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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命運 作者:逍梟 時間就在平靜中這樣一天一天過去了。直到進入初冬,天氣變得越來越冷,有一天,祝落在巨石前教凝笑練他的「落影拳法」,凝笑坐在一旁,望著他的矮小身影在空中翻過來倒過去,卻根本看不到拳頭。凝笑不耐煩:「喂!你練的什麼啊?老在那裡滾過來滾過去!」
祝落卻不回答他,逕自練自己的,他看不懂,就開始想雪無痕的樣子。半晌,他正想的入神,冷不防「啪」的一聲,腦袋被祝落打了一下。 「你又在想什麼了?不好好看,光在那兒想些亂七八糟的事!」祝落滑稽的頭突然放大在凝笑的眼前,他說著,似乎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神秘地道,「是不是想女人了?你這麼年輕,想一下是無可厚非的啦,可是,練功的時候想就太不應該了嘛!以後可不許了哦!」 凝笑哭笑不得,也只好點點頭。他也滿意地點點頭,道:「剛剛你一定沒看到我威震關中的落影拳法,唉!算了!既然你不想學,我也不強求。呃……今天我不教你武功了。」說著他縱身一躍,躺在巨石上開始打起盹來,不一會就發出了均勻的鼾聲。——其實凝笑哪裡是不想學,根本就是祝落太急於求成,這麼快就教他那麼高深的武功,他怎麼學得來啊! 凝笑苦笑,走到不遠的坡上躺下來,遐想聯翩。 「啊……啊……雪無痕?!你怎麼來了?你沒事吧?怎麼這麼久沒來我這裡啊?你到底在幹什麼啊?……」沉思中的凝笑被一陣驚喜的叫聲驚醒。要是平常祝落的什麼叫,他大可不必理會,可是今天,他話中的「雪無痕」三個字卻似像有魔力一般,迫使凝笑直起身,循聲望去。 當他看到雪無痕的時候,正是黃昏,那一眼,讓他終身難忘。雪無痕一身黑衣,面蒙黑巾,但是從他的雙眼和前額可以看出來,他至少有了四十歲。那雙深邃的眼睛,似乎包含了太多太多經歷的滄桑,還有——一種無以復加的憂傷。——當凝笑和他對視了一眼之後,就難以抑制地,胸中湧起一股深刻的憂傷——凝笑想起了娘,想起了她那雙充滿了幽怨的眼神:「笑,你好嗎?娘很想你啊……」 凝笑的淚流了下來。 就那麼毫無預警地,在和雪無痕對視的那一眼中,凝笑的淚奔湧而出。 淚眼朦朧中,凝笑發現雪無痕的眼裡有一種變化:首先是驚訝,然後是喜悅,最後卻又變成和開始一樣的憂傷——還有一種亮閃閃的東西在流動…… 從此,凝笑的生命又一次發生了變化,因為雪無痕的出現。 自從雪無痕這一次來到山谷就很少出去,他教凝笑武功——除了他自己,誰也不明白為什麼他會對一個初次謀面的年輕人如此恩寵——他甚至將內力傳給凝笑,幫助凝笑學武。於是在他的幫助下,凝笑的武藝突飛猛進。 三年很快就過去了,凝笑已經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年變得成熟。在雪無痕的調教下,凝笑能夠輕而易舉地把祝落從土裡揪起來,輕而易舉地從這個山頭飛到那個山頭…… 三年裡,雪無痕和祝落所說剛好相反,他每個月出谷一次。每一次出谷後回來,他那把從不離身的劍上總要帶著血回來。有時他回來時負了傷,也不要祝落幫他包紮——祝落和凝笑都知道,他還是不願讓他們知道他的樣子。 凝笑曾經無數次地構想雪無痕的容貌:是不是滿臉的風霜,一道一道的皺紋爬滿眼角?還是臉上有著幾道刀疤?又或是以前被什麼傷著,很難看,從而不願讓人看見?…… 雪無痕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抱著酒罈到屋後的山坡上買醉,只有這時候他才將蒙面巾揭掉,但這時也是天色最黑的時候,所以凝笑從來看不到他的真實面目。有一次凝笑跪下,望著他,道:「你能讓我看一看你的樣子嗎?」於是,凝笑看到了祝落所說的那種讓人打寒戰的眼神。但是那眼神裡,分明也有著那種雪無痕那一貫的,憂傷。凝笑從此再也不敢有看他樣子的念頭。 他還有一個怪癖:他這麼無私地教凝笑武功,甚至把他自己的看家本領「踏雪無痕」輕功都教給了凝笑,卻不准凝笑叫他一聲「師父」。凝笑記得那天,他說要教自己武功,凝笑馬上在祝落的慫恿下,準備跪下拜師了,可是,他怎麼努力也跪不下去——膝蓋下象被什麼撐著。祝落變了臉色,悄聲道:「他不喜歡你拜師,你不要跪了。」雪無痕當時一定聽到了,因為他冰冷的眼光掃得祝落噤若寒蟬。 「十年了,十年了,你還好嗎?我的罪贖得還不夠嗎?為什麼你不來見一見我?」雪無痕喃喃自語——他並不介意凝笑的偷聽。他也有想念的人嗎? 廿歲的凝笑似乎很讓雪無痕滿意,因為他已經差不多可以成為一流高手了。而凝笑,也將雪無痕當做自己這一生的榜樣——他也要鋤強扶弱,也要象雪無痕一樣,成為一個人人稱頌的俠客!——他似乎已經走出了仇恨的陰影。 凝笑從不知道自己還會有什麼另外的想法,可是人的一生中,是充滿著坎坷和變故的。誰都會在不同的環境下有不用的心境,同時也會有不同的決定,而這些決定,會決定人一生的命運,和歸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