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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者:杜納聞

    安還清晰地記得至今的最後一個殉難者遇害時候所發生的每一個細節:當我們懷著某個致命的秘密渡過了喧嘩的基訓河時,福那一陣陣急促而深沈的喘息洶湧地游進我的第八對腦神經。他的骸軀瘦弱得顯然,單薄的肌膚很險隘地貼在彷彿隨時都有可能脫穎而出的一根根骨頭外,白皙、不見絲毫的血色,被攙扶著依於我的狹窄的肩膀,唇齒幾乎緊挨耳廓,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陣陣滾燙的呼吸裡隱隱約約瀰漫著股股酥油般的芬芳。

    像大多數的asura族人一樣,我是出於對情愛歡愉的嚮往而投身革命的。

    在這場史稱[樂土事變]的殘酷戰火赫然爆發之前,edan是一個被管理這個宇宙的偉大程序所寵幸的世界。關於這一點,不僅僅體現在它的物質文明比雲層下面的另一個世界發達上億兆京秭穰的一零八次方倍。我們都有一份安穩的職業,而且獲得的都是同量的工資,大家平等地在管理這個宇宙的偉大程序的注視下一絲不苟地勞作,沒有上司,沒有下屬,沒有憂鬱,沒有懷疑,沒有絕望,沒有抱怨,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爾虞我詐,沒有發生過絲毫的暴力事件,更沒有性愛。我們無時無刻不──在言談舉止甚至思想上都──是循規蹈矩的。

    edan的人類並不跟雲層下面的那些sodom居民一樣需要依靠性交這種極端落後的手段來進行繁殖。

    性交是以快感為餌利誘某兩個個體為整個物種的繁衍履行部份義務的一次作繭自縛。

    它近乎必然地導致被利誘者的不得要領以及捨本逐末。幾乎所有依靠性交來繁殖的物種裡的任一個體在每一次選擇合作夥伴和從事製造過程中的視點都並非著重於即將出品的質量方面。於是,在人類(當然,並不單單是人類。僅僅出於本身作為一個人類的理由,讓我們暫時忽略除此以外其它涉及這個區域的那些林林種種吧!)的繁殖史上,包括──並不為我所熟悉的舊宇宙時期,有不少次的性交所出產的是:只有半個腦袋瓜子、鼻孔長在屁眼旁邊、舌頭生於其中一隻腳板下、雙眼分別和兩手的掌心牢牢地連在一起、……──五花八門的畸形兒,而且他們大多都無法存活得太久──不是胎死腹中就是甫一鑽出其老娘的生殖器立馬嚥了氣。

    作為一種極端落後的不再需要的繁殖手段,性交,從一開始就已被edan所摒棄,因為像這類沒有用處的物事倘若放任,只會成為一個又一個負擔或者騷擾…所以,情愛歡愉(不僅僅肉體和肉體之間,也包括純粹在精神領域裡的)於我們這個世界裡是不存在的,當第一個邪惡的覺醒者──明喪心病狂得空前地大口大口啃噬被edan律法所牢牢禁錮著的香甜漿果之前。

    我素來沒有體驗過這種由自己骸軀的某個特定的凹陷區域與異性胴體的某個專用的突出部位所共同開展的活塞運動。但對它的渴望卻常常像高熱散發的一種潮濕氣息般在我那渾圓或者三角形的懸置的安謐廂房中難以抑止地傾力起伏,間或觸著軀體的花園,時而又直抵思想的神殿。

    我幻想著福的溫潤的唇印羼入近在咫尺的恭候的耳垂,遍佈黏稠得迷亂的唾液的舌尖急促地翻攪並且緩慢地蠕移,項頸、腋窩、胸脯、肚臍……最後是──那只由我親手打開的纖細而豐腴的盛滿了散發著濃濃的熱氣的汁水的器皿。

    當潘多拉開啟她那個天賦的器皿時,裡面冒出了鋪天蓋地的妖氛,但唯獨沒有被釋放的是──希望。

    我不知道自己的是否也會跟她一樣。

    我彷彿看見了一條珠璣般妖媚的瑩白色水線。

    它一端漩渦中心或者風眼般翻騰在紊亂的器皿中,另一端則親暱地以欲滴的姿態纏繞著福的舌尖緩緩蠕動。

    放蕩的汁液們攀著這條鮮廉寡恥的水線逆流向器皿之外。

    熾烈地燃燒著的潮濕滑翔在脈搏的錯亂和瞳仁的含混之間。

    我多麼想多麼想──將福搠倒在地面下,並且一屁股坐於他那孱弱得誘人的身軀,雖然我們身旁還有一個名為「康」的男人,但絲毫不必理會他的無論任何一種目光。

    ※※※

    sodom──所多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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