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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作者:afterss

    窗外的夕陽把樹蔭拉得更長,揮之不去的總是兒時的回憶,張三懷疑自己未老先衰,正感慨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又近了五步,大個兒和小個兒才對視一眼,凝神戒備,相較之下,他們的功力差了一塊,張三竊喜著開了門,秦漳領著靚妞兒進來,「少幫主,三年以來您一直為了幫中事務奔波勞碌,就是和令尊也見不著幾回,所以幫裡也有些人是您不熟悉的,我來介紹,這位是幫主的嫡傳弟子林曉敏,深得令尊的喜愛,無論他去哪兒公幹,都會帶在身邊。」林曉敏福了一福,張三早知秦漳和她是一對兒,看他的態度似乎因為柳長腿和她過從甚密而不滿,他是想讓柳折以兒子的身份限制柳長腿和這女人的關係嗎?還是激發柳折的爭寵之心?「從家父那論,我該叫你聲師妹了,」張三把買給李雲的金釵掏出來,「初次見面,別嫌棄。」林曉敏連聲道謝,秦漳心想我說得夠明白了,柳長腿那老不修跟他徒弟有一手,不管是當兒子還是作少幫主,都不能善了,你竟然和她套近乎!哦,明白了,素聞這位少幫主行事怪異,沒準兒是演戲給人看吧。

    秦漳獻慇勤道:「少幫主真是大方,杭州的夜景很美,您初次來,不如由我作嚮導,遊玩一番如何?」不能駁他的面子,張三執意叫上秦落星同去,說是人多了好玩些,大家也不好反對。天黑後的杭州有什麼好逛?良辰美酒,唯有妓樓,林曉敏推說身體不適,不去,秦漳湊過去要說話,她玩鬧似的推開,逕自走了,張三想想也對,既然人家嫌棄她,幹嘛還死貼著不放呢,可秦漳還對她的背影看得入神,剛才真的因為她不節而生氣嗎?一腳踏進了棲鳳樓,滿目淫靡,一群放蕩聲色的女人穿梭在尋花問柳的男人中間,想起死在這種地方的那位老大,不曉得是下了地獄,還是入了天堂,「少幫主,這是最大的一家,有幾百個姑娘,我去找個最好的!」大個兒和小個兒不離張三左右,看著秦漳去找老鴇,小個兒歎口氣:「你可享福了,出來嫖還有人把風。」

    老鴇親自來招呼,唾沫橫飛後,這半年新出爐的花魁不比九天仙女差多少,猶豫中,張三被推進房,想到即將告別對異性的神秘感,興奮與緊張的混合物在腳下堆成棉花,心虛,回頭看時,三位下屬邪笑著替他關門,還有秦落星那兩排白森森的牙,不由起了雞皮疙瘩。話說回來,淡淡的清香卻不像是勾欄院兒,屋子被扇屏風隔成兩段,上面繡的不是鴛鴦戲水,卻是龍鳳成祥,看家俱擺設,樸實整潔,這主人該有些見識,隱約的屏風那邊置了琴,一女子坐在琴後,見他看向自己,便撫奏起來,音色純粹,曲調婉轉幽怨,棲鳳樓的喧嘩瞬間冰封,拴在後院兒的叫驢也忘了嘴邊的食料。一曲終了,掌聲如潮,為了體現柳折的特立獨行,張三長歎口氣,屏風後的人兒開了口,操的吳儂軟語:「原來柳公子也是知音人,這一首頌的是紅塵女子對命運的哀怨,只有俗客才會喝采。」瞎貓碰上死耗子,「姑娘過獎,在下對音律粗通皮毛,這麼講話不太方便,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得見尊容啊?」所謂的花魁果然身懷絕技,可是青樓裡搞出的花樣兒沒讓張三提起興趣,和不露臉的人交談也不是他能容忍的,「公子要看走過來就是了,又沒人綁著你的腿。」

    主人相請,張三老實不客氣地繞過去,「我說姑娘,外面擋著屏風,裡面還把臉蒙上,雖說是臘月,也太那個了吧。」「公子來到棲鳳樓,無非圖個快活,何必非要看臉?就算我美若天仙,你也未必記得,何況小女子貌醜,不堪以觀,多了層面紗,就當添些樂趣吧。」女人給他倒了杯酒,看她的眼睛燦若星河,尋不到一絲幽淒,輕呷一口,琢磨她的詭異,酒入腹中,烈如火燒,繼而又是點點清涼,好似在胃裡遍灑甘霖,生生把品酒人催出個「好」字,「此酒名為百轉柔腸,等它到過了幽門,被腸胃完全吸收,那便又是一番光景。」語中的媚惑從耳朵灌進心窩兒,在那點著了乾柴,燃了全身,催著他向前撲去,張三清楚酒裡放的差不多就是春藥,不過現在只能看著自己那兩隻手拉扯她的衣裙。

    我一個大好男兒,關鍵時刻哪會頂不住!下藥實屬畫蛇添足,張三想著,也順著藥力發揮本能,「美人兒,美人兒」地叫著,女人的外衣掉在地上,裡面是短衣,白地兒銀邊兒,做工精細,是少有的綢料,張三伸手去摸,後腦卻一震,軟倒下去,腦門子碰到地面,便即恢復了神志。「吱呀」聲響起,循聲望去,後窗開了,進來的是李江欄,小聲問:「得手了?」張三連忙閉目裝昏,那女人道:「放心吧,喝過藥,又被我點了腦戶穴,鐵打的也要躺下。」張三聽著不是先前的語聲,可能是改變了嗓音,聞到跟前的外衣有熟悉的香味兒,她竟是李湘玉。

    李江欄順原路出了棲鳳樓,張三被他掖在肋下,雖然全身乏力,可還惦記著李湘玉的眸子,以前沒看清楚,原來生了對勾魂眼。忽然李江欄鬆了手,把他摔下來,龍獄持劍立於路中:「兄弟,你帶著少幫主要去哪兒啊?」李江欄不清楚他知道多少內幕,如果不多,最好瞞得過去,「在下有話要和少幫主單獨講,麻煩龍兄讓出一條路來。」「有話講?何不喚醒他?」「若他醒了,就不會再聽我說。」龍獄將長劍平舉:「咱們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如果不是江湖恩怨,此時該在把臂言歡了,唉~~,你我各為其主,早晚會有這一天的,就在這裡,做個了斷吧!」龍獄重情重義,又能忠心護主,如果大難不死,一定要提拔他,張三如是想。

    看他劍尖隔空虛劃,發出嗡嗡的龍吟,行將入耳,劍尖已至面門,李江欄腰間運力,身體折成箭矢狀,輕輕避開這一記,回身搶攻時,手裡多了柄鐵扇,卻記不清他是如何抽出來的。兩人各展所學,鬥得難分難解,十幾個回合過去,不分勝負,比起在伏龍嶺上更顯灑脫。氣血運轉了幾周,張三中的毒已被蠱蟲吃了大半,要是他們走遠點兒去打,張三就可以逃開,可李江欄竄來跳去不離三丈,把他急得夠嗆。就在李江欄又閃過一劍,向前遞出鐵扇的瞬間,一篷針雨無聲無息釘過來,該著陰風虎命不當絕,今夜明月當空,細針反射了月光,讓他有機會躲過,龍獄把握時機,在他左胳膊留下三個血洞,李江欄鐵扇抵住柳折的喉嚨,「再不閃開,玉石俱焚!」龍獄並不收劍:「動手啊,這麼容易就被人殺了,幫主也不會認他這個兒子!」

    陰風虎愣了愣,旋即笑道:「彫蟲小技,也敢拿來獻醜!」張三卻覺得龍獄的殺氣並不單是向著拿扇子的主兒,龍獄步步進逼,李江欄的自信越來越弱,猛的街道兩邊各閃出一條人影兒,左邊的甚為高大,行動迅速,右邊的身法如風,左手短劍刺向龍獄,右手長劍對著左邊的人影兒劃出梅花,李江欄抓起張三一路狂奔,張三鄙視他不講義氣,丟下同伴獨自逃命。到了城外,李江欄將他綁牢,自己包完了傷口,又過一柱香的功夫,有人從城裡出來,看身形是李湘玉,剛剛解圍的也是她。

    「甩掉了?」雖然她走得不急,李江欄還是很謹慎,「想不到龍獄是個君子,追到棲鳳樓時他猶豫了一下,我才得以脫身,就是那個禿子有些扎手,」說到這,她踢了踢張三,「睡得真死,我們依計行事吧,咦?你的血還沒止住,傷的不輕啊!」重新驗傷,不像被劍刺傷的,倒像錐子穿的三個圓孔,「好厲害的手段,這隻手不能要了,哥,我把它切了。」李湘玉咬牙道,張三心下豁然,第一次見到她是離開李江欄之後不久,是李江欄指派她跟蹤我,那麼在靈宵門的江護法要殺我時救了我,之後又把我賣回去,是為了讓我和他結怨,在知道他不會讓我輕鬆死去的情況下,我絕不會打開那個鐵盒,這樣江護法也不會輕易殺我,雖然做得不徹底,也算是幫過我吧。

    李江欄咬住一截樹枝,李湘玉穩住心神,看準了方位,劍過之處,他的左手齊肘而斷,饒是他銅澆鐵鑄,沒哼過一聲,還是昏死過去,李湘玉抖著雙手勒緊傷口,李江欄第三次醒過來,就離開了,李湘玉則寬衣解帶,張三瞇著色眼飽覽春光,看她走過來,強迫自己合上眼皮,感受著偎過來的火熱軀體,張某人以為在這狼蟲虎豹出沒的荒郊野外,即將繼續棲鳳樓的艷遇。李湘玉塞到他嘴裡一顆藥丸,,似乎是提神的,又在他胸口連拍了幾下,不能再裝昏了,看著她只穿內衣,不由半真半假地驚訝:「大冬天的也不怕著涼,在棲鳳樓呆著多好,高床軟枕的,幹嘛非要來這做呢?」一邊念叨一邊去摟她,李湘玉沒料到他色大於空,一時間被他抱個正著兒,張三卻是賭上了性命:把我帶到這種鬼地方才沒好事兒,必須憑著我深厚的內力制住她,可惜還摸不準具體的穴位,只有先限制她的行動了。

    李湘玉被他雙臂環繞,如同箍著個鐵環,運起全身氣力,也動彈不得分毫,焦急中一口咬住他肩膀,張三鬼叫一聲鬆了手,母老虎騰出身來把他按倒,心驚於他的蠻力,「姓張的,再不老實就斃了你!」被壓在下面的張某停止了反抗,「我最老實了,既然你這麼執著,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把眼一閉,聽任宰割,李湘玉發現自己坐的不是地方,紅著臉站起來,似乎想起了什麼,重又坐下,換個柔媚的腔調:「我們做筆交易,只要你說句話,我就服侍你一輩子。」「不行!我不會說的!」美色當前,竟然忍得住,皆因他相信魚越肥,餌越香。

    「又不是讓你上刀山!哼,既然不答應,只好割你的舌頭,剁你的爪子,剜你的眼睛,切你的鼻子,留著一對耳朵聽聽自己的慘嚎吧!」李湘玉冷若冰霜,變戲法般抽出一柄軟劍,此劍長二尺,寬約半寸,劍鞘和貼身的衣服縫在一起,盤在腰間。形勢比人強,這女人視貞潔如糞土,還能有什麼事做不出來的,威逼利誘下的張三答應支持絕量天成為暫時的武林盟主。既然是交易,自然該有回報,看看李湘玉的凶相,升起莫名的興奮:「咱們說定了,不過你還是先交點兒訂錢,讓我瞭解瞭解到底值不值啊。」李湘玉手指初升紅日:「我是無所謂的,只要你不介意被路人看。」張三恨那鬼日頭來得太早,只有藉著晨曦狠盯兩眼女魔頭的誘人身材了事。

    根據江湖日前的局勢,大大小小七十六個幫派中人數最的是屠龍幫,最有錢的是靈宵門,至於其他,或是坐壁上觀,或是支持其一,所以眾人討論的結果是絕量天與柳長腿為盟主候選人,呂乘風作為倡議者,在大家入座後說道:「既然柳前輩不能到場,就讓柳少幫主暫作替代,以免有失公允。」無人有異議,李湘玉站在眾人之中,向張三遞眼色,張三裝作不知,李湘玉繞到他身邊,不理大個兒和小個兒的出言喝阻,附耳道:「你的性命已在囊中,誰能保你一世平安?」張三無奈,大聲道:「各位,家父身染惡疾,無法參與本次聚會,更加沒有精力負此重任,因此,盟主之位~~」「哈哈,傻孩子!爹這把老骨頭還沒你說的那麼脆!」笑聲中,高瘦的柳長腿意氣風發,步入大堂,張三心想我真成傻孩子了,居然信了柳折,那傢伙說他爹在雲南辦事的,娘的可把我坑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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