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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五章杭州鐵母雞 作者:新的風 夢香用力推了他一把責問:「龍大哥!人家都走遠了,你還看?」
龍江湖尷尬地笑了笑,問道:「對了,小妹,銅山去那裡了?」 夢香頓足,指著前面的街道,道:「他說用你的方法去要銀子。」 龍江湖大吃一驚喊:「我只是在開玩笑,他當真啊?」說完,拉著夢香的手跑去。 街道的拐彎處,兩人撞到一個臉青鼻腫的人,仔細看原來是銅山。 夢香驚問:「弟弟,怎麼了?」 銅山眉頭一皺,強忍痛苦道:「我照龍大哥的方法去要銀子,沒想到那人不但不給,反而把我毒打一頓。」 龍江湖問:「沒打到要害地方吧?」說著,他按了按銅山的四肢關節,知道沒事鬆一口氣,內疚地問:「打你的人在那裡?龍大哥為你報仇!」 銅山搖頭道:「算了吧!龍大哥,他們人多厲害,你我打不過。」 龍江湖激動萬分,喊道:「你給人欺負成這樣子,我要是不為你報仇,那不如跳到長江喂王八好了。」銅山緊緊握住龍江湖的手,感動地喊:「龍大哥!龍大哥!」 龍江湖拍了拍他的手,豪氣沖天喊道:「有龍大哥在,你放心就是了,快說是那個王八蛋把你打成這樣的?龍大哥不幫你報此仇,就不是你的龍大哥。」 銅山指著身後憤慨喊道:「就是這些王八蛋。」 龍江湖抬頭看,吸了一口涼氣,只見二十多個大漢擁著個如同活動豬肉般的中年人,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過來,把一整條街都霸佔住。 中年人好像是個暴發戶,頭戴嵌寶紫金冠,披著件蝴蝶戲花珠光寶氣的褂子,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靴中央嵌有兩顆晶瑩的珍珠,牛腿一般大小的雙腕套滿了拇指大的黃金圈,油光四射的臉上掛著不可一世的神情,兩隻牛目殺氣騰騰。 龍江湖希望銅山拉一拉自己,不讓自己出頭。 只是此時的銅山雙手被流著淚的夢香握住,而且也不知道豪氣沖天的龍大哥正在吸著涼氣。 龍江湖唯有硬起頭皮轉過身,指著他們柔聲問:「喂,是誰把我兄弟打成這樣的?有種的站出來!」 換來的是哄堂大笑。 肥大中年人搖了搖頭,眼中凶光四射歎息道:「小子,你想螳臂當車?當心跟你的兄弟一樣給打成豬八戒。」 掌聲雷響。 龍江湖鼓起勇氣喊:「你說螳臂當車就是了,水牛當車不行嗎?真是的!」說完,做了一個得罪中年人母親的手勢。 中年人臉色一變,指著龍江湖喊道:「小子,你是水牛啊?小的們,此人像不像水牛?」 兩旁的彪形大漢齊聲喊:「像!」 中年人哈哈大笑幾聲,喊道:「如果像水牛,那這條大水牛就太不負責了,大把荒田不去耕跑到大街上來撒野。小的們!你們想不想打到它去耕地啊?」 哄堂大笑響起,個個爭著喊:「想啊!想啊!張老爺。」 張老爺牛目四射,罵道:「那還不去打,等著回去耕地啊?」 看見他們如此的聲勢,龍江湖拳打腳踢的念頭暫時收起,心裡只是想在嘴皮上報仇以解心中之恨。 只是天不從人願,只幾句就要手腳見功夫。 二十幾個彪形大漢扇形圍過來,個個都在摩拳擦掌目露凶光。 龍江湖心中雖然害怕,但他的性格是能縮骨就縮一縮也無防,要是逃避不了會迎頭而上的,他相信必要時水來土掩兵來將擋。 只是這一次——張老爺說的沒有說錯,他真的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龍江湖右腿微曲,雙手內彎,把從叔叔那裡學來最為有信心的一招『拳打八方』打了出去。看似拳頭飛舞,但又慢又無力道,一方都沒打到,就給人抓住按在地上。 還沒反應過來,全身上下就給無數的拳腳關照到。 如果不是夢香撲在他的身上,如果不是那些男人大丈夫覺得在大街上打一個弱女子有點不光彩,龍江湖如今身上的傷痛可能比銅山更為嚴重。 看著肥大的中年人哈哈大笑揚長而去,龍江湖狠狠地拍著地板。 夢香珠淚簌簌掉落,顫聲問:「龍大哥,你沒事吧?」 看見夢香如此關心自己,龍江湖心口一熱,噴出火來的雙眼露出笑意,笑道:「沒事,一點事也沒有!你以為他們在打我?那裡是啊,他們是大夫來的!在幫我檢查全身,是想看看我那裡有病。要是他們敢打我,嗯!嗯!你大哥我左一拳右一腳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一塌糊塗。妹子剛才你太多心,把我給的背壓痛。」說到這裡,他雙手撐地站起來,做了個好笑的動作。 聽了這話,夢香的臉龐霎時通紅,慌忙把眼光移到別處。 這一用力,龍江湖全身刺骨地疼痛,冷汗直冒,聲音顫抖地問:「銅山,你的傷如何啊?龍大哥扶你回去擦藥。」 銅山也站起來問:「龍大哥,你沒事吧?」 龍江湖豪氣地拍了拍胸膛,喊道:「沒事!你大哥我是什麼人,那裡會有事!」口中雖說沒事,但巴掌拍在胸口的傷處,疼得他臉上的冷汗花生米般冒了出來,心中暗道:「看來人有時還是不要逞強好,越逞強受的罪就越大!」 銅山也挺直腰拍胸膛喊:「龍大哥!我也是一點事也沒有。」兩人的手緊緊拉在一起,臉上畫上燦爛的笑容。 龍江湖瞧著梨花帶雨的夢香,笑道:「妹子!我倆可一點事也沒有,你可千萬不准亂擔心啊!是了,我們回家吧!」 看到他倆臉上痛苦的笑容,夢香又怎能不擔心、不心疼啊! 大風吹起。 剛才還紅彤彤的夕陽忽地沉了下去,這老天爺的臉和有錢人的臉一樣,說變就變。 滔天的大風攜著滿天的黑雲往城裡奔騰而來,氣勢萬千如要摧毀一切,大街上的人紛紛往家裡跑,龍江湖也想走快些,只是傷痕纍纍的兩人又那裡走得快啊。 勁風過後,黃豆大的雨滴打下來。 大雨打在兩人的身上,受傷的地方如給螞蟻啃食一般難受,眼淚混合著雨水流了出來。大雨淹沒了大地,遮掩了房屋,也擋住龍江湖三人的視線,三個人互相扶持憑感覺一步高一步低往家走去。 那個家是用木和草建起來的,大風大雨是擋不住的;但也是他們用心建起來的,能給他們人世間的溫暖。 摸進家裡,地上滿是積水,四面都有風雨刮來。 坐在破爛不堪的床上,龍江湖握緊夢香銅山的手,笑道:「沒事的!風雨過後又是一個艷陽天,說不定明天有好運降臨我們的頭上!」 夢香嘴角露出微笑,輕聲道:「龍大哥!有你在身邊這苦我們能吃得下的,沒事的!弟弟,你說是不是?」 銅山笑道:「龍大哥,沒事的!只不過我的肚子餓,額頭髮燒。」 龍江湖一摸發現他的額頭熱到發燙,慌忙問:「銅山你病了?有龍大哥在,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他口雖說沒事,但心中明白大件事了,要是不弄點吃的不換了銅山的濕衣服,銅山的病會變成大病的,過了一會,他輕聲道:「妹子!東門城牆下有一塊菜地種有蕃薯,你扶我去挖。」 夢香低聲哭泣道:「龍大哥,你一身的傷痛,如何去挖蕃薯?不如妹子去,你在這裡陪弟弟。你放心吧!妹子什麼也不怕,很快就回來的。」說完,她不等龍江湖答應,跑出了去。 龍江湖大喊:「妹子,回來!」 只是夢香已不見人影。 龍江湖痛罵自己幾下,扶著木板築的牆四處摸,想找出一件干的衣服。家徒四壁的草屋,不要說是乾衣服,就是濕衣服也摸不到半件。一次次的失望,但龍江湖就是不肯放棄,因為他是在尋找一種希望。 狂風急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沒多久風停雨歇,滿天的黑雲不見了,眉毛大的月兒掛在半空。 龍江湖扶著不見了一邊的門框,道:「銅山,龍大哥出去一會,很快回來的。你安心地躺著不准亂動,要不然我和你姐姐罵你的。」 說完,他忍著身上的傷痛,往北邊一棵高大的槐樹走去,想:「叔叔教的武功看來是沒什麼用的,『轉魂大法』、『傲龍十二式』進展又不快,這如何是好?」 高大的槐樹旁有一幢房屋,每天龍江湖都要從屋門前經過幾回,他知道這家人少衣服多家境富裕,最主要的是這房屋有個狗洞,恰好自己能爬得進去。 狗洞是他無意中觀察到的,說他一開始就心懷鬼胎是對他的冤枉,因為餓肚子的他的算盤不會打那麼長遠,而且幾天前的他還是一個胸懷大志的年輕人,絕不會想到要去鑽狗洞。 龍江湖貼近洞口聽了一會,裡面沒有響聲,又把手伸進去晃動幾下,還是沒有響聲。看來是剛才下的大雨,把看家的狗趕到其它地方去了。 龍江湖貼著滿是積水的地面爬了進去。 屋簷底下掛滿了衣服,他小心翼翼走過去,把幾件沒被淋濕的取下來。 忽然——一陣腳步聲傳過來。 龍江湖嚇得躲在雕花的欄杆下。 有人道:「母親!天涼了,民風只穿一件薄衫,凍病了如何是好?」聽這聲音非常的忠厚老實。 一個尖酸勢利的聲音響起:「說你頭腦不會轉彎,真的是不會轉彎。這天冷了,你岳父家不會給他添衣服嗎?你岳父家有的是錢,他們會沒衣服給我的寶貴孫子穿?」 「只是岳父家沒有小孩子啊?」 「我杭州城堂堂的第一鐵母雞,怎麼會生你這樣一個木頭人來。你想一想,我寶貴的孫子暫時穿大人的衣服不行嗎?大人的衣服也一樣能保暖,還更值錢。」 兒子停了一會,說道:「母親!其實家裡有民風的衣服,早上叫娘子帶多幾件衣服就是了,那裡用穿大人的衣服。」 「我就是要寶貴孫子穿少一點去,最好是不穿衣服去。」 「為什麼?」 母親恨鐵不成鋼道:「木頭兒子啊!你想一想,你要用腦子想一想才行啊!你岳父大把的銀子,我的寶貴孫子穿的衣服少,他看見肯定會心痛,他心疼就會給他的乖外孫買衣服。你岳父是個有錢人,他出手買的衣服肯定是好的衣服,那對我的寶貴孫子是有好處的。我的寶貴孫子衣服穿得少,你岳父又會想到我們家裡生活的艱辛,說不定會給銀子你媳婦拿回來。」 「母親!岳父多年來給的銀子還少嗎?」 「兒啊!我知道給的不少,但還不夠!遠遠不夠!!母親是要有銀子在手衣服在身心中才會安穩的,是了,兒啊!明天你媳婦回來,叫她後天又回娘家去,到時記住叫她也穿少一點衣服,最好是不用穿衣服,叫你的岳父我的親家知道我們家有多苦有多窮,叫他多多接濟。不!不!不!你媳婦還年輕穿衣服少不穿衣服不好的,周圍的人會說閒話的,會說是傷風敗俗的。母親要想個好方法才行,是了。。。兒啊。。。你叫你媳婦後天晚上回娘家,晚上黑漆漆的別人就看不出是誰,你說好不好?」 兒子跺腳喊道:「母親!你。。。你。。。這是什麼話啊?母親,你去睡覺吧,我回大廳有事做。」說著,一個高大的黑影往東廂房匆匆走去。 母親大喊:「兒啊!母親是在教你生財之道教你如何當家,你不聽母親言當心吃虧在眼前啊。喂,兒啊!你回大廳做事千萬不要點蠟燭,你知道嗎?母親看到燭光,心裡就在想這不是在照明,這是在燒銀子啊!母親的心在痛啊!你如果是個孝子,就千萬不要點蠟燭知道嗎?你燒蠟燭,那是在燒母親的心啊。還有——記住在母親那件破衣服上剪幾十個窟窿,明天一早母親還要去你姨媽家中要銀子。」 本來龍江湖還為偷人家的東西心不安,聽了這一番話才知道不偷白不偷,等這兩母子走遠,他收下衣服躡手躡腳走向洞口。 洞口靜悄悄。 龍江湖把衣服裹成一團,小心翼翼爬出去,就在此時屋簷掉下一隻老鼠,落在他柔軟的屁股上,嚇得他的屁股顫動了一下。 老鼠可能從來沒有試過由屋簷跳下,也從沒見識過會顫動的地下,嚇得呼爹喊娘尖叫不停,屁滾尿流逃向幽暗處。 嗨! 這沒見過世面的老鼠,把龍江湖害得慘了。 呼爹喊娘的尖叫聲,把睡得香噴噴的狗吵醒,立功心切的它汪汪大叫狂奔而來。 龍江湖不顧傷痛拚命爬出洞口,還沒有站起,一條黑漆漆的大狗飛竄出來,咬住他左腳的褲子。 龍江湖一手按地,一手舉起衣服,右腳往後一蹬,踢中黑狗的脖子。 黑狗吠了一下,鬆口跌倒地上,只是龍江湖的腳傷痕纍纍,這一踹力量不夠傷不了它。只見黑狗身子一滾,稍作調整,飛竄起來,撲向龍江湖的屁股。 龍江湖手中的衣服如長鞭,往身後一掄。 黑狗嚇一跳,蹌踉跌退躲閃開來。 龍江湖不顧傷痛拚命跑,沒多遠腳步不穩跌倒在地。 黑狗狂吠一聲,凌空飛起,猛虎下山撲向龍江湖,氣勢無法形容。 眼看龍江湖要「葬身」在狗爪下。 忽地——幾下清脆悠揚的吠聲響起,一條黃狗擋在龍江湖的跟前,輕而易舉化解黑狗的必殺攻擊。原來幽會完畢的「汪汪」剛好路過此地,看見主人兄弟有難連忙拍馬過來。 狗爪餘生的龍江湖躲藏在幽暗的槐樹下,看著「汪汪」和黑狗打鬥。 沒一會大門打開,那兩母子出來。 兒子道:「母親!『小乖』和不知那裡來的野狗打架。」 「小乖」不是「汪汪」的對手,沒幾回合敗下陣來;但因在家門口,不敢丟主人的臉死撐著。 看見「小乖」不是對手,母親氣呼呼「哼」了一下道:「兒啊!快把『小乖』叫回來,叫它以後不准亂打架,打來斗去肚子會餓的,要吃多東西的,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說完,她擦了擦眼睛、伸了伸懶腰進去睡覺了。 兒子撿起石頭,手一甩,打向「汪汪」。 「汪汪」吠了一聲,凌空翻個觔斗躲閃開,隨即撲在「小乖」的身上,張嘴狠狠地咬。這一回「汪汪」發了狠,「小乖」被咬得夾著尾巴汪汪慘叫。 看見不是辦法,那兒子大喊:「小乖!你快回來。」隨即扔了幾塊石頭,掩護「小乖」撤退。 汪汪不是一條「追狗入窮巷」的狗見好就收,站在不遠處汪汪大叫,意在向那家人和那條「小乖」施壓加力。 「小乖」在「汪汪」的叫聲中,夾著尾巴灰溜溜鑽進洞口。 等這家人把大門關上,龍江湖才按著「汪汪」的脖子,拖著受傷的腳往回走。好在這家人節約,要是他們肯奢侈一點點燈光,就會發現屋簷下的衣服給偷了,視錢財衣服為命根子的這家人定會捨命來追。 有些人拼起命來,老虎也要讓三分;何況是一條視錢財為命的「鐵母雞」。 破爛的茅屋有火光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