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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傷痕措手(下) 作者:五月雨 「第一篇……幻劍七訣。
余念之初,欲破百刃七殺,當得以重手傷人,尋陣中弱者一擊,令之無法再戰,如此陣法自然破矣。幻劍七訣創於其時,只傷一人,中者當受重創,七訣重於運『力』,『速』則無法兼顧,傷人不成則必害於己,切記切記。」 「喔∼」郁南生突然冒出一聲,若有所思。 被打斷的柳涵星瞟了他一眼,抿抿唇瓣:「你喔什麼呢?」 「表示我知道了,原來這是本劍譜。」 「劍譜怎麼了?你不喜歡麼?」 「我——」郁南生呵呵傻笑了幾聲:「我不會用劍。」 「不會用劍?」柳涵星的眼睛微微睜大:「我們覓月門,沒有其他的兵器功夫啊,你不用劍,用的是什麼?」 「我——我說啦,我入門才十多天。」 「那沒有關係啊,以後你學了自然就會了啊。」 搖頭。 「為什麼?」不解的問。 「那個——」 「吞吞吐吐做什麼呢?比我還女孩子氣呢。」 郁南生的小臉漲得通紅:「我和劍犯沖。」 「啊?」柳涵星顯然嚇了一跳:「你和劍犯沖?」 「嗯。」 「怎麼犯沖?」好奇心被激起來了:「你一揮劍就打到自己?還是劍會咬你?」 「我碰一碰劍,劍就會斷掉。」 「啊?!」 「真的,你別用那種眼光看我。」略帶著委屈的音調:「不信我明天帶你去看,被我弄壞的幾十把劍都堆在柴房後頭呢。」 「……」柳涵星搖了搖頭,一幅不能置信的樣子:「天啊,我第一次聽到這種事情。」 郁南生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音:「我也不想啊。」 「別別,別哭啊,」他的眼淚還沒有醞釀出來,柳涵星就慌了手腳:「不用劍就不用劍啊,大家都用,只有你不用,這樣才時鮮呢。」 這也算是安慰嗎?郁南生偏著頭想了想,決定自動忽略掉這一句話:「既然這是劍譜,就給你吧,反正對我沒有什麼用處。」 「呼……」柳涵星聽他嗓音終於恢復,鬆了口氣:「你說什麼?」 「既然這是劍譜,就給你吧,反正對我沒有什麼用處。」郁南生悶悶的回答。 柳涵星望了他一眼,覺得他像極了一隻撿到肉骨頭的小貓,頗想伸手去摸摸他的頭,又不敢胡亂動手,當下安慰道:「也不一定是劍譜啊。既然有『第一篇』,那肯定有『第二篇』、『第三篇』、『第四篇』,第一篇是劍譜,不見得所有的都是啊。」 郁南生想了一想,點頭同意:「那我們先往後翻吧,看看第二篇是什麼。」 「嗯。」 「第二篇……冥劍七訣。」 郁南生想狠狠咬她一口:「你看,又是劍法。」 「……不一定啊,或許還有第三篇呢。」 「也對,再翻翻看。」 「第三篇……陽脈劍式。」 「我就說是劍譜啦!」 「……」 「你怎麼不說話?」 「嗯嗯。還有第四篇啊。」 「好,你翻吧。」郁南生懶得盯著書頁瞧了,只平伸著手借給柳涵星當書架。 「第四篇……」 「嗯?」 「第四篇……」 「唉。又是劍法吧?」 「不是劍法……」 「那是什麼?」郁南生終於來了點精神,向書上看去,這一看頓時傻眼:「第四篇——末記?!」 柳涵星低頭咬著嘴唇,一語不發。 郁南生看了她一會兒,有模有樣歎了口氣:「唉∼我真是命苦啊∼官人流連煙花巷∼女兒賣進帝王家∼」 柳涵星撲一聲笑了出來,抬起手就來捶他:「女兒?你都有女兒了?」 郁南生自己也忍不住笑出聲:「這是以前我的鄰居大嬸成天掛在嘴上的話,我聽多了就會了。喂,你別不高興了,這只是說明我和它沒有緣分罷了,以前說書的老王說過一句,緣到自然有,緣盡莫強求,我不會想不開的。」 「嗯……那,我們來看看後記寫了什麼?」 「好啊,看看這個『高』——『高凶』,最後到底有沒有和『寒蟬』結親。」 柳涵星嗤的一笑:「是『高猛』啦。」 「唉唉,誰管他是『高凶』還是『高猛』,快來看吧。」 「嗯啊。」柳涵星清了清嗓子,柔聲念道:「歎兮,歎兮。古人云人海過客,百年浮生,誠不我欺。三十載光陰流水,兩鬢霜染白髮,殫思節慮之下,終得破陣之道,孰知再探百花宮時,卻是物是人非,空留香花漫谷,正是隨風落土,入地為泥,春生秋滅,緣亦如斯:余得有所悟,甚麼豪情意氣,甚麼如水紅顏,都抵不過似箭光陰;大限一至,也不過青松一株,黃土一掊。卻真是夢裡明明,覺來空空! 卻不忍心血失傳,以此輯錄:下月將訪覓月古拙,其人最是死硬古板,弟子中又無奸惡之徒。待余將此冊藏於古拙門下,為其門生所得所練,勝出本門武藝,其時古拙必定面色青白,暗嘔在心,思之不亦趣乎。燈銷燼殘,今宵封筆於此,從此絕去少年妄念,逍遙行於天下,方是正途。 書於元豐六年七月七日,夜明星稀之時,高猛。」 過得半晌,郁南生才從沉默中回過神來,抬眼一看,舉起袖子就去擦柳涵星臉上的淚珠:「你怎麼哭了?」 柳涵星咬著唇看著他,抽了抽鼻子:「你不是也一樣?」 「我?」郁南生摸了摸臉,果然有著冰冰涼涼的水珠。 「我覺得……他好可憐喔……」柳涵星說著說著,淚珠又在眼裡滾動:「花了三十多年的時間,結果……結果……」 「別哭了,」郁南生說,「別哭了。」 「嗯……」柳涵星用手背擦了擦眼眶,低頭拾起掉落在地的書本,抖了抖上面的塵土。 「咦?」郁南生突然驚叫:「你看,這本書還沒有完。」 被他這麼一說,柳涵星也低頭向書上看去,只見那夜明星稀幾字就在眼前,然而手中的書冊卻還有薄薄十數頁紙張。她飛快的望後翻了一遍,不解的看向郁南生:「是空的。」 「空的?」郁南生微微張口,不敢相信的重複了一次:「空的?」 柳涵星將書本遞給他:「嗯,你看。」 郁南生來來回回的把最後幾張紙翻了不下十次,揉了揉眼:「真的是空的。」 「為什麼會是空的呢?」柳涵星眉心攢在一起,苦思不解。 「空的——」郁南生偏過頭去:「空的——我似乎在哪裡聽說過。」 柳涵星滿懷希望的看向他:「嗯?」 「空的——對了!」郁南生拍了下手掌,拾起書冊,小心翼翼的將最後幾頁撕了下來。 「啊?你在做什麼?」 「我想起來了,說書的老王說過,有種墨寫的字是看不見的,」郁南生衝她眨眨眼,將撕下的紙湊近火堆:「只要一烤火就能看到了。」 「當心點……別點著了。」 「我會小心的——露出來了!有字了!」 「上邊寫的是什麼?」 「哪,給你看。」 柳涵星睜大了眼睛:「……番外篇?什麼叫番外篇?」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他寫得高興了,多寫了一點?」 「嗯……喂,這一篇不是劍了呢。」 「真的?」郁南生湊了過來:「番外篇,破陣之術。余苦思之下,終於棄去長劍,思得此術『傷痕措手』:此為輯錄精要,不求強加於人,惟有緣者得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