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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許千夜的記憶 第四回 柳非花的故事（1） 作者：刀起刀落 柳非花的故事——這「一回」，用柳非花的第一人稱來寫，是她在講述她自己的故事。 （一） 第一次見到他，我十六歲。 （二） 早就聽過他的大名，我還沒出生的時候，他就是這個江湖上的名人，一身詭異的武功傲視天下，殺人於一息之間。 沒人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武功，甚至沒有人能看清他的出招。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是個左撇子，他使的是刀。 那個年代，沒有人能跟他相抗衡，也沒有人敢，包括那個存在已近200年的武林傳奇，皇甫世家。——尤其是在他一招就殺了皇甫家的當家後。（*殺的應該是皇甫妃的爺爺）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 因為在我五歲的時候，他就忽然在這個江湖消失了。 我是一個平凡人，前朝宰相之女的身份讓自己比其他人更加警惕和小心翼翼，我生活在自己的圈子裡，我有自己的朋友。 在此之前，我也並沒有打算與任何的所謂「名人」勾搭，與他的相識，不過是個例外。——曾經，我這麼解釋，我與他的相識。 （三） 那是一個有些潮濕的晚上，剛下完雨的街上，行人很少，顯得愈發寒冷。我跟一群私塾的朋友準備去喝點酒暖暖身子。他站在街口，一個人徘徊著，很無聊的樣子。 「嘿，幹什麼呢？」朋友中的一人衝著他喊，並走了過去。 那時我才注意到他，手裡拿一把裹著布的刀，布已經很陳舊了，有些犯黃；淋了雨的黑色外套，濕答答的滴著水，一身落魄——可是，他的背挺得直直的，風吹過，身後的披肩飄起來，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自己似乎也跟著飄揚了一下。 認識他的時候，我只是個鮮少接觸社會的千金小姐而已，江湖的世界，我還完全不懂。後來，他就跟我們一同去了喝酒。 後來，他就跟我們玩到了一起。就這樣，我的朋友行列中就增加了這麼一個人——那時，我並不知道他是誰。 我根本從未想過，他就是那個人。 再後來，我們就經常走在了一起，晚上會一起在城裡的酒樓裡吃夜宵；白天也會一起去街上的逛逛；他就這樣毫無預告的走進了自己的生活。 一切都那麼的理所當然。 我從來沒對他的身份有過什麼疑問，沒有問過他的過去，沒有問他的家庭——我居然以為他是跟我們一樣的讀書人。 我完全被所謂的「愛情」沖昏了頭，我甚至沒有想過那麼落魄的他，卻好像從來沒有缺過銀子這個問題。 （四） 直到那天。 那天，我依偎在他的懷裡，看著遠處天邊的風箏。 我一時感慨的對他說，「以後等我們有了孩子，我們也帶他們到這山上來放風箏……」，我頓住了，因為感受到他身子明顯的一怔。 然後，他的懷抱「離開」了我，我不解的望向他，卻發現他退了兩步用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就像以前從來沒有見過我一樣的表情。 我心裡有些發抖。我以為……我以為…… 「你……並不喜歡我？」我的聲音明顯的顫抖著——以前的自己，為什麼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其實，更多更多的問題，自己也同樣沒想過。我只懂得用自己這個世界的思維來思考問題，卻不知道，原來面前這個男人，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 「你，喜歡我？」他的聲音跟他的表情一樣奇怪，就像看到一隻三隻腿的豬唱著歌從他面前走過。「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你……」話到嘴邊，卻無法說出聲來。他是誰？他是自己曾經一廂情願以為的那個人嗎？他來自哪裡？是跟自己相同的世界嗎？我的腦子忽然一片空白，我無法回答。 我無法回答。 然後，他笑了，帶著一絲殘酷，帶著我從來未曾見過的陌生。「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怎麼可能喜歡上我呢？」 「……」我愣住了。我望著面前這個自己曾經如此熟悉、現在離自己只有兩步距離的男人——竟是那麼遙遠。 然後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說話。「你是不是絕對不會喜歡我？」聲音不大，但是卻在山頭久久迴盪不止。我用了「絕對」這個詞--一個很絕的詞--我想，如果他對我稍微有那麼一點感情都沒有辦法否認的吧。畢竟，這個詞太過絕情了。 然後他說：「是。」 （五） 「梆」的，有什麼東西碎了。 還記得當時，我只是站在那裡，我知道自己應該快一點離開，才不會顯得那麼難堪，才不會那麼難看。可是，我動不了，我低頭望著自己的腳，抬不起頭，抬不出腳。 我從不知道，他離自己那麼遠，遠得我只能跟著他隨風飄揚的寬大披肩的一角不能停歇的跑，即使如此，卻還是太遠了，遠得也許我一輩子都追他不上。 我從不知道，我從不知道。 原來，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結束——他的決絕，成就了我可悲戀情的結束。原來，「愛情」這種東西，不是自己努力，就一定會有結果。 自己用盡全力挖空心思傾其所有的感情，居然他一句話就讓我不得不放棄。 我想，我只有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