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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作者:welkor 摩迪沙族的首領歌利亞。哈塞克斯騎著與他有著同樣陽剛之美的棕色坐騎——狼眼,威風八面地走在了大隊人馬的前面,一副傲視群雄的姿態。哈塞克斯雖然身為一族的首領,卻不像其他國家的不少將領那樣穿著過分華麗的鎧甲。由魚鱗狀鐵片構成的黑色鎧甲,在頭和胸等部位用板金加以強化,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麼的簡練實用,在他的右手握著一桿極端尖銳並且打造精緻的銀色長槍,現在的他嘴角正含著春風得意的微笑。 「這次你做的很漂亮,伯可夫!」馬背上的領袖以佩服的語氣說著。騎在馬上的哈塞克斯顯得英姿勃發,旁人可以從他的言行舉止中感受到高高在上的霸氣。 「區區小計,不足掛齒。」伯可夫的眼神中帶著若有若無的醉意,他再次習慣性地打開酒壺痛飲了一口,坐在馬上的他顯得搖搖晃晃的。摩迪沙族所喜好的酒大多是由牛馬之乳發酵而成的,像伯可夫這樣的人,戰功愈多,獲賜的酒也越多,他總是喜歡囤積起來,分批帶在身邊以便不時之需。 伯可夫是個不修邊幅的人,好久沒梳理過的散亂頭髮,雜草般的鬍子,帶著酒氣與汗臭的身軀,這些都使得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大,很難令人想像他才三十歲。 「何必謙虛呢?」神情愜意的哈塞克斯略低下頭,然後又慢慢抬起來,笑著說,「好就是好,沒什麼好謙虛的,你就不必如此了!」 原來,在要塞右邊的山上有著一條衝擊度不亞於瀑布的河流,並且直流而下直通要塞身後。由於河流中有著許多巨大的岩石,即便是粗大的樹幹,在那種速度下,一旦撞上了也會粉身碎骨,因此看上去將之作為運兵之道似乎是不可能的。然而,伯可夫卻把很多雙層的沖了氣的厚實皮囊綁在士兵身上,以彈性來化去衝擊,使士兵們在反彈中渡過河去。最終,一百名士卒全部安然地到達了要塞後方,成功地實行了偷襲計劃,日後這個計劃就被稱為「伯可夫的一夜運兵術」。 「恕屬下直言。」語氣謹慎的伯可夫右手拉著韁繩,左手撫摸著馬匹,極力地讓坐騎安分下來,「現在尚未是我們高興的時候,要知道還有一隻從背後伸來的手正搭在我們的肩上呢!」 聆聽到部下的提醒後,哈塞克斯轉過頭來,望了伯可夫一眼,左眉略微地抬動了一下。 「你是說他吧?」哈塞克斯說道,「的確,依現在的形勢,我們一定可以如願地成為影響天下走勢的重要力量,他應該沒有理由讓我們在一邊獨自坐大,既然他能想到挑我們做盟友,就一定會留有壓制我們的後手,看來我們要時刻堤防他的暗算呢!」 哈塞克斯斬釘截鐵地說著,不安的神情溢於言表,讓他們如此的原因則是因為一個出人意料的事件,起因在於軍師伯可夫的一席論斷…… 那時,伯可夫頂著一些人的壓力,憂心忡忡地說:「我們目前的形勢並非那麼十全十美!首先,戰爭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可我們卻沒有,一口氣從北方直取南方需要源源不斷的補給,這正是作為遊牧民族的我們所缺乏的,弗爾斯共和國已經不惜使用焦土戰術來阻止我們的南攻,使得我軍無法使用『以戰養戰』的方法,如果要一邊經營一邊擴張,然而現在天下大亂,弗爾斯軍沒有外援,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一旦拖延下去就會後患無窮,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應該速戰速決;其次,薩克斯特王國雖與我方聯盟,但尚未知其是否可以信任,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落得個『螗螂捕蟬,黃雀在後』的下場;再有,我們對弗爾斯共和國的地形完全不熟悉,很可能在未來遭遇到措手不及的困難。所以,以上種種使得我們摩迪沙族染指全大陸的設想變得不切實際起來……如果一味蠻幹,我們就只有鳴金收兵、見好就收了!」 伯可夫順著哈塞克斯的意思說著,也是很惋惜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滿面愁容的領袖。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無法報仇雪恨,氣得哈塞克斯在軍帳內急沖沖地來回走動著,每一腳都踏得很沉重,暴怒之下把攤開的地圖撕得粉碎,惡狠狠地扔在將領們的頭上,把桌子上的用具全部踹倒在地,渾身氣得發抖,而那一大群的臣子們一個個滿頭大汗、戰戰兢兢。 正在摩迪沙族躊躇之時,一位南塞利西亞王國密使的到來使得一切都不一樣了,整個大陸的走勢就此發生突變! 「閣下前來所為何事?」 「貴軍恐怕已經達到極限了吧?」這位使者開門見山地說道。他的聲音極為洪亮,棕色的頭髮和黑色的鬍子整齊有序,整個人儀表堂堂,哈塞克斯雖然時刻表現著自己那居高臨下的威儀,卻也不停地暗自審視著對方,他覺得這個男人怎麼看也不像個小角色。 聽了使者的話,摩迪沙族的領袖仰天大笑,故作姿態地說:「開玩笑,現在我軍勢如破竹,南下稱霸已成定局,何來極限之說呢?」 「……」使者竊笑著,而後鎮靜地和高高在上的哈塞克斯對視著,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說:「倘若真是如此,貴軍近來行動何以漸顯遲緩了呢?在下適才不小心看到一些地圖的碎片從您的軍帳內拿出來,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讓您懊惱呢?」 「……說吧,什麼目的?誰指使你來的?」由於已被別人揭穿了,便沒多大興趣了,讓人抓到痛處的哈塞克斯冷淡道。 「這樣才夠爽快!」使者大手一揮,隨從們立刻打開了一個巨大的箱子,而蓋子和箱子本身一樣,都是非常沉重的存在。 這位密使把裡面其中的一個案卷抽了出來,恭敬地遞了上去。哈塞克斯在閱讀了之後,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表情驚訝萬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疑慮地重新觀察起面前的這位外交使臣。 使者很滿意對方的反應,嚴肅認真地說:「在下奉塞利西亞王國軍務兼外交大臣敏斯特伯爵之命,將大批有關薩克斯特王國的情報資料雙手奉上,其中已經極為詳盡地記錄了薩克斯特王國的地理、軍力分佈、人口狀況、人員配備、風土人情、歷史戰例、官員情況等等令人咋舌的情報,所有所需盡在其上;其次,願意承認將來由摩迪沙族成立的國家,並且表示迫切希望與貴方同盟!」 「哼……好貴重的禮物啊!不過,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吧?」哈塞克斯的眼神尖銳而犀利,僅是隨意的一個掃視,就將自己的懷疑強硬地塞入了對方的神經。 「不錯,敏斯特伯爵自然也會開出要求,那就是要你們摩迪沙軍必須攻擊甚至滅亡薩克斯特王國,我們的目的自然是要瓦解三國同盟的攻勢。由於薩克斯特王國裡的不少人是摩迪沙族後裔,在文化上有很多共性,與弗爾斯共和國相較更便於摩迪沙族將來統治,而且當今的薩克斯特王國國王昏庸無道,就目前的情報所知,他對你們摩迪沙族全無防備,更何況三國同盟貌和神離,只要情況一變,各自就會只顧自保。所以,根據貴方的實力,這次作戰應該穩操勝券!」 「說得跟真的一樣,誰知道這些東西是貨真價實的?」 棕髮的使者深吸了一口氣,就如同受到了人格上的侮辱,又迅速調整了心態,謙和地說道:「您要明白,如果我們用假情報慫恿您出兵攻打薩克斯特王國,或許真的可以使你們雙方各有損失,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三國同盟,可是貴方沒有足夠的情報就不可能打垮薩克斯特王國,這樣三國同盟的優勢就不會從根本上動搖,屆時依然是敵強我弱,我們又是何苦呢?」 很滿意對方的回答,蠻族的首領露出了賞識的笑容,拍著桌面,大聲道:「橫,你這個傢伙總是有理由解釋!雖然我不喜歡,更覺得有些生硬,但是眼下我似乎只能是相信了!」 「您很英明!」使者低沉著頭,露出詼諧的笑容,輕聲地說。 「你能那麼鎮靜我很欣賞,願意留下你的名字嗎?」一邊問,哈塞克斯一邊親自斟滿了馬奶酒,用傳統的酒具——金碟盛好了遞給遠道而來的使者。 使者接受了酒,卻搖著頭回答道:「蒙夏爾丹!至於酒嘛……目前就罷了吧,將來等我們成了敵人,在戰場上在下期待著您高喊著叫我一聲,我想那時自己勢必會欣然回應的,想來這應當比一杯酒更有力度吧!」 感到有點驚奇的哈塞克斯興味盎然地望著對方,豪放地舒展著眉頭,顯露出寬寬的額頭後,滿意地說:「好……夠清醒!雖然沒有永恆的盟友,但是英雄總是惺惺相惜的……我期待著那天!」 想到得意的地方時,不經意間暢想不已,當自己回到現實時,馬背上的首領卻還在回味著。哈塞克斯似乎更願意回味當時談判的場面,以至於剛開始思考到的憂慮逐漸被排擠到了後面,先前的不安開始削弱起來,反而是對那個使者所預言的戰爭充滿了強烈的期待和遐想。 「雖然目前他應該還不會有所行動,但不管如何,我對他的關心始終有點受寵若驚呢!」因為一慣沉醉在殺戮的快感之中,年輕的哈塞克斯此時顯得十分輕鬆,一派調侃的語氣和神態,他聳了聳肩,輕描淡寫地說著。 伯可夫不動聲色地盯著哈塞克斯,似乎感應到了一些他所不願意看見的苗頭,喝了一口酒,雨水和酒紛紛沾在了他那烏黑的鬍子上,猶如繁星點點,順手地擦拭了一下,感慨地說道:「屬下從未見過能有人如此清晰詳細地分析天下走勢,而他自己不用動一兵一卒就能破解三國之圍,確實高明得很。而他所提供給我們的情報更是準確的不可思議,要知道這些東西不是一般的情報手段能夠獲知的,恐怕他的情報網之大是我們無法想像的,如此說來,我軍也要日後時刻堤防才是呢!」伯可夫的內心並不輕鬆,充滿了鬱悶與疑惑,而他的眼神好像在極力地暗示著什麼。 「不管怎麼樣,形勢的確對我們有利,所謂機不可失,我們不就是為了這點才答應下來的嗎?不要忘記,對付一個沒有防備的敵人要比對付有防備的敵人要容易得多,不是嗎?」哈塞克斯拎了拎韁繩,稍稍調轉了一下馬頭,用他那猶如獵鷹般的眼神望著伯可夫,他對自己的判斷充滿了自信。 「他的計策使我們無論是出於自願還是被迫都會與他合作」,伯可夫的神情在急燥中揉進了憂慮,他正在為心中的某個目的而暗示與規勸著什麼,「總之,不久的將來還是小心為妙,不然我們自己吃了有毒的食物還蒙在鼓裡呢!往往一切都太順利了卻反而不好,要知道天下是沒有白送晚餐的!我們應當堤防別人往後的暗算,免得遭到過河拆橋!在亂世中決不會有人會樂於與人分享,有的只是盤算如何吞併他人!」他雖然勸誡心切,但語調倒是一直都很平和,不帶有一絲刺激成份,總是想要避重就輕。 「被人利用的感覺故然不好受,但是這次就心甘情願地被利用一回吧!我們以後只要小心點就好了!」對話之間,哈塞克斯開始興奮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要塞。 「是的……」伯可夫一臉心悅誠服的樣子,他並非是像小人那樣地在奉承自己的上司,而是覺得現在多說已是無意義的了。很明顯,首領並非不知對方的用意,他並非單方面信任他人的笨蛋,只是在他的思維之上還不可避免地覆蓋著一層輕敵的心理。這讓伯可夫對不久的未來不得不持著懷疑的態度,他始終覺得日後敏斯特這個人必定會另有文章,因為伯可夫通過現在的這件事覺得對方的暗算不是知道了就能防得住的。 想到對手是如此的防不勝防,伯可夫的背脊不禁地一涼…… 哈塞克斯抬著頭,掃視著那座塵泥滲漉的要塞,內心為勝利的到來而充滿了渴望與激動,他安撫著與自己一樣興奮的愛馬,向前走了幾步。在感歎時光流逝如梭的同時,在他的腦海中泛起的陣陣波瀾使得過去的種種又浮現在了他的面前。 摩迪沙族作為遊牧民族有著非常悠久的歷史,他們的祖先是這個大陸上最早的居民之一。他們從赫提斯大陸最東部的廣大草原開始,不斷地西遷,一直拓展到了現在弗爾斯共和國與薩克斯特王國的東面。這個民族有著一般的騎馬民族都不具備的驚人的強悍。但是,由於大多數時間地處偏遠,部落沒有統一,整體實力比較弱小,那時大陸上的其他國家也沒有衰弱,該民族的民族性格實際上又比較溫和,加上他們所信仰的以和平信條為綱領的民族宗教有力地制約了一些有野心的族人,使得摩迪沙族與大陸上其他民族軍事衝突的次數不多,唯一有必要提及的,也就是在兩千年前,摩迪沙族中一些掌權的野心家曾經發動過一次規模不小的西征,襲擊過不少地方,只是沒有定居下來成立政權罷了,完全是掠奪的性質。然而,好戰的一方並沒能在該族中屹立太久,後來摩迪沙族就從未主動和別國發生過戰爭了。 可是一個人不冒犯別人並不意味著別人會不來冒犯自己。 大陸上的各國皆鄙視他們為「蠻族」,而與之接壤的兩國更是害怕摩迪沙族會危害到自己的領土。於是在大陸歷一百六十一年,當薩克斯特王國宣佈實行嚴密的邊界封鎖政策後,弗爾斯共和國也不甘人後地借助地利斥巨資建造了迭特馬要塞,計劃用它來監視、隔離和抵禦這些在他們眼中尚未開化因而不配享受民主陽光沐浴的人們。但摩迪沙族的大多數人都回以無奈的一笑,依然自由自在地過著遊牧生活。然而到了大陸歷二百零二年一月,一小部分為製造生產工具與兵器在為數不多的山上採礦的摩迪沙族人意外開掘出了含有豐富黃金的礦藏。但這一切並沒有逃過他的兩個鄰國的眼睛,弗爾斯共和國這個「平等、自由、民主、博愛」的國家覺得「民主事業」的發展急需大量的資金,所以這筆財富理應被用到「為全大陸人民謀福利的事業」中來,於是他們等待著機會將之納入「正軌」。與之相對的薩克斯特王國則是因為一種可笑的想法而未採取行動,他們的國王認為,本國無所不有,若要像共和國那班卑賤之人一樣去搶奪黃金,就如同讓一個高貴的王族去和一個邋遢的乞丐爭奪剩飯剩菜一般有失身份,因此他們毅然決定將黃金「賜給」摩迪沙族以表現其大國風範。 大陸歷二百零二年三月,在摩迪沙族內部迅速地蔓延了一種原因不明的傳染病,看樣子類似鼠疫。這場浩劫讓摩迪沙族失去了近三分之一的族人。由於弗爾斯共和國一度採取領袖終身制度,以至於前幾代執政者都狂熱地追求永生之道,無形中促進了國家醫學的發展,其首都克萊斯托在醫學領域中名冠第一,有醫學之都的美譽,對此也有所耳聞的摩迪沙族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它。因此,該族首領埃爾雷協同使者前往那裡求助。起初,弗爾斯共和國政府「敞開胸懷」,「迎接」了少數民族的兄弟們,儼然一副救世主的樣子,可到了關鍵時刻,胃口龐大的他們毫不客氣地提出,用摩迪沙族已經開採出來的全部黃金以及未來的金礦開採權作為醫療援助的費用,他們還煞有起事地「精細計算」過,聲稱耗資巨大,實在是不能白給予人。 急於救人的心理讓摩迪沙族人不假思索地落入了圈套,其實所有的事皆是由弗爾斯共和國的執政黨——蘭格黨在幕後一手操縱的。這批人除了對財富的貪圖外,最主要是因為在當年爆發了「一月革命」,政府被迫同意取消一黨專政制度,計劃於四月召開全民大會,投票選舉新的執政黨,所以他們急需籌集大選中用來賄賂以及一旦大選失敗當即進行鎮壓用的贓款,所以才會有了如此卑劣的行徑,而他們也用所謂的為建設籌集資金的借口而矇混過關。 送來的藥物遲遲不見效,許多人在痛苦中慢慢地死去。這些事實終於驚醒並震怒了整個摩迪沙族,他們正中下懷地首先發難了。很快地,早就打算借摩迪沙族一蹶不振的機會打一場勝仗來騙取國民信任的弗爾斯共和國政府以「衛國戰爭」的美名發動了一場「正義」戰爭。 大陸歷二百零二年十一月,尚未完全擺脫病魔困擾的摩迪沙族一敗再敗,在維亞特會戰中,為了掩護主力撤退,首領埃爾雷也陣亡了,年僅十九歲的哈塞克斯得以繼任。這一戰,尤其在末期,弗爾斯軍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他們共陣亡了近四千人,而摩迪沙族斷後的五百名勇士也都殺身成仁,傷了自信的弗爾斯軍只好退卻了。 由於對敵人的憎恨,族人的團結,再加上每個人的求生慾望所混合爆發出的力量是難以估量的。在哈塞克斯的領導下,以那次失敗為轉折,戰局終於扭轉了! 大陸歷二百零三年十二月初,在奴隸出身的軍事參謀伯可夫的設計下,摩迪沙族軍隊在布拉爾平原戰役中以一萬五千人馬大破弗爾斯共和國軍二十二萬之眾。自此,弗爾斯共和國軍開始全面潰敗。一路之上,憤怒的摩迪沙族軍隊以屠殺的方式層層推進,弗爾斯人無論男女老少一律都被處死,到處血流成河,死屍堆積如山。最後,弗爾斯軍退回迭特馬要塞,在哈塞克斯對軍隊稍做調整後,旋即發動了一次猛攻,然後由於弗爾斯共和國軍隊對屠城的恐懼和摩迪沙族本身不太會攻打城池,缺乏足夠的經驗,摩迪沙族軍隊未能一鼓作氣地奪下要塞,此時正是伯可夫的錦囊妙計攻下了要塞…… 忽然,一個聲音打斷了哈塞克斯的回憶,將他從過去拉回了現實。 「首領,屬下有個不情之請!」語音中充滿了懇切與堅定。 「既然是不情之請,那就不必多說了……」按照哈塞克斯的習慣,一般他都會如此作答。 可是當哈塞克斯轉過頭一看之後,只見萬夫長亞德裡安。修利安正單腿跪在他的馬前,面部的表情在訴說著自己的虔誠與決心。哈塞克斯莊嚴地抬了一下右手,示意修利安根本不用跪著說話,然而自己並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在預感到事情重要的同時,心中暗自掠過一陣不快。 「你可以暢所欲言,但有什麼事會如此重要呢?」此時不只是年輕的首領,在場的所有人都注視著修利安,都察覺出一些不自在的氣氛。 這位年輕的萬夫長有著一頭黑髮,一雙充滿熱情的眸子與修長的身材,一身紅色的輕薄盔甲比較嚴實地覆蓋著身體,而胸前的護甲是特意加了厚的,在鎧甲上還有簡單的金色條狀花紋在點綴著,原本加上現在所披的黑色披風而應當顯得非常英武的他,在左下額卻有著一塊不大不小的灼痕,在盔甲手腳部分的空隙處也有明顯的燒傷的疤痕。儘管如此,他本人似乎並不介意,作為全軍唯一的兩名二十歲的萬夫長之一,他的心中總是充滿著自豪感。在平時,他在別人眼裡是個非常有自信的人。可今天的他看上去是那樣的憂心忡忡,令旁人實在感到費解。但處在一邊的伯可夫好像很瞭解原因似的,不斷地施眼色給他,似乎是在規勸著修利安。只見修利安抬起頭來,彷彿略有遲疑,並非沒有注意到同僚的暗示,然而最後始終還是忍不住道出了心中所想。 「屬下斗膽懇請首領在攻下要塞後就即刻收兵吧!」修利安說得急促而緊張,很容易讓人看出他思想鬥爭的激烈程度。 「什麼?」此話令眾將士愕然了,惟獨兩個人沒有這樣。伯可夫微微地搖了搖頭,一臉很惋惜的神態;哈塞克斯則稍稍昂起了頭,一派不容侵犯的樣子,眉頭緊皺,雙眼略微地瞇了一下,再加上已顯生硬的面頰,不滿之情一覽無疑。 「亞德裡安。修利安!」年輕的領袖叫出了修利安的全名,誰都明白哈塞克斯此時此刻的心情,也清楚這種說話方式意味著什麼,「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難道你忘了自己的族人、親人都是怎麼死的了呢?還有你這傷是拜何人所賜,也不記得了嗎?」 「屬下即使有一日在沙場上化為灰燼亦不會忘記此等深仇大恨,屬下覺得以往我們的確是在為死去的族人復仇,是在挽救民族,至今仍然確信當時我們那樣做是正確的,可現在……」 「現在?現在怎麼了?」被批了逆鱗的哈塞克斯將手中的韁繩捏得緊緊的,聽他的語氣好像所有人都在反對他似的。 「我們無論男女老少,連在襁褓中的嬰孩也不放過,殺死他們這些無辜的人真的有必要嗎?」 哈塞克斯嘴角一顫,他笑了,笑聲裡滿是嘲諷的意味。 「那麼是我們的族人死有餘辜嗎?你沒聽說過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句話嗎?我的得力助手何時變成畏首畏尾的懦夫了?」 這位馬背上的首領在談笑間用他那冰冷的長槍緩緩地托著修利安的下巴,將自己的部下的頭慢慢地抬了起來。面對這樣的情形,在一旁的所有人都為修利安捏了一把汗,除了伯可夫之外,沒人明白修利安為何要與他們心目中永遠正確的首領唱反調,而此刻的年輕的萬夫長卻偏偏不見有絲毫的動搖,仍然固執己見著。 「的確,同胞們是無辜而死的,但有罪的是那些害死他們的弗爾斯人中的人渣,並非全部的弗爾斯人哪!我們現在的所作所為跟那些敗類有什麼不同嗎?更何況,這場戰爭實在是太漫長了,它留給我們的只能是創傷而已,戰士們都有父母妻兒,家人們都等待著自己的丈夫、兒子和父親回家呢!為什麼我們就不能避開這些無益的殺戮呢?就像我們的祖先所做過的那樣!不管怎麼說,這個國家的百姓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哈塞克斯冷冷地一笑,臉色鐵青起來,眉頭都不皺一下地說道:「不,他們都是敵人!既然是敵人,在你的眼裡就不應該是人,這種假象會使你產生婦人之仁!讓我來告訴你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這個國家裡所存在的都是豬,都是狗,根本就是一個劣等民族!它們不配有任何尊嚴,只需要乖乖接受被滅亡的命運就行了,誰讓他們傷害過我們這個大陸最優秀的民族呢!告訴你,這個世界什麼都可以不遵守,只有弱肉強食的遊戲規則是必須遵循的!」 「真是可笑,既然我們的所作所為以及思想完全和他們一致,難道我們還應該彼此理解不成?因為我們不都是在遵守您所說的遊戲規則嗎?您似乎是在說一個破綻百出的笑話……」修利安越說越激動,他完全沒有覺得自己正在惹火這個民族的領袖。 「現實就是那麼殘酷,過去他們的迫害就注定我們彼此之間不可能化敵為友了!我們現在是敵人,將來也是,永遠都是,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活!別看他們現在實力弱小了,可是他們滅我之心卻依然未死!所以,現在我們只需要為自己民族的利益考慮即可!」此時的哈塞克斯越發來勁了,他決心要說得修利安無話可說,因為他很明白,這不但是在說服一個人,更是要給整個軍隊一個說法,他很清楚什麼叫做出師無名,於是這位摩迪沙族的首領繼續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是摩迪沙族,這個大陸最優秀、歷史最悠久的民族,我們祖先馳騁草原的時候,他們那虛偽的民主國家還不知道在哪裡呢!所以說,這樣的敵人怎麼配跟我們相提並論!我們所能擁有的資格他們根本就不配擁有!」 修利安和哈塞克斯這時的目光一直在對視著,如同兩種思想在進行強硬的對峙,彼此都不見有任何的退縮。但是修利安對於哈塞克斯的回答並不同意,他始終覺得哈塞克斯給予的解釋其實到了最後還是繞回了原地,還是難以自圓其說。不過,修利安還是察覺到自己勸說的界限已經到了,儘管這種感覺來得遲了一點。 「我們要警惕提防敵人沒有錯,可是為何一定要讓對方亡國滅種呢?敵人沒有滅亡我們的權力,難道我們就有嗎?」這樣的話,修利拿本想接著說出來,可是還是放棄了,這時的他已經有些心灰意冷了,因為他實在是覺得剛才長篇大論似的爭論是毫無意義的,甚至是可笑的。 對於修利安枯澀的表情,哈塞克斯好似忍了很久似的,放聲大笑了起來。 「倘若真如你先前所說,我們的士兵們皆已不願再戰的話,我會如你所願,畢竟你也是一片好意!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做事實勝於雄辯!」 話音剛落,在軍隊中響起了雷鳴般的喊聲。 「為您而死,無憾!為您而死,無憾!」 哈塞克斯驕傲地昂揚著頭,將左手用力一揮,順勢指向士兵們所在的方向,他背後的白色披風隨風起舞,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怎麼樣?」 面對此情此景,修利安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失望。這時的他猶如一位在風中如垂柳一般搖曳的病人那樣虛脫無力。在他看來,面前這位令他打心底裡敬佩的首領確實為民族帶來了不計其數的勝利;在要求領袖武勇第一的摩迪沙族中,他也的確作到了無人能出其右;身為領袖,他身先士卒,總是拚殺在第一線,以至於渾身是傷;對賞賜有功將士他又毫不吝嗇;他還極擅掌握軍心,熟識將士,只要有過功勳,無論大小,無論地位高低,均能道其姓名,數其功勞,如數家珍。但是,現在全族對這位年輕領導者的個人崇拜已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整個民族好像一匹脫了韁的野馬,要知道過分地狂奔是超負荷的,很可能會導致整個民族的崩潰,連倡導和平的本族宗教也跟著早早地失去了約束力,在現在的族人心中,哈塞克斯才是一位更高大、更無所不能的神。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伯可夫出來打圓場了。他輕輕放下韁繩,緩慢地來到了哈塞克斯的身旁,湊近了輕聲說道:「恕屬下多嘴,您還是把槍收起來吧!不然士卒們都會以為您想要修利安的性命呢!您瞧,大家都看著呢!」 哈塞克斯瞥了伯可夫一眼,收起了長槍,微笑地說:「我的朋友,你以為我在做什麼?我這是在試探一下修利安對自己理念的堅定程度以及他冒死進諫的勇氣罷了,不用緊張!」 在哈塞克斯說完後,他又轉過身來,用平和的口氣對仍舊跪在自己面前的修利安說道:「你今天所說的我不會放在心上,想必是長期的征討給你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吧?我要給你一些勸告,過於保守的話,你這種和平派就和投降派沒有區別了!同時,下次勸說歸勸說,不過請注意你的口氣,要時刻記住你是和誰在說話!最後不管怎麼樣,你都應當記住,我們才是將要取下惡魔頭顱的勇士!好好回憶一下吧!當年我們祖先橫掃大陸的時候,那是何等的風光榮耀!」 儘管有些惱怒,但是哈塞克斯的心中仍舊對修利安充滿著信任,再加上能力與為人,可以說面前的這位部下是他最信賴的了。雖然他對這個男人的作風已經越發感覺厭煩,但是至少在目前還未影響到一些根本性的印象。 用顯得有些蒼茫的眼神無奈地望著自己的同胞們,只見他們個個都是如此的群情激昂,好似一隻隻即將下山的猛虎。修利安心裡十分的明白,是「惡魔」二字又一次勾起了他們對敵人的憎恨。想當初,由於本族醫學的落後與敵人的落井下石,那種傳染病根本無從根治。因此,為了阻止疾病的蔓延,摩迪沙族只得採取在焚燒已死族人屍體的同時,連同傳染者一同消滅的殘酷方法。儘管如此,在關乎民族存亡的時刻,很多族人並沒有在死亡面前退縮。但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人和朋友在火海中痛苦地掙扎,直至消逝,即使堂堂七尺男兒也難免會痛哭流涕,而一股好比打了死結一般的怨恨自然會凝結在他們的心頭之上。修利安就曾因為不忍看到自己的父母葬身火海而欲追隨而去,幸得旁人所阻,卻也被燒傷了身體,殘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所以在他想來,這一切會變成現在這樣其實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士兵們聽了哈塞克斯的話後,興奮之餘,開始歡呼起來。 「萬歲!萬歲!萬歲!」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修利安倍感無奈地低下頭,喃喃自語道:「一旦勇士沾上了惡魔的鮮血,恐怕就會變成新的惡魔了……要知道,這個大陸上早已沒有哪個民族的雙手是徹底乾淨的了,我們的祖先不也是侵略過別人的嗎……別人的侵略就是罪過,我們自己的侵略就是輝煌嗎?」他的聲音很輕,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得到。 正在這時,從士兵中傳來了這樣的喊聲。 「看,信號!」 只見一面旗幟在城頭揮舞著,這讓所有的摩迪沙族人都感到一個天大的好消息總算降臨了,因為那是迭特馬要塞已經陷落的信號!士兵們歡呼雀躍,互相慶祝,要塞前的平原沸騰了! 「我們可以打敗別的民族,卻不可能徹底征服他們,正如對方不可能徹底滅亡我們一樣!」這句話就好像肆無忌憚的風一樣,在修利安心中那失落的荒原中飄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