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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皇上駕到 作者:唐彎 這鬼天氣,真夠熱!
姬燁濃眉連皺。從宮中出來後,硬是頂著快著火的太陽一路放馬疾馳,不熱才怪。身上是最簡單的便服,據說「絲薄如蟬」,哼,這話真污辱了蟬。 一到避暑莊,大步流星。酷熱難耐啊!好個朱赤,說什麼出來散心有益健康,根本是受罪! 身後,是一臉無辜的年輕男子,姓朱,名赤,世襲定國侯。好心沒好報啊!看前邊那人恨不得一步跺一個坑的模樣,便知道「避暑散心」的點子正被某人凌遲處死。 這避暑莊,本就是先皇賜給太子姬燁的,所以絕對輕車熟路。書房,書房!全莊最涼爽的地方便是書房「如玉閣」了,姬燁自是毫不遲疑往那邊走去。 大半年沒到這邊轉悠,咦,瞧著怎麼有點不對勁? 姬燁越發沉了臉。記得莊裡只長住了十幾個清掃的奴僕,可這會一進莊門,便見到各處均有侍衛把守。而侍衛的服飾,也與尋常不同。什麼時候軍中有了新的制服?他這皇帝居然不知? 「皇上駕到!」梅公公一路吆喝,一路額頭冒汗。不過嘛,這汗倒不是熱出來的,而是,自他一踏入莊門,見到守門的侍衛,便終於想起一件大事:三個月前,可不正是他梅公公因為宮中亂成一團,所以胡亂把和親的大日國金玉公主一行扔到這避暑莊嗎? 自做主張也就罷了,反正當時先帝駕崩,也沒個拿主意的人。該死的是,這一扔之後,他便把事情給忘了。太子登基整整兩個月,他他他竟沒把這事奏上去! 一失足啊,千古恨啊!私自佔了皇帝的地盤,他真是該當何罪! 總算來到「荷韻一方」,顧名思義,這裡有一方荷塘。荷塘後面,便是「如玉閣」,一入院門,馬上覺得有絲涼意拂面,那一池的青碧,更教人心曠神怡。朱赤從不知道「死」字怎麼寫,搖頭晃腦:「呵呵,苦盡甘來呀!」 「朕的看法是,你的苦海無涯了。」姬燁冷哼。 識時務者為俊傑。朱赤向來以「俊傑」自居,這釘子是不會再主動碰了。暗自偷笑,東張西望。這一望,石破天驚:「奇怪!她們在幹什麼?」 只見--荷塘涼亭中,直愣愣站了三個年紀不大的丫頭。當先一個左手提裙,右手拿著魚桿一樣的東西,袖子挽起,裙擺盡濕,腳底還撲哧撲哧有尾小魚掙扎不休。後面兩個目瞪口呆,像是受到什麼驚嚇。 看樣子,在釣魚? 本是無心注意周圍,被朱赤一驚一乍,姬燁自然看到涼亭--好大膽的丫頭!當這避暑莊是什麼地方?主子不在,什麼花樣都出來了。停了步,目光一厲看向梅公公:「現在莊裡誰在管事?即刻將三人驅逐,以示懲戒。」 撲通! 跪下的是梅公公。從亭中三人的服飾看來,她們並非莊中丫環,很有可能是金玉公主的侍女。唉!該來的總是會來,老天爺保佑我吧!「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朱赤大奇:「皇上又不是治你罪,公公急什麼?」 「皇上恕罪!」冷汗不斷,梅公公忍不住拿袖子抹了抹額頭。皇上雖說才登基兩月,卻大刀闊斧整頓朝綱,才智過人,其威信比之先帝有過之而無不及。在他眼皮底下出錯,不是玩命嗎?「三月前大日國金玉公主與我朝和親,先帝駕崩,奴才斗膽,便將公主行仗安排在莊裡暫住。後宮中事務繁雜,以至忘了啟奏皇上。奴才疏忽,奴才該死!」 金玉公主? 沒印象。姬燁的濃眉稍展--當日朝中與大日國休戰,所定條件中似乎有和親一項。後來事態紛紜,也就沒人再提起這事。想不到,那公主卻早住在自己行宮了。 「先帝既已駕崩,為什麼不把公主送回大日國?」開玩笑,當日答應和親的是父皇,他可沒興趣接手。看這三個丫頭的行為舉止,想來她們主子也好不到哪去。既已有佳麗三千,幹嘛要個教養不好的公主? 盯住涼亭,三個丫頭已跪下行禮。本來心情就不好,再教這突發事件一攪,更是一肚子氣。冷了臉:「梅公公,念你是先帝的老臣子,朕不治你罪,不過,日落之前,必須將所有閒雜人等送出避暑莊!」 「閒雜人等」自然是指金玉公主一行。日落之前?這命令未免太不近人情,不過,自家性命最是重要。「奴才接旨。」梅公公可是一刻都不敢耽擱。 甩下身後一幫隨從,闊步走入「如玉閣」。名為書房,實則無甚書冊,必竟避暑莊難得有人光臨。偌大一個房間,窗明,幾淨,書架上擺的多是玉器古玩,牆壁上掛的儘是名家字畫,雅則雅矣,沒書香就是。 書桌上除筆墨紙硯,還有數碟糕點。朱赤毫不客氣,每樣都嘗了,順便推薦:「不錯不錯,可以可以。」 能這麼不怕死地在他姬燁面前自顧享用美食的人,放眼燦月國,相信也只有朱赤一人了。同生,共死,兩人的情誼,早超出「君臣」概念。三月前世澤王謀劃篡位,朝中重臣大半被其牽制,如果不是定國侯一力護駕,只怕他這太子早就一命嗚呼。再加上打一出生就開始算的二十四年交情,嘿,兩人想不熟都難。 「感情朱侯爺把朕騙到這裡,就是為了吃點心?」姬燁不冷不熱。登基兩個月來,朝廷內憂外患,他這新任皇帝,可是拼了命地處理政務。別說是笙歌艷舞,偶爾能睡個好覺就是阿彌陀佛了。而朱赤,哼哼,身為人臣,不但不跟著打點,反倒費盡心神要把他拉出來「避暑」。 今日雜事稍少,朱赤終於如願以嘗。口中塞了糕點,頰上便鼓起個大包:「三哥,我還不是為你身體著想嗎?我敢打賭,燦月國一十八任皇帝,就你最賣力。」兩人是表兄弟,私底下君君臣臣那一套是不管不顧的。 「朕也敢打賭,燦月國一十三代定國侯,就你最放肆。」與朱赤鬥嘴,算是兩人間的保留節目。 「皇上過獎,微臣惴惴。」朱赤一副「受之有愧」,結合臉上鼓起的大包,想不笑都難。 姬燁果然笑了。精神一放鬆,便覺困意襲來,乾脆閉目養神。 「三哥,你真的要把大日國公主給趕回去?」朱赤不甘寂寞,沒話找話。 「哼。」冷哼,表示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那,大日國的面子可真掃地了。」朱赤再接再勵。 「嗯。」那又如何? 「三哥啊,朝中政局不穩,你還想惹個外敵?」真懷疑他的三哥是不是昏頭了。澤世王那一鬧,等於打了場內戰,一時間國力大減。明星國雖然有意與燦月國結盟,共同對付大日國,但若得知有機可趁,難保他不會倒戈相向,反而聯合大日國。在這敏感的關頭,任何一個動作可都是一發牽全身啊。 「哦。」姬燁總算有了點反應。剛才熱暈頭,逞一時之快下了令,現在一想,果然不太妥當。「這麼說,納入後宮為妃?」 「那就看三哥意思了。如果這公主不是太難纏,隨便封個妃,把帶來的人馬編入軍中,不就萬事大吉?」朱赤笑地得意。 大丈夫志在萬里,心思該放在如何奪得天下。三國鼎立,必有一合,連年的征戰,為的就是這個「合」。 誰合?誰被合? 在這問號之下,歷代君王前赴後繼。後宮縱有佳麗三千,也只是霸業之外偶爾休生養息之處。嬪妃的作用,一是取悅君王,二是延生後代。既如此,妃子是誰,根本無足輕重。 在朱赤眼中,姬燁--燦月國光帝,是千年一遇的「帝」才。只不過二十四歲,便做到手腕剛硬,目光深遠,該賞該罰,絕不徇私。自登基以來,對內,一面查處朝內澤世王餘黨,一面招賢納仕,迅速培養自己所需之人。並稱兵在精不在多,停止再從民間徵收壯丁,而是增加軍中補給,加強操練。又減賦免稅,鼓勵農商發展,以增國力。對外,明顯擺低姿態,不欲在短期內再起紛爭。 類似的政策不計其數。姬燁欲霸天下,反而先退出天下之爭。 這等胸襟謀略,燦月國前所未有。 「好,照你說的辦。」姬燁不願再為這樣的小事費神,速戰速決:「傳朕口諭,召見大日國金玉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