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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作者:welkor

    南塞利西亞王國的宮廷大臣布格諾公爵正在自家的庭院裡閒庭信步,在其身後緊跟著一位身穿紫色黑邊軍服,身材魁梧,臉色黝黑,一頭金髮的男子。

    一身綠色上衣的布格諾拄著枴杖悠然地走到小湖邊眺望眼前一片美不勝收的景色,但在不經意間,他開始注意到自己在湖面上的倒影。望著自己如今的容顏,感到自身實在是太老了。頭上的白髮已經幾乎完全脫落了,老年斑更是數不勝數,動作的速度更是跟過去沒法比,站在大自然中的他顯得弱不禁風,一切都令他不得不感歎時光的無情。儘管這種悲涼的滄桑感並非第一次降臨,然而每一次的感觸卻在不斷地加深著。

    「情況已經確定了?」布格諾傲慢地詢問著身邊這位業已四十歲的男子。

    「是的,這是我們派去埋伏的臥底親口交代的,千真萬確!」這個面部骨骼分明的男子喜不自禁地回答道。

    「他絕對想不到自己會落得如此下場!」布格諾皮笑肉不笑地說著,雖然自己已經時常能感受到大自然的召喚,可正是他內心的權力慾卻支撐著自己走到了現在。

    「那傢伙肯定完蛋了!」眼神中充斥著獻媚的成分,男子彎下比布格諾要高大許多的身子,湊近上司的身旁逢迎道。從他軍服的特徵上看,軍階應該是上校。

    「哼,這是當然了,那枝箭的毒可是我好不容易弄來的,他即使不死,也會成為一個廢人!」胸有成竹的布格諾冷冷道。

    「現在蒙夏爾丹他們已經被派去對付羅貝爾公爵一夥了!」得意洋洋的男人有條不紊地說道。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好極了!」布格諾用手輕輕地端正著自己的圍脖,一副躍躍欲試地樣子。

    「不過……」

    「不過什麼?有話就直說!」

    「蒙夏爾丹他們似乎並未有所動搖,一點也看不出慌亂的樣子,他們好像對敏斯特的意志力很有信心呢……」這個男人低頭哈腰地說著,在他那深邃的眼睛後面隱藏著神秘的氣息。

    「笑話,意志力這種東西就跟運氣一樣,是說靠就靠得住的嗎?」儘管布格諾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架勢,卻難掩自己語氣中的憤怒,更難以掩蓋其中的擔憂。顯然,他對敏斯特這個團體所表現出的凝聚力既有所忌憚又非常的不滿。

    「現在就要看你的了,卡裡維諾!」臉色陰沉的布格諾咧著嘴獰笑道。

    「請您儘管吩咐!」

    卡裡維諾這個人出身在一個沒落貴族的家庭,他的父親是布格諾的熟人,那時布格諾正在事業的顛峰,為了孩子的未來,所以卡裡維諾的父親就把卡裡維諾送來接受教育並寄養在布格諾家,他可以說是布格諾的學生,布格諾一直很欣賞他,始終將其視為心腹。

    「根據規矩,地方領主晉見國王是不能帶軍隊上王都的!目前我已經在羅貝爾他們身邊埋伏下了人手,我們只要等他們離開了自己的勢力範圍,就可以派人把他們除掉!」布格諾轉過身子,用陰險的笑容對著卡裡維諾說,「呵呵,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敏斯特的位子將非您莫屬!」卡裡維諾在奉承之餘好像發現了什麼似的,接著說道,「但是,恐怕蒙夏爾丹他們不服吧?」

    「放心,沒有了敏斯特,他們誰都不會服誰,儘管蒙夏爾丹很有威信,但是尚不足以替代敏斯特,更何況,布裡吉是個牆頭草,而蒙夏爾丹他們雖有遠志卻無謀反的野心,沒有了敏斯特的牽頭,他們自然不敢妄動。更何況,我已經想好了應付他們的對策,只消一席話就能要他們附首稱臣!」說話間,布格諾好像年輕了許多,勁頭比原來更足了,因為他認為已經看到了勝利的彼岸。

    「薩爾沃公爵是您的女婿,也要對他下手嗎?這似乎有點不妥吧?」

    「哼,別提那個小子了!我把女兒嫁給他為的就是要用他的勢力幫我一把,沒想到這傢伙被那個死丫頭給同化了,處處不聽我的指揮,留他又有何用?」說到這裡布格諾就生氣得很,彷彿一位精明的商人做了一件很虧本的買賣似的,只見他邊說邊用枴杖狠狠地敲打著地面。

    「……屬下明白了……屬下這就去辦……」卡裡維諾一直都很瞭解布格諾的冷酷,不過他沒想到這個老頭竟然會絕情到這種地步。不過他也明白布格諾的真正打算,因為如果自己的女婿都受到了牽連,別人也就沒有理由懷疑自己爭權了。

    卡裡維諾剛要走,他的主人忽然想到了一個人,為此還加重了他剛剛又一次燃起的怒火。

    「對了,差點忘了問你,吉爾伯特那個小子這兩天也沒看見他,他最近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談到這個人的時候,布格諾的老臉不自然地略微抽搐了一下,目光中流露出不屑與忌憚的神色。

    「這個絕對沒有,屬下在這些日子一直派人形影不離地跟蹤著他,只是發現他一個人總是像爛泥一樣地倒在路邊,他老是喝醉了就睡,醒了就再喝,無論他幹什麼,身邊都有我們的人!」信心十足的卡裡維諾乾脆利落地回答道。

    「是嗎?那就好!既然如此,事不宜遲呀,你趕快去辦吧!」這時的宮廷大臣才露出安心的表情,一臉的志得意滿。

    「是,屬下這就去!」

    望著自己手下離去的背影,布格諾禁不住洋洋得意地用左手摸了摸自己那頭髮稀疏的頭部,穩健地撐著枴杖,此刻喜悅正賦予著他巨大的力量。他微笑著,微笑得野心勃勃,他雀躍地自言自語道:「敏斯特、羅貝爾……我要讓你們都上西天!

    這裡是一間空間感極大的客廳。拱形的高大屋頂上刻畫著精美絕倫的壁畫,內行人都可以看出這些皆是出自名家之手。在屋頂的中央懸掛著一盞由水晶製成的巨型吊燈,上面錯落有致地插放著幾百支蠟燭。雖然現在是白天,讓人無法觀賞到它夜晚的美麗,但是在溫暖陽光的映襯下,它還是綻放出了耀眼奪目的光輝,使人不免有心馳神往之感。四周的牆壁都是雪白雪白的,白得令人心曠神怡。在房間的南面開著三個高大的窗門,這使得這兒的采光性極佳,窗門的大小與位置設計得很巧妙,既能讓很多陽光照射進來,又能不讓整個房間發生反光刺眼的狀況。在窗門的周圍還有著金黃色的手工製成的窗簾,與金黃色的擺設和白色的牆壁相映照的是繪有百花圖案並且清晰度直追油畫的地毯,這些巧奪天工之物也不知是花了多少人的心血,吸收多少民脂民膏才得以完成的。這個房間華麗得讓人產生自己身處皇宮禁苑的錯覺。

    十五歲的男孩利奧波德。塞萊斯廷。吉爾伯特和他的母親安妮夫人正端坐在這間大得有些誇張的房間裡。吉爾伯特個頭一般,在他所留的棕髮下長著一雙平和寧靜的眼眸,臉倒是方方正正,可是嘴部有些過分地突起,雙唇也比較厚,略微有點向外翻起,他似乎只有那高挺的鼻樑能讓人滿意。一眼望去,這位少年給人靦腆而不機靈的印象。

    他不時地審視著周圍的一切,並沒有感到任何的驚訝,因為他出生的地方並不比這裡差多少。現在的他正在思考著茫茫未知的將來,充滿不安地不停地剝著自己的指甲。

    坐在吉爾伯特身邊的母親看出了孩子擔憂的神色,這位渾身珠光寶氣、外貌艷麗的貴婦人關愛地撫摩著孩子的腦袋,希望能讓內心不愉快並且緊張的兒子安分下來,而她則表現得激動異常,好像會有什麼好事就要降臨似的。

    吉爾伯特望了望自己的母親,神情異常專注的他似乎很能理解這一切。在度過了很多無憂無慮的日子之後,他即將有一個新的家庭,自身還將面對一個新的父親,儘管他打心眼裡不願意。然而在他想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母親才三十三歲,應當說還正當盛年,而且父親畢竟已經去世三年了,並不能要求母親太多,因為他明白三年來母親為自己付出了多少,也明白三年來母親內心的痛苦。不過,吉爾伯特也一直為母親未來的婚事擔心,因為安妮夫人在丈夫吉爾伯特子爵——這個全大陸數一數二的大財主死後,繼承了一大筆遺產,其數量絕對可以列入全國富人資產排名的前三名之列。所以,吉爾伯特經常希望自己是多慮了。

    這時,客廳那道金碧輝煌、美倫美奐的大門被推開了,有兩個人從沉重的大門外走進來,是一個年齡已過半百的男人和一名表情與自己一樣憂愁的女孩子。

    「啊——我親愛的,真對不起,我剛才在樓上議事,所以沒能去及早迎接你,你說該怎麼懲罰我呢?」

    說話的男子名叫普勒斯。布格諾,這個眼睜睜看著歐列尼趕超自己的的男人一直在等待著機會。他覺得要鬥敗歐列尼必須要有龐大的勢力和財力作為支持,於是這些年來他從未忘記擴大自己的力量,早在七年前,他就和吉爾伯特子爵成為了無話不談的朋友,也因此結識了安妮夫人。就在子爵早逝的歲月裡,他無時無刻不在追求著這位富可敵國的寡婦,而現在他終於成功了,所以此時的他臉上堆滿了笑容,既是發自內心,又是巧妙偽裝出來的。

    「不,怎麼會介意呢……我可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女人呀!」

    安妮夫人快步地張開雙臂飛奔上前,飛撲到這位足足比自己大了二十二歲的男人身上,雙手緊緊摟住布格諾的脖子,兩個人立刻就不顧兩個孩子在場地肆無忌憚地熱吻起來。

    吉爾伯特本來就百分之百地從心裡排斥這個男人,此情此景更是讓他怒火中燒,這些在他眼裡是那麼的污穢不堪,更可恨的是居然發生在自己的母親身上,現在他恨不得馬上上前揍那個傢伙一頓,好讓這個男人離自己的母親遠點,但是吉爾伯特並沒有這麼做,因為母親在此之前已經無數次地勸他要學會接受這位「和藹」的新父親。為了母親的面子,他極力地克制著自己,但是一種奇恥大辱的感覺依舊在衝擊著他的心靈,使得他久久沒有能平靜下來。

    在溫存完了之後,布格諾定下神來,盡力地擺出了一副「慈父」的樣子,在吉爾伯特面前他的一切都顯得矯柔造作,可他自己卻覺得應該是「惟妙惟肖」才對。

    「好久不見呀,小吉爾伯特!你還是那麼穩重呀!」好像很喜歡這個孩子似的,布格諾偽裝著微笑道,他先看了看吉爾伯特,又回頭望了望安妮夫人,似乎要營造一種美妙的家庭氛圍。

    「這是當然的了,先生!」有些咬牙切齒的吉爾伯特尖銳地回答道。在他的眼中,布格諾善意的表情後面隱約地浮現出一張兇惡的嘴臉,自己總是能察覺到布格諾這份偽善的存在,這完全是出於一種本能。

    安妮夫人顯然對吉爾伯特的舉止沒有一絲的防備,尤其是兒子將未來的父親依然死不改口地稱為「先生」,這讓她覺得非常地有失體統。正當她要走上前去教訓一下這個小子的時候,布格諾打了一個手勢,表示他其實並不介懷。這位宮廷大臣隨即轉過臉來,用一種驕傲的語氣緩緩說道:「來,我親愛的小伙子,讓我來給你介紹一個人吧,你在這裡不會孤單的,因為你有了一個姐姐!」

    明顯地對布格諾的傲慢態度嗤之以鼻的吉爾伯特順著布格諾所指的方向一眼望去,進入他眼簾的就是從剛才便一直安靜地站在一邊的少女,她並沒有表現出吉爾伯特那樣激烈的情緒,看上去總是那麼的心如止水。

    「以前我沒把她帶去你家,不過現在有機會啦!來……她就是你的姐姐——艾克萊希婭!」布格諾驕傲地介紹道,彷彿站在吉爾伯特面前的是一個完美的作品。

    「你好,很高興見到你……」看起來沉默寡言的艾克萊希婭輕巧地行了個禮,終於開了口,柔和地說道。

    「你好……」吉爾伯特不熟練地回了個禮。

    比吉爾伯特大上兩歲的艾克萊希婭姿態相當恭敬,她的動作熟練而標準,比起吉爾伯特不知強出了多少,處處可以感受到她大家閨秀的氣質。

    艾克萊希婭並非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她身材一般,在時下流行坦胸露背的南塞利西亞王國裡她沒有能讓人欣賞的資本。她的頭髮沒有迷人的光澤,皮膚也算不上白皙,一雙藍色的眼睛明亮但不撩人,五官倒也端正,可是不像許多美麗的女孩子那樣組合得恰倒好處。不過她有著整齊而潔白的皓齒,笑的時候充滿了青春的活力,而且面色紅潤,顯得非常健康,在這個姑娘的身上還散發著一種寧靜致遠而又憂鬱的氣質。

    吉爾伯特開始因為好奇而不停地望著跟前這個比自己大了兩歲的女孩。很明顯的,吉爾伯特那放鬆的眼神表明他對她要比對她父親要有更多的好感,但這畢竟還是一個鬱悶的開局。

    不過此時吉爾伯特心中最多的還是對未來的憂慮,有時候忐忑不安的他覺得這件事就像個噩夢一般。

    果然,噩夢降臨了。在安妮夫人結婚六個月後,也在她將財產轉交給布格諾之後,留下來的主旋律似乎就只有爭吵與裂痕了。在一次大爭吵中,安妮夫人「一不留神」地從樓梯上跌落了下來,由於頭部受到劇烈撞擊,她在區區半年時間內便香消玉殞了,結束了這段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婚姻。

    在吉爾伯特得知這一消息後,毫不停頓地哭了出來。這些原本為他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變成了事實,只不過他沒能預料到事情會發生的這麼快。在葬禮上,吉爾伯特依舊號啕大哭著,可是他沒有像知情人士想像的那樣立即去找繼父討還公道。因為吉爾伯特知道布格諾在暗地裡有很多保鏢,他感覺自己現在的力量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倉促行動是不會有好結果的。於是他開始等待,而時間他有的是。老奸巨滑的布格諾由於為了不落人口舌,依然將吉爾伯特留在家裡,因為他明白有許多事是不能做的太明顯的,往往一件小事就可以改變人們議論的話鋒。當然對於這個他很討厭的小子,還是很提防的。從此,吉爾伯特處處被人盯梢,過起了有實無名的軟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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