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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者:teatimes

    (三)

    莽原為黑,蒼穹為白;霸王論局,志在四野。

    柳子允端坐在書桌後面,低聲吟唱著古老的歌謠,這一曲高亢激揚的調子卻有著個令人傷感的名字。

    書中寫得清楚,周開國之皇武王在大殿上手指在沙盤上那麼一畫,高居白玉階上九龍寶座,低沉雄厚的嗓音傳遍了整個宮殿,所有的人都聽得清楚,白玉階下武王最心愛的大將柳冰寒高聲問著新登大寶的王,「這歌好聽得很,卻不知叫啥子名字?」

    武王劍眉一挑,眸中洋溢著狂熱的色彩,「愛卿覺得此歌好聽?」。

    「好聽,冰寒是個粗人,卻也聽得出這歌氣勢雄厚,就憑這歌王就可以坐那個位子。」心愛的王將大大咧咧的說出了心中的話,卻沒注意到王的眉毛已經皺了起來,那鎖彷彿就是千年不化的寒冰。

    王沉吟了一下,「殤,這首歌的名字是殤。」

    這位未來的楚公卻傻傻地站在那裡,搞不清這個殤字究竟該做何解,像個好奇的小孩子一樣看著他心中最崇拜的王,等著他的王為他解說。

    王苦苦笑了一聲,「霸王奕局,天下塗炭,可謂為殤,只是……昔人已逝。」

    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明白為何周武王要在這樣一個大慶的日子說這般傷感的話,自然也沒有人知道他話中的昔人是誰,年輕的周武王還沒在王座上做熱就匆匆離去了,沒有什麼慷慨激昂的演講,也沒有什麼高談闊論,他那淡褐色的眼眸略帶憂傷地看了眼那昨日還圍在他身邊嘻嘻哈哈而今卻站在遠遠的群臣,嘴角抽搐一下,然後整個人彷彿脫力的揮了下手,「你們先去休息吧,朕累了。」

    這首歌已經在歷史的長河沉睡了幾百年,恐怕就連它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又會被人從水底撈了出來,在隨波逐流了千萬之後。

    柳子允還是老樣子,大大的腦袋死氣沉沉地垂著,無神的眼睛盯著杯中物,許久才彈指敲了下酒杯,「武王確實一位人物。」

    若是柳子允的父王楚定王還活著,聽到柳子允說這話,恐怕早已經嚇得滿頭大汗,號令宮廷侍衛把柳子允五花大綁捆綁上京了請罪了,但是,現在楚定王已經死了,就在一個月之前。

    不過這並不讓柳子允高興,他反而開始覺得難過,為他那早死的父王,雖然他父皇只是個平庸的一方諸侯,在位二十年,國土不見寸長,國庫裡的黃金白銀還是那麼多,糧倉裡的糧食仍舊是那麼高,一切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不過他的父皇仍舊含笑九泉了。

    柳子允記得小時候父皇曾經對自己說,「先皇臨終的時候曾對我說,『我有五個兒子,可是沒有一個能夠坐我的位子,包括你在內,我不求你能為楚爭得幾座城池,只要你死去的那刻楚國能和現在一樣,我就可以瞑目了。』。」

    那一年柳子允七歲,剛入書房,才執得起筆,端得穩劍,小孩子總是不明白那麼多,卻又總是愛打聽個為什麼,即便是柳子允也不例外,楚定王笑著抱起了自己的兒子,站在宮闕望向北方,「先王的意思就是讓父王等待那個可以逐鹿天下的楚之霸王。」

    幼小的柳子允看著遠方的雲彩,扭過頭對笑容和藹的楚定王道,「父王,你看,那邊的雲彩好漂亮。」小手不停的在空中揮舞著,全然無視眼皮子下百米的高度,也沒有注意到楚定王說了些什麼。

    或許楚定王不是一個優秀的王,卻是一個優秀的父親,至少柳子允是這樣認為的,雖然七歲那天之後楚定王再也沒有抱著他看北方遼闊的土地,但是楚定王一直以來對他的縱容現在卻讓他開始心酸了,他第一次發現,作為一個王子,他實在是太輕鬆了。

    但是,現在,從現在開始的每一天,都不是能夠輕鬆的,柳子允在心中暗道,抬起頭,看著已經站了有段時間的隨從。

    「怎麼樣?」柳子允又低下了頭,不去看站著那人蒼白的臉。「大哥和三弟那邊有什麼動靜麼?」

    「大殿下最近和公羊將軍走得很近,三殿下和王丞相私下則是來往不斷。」說道王丞相的時候,隨從的眼中閃過一絲怨毒,連帶著語氣也加重了幾分。

    柳子允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隨從,又低下頭去,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一努嘴,示意那人退下下去。

    柳子允如果不是個粗線條,那就是大智若愚,這是楚國第一謀士白犁夢給他的評語,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兩人關係密切,來往甚密,但即使這樣,柳子允的身邊始終都沒有什麼人,就像大王子柳子遠說的那樣,憑白犁夢一個人又能做些什麼呢?就算他再厲害。

    雖然幾年前兩人相遇不久,白犁夢早就將這話說了出去,卻也沒人放在心上,因為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這位二殿下向來散漫,閒雲野鶴慣了,偏偏定王也縱容他這個二兒子,不加約束,朝野上下也少了不少煩惱,省了許多麻煩,直接分了兩派,軍方倒向了崇尚霸道的大王子,政房則對崇尚王道的三王子投懷送抱。

    幾乎所有人的都以為事情很簡單的時候,柳子允卻回來了,還帶回了離楚多年的白犁夢,那顆大腦袋上的死魚眼若有若無得看著祭堂之上每個人,看著他們為爭王位已經和猴屁股一樣紅的老臉,柳子允嘿嘿的冷笑了一聲,邁開步子朝著定王的靈位恭恭敬敬得磕了下去。

    柳子允站起來的時候,淡淡的說,「各位,我想你們忘了件事情。」在場的人都不是笨蛋,這弦外之音自然都聽得出來。

    「不要忘了我也是個王子,王位也有我一份。」這就是柳子允想說的話,雖然他沒說出來。

    即使他說出來,所有的人也只是當成個笑話,但很快他們就會發現自己錯了,很快。

    「柳子允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邊的白犁夢,偏偏白犁夢又對柳子允很忠誠,白犁夢可以背叛自己也不會背叛柳子允的。」這是很久以後楚星塵說的,那時白羽坐在他的身邊忽閃著大眼睛,搞不明白他究竟是想誇白犁夢還是要稱讚柳子允。

    柳子允突然叫住了隨從,「聽說漢水突然去了很多人。」

    驚訝的表情掛滿了隨從的臉,沒想到自己的主子會關心這種事情。

    「是的,來了很多人。」

    「知道為什麼嗎?」

    「聽說是為了什麼清泉令,主人也聽說了?」

    「都來了些什麼人?」柳子允並沒有回答問題,或許他覺得沒有必要吧。

    「五國都來人了。」隨從言下之意是除了秦國的其它六國,此時所有的國家都有意無意的把秦國孤立出去了,那種對於虎狼之國的恐懼已經深深埋在六國心底。

    「秦國沒有來人?」

    「沒有,所有的探子都沒發現有秦人的蹤跡。」

    「你……下去吧。」柳子允多少有點納悶,秦國竟然沒來攪這趟混水。「還有,你去把白先生請來,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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