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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許千夜的記憶 第五回 柳非花的故事(2) 作者:刀起刀落 (六) 第二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十八歲。 (七) 我坐在轎子裡,心情很不錯。 恐怕很少有女人在自己的大喜日子會很糟糕的——尤其是她嫁的人還相當不錯的時候。我的新郎,是江南的首富江紈扇的公子,江懷魁。 懷魁是我兩年前因為……的緣故,離開家到江南散心時遇到的。他的人很好,雖然父親是江南首富,一身名貴的裝束,但卻穩重且不張狂。相反,只比我大四歲的他,卻很善解人意,也很懂得哄我開心,處處顯出與他年紀不符的沉穩。 ——總之,是與……那個人,完全不同的人。 他做事很認真,不管做什麼都很認真——第一眼見到我的時候,他就向我求婚,當時的自己還因為他是哪家花花公子,到處拈花惹草,後來才知道,原來……呵,自己是他的「初戀」。 這兩年來,是他一直陪伴著我度過的。所以一個月前,我答應了他的求婚,今天,便是我過門的日子。 我並不知道自己對他那是不是所謂的「愛情」,但我知道,我喜歡跟他在一起。這個年代,還有誰管什麼所謂的愛情呢?只要喜歡,不就夠了?有多少女人,連自己要什麼都還不清楚,卻已經被人決定了終生。 自己這樣,已經很幸運了罷。 我知道,自己會過得很好的。懷魁,是一個不用自己那麼辛苦付出,一個知道疼愛自己,關心自己,珍惜自己的人;一個總是擋在我面前,寧願自己痛苦也不要我有什麼傷害的人;一個我要什麼都能買給我,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也會想辦法摘給我的人。 跟這個人一起,一定會幸福。 (八) 我想,應該就快到江家了罷。我似乎已經聽到婚號鑼鼓中夾雜著人潮鼎沸的聲音了。 「!?」 轎子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我探出頭去,想問問媒婆發生了什麼事—— 天地一下子旋轉起來。 我聽不見,聽不見了—— 「小姐——您不能出來啊——」「非花,你怎麼在這?——」「小姐——小心啊——」「快——快——春花,秋菊,快扶小姐躲到邊上去——」 我看不見,看不見了—— 是什麼在前面擋路?是什麼人在我周圍走來走去?是什麼人在對我說話?是什麼人在拉我、在扶我? 我只看見……只看見…… 是他嗎? 是他嗎? 那個不管穿什麼樣的衣服,總是把背挺得直直的人?那個在一個下過雨傍晚,走進我心扉的人?那個自己曾經付出一切,卻遭到無情拒絕的人? 我一直以為,時間可以沖淡一切,曾經的愛戀、痛苦與歡愉;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長大,再不是當初那個總是遙望著他的衣角的小女孩了;我一直以為,倘若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那麼愚蠢而輕易的付出一切。 我以為,自己真的能夠這樣幸福而平靜的過下去了,不用再想他,不需要顧忌他。——只要,我永遠不會再見到他。 我不知道,走得那麼遠,也還是逃不出自己的心。 (九) 他就在我面前。 全身是血。 他手裡還是拿著那把包著布的刀,布上,已滿是血跡。 我的出現,讓他明顯愣了一下,因為這一頓,背上又中了一劍。——同時,我似乎感到自己的背上也是如劍劃過般灼痛。 「非花,」什麼聲音在耳邊響起?「非花,非花!」哦,是懷魁。 「嗯?」 「非花,你沒事吧?你剛才忽然跑出來,嚇了我一大跳!」懷魁的臉上滿是著急和疼惜。 以前,每次看到他這樣的表情,心裡都會有一種莫名的滿足——女人,誰不希望自己的男人緊張自己呢?可是現在,我的眼裡,腦子裡,心裡,都只有一個人的身影,那是人,卻不是他。絕不是。 「懷魁,他……你,你怎麼會在這?」 「哦,是師傅他們連同各武林同道在合力追殺一個魔頭。」——啊,是了,懷魁曾在武當學過武,還是武當掌門的入門弟子。只是對於江湖,自己一向不感冒,所以常常把這點忽略了。 「本來我和師傅、師兄弟,以及其他武林的大人物都在大廳等候,忽然一個崑崙的弟子從門口衝進來,本來大家還以為是你的轎子到了,沒想到,是說發現了藏匿了十幾年的魔頭。」 「魔頭?」難道……?難道……我的眼神再次飄向那個全身是血的人影。 「對,就在那邊,」他的手指向那是沾滿血的身影,「那個人,就是十幾二十年前,以一把血刀名剎江湖,殺害了無數武林正派,其中包括武林第一世家的皇甫當家,弄得江湖腥風血雨,天下人苦不堪言的魔尊……」 魔尊……?他是魔尊? 那高大的身影,溫暖的懷抱,寬厚的胸膛,粗大的手掌,堅毅的稜角……那瀟灑的笑容,野性的眼神,張狂的話語……擁有這些的人,居然就是那個讓人談之色變,殺人不眨眼的「魔尊」? (十) 魔尊,當然不是他的名字。 可是他叫什麼名字,大家都忘了。因為根本沒有人叫他以前的名字,所以人都只知道一個名字,就是魔尊! 我彷彿有些站不穩,就要摔倒下去…… 恍惚中,我看見那個血影被好幾個身影圍著,他只是左右閃躲,或用刀擋,卻不攻擊——似乎已然無招架之力。 這時,我感受到身邊有人影閃動——是江懷魁——「好機會!」只聽得他說,然後起劍刺去—— 不! …… 我想,我是瘋了。 大概,所有人都認為我是瘋了。 包括我本來要嫁的丈夫,江懷魁。當他的劍刺進我身體時,我看到他眼裡那難以置信的神情。 我笑了。 我居然覺得很愉快。——能夠為一個自己深愛的人死,實在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我倒在他的懷裡,那個自己夢裡依靠過無數次的溫暖胸膛,現在竟是一片冰冷。我一抬頭,就看進了他剎紅的雙眼。 「你不該這麼做。」——我知道,他心裡一定在這樣對我說,雖然他並未開口,可是我知道。我只是笑,望著他笑——除了笑,我已不能做其他的事了!我感到體內有東西在往外流……自己慢慢的失去知覺…… 那一剎那,他將纏在刀上血布忽地扯開,我竟然清楚的看見,那把刀在他手中揮舞的樣子,就像,就像——是了,就像風。 一陣無名的風吹起,無所不在的風,輕柔的撫摩著每一個人…… 一片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