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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作者:afterss

    卜信心想一奶同胞,怎麼他就這麼笨,我就這麼聰明呢,就他那鼻炎一說話準得露餡兒,剛囑咐過,馬上就忘,豬頭!看看船上的人,似乎沒什麼特別的反應,放開了嗓音:「我們是走江湖的,今天遇上了難事兒,相煩各位借倆錢兒花花,所謂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我們怕找不著地方還錢,所以大家借錢時還請簽上名,畫上押!」肉票們覺著新鮮,任誰也沒聽說過強盜還錢的,簽名冊遞到張三手裡,大個兒攔住:「這位兄台,我家少主人身染惡疾,不便行動,就讓我替~~」話說到一半,卜信的大拳頭落到臉上,大個兒被打了個後空翻,哼喲著爬不起來,憑心而論,他的確不是卜信的對手,但還不至於就這麼趴下,他是隨著拳頭自行摔倒,只受了皮肉傷,這一舉動可說是不智,即便騙得住別人的眼睛,還是瞞不了對手的拳頭,打棉花和打石頭根本不是一回事兒嘛。

    張三一看卜信也沒有做山賊那會兒穩當了,趁他們亂趕緊開溜,可這巴掌大的地方,跑也跑不了,至於逃跑是否適合柳折的身份,鬼才管它!可惜不會游水,唯今之計,也只有把腰板兒拔得更直:「小個兒,去把他扶起來!真沒用,下個月的伙食費減半吧!」很像個主子,又指著卜信:「水賊!想動手就來找哥哥我,別跟個下人一般見識。這地方太窄,施展不開,你要是條漢子咱們就一人打一拳,看誰先掉下水,怎麼樣?」卜信退了小半步,照他的說法就是拼內力,屠龍幫幫主的兒子不會太弱吧,要是在深山老林裡,才不跟他扯這個呢,可現在前後幾十雙眼珠子,要是被他一句話叫住了還混個屁啊,「依你所言!我要是輸了,就放過這條船,你要是輸了~~我就把這高個兒剁了!」顯見著後面那句是現找的詞兒。

    「好!你是後來的,該算客人,主隨客便,你先動手吧!」大俠風範引來同船的幾聲喝采,「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那我就不客氣了,看拳!」卜信聚了八成功力擊向張三的腹部,張三本來打算客套一下,哪知道他是個「老實人」,說打就打,只能運功硬頂,一邊還發誓不再胡亂跟人客氣,「噗」的一聲,拳頭打在肚皮上,就覺著腸子都顛成一段段的,眼前一黑,不省人事。兩個保鏢擔心張三掛了,柳折那裡不好交待,於是小個兒在前,大個兒在後,站成一排,四隻手掌擊向卜信,船上空間狹小,這種戰法確有奇效,卜信只能一退再退,卜忠想幫忙也有心無力,忽然秦落星在卜信身後出現,拎起他的衣領,將他拋入水中,身形連閃幾次,卜忠等人也被如法炮製,張三悠悠醒轉,有幸目睹他神乎其技的輕功。水賊們落荒而逃,倆保鏢給張三看過,竟無內傷,秦落星大為驚奇。

    晚飯時,張三邀他同席,率大個兒和小個兒舉杯向秦致謝,酒過三巡,秦落星表示很欽佩他的捨己為人,要和他結拜,於是他替柳折收了個小弟,開懷暢飲後,另三個全醉倒了,張三一個人到甲板吹風,風還真大,刮得腿上有點涼,不對,是特別涼,咦?褲子咋變褲頭了?忽爾背後傳來銀玲般的笑聲,驚回首,亭亭玉立的玄靜掩嘴偷笑,「哇!阿靜,你居然不遠萬里來找我,好感動啊~~」張三作勢欲撲,玄靜向左閃避,輕輕推了他一把,撲通一聲,掉在水裡,張三奮力把腦袋露出水面,玄靜一隻腳落在他頭上,借力躍到五丈外的岸上,順手丟出一條繩子套住他的脖子,將他扯上來。

    張三略一運功,渾身的水化作蒸氣,白茫茫罩了一層,久聚不散,玄靜拍手叫好,「我自認內功第一,天下間無人能敵,今天終於明白什麼是天外有天了。」張三吐掉嘴裡的水,「每次見你,準沒好事兒!」暗下決心:竟敢戲弄我,等把你抱回家,定要你服服帖帖!玄靜帶他去遠處,說有人要見他,張三道:「船上那三個都成醉貓了,他們不會知道的,有事就在這說嘛。」玄靜轉身走了:「你可別後悔啊。」她這麼說,算不算勾引我啊?張三跟在她後面瞎想。走出兩里,路邊的榕樹上傳來和善的語聲:「張施主,請問你的內傷是如何治好的?」張三抬頭看,一個慈祥的老尼,滿臉皺紋,玄靜把師父介紹給他,張三見了禮,尋思一大把年紀還爬樹,這對兒師徒有夠古怪,「師太,我練了第三種內功,所以才有命活到今天。」玄靜埋怨他:「原來你好啦!害我師父白跑一趟,這份人情你得記著還!」張三喜上眉梢:小姑娘如此緊著我,哈哈,活著真好!

    緣滅女尼試過他的內功,「看來是一種旁門心法,大部分真氣都不經過主脈,如果你能持之以恆,必可得窺天道。」玄靜插話:「那師父你也窺了天道嗎?」「呵呵,世間哪有幾人?為師還算不得一個。」聽說有希望超過這老師太的修為,張三洋洋得意,「張施主切莫大意,你的內力正在不斷增長,如果新修練的心法無法控制你的真氣,丹田仍將回吸,到那時,神仙也保不住你了。」「多謝師太關心,我師父也是這麼教我的,哦,她是一個小門派的,為了給我治傷,才收我為徒。」「哦?如果她一直按這個法子運行真氣,一定有很深厚的武學根基,有機會貧尼倒想和她切磋切磋。」張三看她感興趣,有她們在,不愁救不出李雲,「師太,我這就帶您去!」「阿彌陀佛,張施主,貧尼雖然塵緣未了,此心卻早向佛祖,無事生非,貧尼還做不到。」

    這麼自相矛盾的話都說得出來,看情形怎麼勸都能應對自如了,張三摸不著門,碰這對兒師徒真讓人亦喜亦悲。緣滅本來在長安協助明軍守城,玄靜在張三離開長安時碰巧看見,隨即請來師父想幫他療傷,發現他身邊的兩個人緊隨在側,直到現在才能確保不被發現,緣滅看他內傷全無,沒必要多留,再寒暄兩句便即離去,玄靜看師父走遠,「你老實說,那個漂亮女人真的是你師父?」「嗯?你什麼時候看見我們的?怎麼也不打招呼?」「別往遠了扯,快說實話!」張三覺得她反常:難道這就是傳聞中的吃醋?再逗逗她吧,擺出一副癡迷的神色:「其實呢,我當她是朋友的,她教我武功,所以可以算是師徒了。」「你該不是喜歡她吧?別怪我沒提醒你,十一月初,我見過她跟另一個男的在一起逛長安呢。」張三不知道她剛才什麼表情,反正自己胃裡酸酸的,再一想,當時她是跟姓朱的在一塊兒,這也對啊,看來玄靜雖然調皮,卻是有什麼說什麼,招人喜歡。

    玄靜摸摸臉:「我臉上有灰嗎?」「啊,啊不,沒有,」張三走神兒了,「沒有你看什麼?對了,今天在江上有人劫船,我們都看到了,你要小心那個姓秦的少年,他的武功獨樹一幟,人雖然年輕,行事卻有分寸,他接近你可能有其他目的。」玄靜鄭重其事,張三認為她是小題大做:「反正我是假的,他想認識的只是柳折吧,我小心些就是了。」玄靜沉默一會兒:「有件事,我本不想問你,可是問別人也沒有用,你知道我大哥錢猛的下落嗎?那次在峨眉分手,我和大哥帶著段公子回了修逸庵,他的傷還沒痊癒就離開了,說是要去找你,可直到現在都沒音信,我真的很擔心。」張三記不清楚是怎麼回答她的,總之玄靜大哭了一場,然後也去了長安,張三恨自己見到她都想不起來錢猛,在左臂下刻了個「仇」字。

    回到船上,三個傢伙還趴著,把他們一一擺在榻上,看枕頭壓在大個兒的腳下,張三把它抽出來,入手冰冷,仔細瞧,大個兒的靴子濕了,「兩天來都在船上,竟會濕了鞋,看來他不但沒醉,還跟蹤了我,該怎麼辦?」一邊想著,手腳不停,把三個人都安頓好,自己也去躺下,朦朧中有人打呼嚕,是小個兒,原來他是剛睡,不知道那位義弟是否也如此。揣著亂七八糟的心情,假柳折和三個身份未知的人來到杭州,城門口就有屠龍幫的眼線接應,引著他們進了一家豪華客棧,李江欄迎出來,見了張三,上下打量,隨即展顏一笑:「少幫主,咱們又見面了~~」其神色曖昧,張三為他只看兩眼便識破真偽而心驚,也慶幸隔了層面具,顯不出自己的緊張。

    按照事先背過的詳盡記載了柳折所見過面的各江湖人物的交際檔案,張三準確地和每個人打著招呼,讓他詫異的是卜信也在列,從上次他在長江上出現,自己一直是馬不離鞍,路上喘氣兒的時間都沒有,竟然被他搶在前面。大廳裡,靈宵門門主氣宇軒昂,秦漳和身邊的尤物堪稱金玉,龍獄那挺拔的眉骨愈顯突出,張三的新衣服夠抻頭,李江欄前天受的風寒也好了~~眾人就座,絕量天起身發言:「諸位江湖上的朋友,今日我們同聚一堂不是為了敘舊的,如今我大明江山岌岌可危,希望有識之士能攜手合作,共禦外敵,對這件事大家有什麼想法,不妨攤開來講。」一位白鬍子老道頌了聲法號:「貧道靜風,是青城派的掌門,方才聽絕門主所言,很有道理,不過讓敝派做朝廷的鷹犬,是萬萬不能!」張三記下他的樣貌,將來要查查他和李飄搖的關係,另一個穿草鞋的大漢朗聲說道:「靜風道長說的對,我們決不為朝廷效力,但是國難當頭,習武之人應該發揮作用,我們要保衛自己的家園不受侵佔,同時也不能聽命於他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在眾人之中選出一個代表作為暫時的統率,領導我們統一行動,不知諸位意下如何?」「呂乘風,男,三十六歲,鐵指門門主,以擅暗殺聞名,愛吃大蒜」張三默念著,這位樵夫大叔殺起人來大概和砍柴沒什麼區別吧,憑打扮只看得出是個莽人。接著獨眼的、斷臂的、光頭的,一窩窩賊匪展開熱烈討論,大多數還是贊同呂乘風的說法,絕量天不太愛吵鬧,把麥遞給張三,讓他壓制一下氣氛:「柳少俠,你是屠龍幫的代表,請談談你的看法。」

    此次幫派首腦洽談會的內容顯而易見,柳折早已交待:「選出一個領袖是必然的,而你,必須成為被選中的人!」於是張三侃侃而談,五大三粗的漢子們冷卻下來,張三知道,那不是因為他說話中聽,是因為柳折代表了屠龍幫。見他表明了態度支持呂乘風,靜風起身:「本門侍奉三清,從不傷人性命,何況天地萬物自有定數,單靠人力是無法改變的,敝派還有要事待理,恕不奉陪,抱歉抱歉。」率門人弟子離席,不曉得哪個多嘴的咕噥一句「老古董」,眾皆哄笑。最後以壓倒性的優勢確定要暫時放下彼此仇怨,合力抵抗外蒙入侵,至於如何選出群龍之首,還要等第二天仔細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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