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道路 返回目錄


第十章

作者:welkor

    緊張凝重的氣氛使得敏斯特伯爵臥室中的空氣顯得有些渾濁,讓人有點透不過氣來的感覺。今天這裡的燈光分外通明,猶如白晝一般。與往常有所不同的是,現在這裡擠滿了人,此處原本寬敞的空間讓人感覺越發狹小起來。

    伯爵正面朝下地躺在那張已經轉化為病榻的床上,一支利箭筆直地插在他後心的部位,位置離心臟差之毫釐,傷口潰爛得很快,漸漸地形成了不時滲出黑色淤血的淤腫,倘若不是這微弱的偏差,恐怕即使箭上沒有毒,伯爵也已經一命嗚呼了。

    有三名醫師和六名侍女緊密地圍繞在伯爵的四周,全神貫注地為他治療,他們正在為箭上所帶的劇毒而頭痛不已。伯爵夫人的神情是那樣痛苦、遺憾和擔憂,她哽咽著閉上雙眼,將雙手交叉地合在一起並急切地靠在前額上,虔誠地做起了祈禱。猶如清晨的露水,晶瑩的淚水止不住地流淌了下來,淚珠放射出了善良而祛懦的光輝,這份光芒使她猶如一位落淚的女神,而悲傷並未能影響到她的美貌與神聖感,反而讓人看了愈發產生憐憫之心。而她的兒子塞繆爾正不時地幫母親擦拭著眼淚。塞繆爾靜靜地看著父親,此刻他很想哭,也搞不清是出於傷心還是一種義務,但是怎麼也哭不出來,這讓他在心裡產生了一種罪孽感,不斷地譴責自己,然而眼淚始終沒有能夠落下。

    在房間的另外一邊,五名男子正圍在一起。他們分別是四位陸軍上將喬格爾。德。蒙夏爾丹、弗雷德裡克。馬格魯斯、塞利亞。瓦爾扎克、西蒙。博恩斯特和以及海軍上將路易。貝爾蒙德。布裡吉。眼下他們正懷著各自的心情等候著結果,並且開始低聲地交談起來。

    「呵呵,看來尊敬的伯爵閣下凶多吉少呀!」一頭紅髮向後梳齊的布裡吉上將悠閒地坐在沙發上,一條腿擱在另一條腿上,而左手則搭在沙發的靠背上,右手正在緩緩地擺弄著自己的懷表。從他那有著一小撮鬍子的嘴中流露出明顯的嘲諷,從不覺得自己幼稚,更不認為那是什麼低級的趣味,接著挖苦道,「哎,這下可如何是好呢?」

    由於出身名門望族的關係,他一直瞧不起這幾位下等貴族或平民出身的同僚。布裡吉跟其他地位不俗的貴族不同,他看出敏斯特伯爵將來一定會對頹廢腐敗的貴族進行清理,因此為了能讓本家生存,也為了本身願意跟隨強者的信念,便主動依附了歐列尼公爵和敏斯特伯爵,要不然以他的性格,根本就不屑與這班人一朝為官。在他的觀念裡,能夠讓這些人惱羞成怒正是自己愉快的源泉之一。

    同時,在這裡的其他將軍皆對出自名門望族的布裡吉沒有一絲好感,這倒並非是因為門第觀念,主要是因為布裡吉為人作風的問題。儘管布裡吉有著指揮海戰未逢敗績的卓著戰績,但是他又和宮廷裡的許多貴婦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一向私生活很嚴謹的各位將軍們自然不會對其存在好感。而敏斯特伯爵更是這樣提醒過他們:「我需要的是布裡吉的能力,並不指望他的忠誠,可是只要我還是個強者,他就會繼續以自己的後背對著我!」

    三十歲,外表俊朗的布裡吉好像打開了話閘似的,滔滔不絕起來,他好像並不知道自己的言語有多麼得不合時宜,他的口氣根本讓人猜不透他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倘若真的沒希望了,我們就應該趁早另尋明主呢!或者另立山頭也是個不錯的想法……」布裡吉用不懷好意的語調笑著說道,他的架勢根本不像個紳士。

    「瞧您這話說的,伯爵閣下可沒您想像的那麼嬌貴!」面頰猶如被刀削過的博恩斯特上將眉毛上揚著,神情嚴峻地回應道。這個跟伯爵同歲的中年男子語氣中只有焦慮而沒有憤怒,他很明白眼前這位戰功赫赫的海軍上將要的是什麼。他的眼睛很小,裡面似乎暗藏著重重的殺機,這位上將平時總是一副難以琢磨的表情。

    作為四名上將中比較冷漠的一位,博恩斯特上將對於敏斯特公爵的尊重和信心卻是最強的,看到布裡吉上將如此說自己所景仰的人,連他都有點坐不住了。不過,當眼睛的餘光掃到旁邊的一個人時,他知道有人會比自己先跳出來了。對此他轉而輕描淡寫地冷聲一笑,默默地拿起了手中的酒,準備看一齣好戲。

    「那就拭目以待吧,呵呵……」個頭中等,面如冠玉的布裡吉漠不關心地說。談笑間,他的食指和大拇指不斷地撫摩著自己的下巴,儘管那裡其實並沒有多少鬍鬚。

    業已三十八歲而且頭頂稀疏的馬格魯斯上將用他那強壯而彪悍的身軀擋住了布裡吉的視線。這位將軍是這裡身材最高的,他那一身的肌肉細緻而緊密,這套黑色軍服穿在他的身上顯得非常貼身,他胸前的勳章並不比其他各位上將的少。

    「請你放尊重點,難道閣下就沒有一點忠誠心嗎?」馬格魯斯上將此刻離布裡吉只有兩步的距離,他眼下恨不得立即上去揍對方一頓,以封住布裡吉那張讓自己感到無聊的嘴,這樣的衝動並非是最近才有的了。

    憤怒的馬格魯斯上將記得很清楚,這已然不是第一次衝突了,很反感這個囉嗦的傢伙不吸取教訓,至今他還清楚地記得上次是如何教訓對方的。

    那一次,難得回首都的布裡吉上將並不知道自己被人盯梢了,正在一個秘密的房間內和自己的情人如膠似漆,當他正忙於翻雲覆雨之時,一個男人粗暴地踢開了房間的大門,連鎖都狠狠地飛到了一邊,這個強盜般的傢伙清楚地目睹了那赤裸裸的一幕。

    正當火冒三丈的布裡吉上將感到奇恥大辱之時,才發覺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馬格魯斯上將!對此布裡吉上將忍無可忍,發狠地握緊了拳頭,立刻就要動手。

    可還是馬格魯斯上將先人一步,大步上前,又是一腳,幸虧布裡吉上將反應敏捷,幸運地躲開了,可仍然顯得相當狼狽。不過,馬格魯斯上將也並非真的要踢到他,只是做了一個幅度較大的架勢罷了。而床上的女人從他闖進來的那一刻,就沒有停止過瘋狂的尖叫,這讓早有心理準備的馬格魯斯上將看了,不禁表現出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

    「公爵閣下臨時要您去一下,怕叫不動您,所以我才親自出馬,尊敬的先生!」存心和對方過不去的馬格魯斯上將開玩笑似的說著,這個令對方顏面掃地的時刻他已經等候了很久了,那種說不出的爽快全部展現在了他的臉上,他早就想對長期冷嘲熱諷他們的布裡吉上將予以有力的回敬了。

    大發雷霆的布裡吉上將立即給下身裹上毯子,轉身抽出牆上的長劍,一上來就是迅猛地一劍,怎料馬格魯斯上將紋絲不動,只是頭部略微地躲避了一下,臉頰被劃出一道清晰的口子。只見這個外表粗野的男人用大拇指無動於衷地抹掉了臉上的血液,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冷冷地說:「出氣了吧?好了……別讓公爵閣下久等了,你這個混蛋!」

    手握利劍的布裡吉上將爭鋒相對,咬牙切齒地回答:「你也是個混蛋,下次如果再開這樣無聊的玩笑,那你的死期就一定會提前到來!」

    話音剛落,剛才借題發揮的馬格魯斯上將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想到這裡,一直認為那次較量是自己獲勝的馬格魯斯上將越發顯得底氣十足,眉宇間不自覺地洋溢出得意的神情。不過,當初本已做好持久戰準備的他,也確實未能料到對方能夠隱忍下來,並未出現類似程度的報復,這一點倒是讓馬格魯斯上將有點討厭不起來了。

    「哎呀,這可真是好笑!」凝視著面前這位粗壯的男人,布裡吉上將可沒有遺忘這些事情,從目前馬格魯斯上將的眼神中,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種暗示,一種嘲弄,似乎看出對方在想什麼了,將其視之為挑釁的他心裡自然是怒不可遏了,但還是要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那次的事件由於沒有被流傳開,布裡吉上將當然也就不願意自揭傷疤了,正因為如此才沒有作出相同甚至更強的暗算,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出於不能在這個集團中把事情搞大,他很清楚那樣會帶來怎樣的不良後果。不過,布裡吉上將還沒有大量到一點都不計較的程度,他時刻都在尋找機會挑釁和挖苦對方,儘管自己都覺得口舌之爭並不十分解恨。他覺得應該忍耐,為了自己長遠的利益,如同他選擇忍耐這個集團一樣。

    於是,布裡吉上將很無奈似的,聳了聳雙肩,接著說道,「據在下所知,蒙夏爾丹、瓦爾扎克以及博恩斯特諸位將軍和您都曾經在歐列尼公爵面前發過誓,說要永遠效忠於伯爵夫人,是嗎?」布裡吉閒散地站了起來,用不服輸的視線與馬格魯斯相對著,神情冷傲的他陰損地笑著說,「您把對伯爵夫人的忠心和對伯爵的忠心劃上等號,這不是很可笑的事嗎?所以說,您……有資格批評我嗎?」

    布裡吉上將所言非虛,以上的各位將軍都是平民或沒落貴族出身,完全是由歐列尼一手栽培的,而他們也一直把歐列尼視為尊敬的老師,在歐列尼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時,歐列尼找了他們談話,他們也都發自內心的願意照顧安娜,也願意為了安娜扶持敏斯特伯爵,可以說,伯爵的忠臣團起初是藉著歐列尼以及安娜的個人威信建立起來的。雖然他們對伯爵對安娜的態度不滿,但是當他們瞭解了伯爵的器量後,也樂意跟隨伯爵,因此也大都不敢對伯爵的家事橫加干涉,可以說,這個政治集團只是在後來才建築在伯爵個人的成功上的。

    「你不要太得寸進尺了!」

    馬格魯斯上將明白在口舌上自己不是布裡吉上將的對手,於是正當他那狠命捏著的拳頭就要變成一支離鉉之箭時,一支手擋在了他的胸前,及時制止了有可能就此一發不可收拾的麻煩。

    情急之下,瓦爾扎克不願意使得過去的一幕重演。對此,他依然記憶猶新:「我可沒有忘記當年馬格魯斯還是普通一兵的時候,為了破壞一個貴族侮辱一位婦女而大打出手,結果一腳踹向對方的胯間,使得那名貴族終生殘廢,自己還坐了三年牢,要不是歐列尼公爵……」

    「你……為何要阻止我!」

    「你就沒想過在這裡動手是對伯爵夫人的不敬嗎?難道當初因為莽撞惹來的教訓還不夠嗎?」總是一臉病容、體形消瘦的瓦爾扎克上將將他細長的手臂橫在了馬格魯斯胸前,並憑藉著他略現單薄的身軀把一觸即發的兩人給分開了。

    「你們這兩個混蛋!一把年紀了,怎麼還跟孩子似的!這個時候還有心情吵架?伯爵閣下還沒死呢,就要窩裡反了嗎?也不怕別人笑話!」斥責馬格魯斯和布裡吉的是剛才一直在注視手術的蒙夏爾丹上將,他極力地克制著聲音,但是眼前的狀況又是只有放開嗓門才能制止的。這是一名時年三十四歲並長著一副長臉的男子,他的雙眼總是那樣的炯炯有神,有著濃密而整齊的鬍子,從這張嘴裡發出來的聲音總是顯得很洪亮,目前除了敏斯特伯爵,還沒有人的話會那麼有約束力。歐列尼公爵在臨終前曾經當著敏斯特伯爵的面將各位親信將領逐個評價過,當講到蒙夏爾丹這個棕髮男人時,他說:「這個人,將來可以升到軍務大臣!」伯爵本身也早就很欣賞他,所以將新近調入王都的兩萬嫡系部隊交給了他,成為了蒙夏爾丹上將直屬的部隊之一,使得他成為了目前兵權最大的將領。

    蒙夏爾丹上將的話果然見效,連挑起事端的布裡吉也有所收斂了,馬格魯斯上將也收起了拳頭,一切都恢復了原狀。

    不安的蒙夏爾丹上將不忘回頭向伯爵夫人表示深深的歉意,恭敬的他此刻在心中不由得舒了一口氣。有時真覺得很好笑,自己好像一位操勞的母親,要管教這幾個無法無天的傢伙,其實他深刻地明白,坐在他這個地位的人,是最難做的,自己不但不能同流合污,還要保持自身的形象,否則就不能形成行之有效的管理。

    布裡吉上將又回到了沙發上,一副處變不驚的架勢,他雖然沒有正眼瞧著自己的同僚,可是內心的眼睛卻緊緊地盯視著他們,在那放蕩不羈的神情下,存在著一層縝密的思索:「如此看來,關於當年是蒙夏爾丹慧眼識才,提醒歐列尼有一員猛將受困於囚牢的傳聞是貨真價實的了……真是一個奇怪的集團……有時還真搞不清是鬆散還是緊密!」

    在另一方面,醫生們依然在持續著不知能否成功的手術,而端莊的伯爵夫人一直在全身心地為丈夫祈禱著,因而沉浸在悲傷與憂慮中的她似乎對週遭的一切都沒什麼反應。而這些也都反映在瓦爾扎克上將那如海水般湛藍、深邃的眼睛裡。上將在談話的秩序恢復後,在旁人都不在意的時候,偷偷地回望著儀態神聖優雅的伯爵夫人,僅僅是在她的倩影映入他眼簾的瞬間,這個對瓦爾扎克上將而言既虛幻又現實的身影,在他的內心激起了層層漣漪,連原本看上去虛弱的身體也恢復了不少的生氣。

    「不管伯爵閣下是生是死,這個已經失去過一位極為重要的親人的女人,都會再遭受一次精神上的折磨,為什麼上天就不能賜給她幸福呢?伯爵雖然對她很冷淡,但是可以看得出她對伯爵的感情,真不敢想像失去了伯爵,這個女人會怎麼樣!如果受傷的是我,也許她就不會那麼痛苦了吧?」也留著棕髮的瓦爾扎克上將就如此癡癡地想著,在他靜入止水的表面下蘊藏著一顆火熱的心。

    一股憂傷的感慨油然而生,目光黯然的瓦爾扎克上將在內心喃喃自語著:「十六年了,對……整整十六年了,能夠受到這樣虔誠地守侯,敏斯特伯爵實在是一個幸運的人……」

    不錯,的確已經流逝了十六年,時間永遠都是如此的匆忙。儘管如此,但是十六年前的一場邂逅,卻是瓦爾扎克上將即使粉身碎骨也不會忘記的。

    十六年前,在南北塞利西亞王國之間爆發了第一次王位爭奪戰,那時南塞利西亞王國領導全局的還是歐列尼的前任——布格諾……

    「媽的,這仗沒法打了!造了北方防線不用,居然出擊抵擋數量是我們三倍的敵人,我看布格諾那老鬼是越老越糊塗了!」當時還是一介騎兵的馬格魯斯揮舞著長劍,滿腹牢騷地叫囂著。四周戰場的混亂與嘈雜使他的聲音顯得微不足道,另外由於坐騎剛剛被敵人的冷箭射倒,翻身下馬的他在一陣煙塵散盡之後,發覺自己已經身處在重重包圍之中,形勢相當危急。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雖然身陷困境,可是馬格魯斯的臉上堆積著的,除了牢騷還是牢騷,似乎根本沒把目前的危機放在心上,反而是在心中冷靜地默數著敵人的數量,一邊數,嘴邊的那根稻草就咬得越緊,甚至身體都產生了躍躍欲試的激動。

    「來吧,來吧,這下子可有的玩了!」

    馬格魯斯大喝一聲,由於他具有著無畏的眼神和狂妄的氣勢,周圍北塞利西亞王國的士兵們居然在瞬間被震懾了一下,就在這微妙的一剎那,竟然讓馬格魯斯很自然地佔得了先機!

    一道犀利的弧光劃過,兩名士兵身首異處,從他們的脖子上朝天噴射出兩道血柱,頃刻間成了駭人的屍體,而後面另一個幾乎同時攻擊過來的敵人被馬格魯斯本能似的送上一腳,頓時飛了出去,落地時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在亂軍中混戰的戰馬給踩得腦漿迸裂,死相慘不忍睹。

    剩下的兩名士兵見此情形早已喪膽,剛一猶豫,自己持有武器的手臂就先後不翼而飛了!巨痛之下,紛紛倒地!

    還沒等馬格魯斯稍微喘一口氣,側方突然吹來一陣冷風,右手結實地挨了一刀,致使他手上的長劍跌落在地,原來是身邊又多了幾個敵兵,對面這番情況,殺氣騰騰的馬格魯斯嘿嘿一笑,左手立馬抓住一具敵兵的屍體,猛然地一發力,向四面八方毫不費力地揮動著,舞得虎虎生風,一時間擊倒數人,令周圍北塞利西亞王國的士兵無法進一步靠近,甚至逐漸退縮起來!

    「馬格魯斯,我來了,堅持住!」

    奮戰中的馬格魯斯聞聲一望,發出了會心一笑,不遠處塵土飛揚,原來是自己的戰友瓦爾扎克正策馬而來!

    說時遲那時快,就是這單槍匹馬,突然出現在了馬格魯斯的身邊,成了他的救星。

    「快,把手給我!」瓦爾扎克毫不遲疑地伸出了手,而馬格魯斯也反應奇快,緊緊地握住了希望!

    也就在這時,南塞利西亞王國軍隊開始退卻了,北塞利西亞王國軍隊乘勢一陣亂箭,正有兩箭分別射中了瓦爾扎克的左手和胸部!

    「快,放開我!你自己先撤退吧!」大驚失色的馬格魯斯見勢不妙,一邊把屍體扔向附近的敵人,迫其暫時退散,一邊忘我地大聲叫喝道。

    「少廢話,上來!」瓦爾扎克還是沒有半點的憂鬱,死命地發力,一記狠叫之下,硬是把自己的同伴拉了上來,而後迅速地揚長而去,而北塞利西亞王國的士兵們就只能看著他們一騎絕塵的背影了,完全束手無策,一支支飛出的亂箭倒像是在歡送他們……

    這一戰,成千上萬的南塞利西亞王國的士兵躺進了臨時醫院,這個充滿了潰爛的臭味的地方,到處是連天的苦叫,儘管也有像瓦爾扎克和馬格魯斯這樣不吭一聲的人。

    當瓦爾扎克睜開雙眼的時候,他第一個看到的是馬格魯斯和一位白衣天使的身影,他戰友的臂膀上綁著厚厚的繃帶,他對自己的甦醒表現出前所未有的雀躍,而另外一位女性溫柔的笑容更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好像是不可思議的魔法一樣,人頓時覺得精神了一些。

    「我……我還活著嗎……」

    「當然還活著,你這幸運的傻小子,哈哈哈哈!」外貌粗曠的馬格魯斯開懷大笑著,沒有受傷的那支手還不停地拍著瓦爾扎克的腿腳。而後,居然放肆地握著一支筆,對著因傷不能動彈的瓦爾扎克,沾了墨水後竟然在自己戰友裸露的腹部畫起鬼臉來,可憐的瓦爾扎克當然只能任憑對方宰割,對自己的鬼畫符十分得意的馬格魯斯拍著肚子哈哈大笑著,好像很有趣似的,如同長不大的頑童一般。

    「人真是不可貌相,他這樣的一個人居然也有這樣的行為,真是太誇張了……」苦笑不得的瓦爾扎克實在是意想不到自己的戰友還有這麼一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切都過於不可思議了。

    「我說兄弟,有沒有搞錯,你就那麼對待一個無還手之力的傷員嗎?」

    「你看,你看,你精神不很好嗎?」

    「唉……」面對戰友毫無惡意的玩笑,瓦爾扎克只能無可奈何了。

    由於是剛剛醒來不久,瓦爾扎克就感覺胸口和手臂一陣沉重的巨痛,疲勞的他喃喃地問:「護士小姐……我……我會死嗎?」

    「您很走運,離心臟就相差那麼一丁點……放心吧……一切都會好的!」年輕的護士溫和地說著,那笑容猶如溫暖的陽光。

    「謝謝您的回答,對於死亡,我還真有些畏懼了……」

    望著瓦爾扎克那恍惚的眼神,有些疑惑的護士柔和地說:「怎麼會呢,您來這裡時還是比較清醒的,箭頭在我們這裡是硬生生從您的傷口中剜出來的,您始終沒有吭過一聲,直到暈死過去為止,怎麼看您都是一個無所畏懼的戰士呢……」

    「我們都殺紅了眼了,無論是自己還是敵人……過去的昏厥反而讓我更有時間回想了,以前這些問題我都沒想到要思考的,正是那種暈眩讓我發覺自己不知道是在為什麼而戰……毫無目標的生活是痛苦的,沒有理由的死亡更是可怕的……難道我真是為了王國……為了正義……還是別的什麼?」

    聽了這些話,護士小姐的目光變得更加溫和了,猶如幽雅的月光,她深呼吸了一下,好像是提起勇氣似的,和聲道:「我只是個入世未深的小姑娘,不懂得政治,不懂得軍事,也分不清正義的界定……只是我覺得只要為了自己的信仰活著就好了,您一定有自己的信仰的……」

    「我的信仰?」瓦爾扎克的頭還在暈,思緒也有些失去頭緒。

    「生存……為了生存,僅此而已,您既然已經選擇了軍人的職業,所以即使不考慮別的,就是為了自己的生存也該堅強地活下去!」

    「生存?可是我的生存是建立在別人的死亡上的,而且這種成天只有訓練和殺戮的生存還有什麼意思呢……太迷茫了……」

    「殺戮的確是痛苦的,看著別人死在自己的手上也是很容易內疚的,但是我只希望您能明白,任何一種經歷都不會是白費的,現在您覺得自己失去了太多太多,但是也許今後回頭看來,就會發現這段經歷並非是無益的空白,它也一定留了一些東西給您……」

    「……」瓦爾扎克直愣愣地傾聽著護士的話語,目不轉睛地凝望著對方,無論是說話的內容,還是這位女性的容貌都讓他忘卻了身上的痛楚。

    「好了,我說的太多了,醫生在叫我了,還有事情需要忙呢,我先告辭了,您好好修養吧!」

    「謝謝你,護士小姐!你讓更加我貪生怕死了呢……」這是真心實意的回答,瓦爾扎克微笑了一下,語氣中充滿著玩笑的成分,而目光中的迷茫也確實消退了很多。

    「唉,你真是好運氣,你知道嗎?你昏迷了幾天了,都是她在照顧你,包括傷口的敷藥和擦洗身體等等,無微不至呢……不過你小子也不要得意,她對這裡的重病人都是如此,哈哈哈哈!可惜我不是那麼嚴重,享受不到那麼好的待遇,哼……」一直插不上話的馬格魯斯上將摸著自己的光頭,頗不服氣地說道。

    「她……她叫什麼名字?」對同伴的孩子氣忍俊不禁的瓦爾扎克一直凝望著那位女性的身影,情不自禁地問道。

    「告訴你的話……你會嚇一跳!她……她是歐列尼公爵的女兒,就是那個很有希望替代布格諾權勢之人的女兒!」

    「什麼?她這樣的人居然會在這麼危險的地方!」

    就是這句話深深地映在了瓦爾扎克的腦海中,將他呼喚回現實世界。其實在他想來,如今的安娜也是十分危險的,本來敏斯特伯爵就有許多敵人,她作為他的妻子,自然很容易遭受威脅,更不要說如今她的丈夫危在旦夕了。

    「為什麼危險要老是對這個女人形影不離呢?」瓦爾扎克上將憂慮地皺著眉頭,這個問題就這樣凝聚在他的心頭……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