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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teatimes (一)
周之末年,偌大個國家此時已全沒了開國之初的強勢和風采,此時早已成了七國爭霸的局面,其中又以秦最為強悍,隱隱已現爭霸天下的野心。 「氣數早已盡了,這又能怪誰呢?怪諸侯麼?笑話,諸侯何罪之有,今日今時之勢怪不得別人,怪只怪周王室不圖上進,安於享樂,怪不得別人啊。」朝雀樓三層之上,一個書生模樣的人站在欄邊端著酒杯,怔怔看著杯內的液體,另一隻手卻遙指重山那頭的周王朝所在之地。此人雖口中自言不滿,臉上卻並非如此,倒有幾分憂愁之色。 此時,飛舞雪正好從樓下經過,一抬頭看見樓上那書生眉頭緊鎖,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幾滴酒漿從杯中晃出,濕了那人的青衫。飛舞雪停下了腳步,身子微微向後一靠,問著身後的人,「那樓上之人是誰?」 從飛舞雪腋下鑽出一個小腦袋,靠在他的肩膀處,抬頭向上望去,小腦袋的主人嘟了一下嘴巴,「你當我是什麼人啊,天下書生那麼多,我又怎認得全。」說著便拉著飛舞學的衣服往前奏,「走啦,走啦,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好看的。」 飛舞雪不情願的跟著她走去,苦笑著一張俊臉,「海瑤,這可是青龍大街,人可多得很。」說著又往上瞅了一眼,心中暗自尋思,此人定不簡單。 瓊漿當是朝雀樓的好,美女當屬流雲軒的妙。兩句民間俗語道盡了秦都的兩大好去處,往日以民風強悍純樸著稱的秦人,不知從何時起也漸有了奢靡的風氣。 朝雀樓號稱天下第一樓,最不少的便是名菜瓊漿,廚房裡來來往往的是七國的名廚,酒窖裡囤的是七國的名酒,即便是再厭食的人從這樓前走過,也要被它的美味打動,痛痛快快的吃上一頓。但這咸陽城內的人都知道,但這並非朝雀樓最大的特色,僅僅有這些也不足以讓朝雀樓誇下海口自稱天下第一樓。 記得酒樓開張的那天,酒樓老闆王胖子扯著喉嚨對著上下三層的賓客喊道,「無論是富賈朝貴,行夫走卒;上至黃金千兩,下至銅錢幾文,只要你肯把錢放在本店,我朝雀樓便包你吃飽吃好。」 自此,這王胖子雖是一介外來的商賈,在這咸陽城內倒也成了個人物,無論是誰提起來都要豎個大拇指,道聲王老闆有信用。這朝雀樓自然也就不愁生意,每日人來人往,中午一開門,便來客八方,位子總是滿的,除了這朝雀樓三層樓。 這三層樓其實並沒什麼特別,秦人雖然對於這些與戰無關之事並不甚在意,但是近年來新起的三層樓也並不見得就比其他六國少到哪裡。可是這王胖子卻給這三樓開了個天價,非黃金萬兩,絕不給登樓,管你朝中大員還是王親貴族,即使是開業那天,二樓坐滿了跺跺腳這咸陽城就要顫幾顫的人物,三樓還是空著。 倒是這王胖子一向相安無事倒令人驚奇不已,不過聰明的人心裡也都明白,背後自有不小的靠山,從王胖子那張和和氣氣肥肥胖胖暗藏這有恃無恐笑意的臉上便可看出幾分端倪。 年輕人黯淡憂慮的眼神被飛舞雪最後一瞥的目光悉數打亂了,他回過頭去,看了眼正大塊朵頤的同伴,搖搖頭,輕喝一聲,「子允,你可識得那白衣之人?」指端赫然便是被海瑤拉扯著的飛舞雪。 喚作子允那人聽了年輕人的聲音,只是稍伸了下脖子,空洞的眼中翻了個白眼,「我道是誰,犁夢來了此地這麼久竟然還不識得這般人物?」 白犁夢用力握了下手中的酒杯,又問了聲,「這人是誰?」 「也罷,他長年隨皇甫老將軍征戰在外,想來你也沒什麼機會認識,不過你應該知道他的名字。」 鐺的一聲,白犁夢手中的翡翠杯落在地上,手捂著胸口,目光極力搜索著已遠去的身影,那模樣簡直就是要把飛舞雪的樣子用力地刻在心底,狠狠地。 「他就是……飛舞雪啊。」白犁夢的聲音有些顫抖,與其說是害怕,倒不如是夾雜著幾分莫名的喜悅。 白犁夢猛地轉過身來,眼珠子似乎都要從他那狹長的眼眶中凸了出來,白皙修長的手按在桌子上壓低了聲音在子允的耳邊說道,「子允,我改變主意了,我要回齊。」最後五個字,他說得異常吃力,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說完之後整個人彷彿脫力一樣靠在了紫檀椅長長的椅背之上。 柳子允微微一笑,無神的眼中彷彿有了一絲華彩,不知為何聲音卻是滑稽的很,聽起來有點陰陽怪氣,同樣也是一字一頓,「你?回去?楚?」 白犁夢蒼白的臉上第一次浮現了一點紅潤,他用力得點著頭,「不錯,我要回去,回楚。」 「為何?」 「皇甫已死,飛舞雪定然獨當一面,君天手下竟然有這般人物,天下英雄想必也要會聚一堂,我,白犁夢怎可缺席?」 柳子允呷了一口酒,大腦袋不住的搖晃著,「沒想到啊,沒想到啊,君天你都沒放在眼裡,一個飛舞雪竟然讓你動心如廝,楚國百萬百姓的安危,堂堂一國的社稷竟比不上一個飛舞雪,也罷也罷,反正我的使命是完成了,我也該回去向陛下覆命了。」放下酒杯,抬腿便要下樓,卻看見王胖子那比他只大不小的腦袋從入口處露了出來,柳子允剛抬起的腳一時不知該往哪裡落下去。 王胖子也是愣了一下,麻利的上了樓,跪在柳子允面前,「王子殿下稍候,草民剛得到飛鴿傳書,還請殿下親啟。」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竹筒。 柳子允眉頭皺了皺,暗道一聲,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傢伙竟讓鴿子飛到這裡,若是暴露的這個據點又該如何是好,在這個多事之秋。 挑出書信,草草地看了幾眼,柳子允無神的眼中突然變得深邃無比,熟知他個性的白犁夢湊了過來,小聲問:「什麼事情?」 柳子允轉過頭,定定地看著白犁夢,卻是一言不發,如此僵持了一段時間,柳子允才開口,「犁夢,你要幫我。」將手中的紙條遞了過去。 白犁夢卻笑了起來,那笑容宛若寒冬後融化冰雪的第一縷陽光一樣溫暖,他眼中的寒光一掃而過,迎上了柳子允的目光「如此豈不更好?」 柳子允昂首哈哈一笑,聲音震得桌上那隻翡翠杯裡的瓊漿不停迸擊著杯壁,揚起了一道血紅的浪花,柳子允一手拿起酒杯,倒下肚去,「好一杯三千魂,朝雀樓有了此酒就算辭了那十三個名廚,砸了那十三個酒窖,只要還剩下著一杯三千魂,這朝雀樓仍是天下第一樓,我今天算是知道了這三千的味道,好,好,如此甚好。」眼神一轉,看著跪在地上的王胖子,「馬上給我準備好馬四十三匹,備足三十天的口糧和水,我要和犁夢快馬加鞭趕回臨淄。」 海瑤死死的摟著飛舞雪的手臂,硬拉著他由這青龍大街這頭逛到那頭,臉上邪邪的笑意更濃了。 一陣飛鳥的叫聲打亂了飛舞雪無奈的不悅,他仰起頭看著西南方向,腳下彷彿注了鉛塊,海瑤柳眉一挑,順著他的眼神望去,竟看見一個美麗的姑娘,一時心火暴起,狠狠的在飛舞雪的右臂上揪了一下。 飛舞雪沉聲道,「有事情要發生了,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