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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初臨帝都 第四章 作者:易風 見梁昊天露出失望的神色,老伯心中不忍,語氣一轉:「不過據我所知,書法、丹青均亦如此,從古至今能名垂於世的不過寥寥數人,均是自成一家的大家,武技一道,練到極至,堪為大家,那些猛將在武士中的地位大約就和書法家在墨壇的地位,或是畫家在丹青界的地位一樣,鮮有父業子能承的,蓋因為,大家所為,均是妙如天成,一點一畫,無懈可擊,都與自己獨特的個性結合在一起。所以每一位大家的藝術特色各不相同,他人縱然能夠臨摹的栩栩如生,也是缺少靈性,無法和大家相提並論的。」 「獨特的個性?」梁昊天一怔,隨即釋然,想來也是,要不然,眾多的書法名家的風格為何毫不相同。 「不錯,其作品或是灑脫,或是凝重,或是飄逸。。。。。。各俱情態。」 老伯略一停頓,似乎讓梁昊天有思索的餘地:「況且,武技和書法也可相通。」 「真的?」梁昊天大為詫異,一文一武居然可以互通,見老伯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急忙收口。 「古代有一位猛將,善使丈八蛇矛,千軍萬馬之中,取敵首級,如囊中探物,後來以武入書,成就非凡,堪稱當時的一代書法名家。無獨有偶,還有一人,觀公孫大娘舞劍有感,書法大進,遂成書法名家。有此可知,每一項技能練到了及至,都有共通之處,最明顯的就是書畫,俗話說的好『書畫不分家』一個著名畫家,往往在書法也頗有造詣。」 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梁昊天聽得如癡如醉,有茅塞頓開頓開的感覺。 接下來幾天,梁昊天就拜老伯為師,學起書畫來。 老伯講的第一堂課就是論學書法的態度:「無論是學書法還是丹青,都需要恆心和刻苦的精神,大凡在書法上有所建樹的人,莫不如此,比如懷素練字,光是寫壞的禿筆就堆積如山,埋在一起,稱為筆塚,洗筆之水把池子都染黑了,成為墨池,可見其下的功夫之深。當然只是苦練還是不夠的,還需有有容乃大的氣魄和勇於創新的膽略,但那時以後的事了。其實不只是在書畫上如此,其他技藝都是如此,你學武技想來也是如此吧。」 想到自己這麼多年,寒暑不息,不知吃了多少苦,心有感觸,點頭道是。 「書法要旨首重基本功,萬變不離其中,只有掌握了基本功,才可以從小處入手,比如庖丁解牛,事半而功倍。細化到每一個字,都是有點、橫、豎、折、撇、捺幾筆組成,所以要寫好字,只要掌握這些基本筆畫的奧妙,然後再把握住法則,也就是框架,一個字就可以成型了,當然,這只是第一步,距離寫好字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古人粗學者宜先寫『永』,是很有道理的,因為『永』包含了字的幾個基本筆畫。」 「一個字是從幾個基本筆畫組成的,而梅花槍法的每一招不都是由扎、刺、撻、抨、纏、圈、攔、拿、撲、點、撥、舞花等幾種基本用法組合而成,有區區幾個基本用法,經過不同的組合,就可以化成無窮無盡的精妙的招術,不正和六個基本筆畫組成無盡的文字相同嗎。」聽著老伯的話,梁昊天不由自主的想到槍法上去,居然發現許多共通之處。 「要寫好字,當然要臨帖,也就是選好的模板練習,這裡帖子的選擇至關重要,關乎你的格調,有道是『取法其上,得其中,取法其中,得其下。』經過苦練,達到八、九分像的時候,你就算是初步掌握了這一家的風格,但無論你寫的多麼的像,縱然可以以假亂真,也只是一個寫家而已,遠不是大成的境界,要到那種境界,就得博采總長,揚長補短,創出自己的風格,到了那時,你就可以收發隨心,妙用無窮了,如天馬行空,無跡可循。」 「梅花槍法乃是槍法中的上品,雖然父親說自己基本掌握這一路槍法,但自己在漠北一戰,總是感到顧此失彼,窮於應付。原來自己只是達到槍手的程度,不能運轉遂心,故而用梅花槍法有限的招式去對付瞬息萬變戰鬥,自然捉襟見肘。要改變這中情況,除非自己已經能夠不滯於招式,不過那大約就是所謂的宗師的境界了。」梁昊天隱隱感到一些可以突破槍法的思路。 見梁昊天沉思其中,老伯以為他對自己所講大有領悟,(領悟到時領悟了,不過不是對書法,而是對槍法。)大為滿意,於是拿出兩幅字來,對梁昊天說:「你看這兩幅字,有何區別。」 梁昊天接過來仔細一看:「第一幅字和第二幅字內容一樣,風格也類似,應該是一人所寫,不過第一幅字,有些斧鑿的痕跡,隨便抽出一個字都能夠看出是一人所寫,尤其是同一個字猶如是板印一般,毫無差別,而第二幅字,似乎更為流暢,總體看其字體和第一幅字應該是一樣的,但其中的每一個字,各有變化,彷彿不屬同一字體,最明顯的就是同一個字,都沒有相同的,比如筆畫最簡單的『之』出現最多,多達十餘次,然而也沒有一個是完全相同的。偏偏整篇看上去卻又是同一種風格。我雖然不懂書法,第一幅字看上去,缺少靈氣和變化,而第二幅字整篇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無懈可擊,應該是宗師的境界了。」 「你能看出這一點,很是不錯,其實第一幅字是我十年前所寫,那時我已經練這種字體有五年了,那本帖子我已經練的幾乎可以亂真,高興之餘寫下了那幅字以作紀念,第二幅字是我近來所寫,這兩幅字可以說是我學書的兩個階段,第一副可以說是得其形而失其神,是寫手階段,第二幅字乃是忘其形而得其神,已經收發自如了。」老伯露出滿意的笑容,不知是對那字的自傲還是對梁昊天辯識能力的讚賞。 「原來如此,自己在梅花槍法上的境界不就是得其形而失其神,落了下乘,只有突破這個境界,達到忘其形而得其神的境界才是自己武技大成,才可以力敵百夫。」梁昊天彷彿眼前耳目一新,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新天地。 和老伯再討論了一會兒後,梁昊天就告辭出屋,到了一個山坡上獨自思索。 雖然已經從老伯的提示中悟出了武技需要達到的境界,但具體如何實行還是毫無頭緒。 「隊長,你在這裡啊,弟兄們到處找你,他們又要開戰了。」 聽其腳步聲,就知道是吳振飛,回頭一看,果不其然,梁昊天說到:「你來的真好,我剛想找你呢。」 接著把從老伯那兒悟到的東西一股腦兒的全告訴他。 吳振飛露出鄭重的神色,思索了一下說道:「我小的時候和父親躲在山林時,山中常有野獸出沒,我就遇到過好幾次,有幾次還十分驚險,差一點就成了猛獸的口中之食。每一次見到猛獸,我腦中就一片空白,完全忘了父親教我的武技,平時閉著眼睛也能使的招術偏偏一招都使不出來了,只能憑自己的本能與猛獸搏鬥,不過在事後,往往發現自己的武技有了明顯的長足,因此覺得很奇怪,回憶和猛獸搏鬥的情景,才發現自己在擊殺猛獸時用的動作很多都是從父親教我的武技中化過來的,比如轉身,出刀,下砍,回劈,橫掃等動作幾乎絲毫不差,我想那時的情景已經全然忘了自己是用什麼招術,故而是得其神而忘其形有些相似吧。」 師父教徒弟一般分為三個過程,第一步就是築基階段,讓弟子練習基本功,比如打樁,練氣什麼的,培養弟子的氣力,靈活性,耐久力。等到師父認為差不多了,就可以進入第二階段,第二階段是練習階段,弟子可以系統的學習完整的武技,不但要熟練,還要求快、準、狠。如果說前面兩步是屬於練習階段,那麼第三階段就是實戰階段,師父會對弟子不斷的喂招,讓弟子活用不同的招式來破解不同的攻擊,等到弟子能遂心所欲的使用所學的招式,無所滯礙,才可以出師。 梁昊天的梅花槍法的練習過程亦是如此。不過聽吳振飛所說的,在對付猛獸時居然是隨意組合招式,那顯然比隨意挑用已學招式更進了一步,畢竟現成的招式是有限的,而具體的戰鬥情形是無窮的,以有限的招式對付無窮的情形,自然是差強人意了,對此,梁昊天在漠北的戰場也很有體驗。如果把招式比成是現成的佳餚,縱然美味,還是不能滿足不同的食客的需要,畢竟食客萬千,各有脾胃不同。而隨意組合招式就不同了,好比是可以選擇不同的材料,因人而異,做成不同的佳餚,自然可以滿足不同的食客的需要,不過前提就是他的廚藝必須高明,否則就適得其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