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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者:welkor 無數的烏雲幾乎要將整個天空遮住,好像要惡意地擋住太陽灑向人世的每一點光亮,彷彿要讓黑夜早些降臨才高興似的。上天就猶如嬌慣的小姐一樣,在胡亂地發洩著什麼,把雨水當作久積的怒氣一股腦兒地傾盆倒下,沉悶的空間裡形成了一道道氣氛陰鬱的水幕。從遠方吹來的陣陣寒風捲帶著冰涼的雨水,吹在人的身上便會有一種陰冷刺骨的感覺。在這片混沌的天地之間,雷鳴交加之中巍峨地屹立著一位傷痕纍纍的巨人,它就是有著「東方要塞」之稱的迭特馬要塞。如今飽經滄桑的它似乎真的是老了,似乎已經經受不起如此惡劣的氣候了,整座堡壘正處在切實的風雨飄搖之中。
要塞位於大陸東面的索倫山脈之間,成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其戰略價值不言而喻,它可以說是弗爾斯共和國易攻難守的廣大平原型領土最重要的屏障。可是由於戰爭的日益加劇,目前要塞的守軍已大都是沒什麼經驗的新兵了,而其間的氣氛則更是讓人不敢恭維。 潮濕簡陋的空間裡,幾個男人衣衫襤褸地擠在一起,渾身的油垢會不時地伴隨著肉體的接觸而得以傳播,到處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臭氣。 「隊長,我們這麼隨便不要緊吧?」在要塞其中的一間瞭望塔裡,一名士兵正向一位長官模樣的人詢問著。一身黑垢和油膩的他邊說邊擦拭著自己的兵器,還不時地打著哈欠,他面黃肌瘦得讓人懷疑他不是個士兵,而是個病夫。 「放心吧!」這位隊長故意把聲音拉長,泰然自若地回答道:「這種糟糕的天氣連魔鬼都懶得出門,就算是蠻族的騎兵,在這種天氣進入了外面的泥澤恐怕也是無從下手的。再說了,我們兩邊的懸崖峭壁今天那麼濕滑,可以說是無懈可擊呀!只有傻瓜才會挑這種日子打仗呢,他們要真的來硬攻,所能得到的只有失敗而已。」 他覺得自己說得頭頭是道,說話間還會不自禁地笑一笑,然後就用得意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的部下,儼然是個了不起的兵法家似的。 「哎呀,真不愧是隊長,前輩始終是前輩,看來我們可以高枕無憂了,再這樣緊張下去,整個要塞的人就都要發瘋了!」 那名士兵將劍倚靠在牆上,一股腦地躺了下去,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張軍餉券,仔細地數了起來。這種東西是弗爾斯共和國因為無力支付軍餉而散發地代替品,在名義上可以在戰後時期按其持有量給以雙倍的軍餉。這個方法矇騙了不少士卒,讓很多人為了保持軍餉券價值的存在而不惜生命。 「隊長,我已經攢了很多了呢!」對周圍的人頗為信任的他喜氣洋洋地說著,每翻點一張軍餉券,他總是要貪婪地舔一舔他那骯髒不堪的手指,全然不在意那裡面包藏著多少深黑色的污垢。 看到這個情形,隊長的心中又開始愁雲重重。因為他知道,如果要額外增加軍餉券的持有量,他們往往就必須爭先恐後地搶奪死去的同伴身上的那部分。有些人藏得很隱蔽,以至於死後常常會被人剖心挖腹,落得血肉模糊的下場,並且因為窮凶極惡地爭奪而把同伴的遺體給分屍的情況也是屢見不鮮。開始的時候,還會有人內疚,還會有人感到噁心,但是時間一長,大家都很自然地習慣了,畢竟戰場上沒必要講究道德,更不需要講究潔癖,只有能毫不介意地使用沾了糞便的手去拿食物吃的人才可能成為基本合格的戰士。 想到這裡,隊長不由得感歎:「要不是蠻族對我們見一個殺一個,有誰會接受這種東西,沒有軍餉卻還要為這麼一個政府賣命,實在是……」想著想著,他畏縮了,明白懷疑政府是要掉腦袋的,因此他把臉轉了個方向,湊近了望鏡,注視著能見度很低的要塞正前方。 在他看來,也許人生有時就是需要自欺欺人的…… 其實,弗爾斯共和國的一部分人心裡都很明白,政府對人民的要求就是無條件的服從,一旦讓政府產生危機感的話,恐怕又免不了一場大清洗。遙想自從巴克塞特立國以來,以鎮壓專制殘餘為名的屠殺就在不斷進行著,也許兩年來一次,也許三年來一次,人們都不明白哪裡來那麼多的反動分子。巴克塞特及其後繼者都不想人民學會懷疑,但是他們的所作所為卻越發引起了人們的思考,大多數人已經分不清專制與民主的區別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一切都是那麼沒有必要,一切都是那麼無聊。 慢慢的,這裡的幾個人開始在一種比較安心氛圍下七嘴八舌地聊了起來,不知多少天沒有刷牙的他們,嘴上一邊說著,一邊散發出難聞的口臭。 「那些摩迪沙族的人打仗時似乎根本不知疲倦,連打幾天幾夜都不見他們有什麼動搖,總能支持到最後一刻,簡直就是魔鬼!」 「是啊,想不到昨天我們竟能打退他們對要塞的第一次進攻,說真的,我已經記不起最近的一次勝利是在什麼時候了!」 「再這樣打下去也不知到我們還能否堅持得住,要不是蠻族不擅長攻城戰……」 說著說著,牢騷終於開始升級了。 「混帳東西,真不知道那些上層人士在幹什麼,為什麼還不撥款修繕這座破要塞,不等敵人把它攻下來,它自己就垮了!」 「你不知道嗎?元首正在為他的先祖修築水晶陵墓供人瞻仰呢!」 「都什麼時候了,誰還會對死人感興趣……」 頓時,每個人都在不知不覺中悶住了。看來經費遲遲不下批的原因已經是一目瞭然的了,而那個抱怨的士兵此刻卻神色慌張,豆大的汗珠都流淌了下來,他驚恐地感覺自己說得過分了。 就這樣,以後再也沒人敢空發一句議論了,他們一個個都病泱泱的,有時還能聽到肚子叫的聲音,整個瞭望塔陰冷潮濕得很,衣著單薄的他們還不時地打著哆嗦。 沒過多久,有名士兵要求出去方便,隊長很不耐煩地批准了。然而時間就像外面的暴雨一樣急速地流逝了,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那人仍未回來,本來就被天氣弄得心情不太好的隊長又隨便派了個人出去尋找。尋找者箭步如飛地冒雨飛奔著,時不時地跳過地上的凹陷。很快地,他發現了要找的同伴,光線非常暗,但依舊可以勉強辨認出來。 「喂,你沒事吧?」他輕輕地問道,聲音還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俯下身子,探了探正倚靠著牆並渾身濕透的同伴,恰好突然有一道閃電劃空而過,在那一剎那他看見的居然是殷紅之血正從戰友的脖子裡不斷地流淌出來。 一股強大的危機感此刻迅速地爬滿了他的全身,才剛剛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就被身後的黑影吞噬了…… 「那兩個蠢材死到哪裡去了?怎麼還不會來?是不是躲到哪兒偷懶去了?」隊長這時的心情變得愈發焦急了,他不時地咬著嘴唇,搓揉著自己的拳頭。 「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呀,隊長?」聲音帶有明顯的恐懼的色彩,他的手下猶如驚弓之鳥一般,異口同聲道。 被如此一問,連他也有點動搖了,本能地浮想連翩。無論如何,這位隊長都不希望事情會如他所想像的那樣,寧願相信自己先前的判斷。於是,他壯著膽子帶領著部下去看個究竟。 「不會有事的,不會的……」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著自己。 就在他忐忑不安之際,殘酷的事實硬生生地擺在了他們的面前,兩具流著血的屍體豁然間闖進了他們的視野之中,所有人都在一瞬間驚呆了,這決非是因為看見了同伴們的屍體,而是因為他們的想像變成了可怕的事實。 「怎麼會這樣?這……」平時故作鎮靜的隊長此時已是六神無主了,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頭顱就被冰冷的器物所穿透了。 頃刻間,閃電在天空中不停地掠過,所發出的光芒照亮了隱藏在黑暗中的人們,這些人是摩迪沙族派來執行潛入計劃的特攻部隊,他們的一舉一動悄無聲息,如同鬼魅一般,隨著閃電的間歇,又再次隱入了黑暗之中…… 漸漸的,一片黑壓壓的蠻族騎兵緩緩地聚集在迭特馬要塞的正前方,他們行動得井然有序,不一會兒便列成了方陣。騎兵們個個表情堅毅,高大而健壯的身軀在寒風的凜冽之下亦巋然不動,渾身都是傷疤的他們好似一座座鐵塔,雄壯地屹立著,讓人肅然起敬。他們都是摩迪沙族的主力人馬,再加上步兵,遠遠望去,約有八萬人之多。他們正在靜靜地等待,等待著要塞的陷落,而此時的雨勢已經漸漸減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