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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teatimes (二)
周文成王十三年,五月十四,宜婚嫁,忌出殯,楚定王薨,諸侯驚。 咸陽城上方的天空有些黯淡,東南方向傳來斷斷續續的雷聲,一道塵土驟地捲了起來,轟隆的馬蹄聲絕塵而去。 朝雀三層樓上,王胖子恭身在君天背後,君天指著城外那道灰色的痕跡彷彿自言自語,「那就是白犁夢?」卻把楚二公子柳子允從嘴邊抹去了。 「正是。」王胖子的聲音中不知為何多了一絲顫抖,全不像往日那個八面玲瓏的酒樓老闆,眼前這個被稱為秦之獠牙的男子只是站在那裡輕輕的問了一句話已經讓他忍不住想要跪下去,他想剛才若是大聲的把那句話吼出來或許此時會更好一些。 笑容飄上了君天的臉上,「沒想到你只是在街上偶然路過,卻使得一個人物跑了進來,往後的日子更有意思了,你說呢,舞雪。」 「將軍。」飛舞雪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君天是在對自己問話,這才應了一句,「舞雪謹聽將軍吩咐。」 君天臉上的笑容更濃,轉過身來手搭在飛舞雪的身上,「既然白犁夢這麼稀罕你,那我就成全他,讓你和他在沙場上決個雌雄。」 君天扭過頭看著天上斜陽,「舞雪,你可不要讓我失望,一定要把楚的這雙利爪給我磨鈍。」 撲通一聲打斷了君天的話,飛舞雪偏過頭去,發現身邊的王胖子竟矮了一個頭,全無雅態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額上不住的流著冷汗。 君天瞥了眼地上的那堆肉,臉上的笑意早已經飛到了九天之外,語氣冷若冰霜,「你或許不算個人物,但至少跟對了主子,也算是個聰明人。」眼罷便背著手一階一階的從這朝雀樓上走了下去。 飛舞雪看了眼東南方向的,回過頭笑著對王胖子道,「這朝雀樓上望去,三面有山,只有東南方向無甚阻隔,王老闆倒真是下了一番苦心啊。」 王胖子擦了把冷汗,似乎聽見飛舞雪下樓的時候輕輕說了一句,「皇皇中原,真要分個七國你我,又為何?」 王胖子目光滯了一下,手撐著一下地板吃力的戰了起來,臨下樓的時候終是忍不住又看了眼東南的楚國方向,喃喃道,「已經這麼多年了,都習慣了不是。」 天水河在離沙旱河床北邊不到百里的地方,卻全不似沙旱河床那樣,倒是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魏君大營便紮在天水河畔天泉山山腳下,此時已是傍晚時分,山風不斷,倒也不覺得冷些,吹在身上甚是清爽。 中軍大帳之中,黝黑的漢子一臉怒氣的看著眼前微笑著的年輕男子,大手拍的桌子震天做響,洪亮的聲音似乎想要將帳蓬掀起。 「世子,為何不讓俺追下去了,你看,你看,現在倒好,飛舞雪這兔崽子已經夾著尾巴逃回了秦,再想要殺他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楚星塵的眼皮輕輕抬起,若有若無得瞧了那漢子一眼,聲音清淡,「你殺不了他,或者說殺不得更合適。」 轟隆一聲,漢子眼前的桌子變成了碎塊,漢子的眼中充滿的血絲,右手激烈地抖動著,左手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胸膛,「沒有俺封二殺不了的人,封二……咳。」 一道白影閃過,椅子上空無一人,楚星塵站在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漢子面前,單手用力地掐住他的脖子,冷冷得喝道,「封將軍,本世子說的話你沒聽到麼?我說的話你最好還是聽得為妙,兩軍相遇衝鋒殺敵你或許還行,但是要想抓住飛舞雪,哼,就是一百個你恐怕也沒一個飛舞雪來的聰明。」 年輕人抿了一下嘴唇,甩手將姓封的漢子丟到了營帳門口,「下去吧。」揮揮手,又坐回了自己那張舒適的大椅,整個人陷了進去,臉上一掃剛才的怒氣,又是淡淡的笑容。 「少爺,你這又何必?」等得封二從帳中離去,一個小小的女孩聲從椅子後面傳了出來,「不管怎麼說,封二哥也跟了你這麼久,你何必這樣不留情面。」 支起右手,撐著微側的頭顱,楚星塵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就因為他跟得我久,我才這樣對他,鬥智不鬥力,他怎麼就不明白呢,現今紛亂漸起,楚定王新死,本來微妙的平衡如今又要被打破了,我魏國力雖盛,但人才調零,陣前可擋一面的統帥更是一個沒有,這個封二,虧得我寄予厚望。」 「那……你又為何要把飛舞雪放走呢,殺了他豈不少了魏的一個大患?」不知為何,少女的話中對於魏這個國家竟無一點敬意,說話的口氣更是肆無忌彈,好在年輕男子也不在意。 「他……」聲音漸低,最後幾乎是從胸膛深處滾上來的一樣,模模糊糊,「也是長空的一員。」 營帳裡火苗忽大忽小,搖曳著兩個黑黑的影子,背靠背在一起,只是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白羽,你聽說清泉主人麼?」沉默許久,楚星塵終於開了口。 「清泉主人?我小時候好像在天兵城的藏經閣看到過。」風嵐白羽說道天兵城三個字的時候竟然從心中湧起了一股殺意,手捂著胸口從椅子後面站了起來,撲到了楚星塵的身前,腦袋枕在他的大腿上,像一隻受足了欺負的貓咪。 曾經那五個人還在一起的時候,君天睜大了眼睛,下巴都快要掉了地上,他實在無法把一個殺人不眨眼的被稱為天下第一劍客的人和眼前這個嬌弱憂鬱的小女孩聯繫到一起,他指著跪在地上抱著楚星塵大腿的風嵐白羽問身後的夢月痕,「這是真的麼?」 夢月痕淡淡回他一句,「再鋒利的劍還是有個劍鞘的好。」 「據說清泉主人自出蹊徑,二十年前便將水系的法術練到了第五階,足以與三百年前號稱水系第一人的南宮淼相媲美,而今的南宮世家恐怕已無人與他爭個雌雄了。」楚星塵輕輕撫摸著風嵐白羽披散的長髮,風吹起帳門留出了一道小小的縫隙,那雙失落的瞳眸就這樣呆呆地望著門外。 「公子,公子?」突如其來的寂靜使得風嵐白羽驚奇地望著楚星塵,抬起手在他的眼前晃動著,「你是不是又想秋水姐姐了?」 「秋水?」楚星塵微微搖頭,「我們剛剛講到哪裡了?哦,對了……」 「聽說,清泉主人前四階法術雖然平平常常,但是第五階的術卻是絢麗多彩,威力更是驚人,相較起來,南宮世家的暴風雪還要稍遜一籌。」咸陽東城大將軍府內,夢月痕席地而坐,手中拿著一本《星天要術》。 「同時第五階的術,為何會稍遜一籌?」飛舞雪莫名的撓著腦袋,「不是說同階的術在相同條件下威力都是一樣的麼?哎呦。」飛舞雪輕叫了一聲,左右看看,覺得沒人注意這才側過腦袋,在海瑤耳邊小聲道,「你怎麼又掐我啊?」 海瑤冷冷地一斜眼,惡聲道,「你說誰呢?」 冷汗,從飛舞雪的脊背上滾了下來,好在已是接近夏日,倒也沒什麼人會覺得奇怪了。 夢月痕顰著眉頭朝著飛舞雪那邊瞅了一眼,看得飛舞雪心驚肉跳,夢月痕接著說,「威力確實一樣,差就差在南宮世家的暴風雪使將起來看似大氣磅礡,實際上卻是雜亂無章,亂砸一番;而清泉主人的五階術卻是華麗優雅,暗藏殺機,高下立時變分了出來。」 「最近外面流傳,往日清泉主人隨身所帶清泉令已然流落江湖,得者可使清泉主人做一件事。」君天這時才開了金口,臉上掛著笑容,「舞雪,我希望你能去幫我尋得這枚清泉令。」 「末將聽令。」飛舞雪起身跪拜君天,「只是這清泉令在何方?」 「楚國,漢水之邊,清泉令應該就在那裡。」 「漢水……是麼。」飛舞雪垂著腦袋,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痛苦。忽然一隻小手送到他的手心,溫柔的熱著他的心。 「君天將軍,我也想隨著雪郎一起去。」海瑤站在飛舞雪的身邊,大聲的說著,「就算你不許,我也一定要去,我……」 君天一擺手,「去吧,就當是散散心也好,舞雪也確實改放鬆放鬆了,你們這就回去準備吧。」說吧便令管家將二人送出府外。 「你倒是挺大方,魏軍就在這不到二百里的地方紮著,你卻讓自己身邊的大將出去『散散心』?」夢月痕好笑得看著君天那雙狡猾的眼珠。 「呵呵,我又沒說錯,確實是讓他去散散心嘛。」 「兩軍陣前,數萬軍馬,一個人就算再厲害,又有什麼用呢?」 「你還真麻煩,總會有用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這一切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吧?也虧得你想出這個辦法……」 「你這人真是的,全說出來還有什麼意思?」 夢月痕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黑暗中的影子晃動著,如流水,如落葉,君天閉上眼睛,一個在笑的背影看起來讓人很不舒服,多想看看背對著他的那張如花笑顏。君天忽然生了幾分感慨,不知有生之年是否有機會看到她正面的笑臉,或許,會有那麼一天的吧…… 「白羽,你立刻準備動身去楚,我想君天一定會讓飛舞雪去那裡的。」 「公子的意思是讓我?」 楚星塵搖搖頭,躬身走出帳蓬,開著蒼穹繁星,「多少讓他吃點苦頭就好,如果方便的話,順便幫我看望一下柳子允,或許有用得著他的地方。」 「白羽明白了。」白羽伸個懶腰,並肩站在楚星塵身邊,「不知楚地是否有這般美麗的星空。」向著星塵嫣然一笑,抬腳向自己的營帳走去。 「切記不要捲入楚國爭位的漩渦。」楚星塵叫住了白羽,認真地說著,「還有,保重自己,萬事小心。」 「白羽明白的。」白衣的女孩跳著腳尖嬌笑著在大營內跑著,「人家已經不是小孩了,公子不必擔心的啦。」 「還說自己不是小孩子。」楚星塵笑了一笑,轉身進了大營,撿起剛剛不慎碰落在地的兵書,藉著豆子大小的燈光又看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