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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驕陽焚天 第八章 再到臨江

作者:破軍刀

  「島主啊,我們好長時間也不出來一次,這可是我們第一次到那麼遠的地方,就當給我們放點自由好了,慢慢走,才能領略這天宇的大好風光嘛!」金煌一副很是享受的樣子,在羅易的邊上嚷嚷,神態少有的輕鬆。離開了風暴中心,雖然心中還時有擔心,但那已經不是自己能管的到的了。

  「就是就是!」金輝也連忙附和,彷彿羅易要馬上剝奪他們的自由一般。

  羅易笑道:「現在可好,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你們存心出來遊山玩水,回去後可不要被別人吃了,正經事不幹,別人都忙的昏天暗地,你們卻想到了玩!」

  金煌忙道:「島主,這個,可不是我們想玩啊,但我們有什麼事情可以做?」

  「我想起來了!」金輝突然很是興奮的道,「這個,金石不是在臨江也有商號嗎?我們何不順手解決了,反正最終它也將會是我們的!」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周放心中一陣不舒服,現在他心中還不敢說把這幾個人引見給堡主是好是壞。可暫時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

  幾個人可沒有注意到周放的反應,羅易沉思了一會,居然真的在考慮這個事情的可行性。

  金煌在邊上點醒道:「島主,我大哥的意見是很不錯,可有很大的危險性呢,那可不是蘇杭,我們可以隨意殺人的地方,那可是楊文迪的腳下,一個不小心,被他們蓋個什麼謀反的罪名,我們就有的玩了!」

  羅易心中暗道,這倒不錯,但就此放棄了臨江的金石商號,也未免有點太不划算了吧!他把心中的想法告訴了金煌。

  金煌點點頭,道:「我們為金石擔負了太多的風險,是不能放棄,可現在是不是有點太危險了,過一段時間後,不論是到了誰的手中,我們還不能把它搶過來嗎?」

  青雲堡的幾個人聽了他的話,都是一副很吃驚的樣子,這個看來不怎麼起眼的傢伙,居然敢公然要搶奪人家的商號!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麼了?

  周放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或者,現在他就應該後悔把羅易幾個人帶到青雲堡去,誰知道他們到了青雲堡會弄出什麼事情來。

  卻聽羅易笑道:「金煌,你是不是想的太容易了,那可是強盜的行經,我們要是這麼做,以後還在江湖上怎麼立足!」

  金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是說著玩的呢,島主,就是真的要我們動手了,我們也不能這麼做,但我們可以用正當的途徑吧!」

  羅易點點頭,道:「這個主意不錯,不過,這不是我們擔心的事情,老李他們肯定會有很好的計劃。」

  「看來羅兄弟準備在江湖上大幹一場了,不過,羅兄弟現在可是一個名滿江湖的人物了,這個影響怕很大!」周放旁敲側擊的說道,他不希望江湖上馬上就出現一個可能威脅青雲堡的勢力。流風山莊現在是青雲堡的最大競爭者,這個珠寶行要是在短時間內起來了,肯定與青雲堡有衝突,不過,最好讓它與流風山莊爭個你死我活,青雲堡就有機可乘了!

  羅易詫異的道:「我有什麼名氣,在蘇杭那點屁大的地方,就是殺人成河,怕也沒有多大影響吧?」

  周放呵呵道:「羅島主可就有所不知了,無論是湯英延還是楚雲霄,他們都是江湖上的大俠,有別於喬大俠那種人,湯英延四人,在江湖上有中州四奇之稱,他們的成就絕對不是靠什麼家族的力量形成的,確實都有一身高超絕技在手。絕對是天下大豪,我們青雲堡擅一擅二,也不想得罪這樣的人,可羅島主一人就招惹了兩個!」

  羅易心中暗暗苦笑,這個看來不是什麼好事,湯英延?楚雲霄?都陌生的很,或者李天常他們知道也不說不定,可自己是不知道。他開口道:「那又如何了,他就是天下第一,也不能因為自己輸了,就有點輸不起的想法吧,不會糾集大批人員到蘇杭找我麻煩吧?」

  周放笑道:「這個倒不用擔心,他們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最少在這點上還輸的起,可羅島主的大名早就成為當今武林的熱門人物了,江湖中就是這個事情傳播的快。稍微有個風吹草動的,馬上遠在千里之外就會被人知道。」

  「那我可也要向一個有名的人挑戰,好早日名揚天下!」金輝在那裡發自己的白日夢。後面的他可沒好意思說,成名了,好找媳婦呢!

  青雲堡的幾個人都嘿嘿笑了笑,以為他是說著玩呢,找江湖上成名人物挑戰,這種可能不是沒有,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成功的,很多想走捷徑的傢伙,路到了這裡也就走到頭了!

  說說笑笑,城門在望,可現在剛剛夕陽西垂,萬道金光還未消失,臨江的城門已經關閉了。從沒有過的事情啊!

  羅易等人可能不是很瞭解,但周放都感到奇怪,臨江城就是在戰爭時期,楊文迪也沒有這麼早的關過城門,難道出了什麼事情不成?

  不過,今天是進不了城倒是真的。

  「看吧,我就說我們走的太慢,現在知道了吧!」羅易居然有點幸災樂禍的樣子,他是感到自己幾個人真是倒霉,這種事情也能遇到呢!

  周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以前從沒有出過這種事情,難道臨江城中不是出了什麼大事吧!」他疑惑的口吻,讓人心中確實有點想法。

  金輝的反應最快,他連連叫道:「壞了,壞了,島主,肯定是有人對臨江的金石商號先動手了,我們晚了!」

  周放等人心中一動,不排除這個可能,否則,臨江如果沒有什麼大的人命關天的事情,怎都不會關閉城門吧!他派了個人到城門,希望能打聽點什麼消息。

  那個青雲堡的人很快就回來了,消息不是很好,城門在他們來之前就關了,跟和人不能進去,除非有官府開出條引。

  「什麼事情不知道嗎?」金輝好奇的問道。

  「聽城門的士兵說,好像城內在做什麼佈置,明天要有大人物來呢!」

  「大人物?」羅易感到很是奇怪,在臨江,還有比楊文迪更大的人物,就是楊文迪有事情,也不會這麼擾民吧!

  周放眉頭皺的很緊,「什麼樣的大人物要臨江進行戒嚴?」

  那人搖了搖頭,確實打聽不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金輝喊叫道:「這個問題還是等會在說好了,快點在城外找個住的地方,否則又要露宿野外了,肯定有很多人來不及進城!」

  周放等人也才意識到問題大了,現在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客棧,城外的客棧本就不多,檔次更沒有什麼可挑剔的了,能有個住的地方就不錯了,臨時出現這種情況,誰也不會有所準備。

  青雲堡的幾個人,還有金輝與金煌他們,帶著金組的成員,瘋狂的刮向了路邊的客棧,一個接一個向下問。直到十幾家後,才有一家還沒有滿的客棧,掌櫃的態度出奇的不好,對他們這些大菩薩,愛理不理的,多看一眼,彷彿就會出事似的。不過,周放帶的幾個人,氣度都還可以,能在這個地方找點休息的場所,已經很不容易了,還能要求什麼。而金輝等人,什麼地方都呆過,這個掌櫃的態度,他們也不放在心上。

  安頓後,周放等人才舒了口氣,道:「真是對不起啊,羅島主,第一次就遇到這種事情,很是抱歉!」

  羅易倒感到很平常,沒有什麼大礙,手中的馬鞭點了點身前的桌子,神態悠閒的道:「周兄太客氣了,這算什麼。」

  正說著,又有幾個錯過了進城的人走了進來。

  「真他奶奶的晦氣,這個時候居然關了門!」一個人滿嘴牢騷的走了進來,手中還提著看來是個很重的包裹,也不知道是什麼。

  「聽說是那個什麼金龍公子的婆娘師門來人了,皇上也很重視呢!」不知道是哪個人從什麼地方得來的消息,在客棧的一角大放厥詞。

  「你知道?」那個語氣很無奈,罵罵咧咧的客人很沖的問道。

  「這個當然了!」一個留著山羊鬚的漢子從角落站了起來,瘦的沒有四兩肉的身材,一件超級大的馬褂,用一根十年以上的爛繩,緊緊的束在腰間。乾癟的手掌,就像是赤裸的骨頭。說話嘴角漏風,一口黑黃的牙齒,兩三個向外齜著。

  「呵呵,請教兄台高姓?」那個牢騷滿腹的漢子帶著三分戲噱的問道。

  「不敢!不敢!」那傢伙居然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道,「在下江湖人稱『順風耳』,剛剛關城門就到了,現在已經過了大半個時辰了。」

  「那你是怎麼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那個漢子還真相信了這個傢伙的話,羅易等人都饒有興趣的聽著這些閒言碎語,打發時間吧。

  順風耳端起還有半杯子也不知道是茶還是酒的東西,脖子一仰,粗大的喉結上下移動,「咕嘟」之聲大的震耳。然後又用油亮的袖子在嘴角狠狠的擦了一把,這才道:「這你可是問對人了,我敢保證,在場的沒有一個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客棧的一些休息的人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這樣的人物,整個一個江湖混子,什麼事情也幹不出來。

  見大家沒有想像中的轟動效應,順風耳可能感到自尊心有點受損,尷尬的咳嗽了兩聲,繼續道:「我有個妹妹的小叔子的父親的姨丈的兒子,在皇宮當差,明天正是他當值,所以已經知道了要迎接大人物。」說完,還頓了頓,並沒有把什麼人物說出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笑了起來,這個關係可真夠深遠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拉上的關係,居然還能找到頭。

  順風耳大概是這個客棧的長客,掌櫃的對他胡言亂語一點阻止的意思都沒有,不過,也沒有去聽他販倒什麼小道消息,在他的眼中,現在銀子是最重要的東西了。

  順風耳接著道:「聽我那個妹妹的小叔子的父親的姨丈的兒子說,明天臨江要迎接的,就是金龍公子夫人的師門重要任務,好像是她的師父還有她的師妹。」

  「原來是看中了人家一家人啊!」那個牢騷滿腹的漢子,語氣極不恭敬的說道。

  其他的反映都是莫一而衷,誰也不知道誰心中想的是什麼,順風耳的消息是不是真的,相信大家都有自己的認識。可對這個客棧的一個人的影響是相當不小的。

  對了,對羅易而言,就是一個不小的影響,不論這個消息是真的還是假,當他再次聽到金龍公子這個名字的時候,心中還能感到一陣痛楚襲擊心頭。

  金輝等人並不知道羅易以前的經歷,在江湖上,能知道羅易以前的經歷的人,也就是黃元與曹開道了,可這兩個還都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呢!

  發現羅易的臉色不對,金煌心中大是感到詫異,他小聲問道:「島主可是有什麼事情不成?」

  羅易神情一震,收回沉在往事中的心緒,嘴角扯動了一下,大概是要笑吧,可並沒有,只是道:「沒什麼,你告訴周放,我們快點吃點東西,還早點休息,明天早早趕路!」

  金煌把他的神情看在眼中,心理當然有點不相信,以為羅易的眼神幾乎把他出賣完了。可金煌實在不知道是什麼事情,也只好作罷,周放對這個都不是很關心,羅易的要求很快就滿足了。休息是大事。幾個人吃過後,幾老老實實的睡了,金輝等人是因為連續動手,一直就沒有怎麼好好休息過。周放等人則是因為心無牽掛。

  而羅易就不一樣了,三更驚鼓從城內遠遠的傳來,入耳帶涼,初夏的夜晚還有點水意。他實在是睡不下去,心中對那個練小姐當然不會有什麼幻想,但實在的說,他感到一番難以驅除的沉悶壓在心間,彷彿有什麼東西,如果不把它拿出來,怎麼也不會好受般。

  客棧的其他人都已經睡下了,院子中,還有兩個金組的成員,他看了看,心中大是感動,想對他們說點什麼,開張了張口,還是罷了。兩個人背對著他,看不到他從窗戶中跳了出來,一個飛身,輕巧無聲的落到了客棧的房頂。極目望去,臨江那黝黑的城牆中,挾裹著城中昏黃的燈光,像是點點螢火,飄渺不定。

  突然,羅易像是失去了重量般,在房頂飄了起來,一個優美絕倫的身影,在黑暗中冉冉而去,方向竟然是臨江城!

  他並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可臨江的燈火,臨江的黑暗,現在對他來說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吸引力。速度是越來越快,這點距離,在他的腳下真沒有什麼知道說的。幾乎是一個瞬間,從客棧站到了城牆上。幾個守衛僅僅是一愣神的工夫,這點時間足夠了,他伸手連點,萬指紛飛,剎那間點了他們的穴道。

  長長的吸了口氣,眺望遙遠的夜空,一片繁星點點,偶爾幾聲清脆的犬吠,響徹大地,直鑽雲霄。感到胸中的氣悶減輕了不少。可大有出聲長嘯的慾望,但回頭看了看遠處依舊可以說是金碧輝煌的皇宮,他強行忍下了這個衝動,他才不想這個時候驚動楊文迪呢。無論是時機,還是他自身的武功,都不足以與楊文迪抗衡,更重要的是,他自認為自己沒有什麼與楊文迪的利益相衝突的地方,根本就沒有必要樹立一個沒有可能取得勝利的敵人。

  回首城外,目光中突然寒星一閃,遠處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閃現,羅易心頭大是驚訝,這個時候,還有什麼人在夜間用輕功趕路?他幾乎可以肯定,那是個人,而不是什麼動物!

  強烈的好奇心馬上吸引了他煩悶的心情,單手在城垛上一撐,飛身而下,電光石火的向人影方向迎了過去。

  那道若隱若現的人影方向不是臨江,可沿著臨江的城外,不斷飛掠,也沒有離開城的範圍。羅易身影飛快,點地既起,塵土不揚。與那道白影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這個時候,羅易才感到自己有點冒昧,不論這個人是幹什麼的,夜間行動,肯定有自己的理由,這個理由最充分的是怕被別人看到,自己這麼鹵莽的接近,豈不是揭了人家的隱私。他想要停了下來,可身前的那道白影似乎知道有人追蹤般,居然也停了下來,並且回頭看了看,雖然沒有可能知道身後有人跟上來,可那動作,還是讓羅易愣了愣,他感到自己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心中猶豫不定。

  羅易感到自己真的很矛盾,這個屁大點的事情,自己都要猶豫那麼長的時間,手中還有幾十人等著他的話來做事情,如此下去,該怎麼辦才好!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帶頭的料,可誰讓自己多事呢!整了整腰間的幽冥。破軍,他算是給了自己一個很好的理由,防範於未然,誰也不知道這個夜間趕路的傢伙是幹什麼的,能跟上看看,不就知道了!萬一要是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自己雖然不是什麼白道大俠,可也知道人間善惡吧!

  他為自己找了個相當充分的理由,跟在那道白影的身後不斷接近。突然,那道白影停了下來,面對他的方向舉起了手中的兵器,兩人的距離還有好遠,不是他目光超人,根本就看不清楚。但還是很難分辨那是個什麼人。

  羅易腳下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快速絕倫的接近中,心中暗道,他能夜間趕路,難道我就不能?如果出聲盤問,就給他個相似的理由,豈不是很好!

  距離很快就拉的近了,那個身影已經具有了人的體形,這個時候,羅易反倒又有點猶豫了,看那衣裙飄飄的樣子,可能是個女子,男子的衣服不是沒有飄逸之感,但白色的輕紗般的衣裙,大多是姑娘家的服裝,他最不喜歡的就是與女人大交道。想到這裡,他腳下不由得慢了下來。

  「你,過來吧!」一把清脆婉轉,猶如空谷幽靈的聲音響了起來,讓人聽了,骨頭都要一酥。

  羅易心中一動,說實話,他還真沒見過比這個女子更漂亮的了。不是,不是漂亮,人間的煙火絕對無法養育出如此真實,又如實飄渺的女子。迎著遠山送來的夜風,一襲白紗長衫隨風拂揚,說不盡的閒適飄逸,俯眺遠近,從容自若。背上掛著造型典雅的古劍,平添了她三分英凜之氣,亦似在提醒別人她具有天下無雙的劍術。果然是個女子,一個穿著白紗輕衣的女子。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一把溫柔的夜月恰好鑲嵌在她三千青絲的頂上,彷彿無形中多出了一份神聖的光環,淡淡的月光籠向地面,把她修長纖細的嬌軀沐浴在月色中。更顯她猶如玉石雕琢、絲毫無粉的秀麗輪廓。一時間,他忘記了自己對女性的避諱,對女性的反感。這個女子無疑是天地間萬凡精靈的凝聚,是人世間三千精華的匯聚。

  兩人都在打量對方,那女子對面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年輕男子竟然能跟在她的身後,並不斷接近,心中的詫異,比之在深夜見到一個男子,顯得更加深刻。別人對她這個剛剛出現在江湖上的小女子可能還沒有一個明確的概念,不知道她是什麼來路,但她自己可是心知肚明,自己的身手如果真是那麼輕易被人趕超的,她也就不用到江湖上來走動了,師門最大的規定,就是沒有超一流的武功,誰也不許出現在江湖上,她不但有超絕的武功,更重要的是,她是被師父喻為師門百年來最出色的傳人。師門淵源,人才岌岌,她這個百年天才,絕對有在江湖上縱橫的資本,可現在,還沒有見到自己想見的人,卻發現了一個對自己的信心造成嚴重壓力的年輕男子。怎能不讓她心驚!

  「不知兄台緊跟小女子身後,可有什麼事情不成!」那不含一絲人間雜質的甜美聲線,溫柔中又不失尊嚴的在羅易耳邊響了起來。整個天地間,瞬間充斥了她濃郁芳香的聲音,讓人不敢褻瀆的神態,平淡柔和的聲線中,暗含超脫自然,全身物外的灑脫。

  以羅易純實樸華的性情,心神仍然難免一震,暗暗慚愧,如果這個女子是個敵人,那麼自己怕早就成了一個無主的冤魂野鬼了吧!他不敢想像自己是否適合站在這個地方,是否能有一份自己應該擁有的尊貴。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湧上心頭。彷彿對女子的聲音沒有任何反應,愣愣的盯著人家。

  女子臉色略顯不愉,聲音低沉了些須,道:「兄台可是無話要說!」可在羅易的耳中,仍如山澗清溪,雲中曉風,浮面而過,驚心動魄般的震撼,依舊襲上心頭。

  他搖了搖頭,彷彿要把這個不現實的虛幻從腦子中擺脫,可眼前的事情很明確,一個天上人間少有的女子,亭亭玉立,水中香荷,霧中蘭花。

  「小姐可是問在下嗎?」他感到自己的喉嚨一陣乾涸,說話的聲音都失去了原有的聲色。平添了三分顫抖。

  女子秀眉稍稍一鎖,讓羅易感到自己的心好想被人在上面狠狠的抓了一把,好想輕輕的予以撫開。

  心思千轉萬變,女子怎麼都不會想到自己竟然會站在荒郊野外,與一個素昧平生的年輕男子說話。

  「不知道小姐因何獨身一人趕路?」羅易漸漸的平復了自己的思緒,大腦的靈活也逐漸恢復。

  女子輕聲道:「小女子喜好單身一人來來往往,兄台可是感到有什麼不妥之處?」那女子口中香舌翻飛,心下自己卻莫名其妙的感覺甚強,越來越超出自己能夠理解的廢話,不斷在自己的嘴中閃現,她心中懷疑自己定然是有什麼問題了!

  羅易感到自己如果再不離開這個女子,可能會發生什麼更大的事情,但心情越來越糟糕,不是他不想離開,而是這個女子給他的感覺,讓他冥冥之中彷彿有種感覺,這個女子一定與自己有著莫大的關係,但這個關係是什麼,他一點概念也沒有。從出生,到現今,他認識的女子中,似乎沒有一個能與這個女子相提並論,可為什麼會有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呢?百思不得其解的他,愣愣的看著那猶如霧中仙子的女子,心神飛躍了靈宵。

  「兄台心中可是有事要與小女子言?」那女子竟然好奇的繼續問道,羅易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但嘴邊上的微笑卻顯露出來,一口潔白的牙齒,聲音平和的道:「小姐不是不知道一個女子單身夜走,有多麼危險吧!」終於恢復了他心的平靜,沒有欲求的靈魂,才是最安全的靈魂,羅易在最後一刻,在女子的聲音中,完成了一次心靈上的蛻變。功勞可以說是這女子的,可也不全是,更重要的是,沒有他心中對女人的成見,這個想法怕永遠也難以實現了!

  那女子聽了他的話,嘴角輕輕揚起,不要聲音,他感到一陣昏眩,刺目亮眼的光彩,讓所有心情都能振奮起來,周圍一切細蜜鳴響的生物全都被這一笑震懾了靈魂,疏散了精魄,一種飛昇的愉悅襲過空靈的心頭,羅易心中大呼:「如此女人,豈是天下之人!」彷彿天界精靈,又如重霄聖母。

  一聲悠遠柔膩的笑聲,猶如緩緩流過的溪水,又如空谷幽林,撥雲見日,陽光灑照,普度眾生的滌蕩心頭靈魂,女子道:「多謝兄台好意,小女子已經習慣了一人趕路,並且,小女子可不是一個弱不禁風,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呢!」說著,她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後的寶劍上。轉了一圈,重新回到羅易的身上,目光充滿了好奇,直指羅易腰間的幽冥。破軍,彷彿,幽冥。破軍的吸引力大過了羅易本人。

  羅易恢復算是相當快了,馬上發現了她的異常,笑道:「小姐可後什麼疑問?」

  那女子搖了搖頭,道:「看兄台同是武林中人,夜晚趕路莫不是也習慣了一人。」

  羅易心頭大是驚訝,這個女子很明顯在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她的目光告訴別人,自己對這把兵器有所思,但卻否認了,為什麼?他心中暗自揣摩不已,可嘴少還是否認道:「小姐說笑了,在下不過練了兩年拳腳而已,難入大家法眼,難說是武林中人。」

  那女子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目光一緊,秀麗的臉龐猶如玉雕粉刻般,清晰的輪廓七分秀美中三分英挺。羅易心中暗歎,為何一個女子穿了男裝,卻仍然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呢!

  那女子目光一攔,道:「小女子先走一步!」說著,也不待羅易有所反應,身軀冉冉而起,與臨江悲道而去。

  如此突兀的決定,羅易一時難以接受,手掌前伸,腳下沒有任何意念在起作用,身軀卻向前一橫,電光石火的一把躍到了女子的前面。

  那女子心底一震,這個年輕的男子,身手真是有點太誇張了吧!自己已經預算到了他可能出手攔截了,輕功基本上發揮到了最大的程度,可卻仍然難以比擬。

  她的思想太過集中,羅易的動作又有點太急噪,兩人幾乎都沒有任何意識上的阻礙,女子輕柔嬌軀直接撞到了羅易的胸前。

  羅易感到一對尖挺秀拔的雙峰毫無阻礙的撞到了自己身上,一股淡淡的陰寒之氣,像是受到自己真氣吸引般,一瞬間的衝撞,使兩者之間產生了些許共鳴。他心中一酥,彷彿自己陷進了一個絲毫沒有盡頭的溫柔陷阱,既沒有想像中的熱辣場面,也沒有令人難堪的動作,兩人之間的接觸,就像是一次沒有任何計劃,沒有任何結果,沒有任何需要解釋的心情。

  那女子一雙虛碧凝華的秀眸僅僅是飛起一縷詫異的神情,稍微線顯露出半分低沉,身軀一錯,再次躍過羅易,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羅易還沉浸在久久的震驚中不能自拔。他一半是沉浸於那女子香艷的動作,另一半則是對那女子武功的思考,混雜的心情,讓他很難集中注意力,這個女子的身份未免太是特殊,武功上與自己可能有說不清的關係,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女子已渺渺無跡。

  丹田真氣猛然一動,他全力運轉自己的真氣,一股少有的明晰隱隱爬上心頭,一雙漆黑的眸子,在夜空中閃閃而動,猶如一雙充滿智慧的深潭,深奧中,難見其真。

  耳中適時傳來了聲聲呵斥,幾個人不斷的叫喊,把他遠遠飄飛的思緒又拉了回來,心中暗暗奇怪,今天晚上可是個多事之秋啊。先不說遇到了一個另人一生難忘的女子,馬上就出現了一起打鬥,難道離開了蘇杭,也沒有一個安穩的日子嗎?他心中一番苦笑,一番無奈,照准了方向,身影猶如浮光掠影般的滑去。不弄明白這些事情,他心中終究是有點納悶呢!

  但同時,內心深處,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原因,他自己沒有發現,就是發現了,怕也不想承認。他正在飛奔的這個方向,就是那個女子剛剛消失的方向。

  如果能再見到那個女子,怕他內心是相當願意吧!

  羅易打起精神,速度不斷增加,思想不由得的又到了那個女子身上,能有這麼好的輕功,在江湖上應該有她的一席之地,自己可能沒有聽說過,但別人應該有所耳聞。最好找個人問個明白。就是武功不高,可如此驚天動地的美麗,不,用美麗來形容她也有點委屈了,可一時間,他還真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詞。只能如此認為了。美麗的不可方物的女子,只要會個一招半式,相信在江湖上的名聲絕對不會比一個絕頂高手來的差。肯定是一問就知道了!至於知道了又能如何?他心中現在根本沒有想的那麼遠。

  如飛的身軀帶動空氣,拉起陣陣氣流的飛旋,悅耳的呼嘯聲在他身後時隱時現,本不應該出現之中情況的,以他神出鬼沒的輕功,這種事情還真不應該有,可他自己並沒有注意到,巨大的移動,並沒有壓制下真氣的流動所帶來的異常,空氣的擠壓是很正常的事情。

  距離不是很近,但在他的眼中,這點距離不算什麼。可那是以前,他現在心急的情況下,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輕功還有加強的必要,居然這麼長時間都沒有見到一個人!他當然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翻過了一座小小的山包,再遠,怕他就要回到了蘇杭。

  好的是,在他的忍耐限度到了頂的時刻,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遠遠傳了出來。羅易的身軀瞬間一個急停,在不可能的情況下,手中一把漆黑的兵器已經到了眼前,似乎動作沒有時間的觀念了,一個心意,心到眼到手到!

  可兵器上手快,回去的也快。他馬上發現了問題,這個地方不需要他出手,看來剛剛還是低估了這個女子!

  那神秘女子正站在一塊稍微有點突起的石頭上,手中沒有任何兵器,可面前卻站著三個神色猙獰中充滿不信而又絕望的眼神。

  一個邋遢的漢子,聲音有點顫抖的道:「小姐,在下兄弟多有冒犯,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過我們這一次吧!」

  女子黛眉輕輕一擰,好像是在思考是否真的應該剛過這三個人,他們也就是對自己出言不馴而已,這種事情確實沒有必要弄的人名關天。想了想,道:「饒你們不難,但必須保證以後不再為惡,否則,一旦讓我碰到了,那就沒有話好說了!」

  那三個男子一聽自己有機會繼續活下去了,激動中,嘴上又有點關不住了,還是那個很邋遢的傢伙,神色煞是低俗,褻穢,嘴角有點漏風的道:「小姐就像天上下凡的仙女,小的再也不敢為非作歹了!」

  女子眉頭皺的更加厲害,有點厭煩可語氣仍然如此從容,如此恬淡,彷彿一切在她眼中都不是那麼重要,或者說,她對一切彷彿都有一種盡在掌握中的自信般,道:「你們走吧!」說著,不再看他們三個,目光轉向羅易來的方向,好像是在自語,又像是說給別人聽,「奇怪,那人的武功怎麼可能與本間有關係?」

  羅易還真以為是與自己說話,看她眉頭不展的樣子,心中大是不忍,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道:「姑娘可是為內功的事情費心?」

  那女子神情很明顯的一震,這未免太不可能了吧!到了自己三丈內,自己都沒有感覺!

  羅易可不理會她的想法,只是愣愣的看著那女子,神情有點複雜,心情也是亂七八糟,彷彿什麼事情都失去了頭緒般。

  那女子大概有點生氣了,他心道,看她久久不說一句話,自己心中倒也有點惶恐,又有點興奮,最少,這個女子是因為自己生氣吧!他把這個看作是自己的成就,嘴角的笑容就不由自主的露了出來。

  女子大是詫異,這個看來傻傻的傢伙,既沒有像一般似的,對她風言風語,也沒有像自己的崇拜者那般,對自己神魂顛倒的失常,好像只是有點奇怪。她心中把羅易看的過高了。見到她這麼優秀的女子,鮮少有不失常的人,羅易也不例外。

  她輕輕的咳嗽了聲,語氣有點責怪的意味,道:「兄台因何一再與小女子過不去?」

  羅易愣了,他心中就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與她過不去了,連忙反對道:「小姐怎麼如此說,在下沒做什麼吧!」

  女子突然神情冷淡的道:「大概兄台自認武功高超,不把小女子放在眼中。」語氣嘲諷的氣味很濃。

  羅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此,可他並沒有這種心理,剛剛想解釋,那女子已經接著道:「小女子初出江湖,高手也見識了不少,閣下看來是小女子遇到的武功最高的人了,在下領教高明!」

  說著,鄭重其事的把背後的寶劍輕輕的拉了出來,即使在生氣的時候,羅易也發現了,她的動作仍然是那麼柔媚,那麼平淡,彷彿世上的一切,在她的眼中,都不那麼重要般。他心中可很是著急,自己並沒有動手的意思,可看這女子像是誤會了自己呢!

  張了張嘴,馬上就主動的放棄了,他心中暗暗吃驚,或者自己真的小覷了這個女子,隨著她手中寶劍的出鞘,一股威壓無形中在自己的周圍形成。凌厲無比的劍氣隨著她腳步的款款移動,直指羅易週身大穴,令他生出一種事情大不可為的心理。

  羅易心頭大凜,這樣的對手還是第一次遇到,不僅收起了輕視之心,雖然開始就沒有輕視之心,但他可沒怎麼當作重要的事情來看。

  羅易目光接上她那清澈的不見絲毫塵世紛雜的秀眸,心間再震,一股就此放棄的念頭不可抑止的襲了上來。充滿祥和光輝,猶如神聖不可侵犯的仙子,使人難以生起與之動手的想法,並且,還在不斷加強的氣勢,讓羅易心中一陣膽怯,這可說是他武功有所成以來第一次出現這種沒有底氣的想法。

  女子腳下進了兩步,羅易心頭再震,看似閒庭信步,不著痕跡的兩步,但給人猶如行雲流水,斷水水流的奇異感覺。只是兩步,可氣勢上卻成倍的增長,分明是一種高明的步法招式,否則,怎也不可能在短短的兩步間,就讓自己感到有些力不從心的錯覺。

  但羅易並不是沒有任何反擊的餘地,怎麼說,他也是近百年來,武林中最幸運的一個傢伙,不但身懷武林中兩大傳說聖書,更重要的是,魔宗宗主那神奇一生的傳說,在他身上即將重現呢!

  可他一時還不敢有什麼大的動作,心中清楚的很,這女子的精神已經把他鎖住,只要自己有點點異常的行動,鋪天蓋地,無情無義的打擊必然會猶如排山倒海般迎頭而來。

  背上的有名破軍沒有任何異動,彷彿也知道主人這次遇到了真正的勁敵,安穩的落在羅易的背上,默默等待出手的最佳時機。

  女子再跨一步。

  羅易丹田一陣顫動,嘴角升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他終於感到自己的真氣在壓力下,自動的運行了起來。身軀沒有任何動作,右手像是知道將要發生的事情般,輕的揚了起來,不過避免給那女子造成動手的印象,很是緩慢。斜斜的指向右側,幽冥。破軍這個時候猶如知道了事情的纖毫般,「鏘」然一聲,帶起一抹暗黑的光芒,落到他的手中。

  女子心頭一震,手中的寶劍氣勢再盛,刺骨凜冽的劍氣強勢如山的擊進羅易慢慢升起的護身真氣。

  羅易暗暗心急,可真氣運行的速度比之平時不知道慢了幾倍,他的臉色變的很是難看。以為自己這次可能要出醜了。可他的心思還沒有來得及結束,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女子深厚輕柔的真氣,像是一潭清幽的山水,波瀾不驚,卻又猶如實質的撕空裂地,向羅易壓來,瞬間與羅易的真氣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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