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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鬼魂

作者:周遙



    有點傾斜的太陽在半空中吐出毒辣的火舌讓這個午後十分安寧,偏僻的街道上那幾乎快被溶化掉的大樓前,有一位看起來並不在乎火舌的年輕人站在路旁閱讀車站站牌,突然刮起一陣風吹起被人隨意丟棄在街道旁的報紙向年輕人刮去,正當年輕人舉起手想阻擋時,那張報紙已穿過年輕人的身體飄落在地面。

    呆愣了一下,年輕人舉起自己的手,透過那半透明的手掌可以輕易的看到遠處。他自嘲的笑了笑:「真是的,怎麼忘記自己已經死了呢。」慢慢放下手,年輕人不自覺的歎了口氣自語道:「幽靈體質……還真不習慣。」旋即便掉轉頭,再次仔細地閱讀起那塊站牌。

    似乎絲毫沒有受到太陽那毒辣日光摧殘的站牌上面用大大的紅色油漆寫著「靈魂車站」觸目驚心的四個大字。字的下面還有一則用較小點兒的黑字體寫的通告。

    「致各位新魂們:

    歡迎各位脫離悲苦的生人命運,走上平靜安寧的鬼魂死涯。請不要害怕,也不要遲疑,等待各位的不會是審判,更不會是責難,而是平安幸福的再次轉生。經過冥府只不過是輪迴轉世的一個程序,請各位寬心等待。我們迎接各位的將是豪華大吧,每天兩班,請稍安勿燥,耐心等待車輛的來臨。在此期間請不要隨意離開,以免發生意外;禁止攜帶生靈上車,違反者將受到嚴厲處罰。謝謝大家的合作。

    冥府拘魂司發佈」

    「這是什麼啊?!」這個鬼看完站牌通告後哈哈大笑:「豪華大吧?哈!這還真夠時髦……不知道有沒有空調,哈哈哈……」笑了一會兒,鬼再次自言自語:「嗯,看來做鬼也不容易,規矩還真多。」

    笑夠了也看完了,實在沒事可做的鬼左看右看,整個街道因為火舌那毫不留情的肆虐,除了他連個鬼影都沒有,不免讓他倍感無聊,但想到站牌上註明隨意走動會發生意外,他只好繼續等在站牌旁,傻站著。

    等啊等啊,等了好久,鬼不知道到底有多久,只感到原來絲毫影響不到自己的火舌好像剛發現他似的,對他開足了火力,使他越來越煩躁,越來越不安,心裡有個聲音催促他離開站牌到涼快一點的地方去。那個聲音在他心裡面不斷的說:只不過離開站牌一下,會有什麼意外發生呢?看,街道對面那棵大樹,站在樹下一定比這兒涼快多了;而且那兒離站牌很近,只要接送靈魂的車輛一來,就馬上可以回來,根本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去吧,快去吧……

    鬼心裡蠢蠢欲動,這樣說來確實不會發生什麼意外,不過他才剛剛成為鬼,對做鬼的規矩一點兒都不懂,初來乍到就不遵守規矩似乎不太好的樣子……正當鬼躊躇的時候,他看到那棵大樹下有一個很和藹的人跟他招手,他感到非常安全及溫暖,馬上把站牌上的警告丟到腦後,抬起腳就向那個招手的人走去。

    「叭!」一聲巨響把剛抬起腳向前走的鬼嚇了一大跳,他循聲而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路的那一邊開來了一輛小吧士。吧士前掛著一塊幾乎可以蓋住整個車頭的紅布,那塊已經垂到地面而被迫做額外「掃地」工作的紅布居然沒有捲進車輪裡去,這不得不讓鬼吃驚不已。紅布上用很誇張的黑色字寫著:歡迎眾魂回歸。在字的正下方還掛著用白布結成的花團……

    「不會吧?這就是豪華大吧?!」鬼不認為這輛車有「豪華大吧」的潛質,它不僅很小,而且它還很破,開動起來連距離那車有一段路程的他都可以清楚的聽到車輪及車輛鋼板彈跳聲,「匡啷!匡啷!」一直響得不停。讓鬼不得不想到鄉下使用的報廢汽車。

    「嗚……可能鬼的概念跟人的不同……」無法找到答案,鬼只好這樣跟自己解釋。當對那輛「鬼車」失去興趣的他把頭轉回來,發現向他招手的那個親切的人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

    抓抓頭,鬼自言自語:「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卡吃!」沒等鬼把牢騷發完,那輛被他評為「鬼車」的小吧就驚險的停在了他的腳邊。「不是吧?!」鬼再次被嚇了老大一跳:「這個司機到底有沒有執照啊!」

    「碰!」回應他的是車輛開門的聲音。

    「嘟嘟囔囔的做什麼呢?還不快上車!」絕對算不上親切的聲音讓鬼閉緊了嘴,老實的邁開步子上了小吧,「識實物者為俊傑」這個道理他懂。

    「哇啊!!」猩猩,大猩猩!!一隻黑毛大猩猩坐在司機的座位上!

    「你叫、叫、叫、叫個熊啊?!」

    「猩……猩猩……說、說話了?」那只猩猩穿著白色襯衫,頭戴黑色大蓋帽,嘴上還叼著一根指頭般大小的雪茄煙!!

    「王八糕子!俺可不是猩猩,俺是你的祖宗!」那只猩猩十分氣憤的舉起了一個湯碗般大小的拳頭,有效的讓那只「鬼叫」的鬼摀住了自己的嘴巴。「識實物者為俊傑」這個道理他真的懂。

    看到鬼那畏縮的樣子,猩猩邊低下身子關上車門的開關邊以極其輕蔑的聲音說道:「哼,做鬼做到你這份上的還真丟盡了我們鬼的臉。」

    鬼?對啊,我是鬼了啊!這只猩猩根本吃不了我,那還有什麼好害怕的?想到這些這個年輕的鬼才不再害怕,放下了捂嘴的手。雖然他還是畏縮的靠在已經關上的車門上。

    「哼!」看到鬼似乎沒這麼害怕後,那只猩猩以一種「恩賜」的口吻說道:「還不快找個位子坐下?」

    這個場景讓鬼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自己來到了清朝,「慈喜太后」猩猩正在給身為「奴才」的自己「賜座」呢。

    「喳!」控制不了,鬼脫口應了一聲,所幸那只猩猩沒再理會他這個看起來有點問題的「冒失鬼」,自顧自的發動起車來。

    放下心的鬼發現自己是車上唯一的乘客後,便一屁股坐在離車頭最近的座位上,也就是離那只開車的司機猩猩最近的座位上,倒不是他不再害怕那只猩猩,而是因為他是一個死也要對未知事物追究到底的好奇鬼(主角現在還沒有名字,從這裡開始乾脆把他叫好奇鬼吧)。

    在座位上找到了一個最適合自己的姿勢,這個好奇鬼在沒有聚集到足夠的勇氣面對那只看起來十分嚇鬼,但又讓他十分好奇的猩猩時,只好暫時把注意力放到車外。只見原本連個鬼影都看不見的街道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擠滿了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

    「哇,現在人動作這麼快啊?一下子就都出來了。」好奇鬼感歎道,他活著的時候好像就沒有這種速度。

    「哼!」那只猩猩輕哼了一聲:「蠢鬼就是蠢鬼,說出來的話也一樣蠢。」

    「什,什麼,我那裡蠢了?」好奇鬼以自己才聽得到的音量抗議。但沒想到那只猩猩的耳朵那麼靈,這麼小的音量它也聽見了。

    「你知道個球!街道上本來就是這個樣子,你沒看到是因為你在靈魂站牌的保護結界裡。」

    「什麼嗎,幹嘛要搞什麼破結界啊?掩飾真實的情況,究竟懷的什麼心啊?」好奇鬼不知死活的嚷嚷。

    「你說啥?!」猩猩呲牙咧嘴的大喊起來:「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混球!沒有結界你這個蠢鬼早就變成人家的盤中餐了!哼!!」

    「什,什麼……盤中餐?」雖然很害怕大猩猩那副要吃鬼的樣子,但好奇鬼還是硬著頭皮反駁:「我不是鬼嗎?怎麼會被吃掉啊?有誰能吃鬼呢?」好奇、好奇,真的很好奇。

    「呸!誰說鬼不會被吃啊?何況你還不算是鬼,只是魂而已。」

    「是這樣嗎?那什麼東西會吃鬼啊?我不是鬼怎麼才算是鬼?還有魂又是什麼?」一連串的問題都從好奇鬼的口中跑了出來。

    「哼,你當我傻啊?幹嘛平白無故告訴你這麼多?」

    「哦……」好奇鬼早就把害怕丟到九霄雲外去了,充分調動起自己的演戲天份,瞇小了雙眼做出一個十分懷疑的神情,用生動的臉部表情告訴猩猩:我知道你在騙我。

    猩猩果然上當了:「你懷疑俺?!」

    「沒有,沒有。」嘴上說著沒有,好奇鬼卻用臉說:是的是的。

    猩猩就是猩猩,怎麼樣也比不上狡猾的人類,那怕做了鬼也不例外。

    「王八糕子!吃鬼的那些個是『魔』,『魔』吃了鬼會增加力量,而鬼被『魔』吃了就會成為『魔』身體的一部份,想輪迴都不能,只能隨著『魔』哪天被打死,灰飛煙滅了才算了事。你看看你全身透明,輕飄飄的,怎麼算得上是鬼啊?只有像我這樣凝神現形的才算是鬼!還有你連魂都不知道嗎?魂就是意識中最純粹、最精華的東西……算了,我說了你也不懂,而且你也不需要懂。」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好奇鬼套出了話,猩猩趕緊不再往下說。雖然這只猩猩沒說完而且它說的話很混亂,沒有層次,但好奇鬼已經瞭解個大概。總之吶,就是鬼怕被「魔」這種東西「吃」,因為被吃就可能「灰飛煙滅」,灰飛煙滅聽起來就是挺可怕的樣子;而自己不算是鬼那是因為自己全身都是透明的,不像那只猩猩是不透明的。至於魂,說實在的好奇鬼不明白也不太想明白,因為他現在就是魂了,還有什麼好好奇的?所有能理解的這些事已經充分滿足了好奇鬼那強烈的好奇心。於是好奇鬼滿意的點了點頭,放過了那只被他氣得七竅出煙的大猩猩。

    「切!明白了還不感謝我?」

    什麼啊?沒頭沒腦的,這只猩猩是不是腦子有什麼問題?好好的為什麼要感謝他?

    「什麼啊?我為什麼要感謝你啊?」好奇鬼頭上冒出了許多問號。

    「為什麼?!」怒火中燒的猩猩看起來很有迫力。「俺剛救了你,你怎麼連謝謝也不說一聲!」

    「啊?救了我?你什麼時候救了我啊?」他只知道那只猩猩從一開始就在嚇他,哪救他了?

    「呸!剛不是俺用音波嚇退了那只魔,你這個蠢鬼早就呆呆的跑出結界去做人家的晚餐了。」未了又加了一句:「說你蠢還就是蠢。」

    「哪有啊?」左想右想就是想不出自己什麼時候見著了魔:「沒有啊,我在站牌旁什麼也沒見著啊,只有一個人在跟我招手……」

    「那就是魔!」

    「咦?不會吧?那個人很親切啊。」好奇鬼還是不太相信,猩猩不會是騙他的吧?

    「親切?」猩猩一臉你有毛病的樣子:「那個樣子叫親切?真是……算了,你是看不到它真面目,如果你看到還說那叫親切的話,俺就當你孫子。」

    「不會吧?」好奇鬼還是有點懷疑,會不會是這只猩猩發現被騙,所以想法子嚇唬他?

    「你不是在騙我吧?」

    「俺騙你?好!那你告訴俺那個親切的人長什麼樣子!」

    「好吧,說就說,他長得……長得……咦?」好奇鬼突然發現自己真的說不出那個人的長像,只是記得那個人有種很親切的感覺。

    「還真說不出,我只是等車的時候突然覺得很煩,心裡頭有個聲音告訴我要走出去,然後看到對面有個感覺很親切的人在跟我招手,所以我就……」好奇鬼慢慢回憶著,現在才發覺事情很奇怪。

    「嘿!我說的吧。那就是魔慣用的手法,先用法力迷惑你這樣的蠢傢伙再下手吃掉你的魂魄,提升自己的功力。」說完就轉回頭去發動它那輛鬼車,並以鬼聽不到的音量嘟囔:「不過至從《冥魔和平共處公約》簽訂以來就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了,何況你這麼弱的魂魄吃下去有什麼好處?這還真是件怪事。」

    「啊?大叔你說什麼啊?」知道猩猩是自己的救「魂」恩人後,鬼也不敢太放肆老用「猩猩」這種不禮貌的名字叫它,再看猩猩年級好像蠻大的,便尊敬的以「大叔」稱呼它。

    「大叔?」猩猩心裡犯咕嘟,它死了以後還沒有哪個鬼會叫它「大叔」咧,只有活著的時候小輩們才這樣叫它,突然覺得很懷念,很親切。不過猩猩表面上可不會表露出來,年級大了嗎,總是有很多顧忌的。

    「沒說什麼,我是叫你把安全帶繫上,我們要下去了。」

    「下去?」好奇鬼還想問「下去」是什麼意思時,車子便一猛子扎到了地下。

    「好痛!」措手不及的鬼一下子就以青蛙著地般的姿勢趴到了車頭玻璃上。

    「哇哇!!」車輛分開地面向地底鑽去,分開的土地在車後又奇跡般的合攏,看到這種場面,好奇鬼只會哇哇大叫以表示心中的震驚。

    幾秒鐘,車輛已經穿過深灰的水泥地顯露出土壤本色,跟毫無生氣的水泥地不同,黝黑髮亮的土壤下是生氣勃勃的世界。勤勞的螞蟻們努力的工作著,長長的蚯蚓懶洋洋的翻動著泥土,胖墩墩的土拔鼠則在自家小窩裡睡大覺,還有很多根本叫不上名字的生物們它們都絲毫不受車輛穿行的影響,正常的生活著。好奇鬼很想問猩猩大叔為什麼那些生物感覺不到這輛車,不過緊接下來所看到的景物就讓他不敢再發問。車輛穿過陸地生命線來到地殼的無生命區。

    「嘶啦,嘶啦……」整個空間十分安靜,只聽到泥土發出的聲音。泥土不斷發出響聲,它們互相擠壓著、滾動著,土中還不時出現掩埋的植被和礦物,它們在深深的泥土裡安寧的睡著,似乎在做著一個千年不變的夢,等到若干年後,它們會被地面上的人類喚醒,繼續那未完的夢吧?深入到人類至今無法到達的地底,好奇鬼心中被感動脹得滿滿的,多麼奇妙的世界啊。書上說地殼的平均厚度為33km。但在好奇鬼的感覺中那不過是幾分鐘的旅程,短短的幾分鐘卻讓好奇鬼覺得能看到如此奇妙的景色即便是死,也不會後悔。

    「暴風雨的前夕是寧靜的」這句話用在好奇鬼現在所面對的事情無疑是最好的寫照,剛經過那平靜的幾分鐘,迎面而來震天的巨響讓到鬼的耳朵(如果死後還有耳朵的話)被震聾了,過了好幾秒鐘好奇鬼才能再次聽到聲音。車頭玻璃外沸騰的熔岩與冷卻的地殼磨擦發出巨響。那可以溶化岩石的溫度不斷地侵蝕著地殼,忍受不住煎熬的石塊慢慢脫離落入熔岩中驚起一個又一個氣泡,那些氣泡一入到熔岩中便消失不見,只劃開巖流內那極度危險、絢麗多彩、彷彿連魂魄都要被吸引進去的紅。紅緩緩流動著,永不停止地唱著她那亙古的生命歌謠,或明或暗,或顯或現的展示著她那美妙的身段,她還調皮地讓整個車廂也變成夢幻的瑰麗色,包括那只猩猩大叔與被她迷惑的好奇鬼。

    紅不斷的轉動著、變幻著,使出渾身解數誘惑著好奇鬼。

    「來吧,來吧。快來吧,與我一同共舞吧……」好奇鬼彷彿聽到紅這樣對他說。如果沒有車子的阻擋,好奇鬼真的會跳入紅中與她共舞,哪怕那紅會把他溶化。

    從此以後這誘惑之紅便深深刻印在好奇鬼的魂魄中。

    美妙的時間為何總是如此短暫?明亮的紅開始慢慢變暗,也許是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藍妒忌紅的美麗吧,它不甘示弱的加入,漸漸的讓那紅轉黑,等到那些藍全部加入後,好奇鬼就被黑暗侵蝕了。什麼都看不到,完全的黑,完全的靜。那靜讓好奇鬼害怕,雖然他已經死掉了,但他還是忍不住吞口水,只有聽到那細微的吞吐聲好奇鬼才覺得舒服一些。這才是真正的死亡,好奇鬼想。像他這樣的鬼根本稱不上死亡,只有這真正的安寧才能說是死亡。

    時間緩慢的流動著,慢慢的,強烈的恐懼消失,好奇鬼漸漸的享受起這黑暗的安寧。那讓他害怕的黑並沒有傷害到他,反而給他一種完全的平靜與安詳,對於黑的恐懼,只是因為不瞭解而產生,其實這樣的死寂才是死者應該得到的。想通這點,好奇鬼開始靜靜地等待,等待著「死者回歸之所」的出現。

    時間好像停止了流動,好奇鬼也如靜止了一般,安靜的趴在車頭的玻璃上。那個光突然出現了,小小的,但卻讓整個空間變得溫暖起來的光。猩猩大叔駕駛著鬼車向那個光點飛去。好奇鬼沒有發問,他知道那個就是他應該去的地方,所有死者的回歸之所:冥府。

    接近了,猩猩大叔駕駛的「鬼車」終於到達那個「光」,那「光」非常明亮卻不刺眼,它陳現出與眾不同的輕柔。車輛駛入「光」中,好奇鬼驚奇地發現那光居然是由一個又一個小小的發光泡泡匯聚而成的。那些光泡泡穿過玻璃,穿過車輛輕輕的飄蕩在空中,好像洗澡盆裡的泡沫慢慢的,把整個車廂佔據。淹沒在光泡泡中,好奇鬼彷彿看見每個光泡泡裡有一個小小的人形光影在晃動,它們似乎跳舞般的晃動著,輕不可聞地,好奇鬼又似乎聽到它們在說話:「回來啦,回來啦,你回來啦……」

    「小鬼注意!抓緊啦,我們要穿越結界了!」一直沒有說話的猩猩大叔突然開口,讓好奇鬼嚇了一大跳,似乎是承受不住猩猩大叔說話的音量一般,那些發光的泡泡「彭」的一聲被炸裂,而光泡泡中的小人和它們說的話也同樣消失,無論他怎麼努力睜大眼睛去看去找,都再沒有出現過。這不得不讓好奇鬼懷疑剛才出現的那些奇妙的場面只是他的錯覺。好奇鬼把頭轉向開著車的猩猩大叔,剛想提問,整輛車就好像碰到什麼東西一樣被迫停了下來,好奇鬼的鼻子立刻重重的撞上玻璃,然後,沒等好奇鬼爬起來,便感到車子衝破了某個看不見的東西,飛衝了出去,這又讓他不得不從玻璃上飛了出去,直撞上他原來坐的座位,隨即強烈的光讓好奇鬼緊緊的閉上了眼。

    「小鬼,歡迎來到死者的世界。」好奇鬼從未想過猩猩大叔會以這樣嚴肅的聲調說話。一隻手緊緊抓住座位上的扶手,一隻手使勁的揉了揉眼睛,好奇鬼終於適應強烈的光線,睜開了雙眼。

    瑰藍色的空中有很多奇怪的飛行物沿著特定的航線飛向唯一一座聳立著的建築物。這座建築的最高處是一個白色半圓形穹頂,穹頂下是一個天藍色的圓柱形大柱子,柱子不知是由什麼東西做成,好奇鬼可以看到柱子的表面在不停的晃動著,顯現著不同的藍,美麗而又虛幻;再往下是一個以十字形豎起四個尖角的紫色建築,由於距離太過遙遠,好奇鬼沒法看清,但好奇鬼可以看出四個尖角都是用不同的材料建成的,就好像是四個不同風格的建築師在這層相互較量形成的,再下面的由於距離實在太遠,好奇鬼沒法看得更真切,只隱隱約約的看出依次下去的是由黃、桔、紅、白、黑、粉、綠等七種顏色組成的,每種顏色形成鮮明的樓層,每層樓建築風格都完全不同,讓好奇鬼產生一種感覺,這幢建築是由好幾個建築師建造而成的,所以每個部分都具有強烈的個人主義風格,絕無相似。在這座色彩艷麗,似乎由小孩玩具推成的奇異建築物的不遠處則是碧綠到刺目的山川與折射出九色彩虹的河流,更遠處的景物處於朦朧薄霧中,隱隱約約顯露出絕對無法想像的奇妙美景。人世間想像不到的景色全在這裡出現,好奇鬼震驚不已,冥府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嗎?這裡真是太美了。

    「好啦,我們已經著陸了。」仍處於讚歎中的好奇鬼被猩猩大叔那特有的大嗓門驚醒。

    從迷茫中醒來,好奇鬼發現他們乘坐的車子早已停在一個空曠的平台上。這個平台好像是用水泥建成的,不過好奇鬼不敢肯定,因為這裡是死者的世界,誰知道是用什麼鬼材料建造的呢?平台延伸處是那個在空中看見過的奇怪建築物。跟著猩猩大叔下車,好奇鬼發現除了他們所在的平台,還有很多這樣的停車平台,也是向那座建築物延伸,不過只有他們所在的這個台停著一輛飛行車,其它的都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飛行器。原來這輛破破爛爛的鬼車還能飛咧,下車後,好奇鬼帶著讚歎的神情重新審視那輛載他來的「豪華大吧」。

    「我們走吧,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呢。」猩猩大叔打斷了好奇鬼興致勃勃的觀望。

    走啊走啊,一直沿著道路走,好奇鬼對什麼都感到新奇,一會兒看看這邊,一會了看看那邊,驚奇聲不斷,很長的一段路感覺上一會兒就走到了。

    路的盡頭是一扇很高很高的草綠色的門,門是建造在草綠色的條狀物上,如果不是這門太大,好奇鬼很想走過去摸一摸那些條狀物。門上刻著好奇鬼從未見過的,奇異又古樸的深綠色紋樣,抬起頭好奇鬼想,如果這裡有雲的話,這扇門一定伸入雲端。猩猩大叔在門前停了下來,回過頭看著好奇鬼說:「這是你第一站,閻王殿了結司。你……準備好了嗎?等會你會很吃力,準備一下吧。」說完就自個捲起了袖子,整理起服裝來。

    看到猩猩大叔這麼專注的整裝,好奇鬼有了緊迫感。是啊,這可是冥府,不知等會兒要面對什麼呢,當然要準備一下。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平定下心神,再看看自己,魂魄一個,根本沒有衣服要整理。這樣行嗎?算啦,該要面對的始終要面對,來吧。做完心理建設他便對已經站好的猩猩大叔點點頭:「我準備好了,大叔。」

    再看了一眼好奇鬼,猩猩大叔轉過身去,伸出兩隻手推開那扇決定好奇鬼命運的門。

    「蛐蛐……」突然從大叔身上傳來一陣蟲叫,大叔用它那雙龐大的手從上衣口袋中挑出了某樣東西,裝作看不到好奇鬼睜大了的雙眼,它自顧自的看起來:「真是又來了,想累活鬼啊?」語畢把它的大手放回了口袋,隨即那隻手又來到褲子口袋裡,掏出另一樣東西,並把它遞到好奇鬼面前攤開,大手的中央躺著一塊黑色長方形匣子。

    「吶,小鬼,我現在有事不能進去,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現在我要請你幫個忙,進入閻王殿先幫我把這個匣子交到001號櫃台,然後再回到1001號櫃台去了結你的生涯,那個接待員會教你怎麼做。」晃了晃手,示意好奇鬼拿起匣子。好奇鬼仔細的看著匣子可是卻看不出它到底有什麼用途。猩猩大叔再次囑咐:「記住了,先到001號櫃台,然後回到1001號櫃台。如果有鬼阻攔你,你就告訴他你是受了蠻野所托到001號櫃台去交東西,不是自己亂跑。千萬別害怕,慢慢說清楚,知道嗎?」好奇鬼點了點頭,他明白猩猩大叔交給他的東西很重要,就馬上想把匣子往身上的衣袋裡放,不過……他忘了自己是魂魄,就連身上的衣服也是魂魄的一部分,那塊黑匣子從上衣口袋裡穿過,一直穿過身體都沒有停留下來,馬上接住往下掉落的黑匣子,好奇鬼感到臉像被火燒著了一般。看出好奇鬼的窘迫猩猩大叔露出兩鬼見面以來的第一個微笑:「不要緊,你只要抓好就可以了,我相信你不會弄丟。」

    「放心吧,大叔。我一定會把東西送到。」堅定的點點頭,好奇鬼告訴自己一定不能辜負猩猩大叔的信任。

    猩猩大叔滿意的離開。

    看著猩猩大叔放心的背影,好奇鬼心裡覺得曖曖的,大叔樣子雖然很嚇人,但它的心地卻很好,沒有為難他這個新鬼,還老是在幫自己。希望鬼界裡所有的鬼都如此善良吧。

    等大叔的身影消失在路的那方,好奇鬼才轉身面對他將要面對的未來:冥府那扇刻著古樸花紋的大門。

    使勁的推開那扇看起來很沉重的門,那門立刻從好奇鬼頭上裂開,這不得不讓好奇鬼嚇了一大跳,他還以為自己把門弄壞了咧,然後才發現這門本來就是從那個地方斷開的。啊,果然,那麼高的門如果每次推開花費的力氣一定不小,那還不如從下面斷開做個小門呢,這樣才合理嗎。帶著這樣想法的他,終於把小門推開,進入了冥府的閻王殿。

    「嘩……」喧鬧的聲音從門內傳出,讓精神本來就緊繃的好奇鬼又嚇了一跳。站在閻王殿的大廳定了定心神,好奇鬼開始仔細的打量這個將決定他命運的閻王殿了結司。

    殿裡擠滿了鬼,所以好奇鬼沒法看清大廳內部裝潢是怎樣的,只看得出大廳也是由外部那種綠色的條狀物建成的。廳裡的鬼大多是一對又一對的走來走去,每一對都是由穿著統一制服的拉著另一個沒穿制服的。有用手拉的,也有用鐵鏈般的東西拉的,還有一個用很粗的鉤子勾著另一個鬼,那個被勾的鬼連腳都沒法沾地,只能被吊著向前走。好奇鬼大駭之下仔細的觀察,發現那些沒穿制服的都是透明的,原來是跟他一樣屬於不算鬼的魂魄;而那些穿著制服的明顯是不透明的鬼,很扎實的在地面上走過來走過去。單獨行動的鬼相比之下就少了許多,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服裝在鬼群中擠來擠去,與其它的鬼爭道。甚至還有幾個跟他一樣單獨走動的魂魄。鬼的樣子都不一樣,有各種各樣的動物,還有一些昆蟲和魚類,不過大家好像心情都不太好的樣子,你推我擠互相口頭攻擊者有之,大打出手者有之,冷眼旁觀者有之,「趁火打劫」擠到其它地方者也有之。好奇鬼正看得津津有味,一個穿著白制服的鬼走到他跟前大喝:「新魂!你在這做什麼?」吃驚的看著那個鬼,好奇鬼發現喝斥他的居然是一個鷹頭人身的鬼。

    炯炯有神的黃色雙眼狠狠的瞪著他,褐色的羽毛神氣的捲翹起來的鷹頭鬼。

    「問你話呢!你東看西看的看什麼?!」看來好奇鬼毫不客氣的打量讓這隻鬼生氣了。

    「對不起。」好奇鬼這才想起禮貌這回事,看到對方火冒三丈,他連忙把猩猩大叔交待他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接過好奇鬼交給它查看的黑匣子,鷹鬼似乎不生氣了,它把黑匣子還回給好奇鬼後冷淡的說道:「這裡只有1000號以後的櫃台,你要到100號以前的櫃台只有到上面的第十層樓。」說完還指了指左邊示意:「喏,那邊就是上樓的樓梯,你可要小心些不要再像個白癡似的東瞧西望。早點辦完早點下來報到。」拿回黑匣子並跟鷹鬼道謝後,好奇鬼便向冥府的樓梯跑去。

    冥府的樓梯是人世間常見的那種迴旋式樓梯,但體積卻十分龐大,如果這裡有汽車的話,完全可以讓四台大汽車通過。這樓梯也是由那些草綠色的條狀物建成的,這不免讓好奇鬼感到竊喜,終於抓到機會摸一摸這條狀物了。機不可失,好奇鬼趁周圍沒鬼,馬上伸出了手,剛一碰到那些條狀物,便感覺到柔軟而又順滑,這出乎意料之外的感覺讓好奇鬼又吃了一驚,這種柔軟的材料居然能支持起這座龐大的建築?這真是不可思異,但轉念又想這裡可是冥府,使用的東西當然也是不合常理的,誰知道呢。胡思亂想的他走上了二樓。

    二樓大廳也如外面看到的是由粉色條狀建築物建造而成的,好奇鬼出於天性,也伸手摸了摸這粉色的條狀物,結果與一樓的綠色條狀物一樣,是那種不知名的柔軟、順滑的材料。因為有了前次的經驗,所以好奇鬼這次絲毫沒感到吃驚。看來一、二樓除了顏色不同外,它們的材料都是一樣的。見再沒有什麼好好奇的,好奇鬼就把注意力轉到二樓大廳,大廳裡同樣也是鬼滿為患,同樣也是看不到內部裝潢如何,只知道二樓內部也同一樓大廳是由條狀物建成的。相對於一樓那「熙熙攘攘」、「你推我擠」如同「鬧市」般的情況這裡的鬼比一樓的要來得少一些,鬼樣也奇怪一些,說奇怪那是因為一樓裡的鬼眾,基本上好奇鬼都能認出它們是些什麼,什麼鷹頭人身啊、老虎頭人身虎尾啊、蛇啊等等。可是二樓裡的鬼,他能認得出並叫得出名字的就不多了。雖然好奇鬼很好奇那些鬼究意是些什麼鬼,但想起「靈魂站牌」危機和鷹鬼的警告讓他十分清楚他所在的地方並不是人間界而是福禍不知的冥府,好奇心再強也要把它壓下,否則……誰知會發生什麼事情啊?

    三樓、四樓、……一層一層的爬上去,樓層的顏色變來變去,看到鬼的數量慢慢少起來,鬼的樣子也越來越奇怪,到了第四層,好奇鬼根本不敢去仔細看它們,被鬼嚇的滋味一點也不好受。然後是五層……六層……七層……第八層,好奇鬼一點也不想看這層樓的鬼長什麼樣,但他實在是太累了,只得呆在這層樓梯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感覺,感覺,喘氣只是鬼的感覺而已,其實他是根本不用呼吸的,哈哈哈……)。一路爬上來,好奇鬼感到一層比一層難爬,一層也比一層爬得辛苦費勁,最後就如同到高原似的還會伴有高原反應,心跳加快、呼吸緊張、沒有力氣也特別困乏,到最後還會雙眼發黑並冒出一顆顆的小星星(再說一遍,這些都是主角的感覺而已)。這使得他沒有餘力去注意各樓層是由什麼材料建成的,光爬樓梯就用盡了他全部精力。

    用眼角瞄了一眼第八層,還好,這層沒半個鬼影。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真是奇怪他不是死了嗎?怎麼還會呼吸啊?周再再再語:那是好奇鬼自個的感覺,鬼那還能呼吸啊)休息了一下,好奇鬼又向第九層挑戰。

    不知是不是走前面的樓梯用完了力氣,第九層的樓梯比前面幾層加起來還要難爬,雙腳好像被灌滿了鉛似的,每走一步都讓他不得不停下來休息,否則根本踏不出第二步,這個場景讓好奇鬼想起漫畫《七龍珠》裡孫悟空練習武藝的重力室。

    最後一步了……加油啊……到了!

    好奇鬼一下子就趴了下來,感謝老天,這裡還是沒有鬼,不然以好奇鬼跌倒的聲音,他不成為最受注目的鬼才怪咧。

    最後一層:第十層樓梯,好奇鬼是四肢著地爬上去的。真的好像是加倍重力的重力室,好奇鬼覺得整個身體都被那不知名的力量壓到了地板上,讓他不得不匍匐前進。上帝!耶蘇!佛祖!觀音!聖母……誰都好啊,快來幫幫他吧!他實在是不行了。救命,不,是救鬼啊!也許這些偉大的神仙是不管鬼的吧,無論好奇鬼叫誰都沒有用,他只得獨自面對那彷彿永遠爬不上的白色樓梯,意識和身體如同分了家一般,無論身體感覺怎麼累,意識還是非常清醒,無論意識怎麼感覺到身體的痛想讓身體停下來而身體都不接受命令,只管一個勁的向前爬。是不是應該喊喊閻王呢?好奇鬼想,同時又暗暗吃驚,現在這個情況還能在這胡思亂想……自己真的得厲害啊。

    最……最後一個……好奇鬼顫抖的伸出了手……只要爬上這最後一個,就上到十樓了,加油啊……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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