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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同伴的意義

作者:織羅



    I

    「躲開,艾利多!」

    迪塞爾反射性地喊出了聲。食人魔也聽見了他的叫聲,邪惡地冷笑了一下。舉起它手中的武器——一把巨大的鐵斧——準備擊打,這一擊肯定會把那個渾身顫抖正在蠕動著向後退的少年劈成兩半。迪塞爾掙扎著站起來,想要撲上去制止這個粗野的傢伙殘殺他的同伴,但一切似乎已來不及了。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夜空中一道如閃電般明亮的光芒正以可怕的速度向前飛來,迪塞爾睜大眼睛,那竟然是一把匕首。緊接著,靜寂中傳來了聲響,穿透東西的聲響,匕首深深插進了食人魔的血肉!

    「嘎勒勒勒!」怪異的慘叫從食人魔粗大的喉管中溢出來。它抬起頭,看見一個男人正向它飛奔過來。食人魔憤怒了,張開嘴發出原始的咆哮,臉因熱切的狂暴而扭曲,那把可怕的斧子仍緊握在手中。

    來的人像是個老練的戰士——迪塞爾這樣想著,食人魔巨大的如同高塔一般的身形完全擋住了他的臉——男人有節奏地靠近,迅速而狂暴的揮出看似狂野的一擊,然後恰到好處地收回劍,正好讓食人魔有力的格擋呼嘯而過。

    食人魔的斧子猛力劈過來,但那人不僅讓右手的劍避開了剛才一擊的攻擊路線,而且還設法刺中了食人魔揮動的前臂,令其流出鮮血。然而那個粗野的傢伙承受了這一刺,才使它真正的攻擊能夠完全發揮出來。食人魔提起一條沉重的腿狠狠一踢,正踢中了男人的肚子,把他踢出去翻了個觔斗,重重跌落在石板地上。

    「嘿,你可以踢得更重一點。」儘管這一擊很痛,但男人仍然裝作滿不在乎的從地上爬起來。令人不敢相信地是,這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居然是迪塞爾所熟悉的專以行騙為生的無恥之徒路得•巴克萊西法。

    不過眼前的情景根本容不得他去多想同伴的改變,第二個食人魔已從護欄上跳了進來。迪塞爾向前一躍,同時揮出猛烈的一劈,但就在他的劍落下時,食人魔手中沉重的木棒揮過來,砸向左下方,迫使迪塞爾躲到右方。然而他的進攻還是打中了,受了傷的食人魔不得不費了好大勁才能重新站穩。

    食人魔迅速止住擺動,向上提升木棒,以雙手舉起就像劈柴一樣,朝著迪塞爾立定的新位置徑直打下來,其力量超過了以迪塞爾這樣的身材可能有望擋住甚至偏轉的程度。他迅速向後跳起,在空中旋轉著翻了個觔斗,腳在右後側的銀杏樹上如同黑豹般輕輕一點,但他立即躍起藉著強大的彈力,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撲向食人魔。

    那個愚蠢的傢伙再度提起木棒,打算給它的對手致命一擊,它抬起頭,卻看見一個男人正向它飛來,速度快得難以比擬。在迪塞爾馬上就要與它撞擊在一起時,經過鍛煉的身體迅速作出反應,沉重猛力地揮出利刃,將食人魔的腦袋劈成兩半。鮮紅色的血和肉塊噴濺出來,染紅了他的臉和外衣。

    「你沒事吧?」從屍體上站起來的迪塞爾一邊用手擦掉臉上的肉塊跟血,一邊扭過頭去注視著路得。是的,他只看到了路得。這個與他同樣一身血漬的男人,腳下正躺著一具巨大的食人魔的屍體。

    「我不能確定。」他抬起左手捏著下巴,一副深思地表情。「也許現在比較需要米露亞小姐。」

    「很可惜,她在睡覺。別說是食人魔,就算出現赤龍也不見得會把她吵醒。」迪塞爾揶揄著,從腰帶上取下藥水瓶丟了過去,「喝下它,你會感覺好起來。」

    「不,我說不確定並不是這意思。但仍很感謝你。」儘管嘴上這麼說,路得還是擰開瓶蓋,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啊,效果似乎不錯。」他伸出右手大拇指表示讚揚,緊接著繼續剛才的話題:「事實上,比起我的傷來,感覺更加不好的應該是艾利多這個小傢伙。」

    「艾利多?他還在這兒?」迪塞爾的表情似乎有些吃驚。他剛才沒有看到他,還以為他已經離開了。

    「是的。」將劍尖朝下拄在地上的路得啐著嘴巴,用腳踢了踢早已斷氣的食人魔。「這怪物倒下去時,剛好把他壓在了下面。」

    他的話音剛落,那個將近一噸重的血肉與骨頭居然開始蠕動起來,這顯然把路得嚇了一大跳,再度擺出了戰鬥姿勢。可是躺在地上的大塊頭並沒有像巨魔般站起來,只不過有一顆瘦小的腦袋從死去食人魔的屁股底下伸了出來。

    「神啊,救救我吧!不,不管是誰,只要能把這東西拉開就好。」少年的臉頰筋肉抽動著,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乞求著。

    一旁的路得早已笑得喘不過氣來。這件事實在太荒謬了,就連迪塞爾也忍不住嗤嗤笑出聲來。

    「不要再笑啦!」少年的低吼甚至比食人魔的慘叫更加震耳欲聾。天知道這兩個沒人性的傢伙到底還要站在那裡笑多久,再這樣呆下去他就要被壓死了。

    「真抱歉!」迪塞爾收斂笑容,右手伸向前方,開始喃喃念起普通人所無法瞭解的奇怪字句。接著他突然將往前伸出的那隻手向上一揮,然後大喊:「RecerseGravity!」(重力反轉)

    壓在艾利多身上的食人魔屍體忽的向上飄了起來,趁著這一瞬間的空檔,路得迅速把那個脊椎快被食人魔壓斷的可憐傢伙拖了出來。緊接著,那個龐然大物再次狠狠落在了地上。

    「呃啊啊啊!」一陣陣疼痛仍然在艾利多碎裂的身上蔓延,迪塞爾取出一瓶藥水給他灌下去,總算暫時緩解了他的痛苦。

    「呼,呼!我會死嗎?」

    「如果再不起來也許會。」

    這並不是玩笑也不是威脅。三個人同時聽到從貝魯克村的另一端傳出的哀號,他們從沒聽到過如此令人同情的慘叫。順著微弱的燈光望過去,馬上可以明白有個可憐的村民正處在危險的困境中,照此看來是有一隻食人魔繞過正門順著爬滿常春籐的圍牆跳進了村子另一端。

    「該死的,到底有幾隻?」路得生氣地捶響木屋的牆壁,使出的力量過大,不免讓艾利多擔心木屋不支散架。

    「兩隻。」在艾利多搖頭的同時,迪塞爾清楚的說出了路得所想要的答案。「一隻在那邊,而另一邊則在上面。」

    順著迪塞爾所指的方向,兩個人同時抬起了頭。天啊!這居然是真的,一隻巨大粗陋的食人魔正潛藏在屋頂上方的陰影中,虎視眈眈地準備發動突如其來的襲擊。事實上它已經跳下來了,它四肢瘋狂地擺動,快速落向石頭地面。這個粗野的傢伙悶哼一聲撞到地面,還彈起了一兩下。

    一聲咆哮,食人魔向他們躍過來,撞向距離最近的路得。他飛了出去,重重地落在木屋的門口,幾乎一下子給撞悶了。那個粗野的傢伙喘著粗氣,伸手取下綁在背上的大斧。

    「這裡交給你們了,我去對付那隻。」雖然有些不合情理,但迪塞爾不得不離開,去加入另外的一場戰鬥。

    血的氣味令食人魔死死盯上了倒在那裡的路得,它舉起斧子笨重地向他衝去。當那個粗野的傢伙幾乎把他的同伴劈成兩半時,艾利多退縮了一下,扭曲著臉。雖然頭腦中有很多非常複雜的感情在徘徊,但另一種更加深厚的感情令艾利多不自覺地拔出劍,迫使自己站起來往前衝去。食人魔劈向昏倒的路得時,艾利多迎上去,然後一刺,從那個食人魔背後插進了它的肚子。食人魔哀號著試圖後退,但在光滑的石頭上失足,重重地跌倒。

    頭暈眼花的路得總算清醒過來,他站起來向前一躍,迎了上去,同時揮出猛烈的一劈,但就在他的劍落下時,食人魔巨大的腿踢上來,撞個正著,把他踢出去翻了個觔斗,再次撞倒在木屋牆壁上。

    還淌著鮮血的食人魔逼迫沉重的身體轉回來,憤怒的瞪視著艾利多。少年恐懼的望著這張醜惡的面孔,他的劍擋在身前,可憐地試圖防衛那致命一擊,他知道那會到來的。但是食人魔沒有來。它站在那兒,緊緊抓著自己被人從後面刺穿的肚子,堵住腸子,它醜陋臉上的表情純粹是懷疑和恐懼。

    艾利多不知自己是否該等到那個野獸判定傷口是否致命,他手足無策地站在原地。但那個粗野的傢伙搖搖晃晃地衝過來,反手一擊,幾乎打碎了艾利多的肩膀。「呃啊啊啊~~~!」少年發出慘叫,他的劍飛了出去,甚至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一隻強壯的手抓住了他的頭髮,一瞬間,他被懸空起來,握在一隻強有力的食人魔手中。

    被擊傷的路得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肋骨受傷嚴重。他掙扎著站起來,面對那個抓著他同伴的食人魔——那傢伙很明顯要殺了他。他憤怒了,大聲叫喊著,猛烈衝上去用劍使勁擊打,敲碎那野獸的頭顱,在石頭地板上將它砸扁。食人魔早就不再動彈,他還是繼續猛擊,把它醜陋的腦袋變成了一團肉醬。

    「夠了,路得,夠了!」艾利多喊道,一半因恐懼,一半因吃驚,他看見路得渾身被血覆蓋。他朝他奔去,但差點被劈成兩半,路得正揮舞著劍。

    路得驟然停了下來,吃驚地瞪視著他那把精良的劍。

    「這把該死的劍!」他抱怨著。但誰也沒再說下去,只是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著。

    ☆☆☆☆☆☆☆

    戰鬥仍在進行當中,迪塞爾看見一個人——那應該是老約瑟夫,他外衣和臉上都沾了血,飛速奔跑,衝向旅館,尖叫著呼救。然而,旅館的大門彷彿關的更緊了。一個笨重的身影緊緊追趕著他,那是一個巨大而醜陋的食人魔,已經染血的木棒高高舉起。

    「救救我,求求你們。快把門打開。」冷漠地村民根本不去考慮別人的生死,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安全。「讓扎圖魯眾神為之畏懼毗鄰光明之神的神靈啊!請為我指引道路吧!」

    他絕望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捂著臉哭泣。正當他失去所有信心時,一連串他根本聽不懂的咒唱傳來。

    「嘎勒勒勒!吱,吱吱吱!」緊接著咒唱聲變成一串淒厲的尖叫。他情不自禁地張開的手掌縫中望出去,那只原本緊追著自己的食人魔正捂著燒焦的肚皮衝向站在石板路上的那個年青男子。「嘿!陌生人,快離開,你還年輕,不要糟蹋自己的生命。」

    迪塞爾沒有理會他的忠告,揚起劍迅速衝過去,掌握住優勢,並且毫不放棄,他那刃口鋒利的劍來回劈砍,一點也不慢下來。食人魔厚厚的衣服和皮革甲象薄紙片一樣裂開,片刻之間鮮紅的血絲佈滿了這隻怪物。食人魔努力向著他打出一拳,但迪塞爾以其鋒利的劍刃阻截了這一拳,劈開食人魔的手,並將劍一直向上切開它粗壯的手腕。

    這頭怪獸發出一聲高亢的嚎叫!但那喊叫不一會兒就安靜了下去,迪塞爾抓住時機將劍向上橫切,割開了它的喉管。食人魔攤倒在石板地上。

    迪塞爾喘息著,他的體力幾乎已完全透支了。他深呼吸以鎮定自己,直截了當到戰鬥的亢奮完全平息,才勉強支撐自己的意識,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一步一晃地朝著寨門走回去。遠遠的可以看到艾利多和路得坐在敞開的門口,雖然兩人看上去都傷痕纍纍,但依然可以感覺到從他們身上傳來的旺盛生命力。想到這裡,迪塞爾沾滿血跡的臉上不僅露出安心的微笑。

    除了偶爾呼嘯而過的山風,貝魯克的夜晚又回復到往日的平靜與安寧,彷彿一切恐怖與危險都不曾發生過。

    ☆☆☆☆☆☆☆

    老約瑟夫在驚慌中好不容易才清醒過來,就在這時傳來開門聲,珀珈索斯旅館的老闆巴魯金從裡面鑽了出來,用圍裙擦著手。

    「真是一群勇敢的年輕人。」巴魯金髮自內心地稱讚道,他喜歡這群小伙子,因為任何人都曾經年輕過。「不久的將來,他們一定會有一番大作為。」

    「是啊,總比某些自私自利的人強多了。」由於想起方纔的事,老約瑟夫忍不住諷刺道。

    「啊哈,老朋友,所有人可都認為你是位無懼的勇者!」巴魯金笑嘻嘻地道,還用力拍了拍老約瑟夫的肩膀。「來,快進來!你需要治療傷口,然後再好好喝上一杯。當然是由我請客。」

    「好吧。」老約瑟夫盡量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我們的帳以後再算,但願那些傢伙別再來找我麻煩了。」他嘴裡咕噥著,走進門去。

    「讓人厭倦的日子很快就會結束了。」巴魯金那張胖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地笑容,「只要過了今晚。」

    日曆上的歲月已經指向依雅爾月末,而幾天後,貝魯克村將再度迎來一個許久不曾有過的美妙的逾越節。

    II

    遠處傳來了公雞報曉聲,黎明前最後一刻的寒冷正由貝魯克村悄然退去。而東北方的天空卻閃著淺綠色的光輝,這讓托那城的居民感到驚異與恐慌。

    人民的驚慌並沒有令喬萬尼•瑣羅斯特伯爵感到憂慮與擔心,作為帝國皇帝親自委任的領主,他從不真心為人民著想什麼,彷彿人生的意義只建立在權勢、金錢與女人身上。在他那雙松鼠般的小眼睛裡,人民的生命甚至比不上年輕情婦的一根小腳趾。

    一隊身著鎧甲,頭戴鋼盔的騎士走近城堡的大門時,大腹便便的伯爵正座在窗前,觀看那柄在劍鞘上鑲嵌各種寶石的雙手劍。他喜愛寶石達到了狂熱的程度,用漂亮的滾圓的手指輕輕地觸動和擺弄寶石,撅起厚厚的嘴唇,臉上露出甜蜜的和淫蕩的表情。他特別喜歡一塊很大的綠玉髓,其色彩比翡翠更深,閃爍著紫紅色的光芒,裡面還透露出神秘的金黃。

    他命令執事從他自己的寶庫裡把裝珍珠的小箱子拿來。每逢他打開這個小箱子,都情不自禁地想起他那可愛的女兒瑪西婭,因為她就像一顆璀璨而潔白的珍珠。他用目光掃了一眼諾達列斯大公的使臣,把他叫過來——年輕的大公正是他的女婿。

    「你得注意,亞斯蘭多,不要忘了給瑪西婭大公夫人準備的這件小禮品。從她可憐的老父親這裡回去兩手空空地見她,你可不好交代。」

    說著在小箱子裡翻來翻去,挑出一顆巨大的粉色加納珍珠。它是橢圓形的,有山核桃那麼大,是無價之寶,價值連城。他把這顆珍珠拿到光亮處,欣賞起來。——腦子裡想像著諾達列斯大公見到這顆珍珠時發出驚歎表情的樣子,臉上不盡也露出了傲慢的笑容。於是把這顆珍珠交給了專屬金匠布奇•達•凱撒,讓他把珍珠鑲在劍鞘最醒目的地方,鑲嵌在綠玉髓和紅榴石之間。

    正在此時,伯爵的秘書官推門進來,走到伯爵身邊,伏在他耳朵上說了幾句。他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但轉瞬即逝。

    「亞斯蘭多。」伯爵用一如既往地表情對使臣說,「你見到大公夫人時,代我向她和諾達列斯大公獻上最衷心的祝福。至於小禮品,今天晚上會打發人送到大使館上去。」

    使臣會意的點了點砂,恭謙地向老伯爵告退。

    沉重的關門聲過後,沒多久就從那個房間裡傳出伯爵憤怒的叫喊聲。秘書官平靜而有禮貌地解釋著。可是老頭子向他跺起腳來,狂暴地叫起來:「去讓那個狗崽子滾加去,這是我的領地絕不允許北部來的野蠻人污染它。」

    聲音大的就連仍在走廊上的使臣也能聽到。

    「噢,薩利厄瑞呀!您聽見了嗎?」站在門外的行政官向執事耳語道:「我沒見過瑣羅斯特伯爵發那麼大的火,他的脾氣原本像只鵪鶉那麼和善。」

    執事只是聳了聳肩膀——他知道,一切都是那封信惹出來的。原本僱傭傭兵消滅盤踞在南部林地的食人魔是件好事,但格迪那領主斯圖爾伯爵卻偏偏選中了隸屬卡亞蘭公國與波爾霍克學院的劍士團——蒼鷹軍團。

    「這是陰謀,是詭計!那笨蛋存心侮辱我們的神明薩利厄瑞!」每次提到此事,伯爵總是憤怒地咆哮著。「身為蒼鷹之神的信奉者我們決不能如同懦夫一般屈服。」

    「大人,我不是因為懦弱才提出這樣的建議。」秘書官並不是個有勇無謀的小伙子,他所說的每句話都已經過深思熟慮。

    「連自己的神明(註:多神教認為使用與自己神明相關的詞語,是侮辱神明)都無法維護,這不是懦弱是什麼?」

    「請您仔細想想,卡亞蘭是個怎樣的國家,波爾霍克又是什麼樣的地方。如果我們怠慢了他們的使臣,他們會輕易罷休嗎?」老伯爵沒有回答,皺起眉頭考慮著秘書官所說的話。「據說這一次卡亞蘭國公威特拉斯的表弟茲魯法作為兵團的領導者親自到來,而且還帶了食人魔首領的頭顱。關於『極地之狼』的傳聞,您不可能沒有聽過吧?」

    這話讓瑣羅斯特伯爵結結實實打了個寒噤,肥胖的身軀不停顫抖,對於在帝國羽翼庇佑下享受和平生活的人們而言,殘忍的蒼鷹軍團比食人魔更加可怕。據說他們是一支長年遊走於諸大陸之間最強大的僱傭軍團,任何貴族或組織只要付得起絕對高昂的佣金就可以僱傭他們,軍團人數眾多,裝備精良。他們所攻之處男女老幼無一倖免,是一群只為金錢而生的冷血軍團。即使歷代的帝國皇帝也對他們的存在忌諱三分。

    儘管萬般不願意,最終他還是決定到接待室接見來自卡亞蘭公國的使者們。

    ☆☆☆☆☆☆☆

    走進接待室的人並不多,除了斯圖爾伯爵派來的使者外,就只有一個身著笨重鎧甲,下巴長滿絡緦鬍子的粗壯男人和一個全身黑色勁裝的青年。

    瑣羅斯特伯爵打量著兩人,試圖辨別出誰才是真正的「極地之狼」。相互答禮後,使者分別將兩個人介紹給伯爵認識。

    「這位是茲魯法•博吉蘭•卡亞蘭閣下,而這一位……」

    老伯爵沒有聽清使者後面所說的話,他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有著銳利眼神的年輕人身上,臉上表露出濃厚的興趣,希望從他的外貌上尋找讓人恐懼或者殘忍的東西,可是白費力氣。

    茲魯法•博吉亞•卡亞蘭擁有高超的社交天賦——天生的優美素質。他的言談舉止不管在任何時候和在任何場合都恰到好處,十分得體。

    老伯爵在他的回憶錄中如此描述茲魯法:「他是我所見過的最為獨特的年青人,彷彿他的目光裡有某種力量能吸引別人,猶如磁石吸引鐵一樣——被抓住的一瞬間,生死也將隨他手中飛舞的利刃悄然逝去。」

    談話相當順利,瑣羅斯特伯爵甚至開始承認自己對卡亞蘭人認識有些淺薄,他們並不像傳聞中那麼粗俗。

    「請接受我匆忙之下準備的禮物,您一定會感到相當滿意。」茲魯法從座位上站起來,青銅色的眼睛裡充滿了大膽無畏的神采。

    這表情讓伯爵聯想到另外一個出色的年輕人——他的女婿諾達列斯大公。儘管信仰與所走的道路不同,可他們擁有相同的勇氣與抗爭精神,在歷史遺留下的不知和諧為何物而你爭我奪的君主制洪流中掙扎。會這麼想並不是老伯爵多心,事實上遠離王室管轄的兩大公國有著更為殘酷的傳統。

    長著絡緦鬍子的大漢離開了接待室片刻,當他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大大的銀製托盤,他走到茲魯法右邊,確定是的點了點頭。

    瑣羅斯特伯爵掃了一眼托盤,上面蓋著塊紅絲絨,高高隆起的部分讓人很難猜透裡面的存在品。也許是寶石或者象牙。他猜測著。但當青年微笑著掀起紅絲絨時,這個一直過著養尊處優生活的老頭子差點當場昏過去。托盤上擺著一顆尚未開始腐爛的巨大頭顱,綠色的粘稠液體順著那只剩輪廓的眼睛流出來,落在長滿尖利牙齒的嘴裡,讓人感覺到幾乎發熱的寒意。

    「這是……?」伯爵的臉彷彿受到了重創,用慌張的聲音結結巴巴地問道。

    茲魯法的臉上依然綻放著微笑,盯著伯爵的眼睛移到了托盤上。「根據斯圖爾伯爵與您的委託,現在向您獻上食人魔首領Ruh(註:卡亞蘭語)的頭顱。」

    「哦?是麼?可真是辛苦你了。拉德雷。」伯爵呼喚他的執事。

    「是的,主人。」

    門開了,從門口的方向傳來聲音。

    「收下禮物,並準備好五千比索(金幣單位)。」伯爵有意大聲吩咐道。「順便吩咐夏姆安排宴會,讓我們好好款待這些來自北國的英雄。」

    「是的,我去準備。」

    執事退出去。茲魯法向大漢和格迪那使者交換了一個眼色,他們會意的退了出去。

    匡噹一聲,房門把老伯爵和茲魯法兩個人關在房裡。

    奢華的生活並沒有讓瑣羅斯特伯爵失去昔日的敏銳,他是一個在政治鬥爭的漩渦中走過來的男人,他太瞭解那眼神的含義。現在才是談判的真正開始。

    果然不出所料,茲魯法接著開口說道:「……有些事情不得不單獨與您談談,尊敬的伯爵閣下,請原諒我的失禮之處。」

    「請繼續。」瑣羅斯特伯爵對茲魯法的行為並不是十分甘心情願地接受,對他而言那傢伙仍然是令人時時警惕的危險對象。

    「索魯亞?聽起來像是某個地名?『謨拜者』是什麼?」伯爵對這些事情真的是聞所未聞,除了政治以外的事情他根本不去理會。

    「看來您並不是一個稱職的神僕。」茲魯法青銅色的眼睛透出一絲嘲諷的氣息。

    這句話像是刺到了瑣羅斯特伯爵的痛處,突然沉下臉。「請你說話注意點,你沒有權利批評不屬於自己意志範圍的事情。」

    「啊,真是十分抱歉。」茲魯法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笑,閃爍地眼睛有著另一層含意。他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後說道:「讓我們回到方纔的話題。我,不,應該是由我所代表波爾霍克學院向您正式提出請求。」

    伯爵沒有馬上回答。他思考著事情的重要性。過了許久,才慢吞吞的回答:「那麼,是什麼樣的請求?」

    「請放心,其中絕對沒有有損您及您所在領地利益的無禮要求。」茲魯法像是看透了伯爵的擔心,微微翹起的嘴角緩緩吐出這樣的話語:「希望您幫忙尋找兩個人,找到後立即處死。」

    「人?」他的話令伯爵感到此許吃驚。「旅行者嗎?」

    「是的,其中一個是十二、三歲的少年,亞麻色頭髮,瘦削、臉色蒼白;另一個……」茲魯法那雙青銅色眼睛裡露出明顯的殺意。「特徵不明,身上攜帶一枚發出綠色光芒的魔法徽章。」

    「魔法?」伯爵臉上顯出很為難的表情,看了一眼茲魯法然後說道:「不會是哪個神殿的修行祭司吧?殺害聖職者是法律所不允許的。」

    「不是祭司,也不是巡禮者。他是個巫師。」打斷了伯爵的話,茲魯法的眼睛燃燒著憤怒的火焰。「殺害了數十人的惡棍,他的存在會給活著的人帶來無限的災難與痛苦。」

    伯爵顯得有些驚訝,但還是馬上說:「知道了,就按照你說的辦吧。我會通知士兵們,如果發現可疑的旅行者立即把他們逮捕。」

    他已經厭倦了這種對話,現在只想馬上把眼前這個即將爆發的麻煩人物打發走。他伸出手去拉了拉連接搖鈴的紅色絲繩,執事走進來。

    「主人,有什麼吩咐?」

    「拉德雷,你幫客人們安排一下房間,最好不要離市中心太遠。啊,就那間吧,月光旅館。」然後轉向茲魯法徵求他的意見。「那兒環境不錯,你一定會喜歡的。」

    奇怪地關心反而讓茲魯法有些不自在,他似乎也覺察到伯爵的不耐煩,可只要能留下就一定能完成心願。總能有辦法親手殺死他們!想到這裡茲魯法的嘴角不僅又微微翹了起來。

    III

    「嘎啊啊啊啊!呃啊啊啊啊!」

    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少年還分不清哪一個是夢哪一個又是現實,緊閉著眼睛喘息著。第一個湧現腦中的竟是有關噩夢——一雙殘忍的手勒緊了少年的脖子,他想從對方手中掙脫,但無濟於事;想要大聲呼喚同伴,卻怎麼也喊不出聲來。

    「艾利多!快醒醒,艾利多。」

    勒緊脖子的手在輕柔的呼喚中消失後,少年猛然睜開眼睛,一張有著窄窄額頭,大眼睛的美麗臉孔正在俯看著他。

    「米露亞?」艾利多吃了一驚由床上彈起身子,看了看周圍,暫時失神了一會兒之後,才問道:「這裡是……?」

    「珀珈索斯旅館。你已經暈睡一整天了,感覺心情怎麼樣?」

    米露亞的問話傳到艾利多耳朵裡,但他彷彿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啊,是的。不錯的早晨!」

    聽到他的回答,米露亞愣了一下,接著扭回頭去看向窗外。沒錯,依舊黑忽忽的。她咯咯笑起來。

    「現在距離早晨還有十三個小時呢!」

    「啊!真的嗎?」艾利多也留意到這個問題,抬起手撓撓頭髮,尷尬地笑起來。「我,我怎麼了?我被食人魔砍傷之後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已經沒事了。」米露亞臉上帶著歉意說道:「如果不是因為我昨晚睡得太死,你們也許就不會受這麼重得傷了。」

    「還是謝謝你。」少年查看著身體,利器劈砍的傷口早已變得如玻璃般平滑。「這是神聖治療的威力吧?」

    「你沒有必要客氣。」米露亞眨了眨漂亮地眼睛。「對了,你也餓了吧?迪塞爾和路得說不定已經點好飯菜了。」

    「米露亞!」艾利多伸出手抓住了米露亞的胳膊。

    「什麼?」米露亞沒有甩開他的手。

    「你……相信夢境嗎?」少年舔著乾燥的嘴唇,遲疑了許久才問道。「如果遇到不愉快的事情,我的意思是……做過噩夢,那麼我該怎麼辦?」

    「忘記它。」米露亞看著他,用手順著他的額頭向下輕輕頜上他的眼睛。「放輕鬆,當你張開眼睛時,一切都會好起來。」

    過了片刻,房間中又再次響起米露亞的聲音。「現在如何?」

    艾利多睜開眼睛,再次看到她的笑臉。他勉強扯了扯嘴角,以便令她安心。

    「穿好衣服記得下樓,我們等你吃晚飯,說不定他們已經準備好了。」少年有時候覺得米露亞像個姐姐,她揉了揉艾利多亞麻般的頭髮,讓它變得像個鳥窩。

    米露亞走出門後,寂靜中,只留下艾利多一個人。

    「真能忘掉嗎?」他坐在床上喃喃重複著。但那個夢……到底預示著什麼呢?少年甩甩腦袋,不敢再想下去。他跳下床,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衝出門去。

    ☆☆☆☆☆☆☆

    比起剛到的那一天,珀珈索斯旅館的生意似乎更加興隆。這應該與黃昏時從托那城傳來的消息脫不了干係。酒吧間中有許多剛聽說食人魔營地被消滅之後,跑來喝一杯的人。人們擠在一起,笑鬧杯擊聲不絕於耳。酒館的侍應生蕾妮與艾隆高舉著托盤靈活的扭動腰肢在人群穿梭,令人驚奇的是,盤中的酒居然一滴也沒灑出來。巴魯金老闆堆滿肥肉的臉上也笑開了花。

    裡面很嘈雜。人們好像正在討論食人魔巨大的牙齒與僱傭兵手中所使用的鍍銀武器相比哪一個更為鋒利——照結果來看,似乎還是武器佔了上風。

    「但我父親根本就離不開小孩子,結果一氣之下我就跑去卡涅爾神殿當了修行祭司。」

    「哈哈哈哈!」

    艾利多好不容易才擠出人群走近迪塞爾他們三人坐著的桌子那邊時,米露亞剛剛說完她的故事。路得看到他坐在椅子上,馬上轉過頭去向侍應生彈了一下手指。

    「夥計,這裡要點東西!」隨後帶點玩笑且包含著關懷的口吻對艾利多說:「酒是萬古以來的靈藥。讓人忘記一切的憂慮、煩惱、不安。對你來說這東西可比什麼都來的有效,尤其是噩夢後遺症。」

    「幹嘛衝著我說?」艾利多紅著臉偷瞄了一眼米露亞,其中並沒有責怪的意味。此時,紅棕色頭髮的女祭司也正用一種關切的目光看著他。

    「嘻嘻……嘻嘻嘻!」

    「要點什麼?」老闆的女兒蕾妮走過來,從圍裙裡掏出一支鵝毛筆和一個記事本,「請快一點,今天真是忙壞了。」

    米露亞點了一些比較容易消化的蔬菜和湯,她說這對虛弱的身體有好處。而迪塞爾和路得在此之前已經吃過晚餐,所以只要了啤酒。說實話,這裡的黑麥啤酒可真不錯。寫完菜單,蕾妮嘴裡一面抱怨著食物點得太少,一面離開。幾個人開始繼續未完的談話。

    「那你呢?迪塞爾,瞧你的本事應該不是個普通的旅行者吧?哎喲~~~~~」路得的話剛出口,就被米露亞狠狠踩了一腳。「喂,我每次想問他時,都被你……」

    「路得,你這人真夠煩的,不覺得那樣太失禮了嗎?你也有不願提起的往事吧?不去觸及別人塵封的往事,不正是做人的本分嗎?」米露亞責怪道。

    「哈哈哈哈,你們的感情真好。」艾利多並無惡意的說,連迪塞爾也似乎被這氣氛感染了,跟著笑起來。

    「看到你們,就令我想起以前的事……」他這樣說著,灰藍色的眼睛裡泛起了一絲暖意。「我以前也有些很要好的朋友。」

    「那你現在為何……啊!問這問題不太好吧?」米露亞很小心地觀察著迪塞爾的臉色。

    「沒有必要這樣,我並不在意提到過去。」迪塞爾瞇起眼睛,向他們說道:「我呢……四處旅行,目的是為了探索自己的命運……」

    「命運?」

    「嗯,那只能我自己去發現。所以,我離開了同伴獨自一人流浪。」迪塞爾說得相當緩慢,「雖說如此,但其實我自己本身也不是很清楚。可是,我知道我不找到某個人是不行的。」

    「某個人?是指利得羅伊•西穆斯嗎?」米露亞想起以前聽艾利多提到過。「你真像個詩人……」

    「倒不是那樣啦,不過我的確在找他。」聽到這個名字時,迪塞爾的眼睛中泛起一層憂傷的淡藍,沒有再說下去。

    「但是,你到底因為什麼原因與波爾霍克的劍士結怨?」

    路得這麼問迪塞爾時,艾利多正從米露亞手中接過水杯。聽到這句話,身體不禁猛然打了個寒噤,手中的杯子險些掉在地上。

    「你沒事吧?」米露亞被他嚇了一跳,連忙問。但艾利多只是搖搖頭,什麼也不說。

    「嗯……」迪塞爾注意到少年的不安,卻沒有因此停止與路得之間的談話,以他慣用的方式回答道:「哪裡有沒有原因就被追趕的人嗎?如果你只是對原因感興趣,不知道就是最好的答案吧。」

    「那是什麼意思?照你這種說法,如果我知道你的事情,我就會被牽連嗎?還是你仍認為我會做出背叛的事而存有戒諦。」路得的臉上露出受到傷害的表情。

    坐在他旁邊的米露亞雖然沒有說話,但從某些方面來看,她也同意路得的看法。眼前的男人總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感覺,眼睛中寫滿了對人類的冷淡與不信任。

    迪塞爾看著路得,灰藍色眼睛流動著奇怪的意味,彷彿在內心深處做出難以決斷的掙扎。好一會兒,才像是下定決心般說道:「不是這樣的。我一輩子到現在,好幾次有人因為我而受到傷害。有可能因為這個原因,我跟別人不容易親密。」

    停頓了一下,他啜了口杯中的啤酒繼續說:「更何況,在這塊神降臨的土地上,使用Mana力量者屬於異端的存在。為了生存,我只能把他們引導到死神那裡。」

    「沒想到你也有那麼多複雜的理由。」路得歎了一口氣,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後把大啤酒杯推開。接著他低頭想了一會,然後目光又專注起來。「能告訴我Mana是什麼嗎?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劍士。」

    關於這一點,艾利多與米露亞也十分好奇。魔法與劍本就不是能夠同時並存的,可為何迪塞爾可以運用自如?他究竟是什麼人,來自什麼地方呢?

    思考片刻,迪塞爾才說:「用最簡單的話來表達就是在整個世界裡均勻分佈的一種能量。對人類而言,為了學好魔法,要消磨的時間實在太長了。所以,他們轉而傾向於另一種能量。」

    「Divinepaier?」(神力)三個人同時衝口而出。

    「不錯。事實上,在悠久的歷史長河中,法師與祭司之間曾有過不只一次的爭鬥。最終,劍士的加入為此畫下了休止符。魔法的修習者被放逐到世界的最北端,在寒風中殘喘。」

    「是指被神遺棄的地方——斐爾歐威鐘塔!」

    驚歎聲出自米露亞,迪塞爾將視線移到她的臉上,望了一會兒之後,又接著說:「即使如此,自認為神的代言人的祭司並未因此放過他們。由於害怕遭到報復,他們在那附近建立了波爾霍克學院來監視這群幾乎被逼上絕路的失敗者並加以狙殺。數百年來,披著羊皮的多神教祭司用成百上千的無辜血肉鋪墊了一條通往權力的道路。」

    迪塞爾少有的陰沉眼神讓人記憶猶新。這些話使他的三個旅伴啞口無言,最後還是路得首先發言。

    「我從來沒聽到過有關於此的傳聞。你呢?米露亞。」

    「我也沒有聽過。」少女搖著頭,避開他的目光。卡涅爾神創造世界掌控法則,他不對任何一方有所偏袒,是最為公平的神祇——侍奉他的祭司也一樣。可多神教的作法,仍然令少女感到無比愧疚。

    「似乎有些跑題了。」迪塞爾不想再提及有關禁忌或其他令他的同伴難堪的事情,喝了一口酒,話鋒轉到最初。

    「以某種意義來看,我並不完全屬於法師或巫師一類。」

    為了能夠更加明確的說明這一點,他拉起覆蓋在左臂上的衣袖露出半截手肘,讓三個旅伴可以清楚的看到,浮現在皮膚上的紫色紋身。紋身的圖形複雜到讓人看不出線條是哪裡開始,也不知道總共幾條線。那是文字?還是花紋?有時看像文字,有時又有點像花紋。他們實在是不知道那些是什麼,沒等仔細研究,那紋身突然像融化掉一般消失在皮膚裡。

    「這是什麼?」

    「難道這就是魔法的語言,是符文(Rure)?」

    「不是刻上去的嗎?怎麼不見了?」

    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艾利多想伸手去抓那只看起來相當平滑的手肘,但被他躲開了。

    「這是古代語言,符文的一種。與之不同的是,這種語言既無法念出來,也不能解釋。」迪塞爾繼續說:「十二歲以前,我選擇了一條與艾利多相同的路。為了得到第二種力量,而又不失去強大的力量與武技,我接受了異力融合,使肉體承受自然力而重新配置,達到能量均衡的狀態。」

    「嗯……對了,古文文獻上也記載過:法師雖然可以使用法術,但他們的體力很差;戰士雖然不會魔法,但體力很好。」米露亞瞭解的點點頭,肯定的說:「如果太貪心的話,反而會使身體受到傷害。」

    端起酒杯,挨近形狀美好的嘴唇。迪塞爾緩慢地回答:「與祭司所使用的權杖相同,我以身體作為媒介傳達魔法。儘管有時會產生副作用,這一點路得應該身有體會。」迪塞爾意味深長的看了思考中的路得一眼。

    「什麼?」盜賊當然清楚他在指什麼,臉上雖然裝出一付不理解的模樣,右手還是下意識的摸了摸插在腰帶上的劍。「我可什麼也沒做。饒了我吧,我當初怎麼可能笨到對會使魔法的人亂來。」

    「哈哈哈!」過於古怪的表情把大家全都逗樂了。

    侍應生端來了米露亞和艾利多要的晚餐,幾個人一面吃喝一面又閒聊起來。喝得醉醺醺的路得甚至搶過吟遊詩人的七絃琴大唱西雅圖小姐的情人。艾利多不免用擔心的眼光注視著迪塞爾,彷彿在詢問這樣好嗎?米露亞則一邊說著今天一起高興地度過吧,一邊把他的頭髮揉得像個鳥巢。

    歡樂的氣氛充斥在貝魯克這座平靜的小村莊,然而明天又會有什麼在等待這幾個即將掌握未來的年輕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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