍。特邁特你來掩護!」

  「好!」剩下的人絲毫不見慌亂,各自找掩護。

  特德扶住有些忙亂的莉迪亞小姐,找個比較安全的地方隱蔽。

  哨聲連續不斷,然後聽到了騎兵的蹄聲,賓默默的企求著好運。他們一路並不平靜,遭遇過路匪和一些地方勢力,但是這次看這個陣勢,知道不像是普通的毛賊。雖然還沒有看到對手現身,但是賓他們心中明白,自己很可能已經被躲在暗處的弓箭手瞄準著。

  「這已經是場戰爭了……」賓默默的想:「接著,應該是有騎兵的使者過來談判了……」

  果然,一匹白色的馬上坐著一個騎士,緩緩走來,後面跟著兩個隨從。

  「塞德裡克!」莉迪亞叫了起來。

  來的人真是騎士塞德裡克·西奧多。

  塞德裡克遠遠的在馬上行了個禮,然後大聲說:「你們已經無路可走了,請交出莉迪亞小姐,然後跟我們走。」

  賓從隱蔽處走了出來,說:「我是迪波國的參將——賓。我們這次行動是誠意的,並不想傷害到任何人,我以騎士的榮譽發誓,我們就不會傷害到莉迪亞小姐的,但是我們也不會把她交給你的!」

  塞德裡克說:「可是,你們的行為侵犯了我們家族的榮譽,而且,現在你們已經進入了我們家族的領地,以現在的處境,你們只有放棄!」

  賓正想說話,忽然身後一枝箭直奔塞德裡克而去,塞德裡克來不及躲閃,正中左臂:「卑鄙的人!」塞德裡克的一個隨從立即擋在塞德裡克的前面,另一個隨從鳴起了哨子,然後聽到了軍隊移動的腳步聲。

  賓大叫:「衝出去!」於是帶領一些士兵衝向包圍圈薄弱的地方。

  由於特邁特精準的箭法,加上莉迪亞小姐是人質的關係,所以塞德裡克的軍隊的阻擋並不堅決,所以被賓的隊伍撕開了一個口子,特德一看機會來了,就拉起莉迪亞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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