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身上建個網 - 全
作者:黃雲鵬
序也許有了人類就有了網。
網能捕捉水裡的魚也可以捕捉天上的飛鳥地上的走獸。
網有形又可以無形,網可以是人們手邊的生活工具也可以是深埋於人們心底的各種思緒。親情、友情、家庭、家族、種族也是網,似有形又無形。
人們離不開網,擺脫不了網,即便是死了,也可能被別人收容到某個網裡,古人的株連九族現代人的查檔案無不含有這個意思,成語裡所謂狼子野心、斬草除根、根紅苗壯之類更是對這個意思的發揮。
網很古老,卻有著無限的生命力。
網很原始,卻有著無限的發展潛力。
現在,時髦的話題是網絡,新潮的學問叫信息。
這個時代比以往任何時代都可愛,每一天都讓人感覺新鮮;這個時代也比以往任何時代都可怕,知識更替的過快,年紀輕輕就有可能成了「老學究」。有人說現在是網絡時代,也有人說現在是信息時代。不管是什麼,計算機和因特網已經成為人們生活中不可或確的一部分,成為現代交際的重要工具。
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是幸福的,網絡壓縮了空間,提高了速度,讓以往的很多夢想成為可能,變成了現實;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也有不幸,高科技只是科技,並不是生活的全部,沉湎其中便會誤人誤己,稍有不慎還可能落入「有心人」的陷阱。網是工具,可以交際、可以娛樂、可以牟利、當然也可以捕捉「獵物」。
社會在發展,網也在發達,經濟的、政治的、軍事的、科技的……無所不在,無所不包,填塞了人們生活的每個角落。網太密集,每個人的身邊都佈滿了重重疊疊的「蛛絲」,網太強大,不僅充滿了你的空間和時間,還滲透到你的肌體裡,控制著你的心靈……
作者意在寫網,寫生活中某些無形卻具體而且非常強大的網。動筆之後才知道自己好高務遠,志大才疏,在強大的網絡面前有多麼弱小。只得修改初衷,著力描寫幾對青年男女網上網下的情感生活。網上可以找到幸福,也會招致不幸,網下的網不比網上的網輕鬆,稍不注意也會落入陷阱。因為網,有情人成了眷屬,小百姓成了大人物,窮鬼變作富翁;因為網,戀人化為仇敵,少女成了農婦,「地方高官」做了階下囚……
網上有網,有重重疊疊的網中之網,網下有網,有錯綜複雜的社會之網。游弋在網中比漂浮在急流中還要凶險,如果沒有信心,就該像大多數人那樣把自己化身為「蜘蛛」,攀附的網越多你就越安全。
1真想好好睡個懶覺,可手機在不停的響。
辛成煩躁的從床頭櫃上把手機抓過來,估計不是王師傅就是朋友楊凡。要是王師傅打來的就麻煩了,準是要他去長順汽車維修站加班,好不容易盼來的一個禮拜天又成了工作日,太不人道了。在王師傅面前又沒什麼道理好講,他的脾氣大著呢,讓去加班就得去,晚到一會也要把臉拉的長長的,說話特難聽。
電話裡卻是個女人的聲音:「6點多了還沒起床?懶鬼!」
「殘雪?我的老婆!是你嗎?」
「是啊。給你打電話的女孩很多吧?」
「就你一個。盼十天半月才能聽到一次你的聲音,太吝嗇了吧!一聽到你的聲音我就幸福的想哭……」
「別哭了。我今天就去你那,上午的火車,大概12點鐘到楓城。別忘記去接站,眼淚汪汪的接錯了人可不行!」
辛成一翻身跳了起來:「真的嗎?今天好像不是愚人節!」
「今天是星期天不是愚人節!不上班吧?」
「不上!上個月你就說來,讓我空喜歡一場。」
「這次是真的!想去看看你,也想辦點別的事。」
「太好了!我要陪我老婆去游翠屏山看清泉湖,再跟你一起上網——最好是在床上上網……」
「想的美!」
「當然想的美,我天天捧著你的照片做美夢。」
「繼續做你的白日夢吧,別忘記中午接站!」電話掛了。
辛成邊穿衣服收拾床鋪邊哼起了流行歌曲。殘雪是他苦戀了一年多的網上情人,剛在網上結識的時候他就稱她為老婆,見了她的照片之後老婆叫的就更親熱了,而且專程跑到柳城去看她,不知是殘雪不想見他還是真沒在家,他在柳城逗留了三天也沒見到自己的「老婆」。現在終於肯來楓城跟他見面了,網上的老婆有希望變成現實生活中的老婆了。他從枕頭下面拿出殘雪的照片親了一口:「這樣漂亮的美眉可不多,會成為我老婆的,下半生只能跟這樣的老婆一起過。」
手機又響了,這次真的是王師傅:「起來了?今天活又不少,過來再加個班,你就負責把楊凡那輛破車弄利索。」
「不行啊,我的網友來了。能不能給一天假?」
「網友?就知道會什麼網友!二十五六了不好好找個對象跟網友扯什麼雞巴蛋!」
「這個網友就是我的女朋友。」
「真的?要是你的女朋友就帶過來讓我把把關,要是跟我扯犢子看我怎麼收拾你!」
「不用我去了吧?」
「過來一趟!楊凡那輛破車你熟悉,向小劉交代一下。如果小劉能應付我就放你的假。」
掛了電話,辛成站在那裡直搖頭,不講道理,明明是個禮拜天,合理合法的假日卻要他認可了才能放假,強盜邏輯!
2同一時間,辛成的朋友楊凡也醒了,他悄悄的鑽進了對面床上羅煙霞的被窩,剛在羅煙霞身上摸了兩下,就被她推開了:「滾蛋!一會我還要上班呢。」
「今天是禮拜天上什麼班。」楊凡不甘心又把手伸了過去:「行行好!五六天沒讓我碰你了,憋得難受。」
羅煙霞推開了他的手坐了起來:「晚上吧。做飯去!我7點就走。」
楊凡洩氣的坐回到自己的床上:「這叫什麼老婆,睡覺要分床,五六天也不能親熱一次。」
羅煙霞慢慢穿著衣服:「我還沒嫁給你呢。時髦的說法這叫同居,本質上咱們仍是網戀情人——讓你去做飯呢,沒聽到嗎?」
羅煙霞的內衣都穿好了,那種節目眼見是沒了希望,楊凡只好開始穿自己的衣服。邊穿衣服邊注意著羅煙霞,他覺得羅煙霞是個越看越耐看的女人,一舉一動都充滿了女性的魅力,都能引起他撲過去抱住親熱一番的衝動。但他不敢,羅煙霞發起脾氣來也很可怕。他看見羅煙霞從枕頭下面拿出條金項鏈戴在了脖子上,驚奇的問:「啥時候買的金項鏈,我怎麼不知道?」
「早就有。」
「早就有?不會吧,這一年來就沒見你戴過?」
「你沒見過的多了,前幾天戴的那副耳環你不也說沒見過嗎。」
「早就有為啥才拿出來戴?」
「等你給買新的呢。一年多了你也沒給我買。不戴自己的咋辦,等成了老太婆再戴?」
「不對勁。我覺得你變了,從進物資局之後就變了,這兩個月買的衣服和鞋比過去一年買的還多……」
「你管得著嗎!我買衣服買鞋花你一分錢了?」
「不是花誰錢的事,你每月不到1000元的工資怎麼能買這麼多東西?」
「花多少也是我掙的,沒花你的錢你就沒權力管我這些事。」
3樓前照看存車棚的是位四十多歲的婦女,她客氣的向辛成打著招呼:「吃飯了嗎?」
「吃了!」辛成看了那位婦女一眼:「好久沒聽別人這樣打招呼了,聽著新鮮。」
「新鮮啥,這是最傳統的招呼方式。今天是星期天還能問別人上不上班嗎?」
「星期天上班的並不少,我就經常加班。跟別人打招呼總問上班去嗎是不怎麼樣,好像大家就應該上班不應該休息似的。」
「所以我問吃了嗎,這句多實在。」
「太實在了!實在的俗氣。好像別人經常吃不上飯似的。」
「民以食為天嗎,能自豪的說上一句吃過了就很了不起,說明身體沒毛病生活上也富足。」
辛成搖頭:「不怎麼樣。還是老外那句『早上好』受聽。要不就像趙麗容演小品那樣『嗨——嗯哼』。」
中年婦女也搖頭:「學成那樣就不像個中國人了。」
「那就說別的。沒聽說嗎,現在當官的見面要問升了嗎,經商的見面要問發了嗎,年輕人見面就是一句上網了嗎。」
「年輕輕的幹點啥不好,上網能當飯吃還是能讓你富起來?要為了長學問還不如看幾本書。」
「上網好哇!網絡時代嗎,不會上網就等於文盲。」
「每個人都生活在網裡,何必再向網裡鑽!大的方面我弄不清楚,身邊的網就已經太多了。家庭就是一張網,每個人都像蜘蛛似的被一條蛛絲牽扯著,你的一舉一動都和這張網相關聯;親屬關係也是一張網,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就是這個意思;社會關係更是一張網,在楓城有根基的人辦事就比沒根基的人容易。商場有銷售網官場有關係網,感情上叫情網法律上叫法網,還有什麼電網通信網交通網宣傳網管理網……網多生活上是方便了,可受到的束縛也多,活在這麼多的網裡你還不覺得累?」
「不累。一到了互連網上就把其他的網全忘了。古人的說法是書中自有顏如玉,現在人的說法是網上才有好老婆。」
「是嗎?哪天我要看看你網上的那個好老婆什麼樣。」
辛成推著自己的80摩托出了車棚:「今天我的好老婆就來了,你見了可別到處宣傳,我老婆太漂亮,好色之徒知道了包準來搶。」
「楓城的漂亮姑娘有都是,還用上網去找?」
「緣分呢!千里姻緣網上牽嗎。」辛成騎上摩托剛要打火,翻身下來又把摩托推進了車棚。
「不用它接你的老婆了?怕這破摩托丟人?」
辛成看著自己的摩托直歎氣:「寧可不騎,也不能讓我的網戀情人,也就是我未來的老婆留下壞印象。馬虎不得,關係到我下半輩子的幸福生活。」
4羅煙霞已經描畫完自己那張臉,仍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比登台唱戲還要認真,生怕出現什麼疏漏。聽著廚房裡楊凡叮叮噹噹的敲馬勺聲也聞到了一點氣味,她叫道:「又是雞蛋炒飯!
你好像不會做別的。」
「想快只能吃炒飯。剩飯就得炒了吃。」
羅煙霞進了廚房:「跟你說多少遍了,每次少做點,飯剩了不好吃。」
「將就吧。你忙我也忙,哪有時間頓頓做新飯。」
「你忙什麼?開那輛破出租,這一年就見你往裡搭錢沒見你掙錢。」
「去年的財運不好。前幾天我找路邊一個算卦的看過,他說我今年秋天就轉運,財運就在我那台破車上。現在不就是秋天嗎,車一修好財運就來了。」楊凡把碗筷擺到了餐桌上:「快吃吧,已經7點了。」
羅煙霞拿起了筷子直皺眉:「瞧你弄這玩意!看著就沒食慾。」
「以後就好了。等我掙了錢就跟你辦個楓城最風光的結婚典禮,那時候咱們雇個保姆,讓她每天變著花樣做好吃的。」
「去年你就是這樣說的,可能明年還會這樣說。給你三年五年也攢不出結婚的錢。」
「再有半年我保證掙出結婚的錢來。一定給你買新項鏈,金項鏈太俗,我要給你買寶石項鏈。」
「就會吹!車中午能修好嗎?下午我想回槐鎮看看老爸老媽。」
「差不多。」
「差不多不行,必須修好。中午你到物資局去接我,咱們在飯店吃一點就走,晚上還要趕回來呢。」
5小劉真夠哥們,聽說辛成要去會網友立刻就把修楊凡那輛破車的活接了過去。辛成拍著小劉的肩膀說:「夠意思!等我娶老婆的時候你不用隨禮,張著嘴灌酒就行。」
「我靠!就這麼一點優惠,不能讓我跟新娘子親一下?」
「要看親哪了。親一下手還能通融,要是親別的地方就得收費了。臉上一下是100,嘴上一下是500。」
「要是往下一點呢?」小劉在自己的胸前比畫了一下:「比如這一帶?」
「沒有往下!那一帶10000都不行。」
「太黑了!我小時候在我媽懷裡吃了一年奶她一分錢都沒要。」
「沒正經。你那個女朋友大概就是這樣給嚇跑的。」
「非也非也!」小劉用力晃著自己染成黃毛的腦袋:「那丫頭太騷啥都不在乎,剛跟我好的時候就告訴我她不是個處女。不是就不是吧,我也沒指望自己找個多純潔的姑娘,實在說現在純潔的也不好找。有一天我偷聽她打電話,嘻嘻哈哈說的特難聽特露骨。我問對方是誰,她說是一個網友。我好不生氣,已經跟我好上了還跟網友扯啥!過幾天又聽她在打電話,那語言纏綿悱惻的像是立刻就想撲到對方懷裡去,我問她還是那個網友。她不高興了,罵我缺德沒教養偷聽她打電話。她氣恨恨的說,這是另一個網友,過幾天還要來看她,那兩個網友都跟她發生過關係,現在仍保持著聯繫,讓我看著辦。你說這叫啥事,我還能跟她處下去嗎?跟你說,網上情人可靠的不多,一定要瞭解清楚了才能認真處。」
「我老婆保證純潔可靠,你就等著喝喜酒把!」辛成信任他的殘雪。
6交代完修車的事辛成就鑽進了有情網吧,殘雪到來前這兩三個小時足可以在網上下兩盤圍棋。朋友楊凡正在網吧裡,他不讓辛成下棋,非拽著辛成一起連機打反恐。打就打吧,不是楊凡的面子大,因為要跟辛成結伙的是楓城最有名的網上美眉麗麗。
有情網吧的規模不大,只有二十多台機器,但生意很好幾乎天天爆滿,因為老闆的人緣不錯又是個帥哥。
老闆金戈只有二十五六,五官俊美身材勻稱,皮膚白淨細膩宛如青春期的少女,言談舉止又不失男子漢的英氣,帥得足以傾倒楓城所有的適齡女子。漂亮而又多情的女網迷們想不來都不行,有情網吧的老闆未必對她們有情可她們對有情網吧有情。漂亮女孩來的勤,癡迷的男孩只好跟著來,網吧怎能不爆滿!
金戈是有情網吧的一景,來玩的漂亮女孩又是一景,在這情景交融的地方消費最有價值。
開網吧是為了掙錢,人氣旺才有利潤。辛成跟金戈既是老同學又是朋友,他說金戈選擇了一項最適合自己的生意,最充分發揮了自己的優勢。金戈卻苦笑著說:「網吧規模小了不掙錢,每天從早忙到晚睡覺的時間都不多,來上網的形形色色啥人都有,應付起來很麻煩,不像你想像那麼容易,我都想兌出去。」
想兌出去這話已經說了半年,可網吧現在仍在金戈手裡,幹的好像還很有滋味,也許重新選擇一項事業才真的不容易。
進網吧的不一定都上網,有的來找人,有的來問事,有的只想湊湊熱鬧,還有的為一些莫名其妙原因。
金戈的鄰居,舒心發藝的女老闆蘇捷來網吧的理由是兌換零錢。她把兩張百元的票子在金戈眼前晃動著:「有嗎?換一張也行。」
「昨天下午不是換過300嗎?不可能用這麼快。」
「沒辦法,到我那去的全拿整錢,那些臭小子成心刁難我。」
金戈拉開主機桌的抽屜:「我這也沒多少,又不是銀行。」
蘇捷貼到金戈身邊:「跟你說多少次了!零錢最好放到包裡,就這樣亂七八糟地扔在抽屜裡,被別人抓幾把你都看不出來。」
金戈點了100元零錢遞給蘇捷:「裝到包裡別人拎走更方便,還不入讓他抓幾把呢。」
蘇捷伸出右手接錢,左手順勢在金戈頭髮上捋了兩把:「昨晚淘氣了吧?頭髮都弄亂了。」
金戈向後挪了下身體:「每天累的半死,哪有那份閒心。」
「你猜我早上見到了誰?是余洋洋,在大眾小吃部吃早餐……她好久沒來網吧了吧?我知道,她一來你什麼閒心都有了。」
金戈皺了皺眉:「店裡顧客多吧?出來這麼長時間你也放心?」
「有小紅和阿娟呢,她倆挺能幹,比我有耐心,那些初高中的學生都喜歡找她倆……你做頭型可別找她們,毛手毛腳地不定弄成啥樣來。該理了,中午網吧沒人時去找我。」
金戈沒說話,向網吧的門口望去,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正站在那向他招手。
蘇捷轉身,她也認識站在門口的男人:「是劉永利!變時髦了,也想上網聊聊?」
劉永利文質彬彬地沖蘇捷點著頭:「找金戈問點事。生意還好吧?」
「好個屁!餬口罷了。」蘇捷走到門口又回頭對金戈說:「中午吃完飯就去,別忘了!」
「有時間就去。」金戈隨口應答著,向劉永利走來。
劉永利把金戈拽到一邊低聲問:「有個叫劉燦的是不是常到你這來?」
「劉燦?」金戈想了半天:「咳!知道了,叫她大名的不多,大家都叫她二胖。」
「聽說很胖,可能小名就叫二胖。」
「半年前常來。問她幹嗎?」
「想知道她為人怎麼樣?」
「說不好。又是誰給你介紹的對像?」
「別問。就想偷偷的看一眼,瞭解點情況。」
「看過照片嗎?」
「沒有。就知道她很胖很高五官還算秀氣。」
「沒見過照片怎麼找,很高很胖的女孩可不止她一個,碰了面你也不知道她是誰。」
有兩人下機,金戈打發走那兩個人,朝劉永利招招手:「來!現在有空機,上網查一下就知道她在不在網上,一問就知道在哪個網吧了。」
金戈登陸上他的QQ,查找網名叫二胖的人,二胖在楓城的網民中很有知名度,金戈知道她的網名就叫二胖。
二胖正在網上,金戈剛把她添加到好友名單裡她的信息就傳了過來:「你是不是金戈?大帥哥怎麼想起我來了?你的網吧不會沒人捧場吧?」
「我這人不少,是想問問你在哪裡上網,那裡人多不多?」
「我在豪情網吧。知道豪情嗎?剛開張一個月,60台機器,新的!人不少。」
金戈回頭告訴劉永利:「她在豪情網吧。知道在哪嗎?」
劉永利搖頭:「聽都沒聽說過。」
「我也不清楚。」金戈站起來問一個正跟辛成楊凡幾個人打反恐的女孩:「麗麗!知道豪情在哪嗎?」
「知道!就在我家住的福滿小區附近。問這幹嗎?」
「我這位朋友想到那找個人。」
麗麗看著劉永利:「找二胖?算了吧,我看你倆不合適。」
金戈:「你怎麼知道找二胖?」
麗麗:「我還沒到耳聾眼花的地步!啥話聽不著!想找女朋友就上網找啊,網上的好女孩多的是。」
電腦裡二胖又發來了信息:「問完了就不理我了?真沒良心!」
「對不起,我這總有事,沒有時間安心上網。」
「撒謊!下午我就去跟你算帳!88。」二胖下機了。
金戈看著劉永利:「她下機了,又沒說去哪怎麼找?」
劉永利抓著頭髮:「找不到拉倒。我並沒怎麼當回事。」
金戈:「麗麗的主意不壞,上網找哇!今天沒別的事吧,來,我教你上網。」
「上網找女朋友?」劉永利搖搖頭:「太麻煩。」
「現在的男孩女孩處朋友起碼有一半是在網上談成的。來吧,正好有空機。用拼音打字會吧,只要學會開頭怎樣跟女孩打招呼引起她的注意,往後就簡單了。」金戈把劉永利按到電腦前的椅子上:「這個QQ號就送給你,改個名換個頭像找幾個新網友就跟我沒關係了。」
7金戈幫劉永利往QQ上添加了幾個人,讓他分別給她們發出「你好!我是你的新朋友。」的信息。劉永利用拼音打字,居然打的很快,只是指法不正確。
金戈問:「你打字夠快的,練過嗎?」
「單位有台電腦,沒事我就打著玩。」
「為什麼不練五筆打字?」
「沒必要,我又不想當打字員。」
「指法不對,有些鍵只能用小指打。右手的拇指別翹起來,看上去太難受。」
「去年在廠裡擺弄機器時受了點傷,右手拇指等於廢了,不然我會成為一個好打字員。」
「安祺兒的頭像動了,看她說什麼!」
「也是句你好,接下來怎麼說?」
「問她做什麼的,學生還是打工妹?」
遲遲得不到回復,劉永利感覺無聊,轉身向網吧裡的其他人看去。上網聊天的都在靜靜地忙自己的,只有幾個打反恐的不時喊叫幾聲,麗麗的聲音最大,似乎玩反恐遊戲不僅要靠鍵盤上的控制技巧,更要比賽誰的嗓門高。劉永利問金戈:「女的也玩遊戲?」
「啥不玩?電腦裡有什麼她玩什麼,一年365天她至少有300天呆在網吧裡。跟二胖很鐵,她要說你和二胖不合適就不會錯——快!快樂美眉的頭像動了,看她說什麼。」
「她就打了個哦,接下來怎麼說?」
「隨便說,比如忙不忙、是不經常上網之類的。」
一個二十四五歲的漂亮女人走進了網吧:「還有空機嗎!金戈呢?」
金戈站起來:「是圓圓,好多天沒見你了,聽說你不上班了?
夢圓圓坐到金戈讓出的位置上:「不上了,現在賣水果呢,看我像不像個小商販?」
「不像!你這樣漂亮的大學畢業生會去賣水果?鬼都不信。」金戈搬了把椅子坐到劉永利和夢圓圓中間。
「真的,下次來我給你帶水果吃。」夢圓圓登上自己的QQ號,網友我心依舊正在網上,頭像不停的晃動。
金戈:「每次都見你跟這個我心依舊聊,是你的網戀情人吧?」
夢圓圓:「算是吧。看他的照片還挺帥,要跟你比就差遠了。」
金戈:「我還不如彤雲呢,那樣的美男子都被你搶到手了還不滿足?」
夢圓圓:「沒辦法呀!追你的漂亮女孩太多,我搶不過她們只好捨而求其次了。」
金戈:「瞎扯!我有那麼好嗎?」
夢圓圓壓低了聲音:「別裝傻!你沒看那個麗麗,聽說上個月豪情網吧開張時要高薪聘她當網管她都不幹,就為了天天跑這來守侯你。」
「快聊吧!我心依舊一定等的不耐煩了。」金戈轉向劉永利那邊。
8我心依舊:「照片收到了嗎?」
夢圓圓:「收到了。」
我心依舊:「怎麼樣?」
夢圓圓:「挺帥!昨晚還夢見你了呢,不老實,往我身上亂摸。」
我心依舊:「不可能,離你一千多里,哪能摸得到?」
夢圓圓:「我說的是夢,夢見了就是感覺到了,你一定不是個老實人。」
我心依舊:「我最老實,從不幹壞事。別拿夢唬我,應該把你名字上那個夢字去掉。」
夢圓圓:「我的夢一向很靈,很多夢到的事後來都發生了,夢到你就說明將來能見到你。」
我心依舊:「想見我還不容易,坐火車來吧,票價不會超過100元,我給你報銷。」
夢圓圓:「現在不行,忙得要命,要不是星期天都沒時間上網。你來吧,陪你在楓城轉轉的時間還有。」
我心依舊:「現在我也忙,一月後也許有空。」
夢圓圓:「一月後我就未必想見你了,一個月的時間可不算短,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我心依舊:「你會想見我的,我已經鎖定了你的心。你的照片為什麼還沒到?我盼了七八天了。」
夢圓圓:「急什麼,今天我剛寄出。要不是看你還挺帥,一輩子你也盼不到。」
我心依舊:「我靠!又上了你的當。你已經騙我三次了,等見了面看我咋報復你!」
9「勝了勝了!這就叫勝利,懂了嗎!」那邊剛打完一局反恐的揚凡正拍著小文的肩膀大呼小叫,比撿到100元錢還高興。
「勝利不就是想盡一切辦法消滅對手嗎,這容易,我喜歡!」小文對電腦遊戲有極高的悟性,剛打了一局就基本上掌握反恐的技巧,更是興致勃勃。
「不玩了!」麗麗退出反恐:「辛成就喜歡搞個人英雄主義,也不相互照應點,跟他一夥永遠也找不到勝利的感覺。」
「沒意思,還不如進網站下盤圍棋。」辛成也退出了反恐。
指點劉永利上網聊天的金戈抬起頭來:「再打一局吧!麗麗要找不到勝利的感覺,今天准有人倒霉。」
「不玩!你讓他們哄小孩呢?我上網也能找到勝利的感覺。」麗麗登陸了語聊網站:「金戈!麥好使嗎?」
「好使,昨天還有人用過——快樂美眉的頭像又動了,這次說什麼?」
劉永利:「又是哦,她怎麼總哦哦的?欺負我是個新手?」
金戈:「別管那麼多,女孩子喜歡別人捧她,多誇她幾句就跟你認真聊了。」
劉永利心領神會,打了一句:「你的名字很可愛!」
快樂美眉:「是嗎?」
劉永利不知所措了:「她不是哦就是是嗎,還怎麼跟她聊?」
金戈:「繼續捧,說她人長得一定也很可愛。」
夢圓圓在金戈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光捧沒有用,有時候不輕不重的罵她兩句反而能引起她的興趣。」
「這是什麼理論,女孩子哪有喜歡被人罵的?」劉永利吃驚地看著夢圓圓。
夢圓圓:「環境不同人不同使用的方法就不同,你看金戈,從沒見他捧哪個女孩,女孩照樣喜歡他。」
金戈:「我也沒罵過哪個女孩。」
夢圓圓:「你只要衝哪個女孩笑笑,就能讓她神魂顛倒,還用罵。」
金戈笑了:「我要有那麼大本事就不開這個網吧了。」
夢圓圓看著金戈,她認為金戈的笑容比她形容的更有魔力。
「金戈過來!」麗麗的嗓門大得吸引了網吧裡所有人的目光:「麥不好使你偏說好使!」
金戈只好站起來向麗麗走去:「這批耳麥換上還不到十天,不可能不好使。」
「好使個屁!你瞧,到現在我也沒搶上麥。」麗麗把掛在脖子上的耳麥取下來遞給金戈:「幫我調調!」
「搶不上麥跟耳麥好不好使有什麼關係,成心找麻煩!」金戈又把耳麥給麗麗掛回到脖子上。
麗麗:「你不是當老師有癮嗎,坐在這教我語聊!」
金戈:「在楓城你是語聊的頂尖高手,還用我教?」
麗麗:「兩天沒上網了,忘了。你幫我搶上麥。」
夢圓圓看得直搖頭,轉身又去接收我心依舊的信息。「為什麼不說話?」「睡著了麼?」「上廁所了?」
夢圓圓:「等急了?我這裡剛打翻了一個醋瓶。」
10「騙你沒商量這名字不怎麼樣,太俗,沒頭腦沒思想,看上去就知道是個智商很低的傢伙……聽不清楚,機子不好使?你傻B呀,為什麼不選個好使的機子!」麗麗的聲音越來越高,好不容易搶上了麥,她要盡快爭取到自己的地位。
金戈又回到辛成旁邊,劉永利沒有收到快樂美眉的信息,這時又被麗麗吸引了注意力,他怔怔地望著麗麗,似乎奇怪這個模樣俏麗的姑娘說話怎麼這麼粗俗。
金戈:「別管她。你剛才打了句什麼?」
「你是個傻瓜?就會哦和是嗎——來了!」劉永利看一眼快樂美眉發來的信息說:「女孩是不是一上網就學會了罵別人傻B?」
快樂美眉打的是:「你才傻,是個傻B!」
劉永利關閉了QQ:「沒意思!要在網上結識個女朋友比在網下更難。」
金戈:「沒你想得那麼糟,上網的大都很正經。」
麗麗的聲音更大了:「……想來就來吧,楓城雖然不大,郊區的豬圈雞窩可有得是,留你吃住幾個月不成問題……上我家不行,我沒有招待你的東西。我家鄰居以前養過豬,曾為一對豬夫婦修過一個圈,那對豬夫婦弄出個騙你沒商量的豬崽之後,認為是個難得的豬才,就舉家遷到柳成去了,連那個豬圈都搬去了,說要讓騙你沒商量接受高等教育,培養成懂人語通人性的豬頭學者,想不到二十多年過去了,騙你沒商量並沒有多少長進,說話仍然豬聲豬氣,把做愛說成做怪,把上床說成上房,還想占女人的便宜,再苦學20年也不夠資格……」
網吧裡二十幾個人有一大半忘記了自己應該做的事,一起看著麗麗哧哧的笑。劉永利推了金戈一把:「太難聽了,這哪像個女孩!」
金戈走過去在麗麗肩上拍了一下:「小點聲!大家全看你了。」
麗麗把耳麥推到耳朵上面,扭頭斜視著金戈:「咋了?」
「都笑你呢,不害臊!」
麗麗向左右掃了一眼:「笑我幹啥,有啥好笑的!忙自己的去,這樣傻B似的坐著老闆就不收你們的錢?」
揚凡用力拍著巴掌:「精彩!比春節時那些老大媽扭的秧歌精彩多了。」
「沒知識!扭秧歌是形體動作,這叫廣播劇,嘴皮子的功夫,沒十年八年練不出來。」辛成也拍起了巴掌。
麗麗瞪了他們一眼:「少拍馬屁,說的再好聽也沒糖給你們吃。」她又回頭瞪著金戈:「就你事多,年輕輕的像個事媽!要這樣以後我不來了,會緣網吧的老闆就不像你這樣管閒事。」
11走進來兩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大概是高中學生:「老闆!還有機子嗎?」
劉永利站了起來:「這有一台!」他把錢放到主機的桌子上,朝金戈擺了下手:「我走了。」
「急什麼!中午一起吃飯吧,我還有事跟你說。」
「忙你的吧,我下午再來。」劉永利出了網吧。
金戈問兩個女孩:「先用一台行嗎?一會就有人下機。」
兩個女孩互相看了一眼,拿不定主意。
金戈有事要跟劉永利說,追到網吧門口劉永利已經蹬上自行車走遠了。
麗麗向那兩個高中生模樣的女孩說:「先用一台吧,我馬上下機。以後別進屋就喊機子機子的,多難聽!要說電腦!」兩個女孩立刻紅了臉,轉身就往網吧外跑,差點撞在走進來的金戈身上。
「還好意思說別人,你剛才不也機子機子的喊個不停。」小文轉過身來揭發麗麗。
「我都快成老太婆了,她們怎麼能跟我比……」麗麗突然像挨了別人一棒那樣驚叫了一聲,馬上又把耳機扣回到耳朵上:「操你媽操你媽操你媽!要噴誰不會,說不過就噴啊!我噴人的時候你還在吃豬奶呢,現在你那聲音也就像嚼豬食拱豬屎,就像用你的四個蹄子在豬圈裡攪拌糞湯。噁心!噁心!是不是你爬不出豬圈快急瘋了……那東西我是沒有,路邊的電線桿子可多著呢,比你的爛火柴頭好使多了,我一桿子准把你戳個透心涼,撅到菜市場去帶毛賣……」麗麗嘴如炒豆,編起罵人的話來比小學生背課文還溜道。
12我心依舊:「怎麼又不說話了?我的報復不會太激烈,用不著害怕!」
夢圓圓:「你要怎樣報復?」
我心依舊:「見面後多扎你幾針。」
夢圓圓:「我沒病,有病也不打針,吃兩片藥就好了。」
我心依舊:「你有病,相思病,不扎針就要惡化。」
夢圓圓:「混蛋!不理你了!」
我心依舊:「你暈針嗎?我技術很好,你不會感到疼。」
我心依舊:「生氣了?開個玩笑嗎,幹嗎那麼認真!」
我心依舊:「我錯了!你再不說話我就哭!嗚嗚嗚……」
夢圓圓:「道歉!120字的道歉信,不合格就不理你!哭也沒用。」
我心依舊:「我道歉。50字行不?或者80字?」
夢圓圓:「少囉嗦,只能多不能少!」
我心依舊:「道歉信:親愛的夢圓圓純潔的夢圓圓愛做夢的夢圓圓沒扎過針的夢圓圓你好!我是你的白馬王子是你尚未謀面的夢中情人是一心一意要照顧你的護花使者是心甘情願為你服務的私人醫生——這樣行不?」
夢圓圓:「讓你道歉不是讓你胡說八道!」
我心依舊:「正在道歉嗎——我知道你的病很重,每天都在盼著跟我見面,白天不能在網上跟我聊兩句你就會茶不思飯不想以淚洗面;晚上接不到我在網上給你的留言你就只能捧著我的照片默默思念,夢中你便到了我的身邊,知道我這種時候也會不老實,老實怎能醫好你日見沉重的病情讓你得到身心的滿足?」
夢圓圓:「不合格!重打240字!」
我心依舊:「太多了!我只能盡力而為——作為你的白馬王子我有權力要求我的美眉健康活潑,作為你的夢中情人我有資格陪伴你消磨掉漫漫的長夜,作為你的護花使者我有義務精心培育我的花朵,作為你的私人醫生我有責任給我的病人扎針餵藥以保證她每天都生活的快快樂樂——夠了嗎?」
夢圓圓:「你病得不輕!是不是從沒見過女人,急的你大白天就說夢話?」
我心依舊:「我們單位只有一個女的還是65歲的老太太,能不急嗎!」
夢圓圓:「急的你滿嘴起大炮才好——走嘍,沒工夫跟你閒扯,接班去了。」
我心依舊:「別走哇!道歉信我還沒寫完呢。」
夢圓圓:「慢慢寫吧,寫不好就別下機。88。」
夢圓圓把5元錢扔到電腦桌上,急匆匆地出了網吧。金戈追出去喊道:「等等!給你找錢呢。」
夢圓圓回頭笑笑說:「下次再算吧!到你這上網真吃虧,在大笨熊那玩一天我就給他5元錢。」
13金戈回頭,見麗麗也出了網吧:「你也走?」
「不走你管飯?都怨你,好不容易找到一點勝利的感覺全叫你破壞了!」
「我道歉行吧,反正你氣不順的時候我就倒霉。」
「在你這上網沒勁,你這人更沒勁,再不上你這來了!」麗麗把手裡抓著的十元錢往金戈身上一扔轉身就走。
「別走,給你找錢!又沒試過,怎麼知道我沒勁?」
麗麗不走了,回頭問:「試什麼?」
「試試誰力氣大。」
麗麗走回金戈身邊:「怎麼試?」
金戈把零錢遞給麗麗:「掰手腕。」
麗麗不接,往金戈身上拍了一巴掌:「你剛才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別以為我聽不出來!」
金戈有點臉紅:「別胡思亂想!我沒那麼說。找你5元錢,接著!」
「下次再算。夢圓圓剛才是不是這樣說的?」
「還以為你真不來了呢,我又不能滿楓城找你還這5元錢。」
「為什麼不來?我今晚准來,是你說要試的。」
「我怕你還不行嗎!說正經的,你看今天來找我的那人怎麼樣?大學畢業,現在是紙箱廠的技術員。為人誠實忠厚,長的也挺帥吧?」
「什麼意思,我找男人還用別人介紹?少煩我!」
「聽說你又跟張大元好上了,那人靠不住。」
「沒那事。他是找過我幾次,說要娶我。好幾個比他錢多勢大的天天追在屁股後面求我我都沒嫁會嫁給他?」
「我那位朋友今年二十六歲,各方面條件都不錯,跟他處幾天試試?」
麗麗一步邁到金戈面前,抬手就向金戈臉上打來,手在半空中劃了個弧落在金戈肩膀上:「再煩我就打死你!你介紹的男人再好我也不要!討厭!」
麗麗氣呼呼的轉身走了,邊走邊低聲罵著什麼。金戈雖然聽不清楚,也知道她還在罵他「討厭!」
14金戈還沒進門就聽楊凡在喊:「老闆下機!網上美女全走了,還玩個什麼勁。」
「等等!我再跟五瓣丁香說幾句。」小文還在手忙腳亂的敲打著鍵盤。
楊凡走到辛成跟前:「別只顧下棋!我那輛車扔在你們長順都兩天了,今天中午能修好不?」
辛成急忙用鼠標在棋盤點了一步,扭回頭說:「你那破車還值得修!動哪哪出毛病,發動機也轉不動了,像一頭拉了十幾年犁杖的老牛,再拿鞭子抽它它也是光喘粗氣使不出勁來。兩個月前我就跟你說那車沒有修的價值,不如換一台,你就是不聽。」
「別囉嗦!到底能不能修好?我中午等著用呢。」
「昨天是沒修好。我今天是請假跑出來的,你去問王師傅吧——壞了壞了!超時了,白瞎了一盤好棋!剛升上四段又要降下來了,你這小子不幹好事!」
「輸了一盤棋唄,有啥了不得。」楊凡回到小文身邊:「還沒聊完?」
「她約我下午見面呢!我正跟她設計接頭的暗號,馬上就好。」
「見了又能咋樣?這個五瓣丁香我早就認識,瘦得像根筷子,走路一扭一扭地自以為挺性感,多看幾眼你准吃不下飯。要是能有麗麗一半漂亮我也早把她弄到手了。別浪費你的感情了,跟你說,她連夢圓圓的一半也趕不上。」
「又是麗麗又是夢圓圓,看上誰了就去追呀!」辛成也站了起來:「夢圓圓你是沒希望了,她正跟彤雲好著呢。麗麗並不難追,只要你肯花錢說不定她就肯陪你上床。」
「真的?什麼價?」楊凡似乎動了心。
「不多,幾萬就夠了。知道去年張大元怎麼追麗麗的嗎?聽說不到一個月就花進去20000多,是否把麗麗弄上了床還不清楚。」
「扯淡!一個月為她花20000?她會拉金子還是會尿銀子,值得這麼供奉?」楊凡的嘴都合不上了。
「去年春天我在會緣上網,那天麗麗和張大元都在。張大元不上網,就坐在麗麗身後陪著。近中午時張大元說要請麗麗吃飯,麗麗說他請不起,張大元拍著胸脯說,楓城屁大個地方,哪個飯店我張大元沒請過客?麗麗說,新開張的聚福樓你請過客嗎?張大元不含糊,把啤酒肚一挺,拽著麗麗就上了聚福樓。聽說這一頓花了張大元6000多,也不知道這兩人是怎麼吃的。從聚福樓出來張大元要帶麗麗去他家,麗麗轉身就走,說,一頓飯就想把我騙上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這樣花法一個月20000還多……」辛成的手機響了,他急忙抓著手機跑出了網吧。
楊凡誇張地摸著自己的腦袋:「一頓飯就6000?頭上有包吧!我頭上有包嗎?」
「6000還多嗎?大飯店裡一瓶洋酒就得幾千元,菜的花樣繁多,盡挑好的上6000還不一定夠呢。」小文站了起來掏錢準備付費:「你頭上就是有包,有羅煙霞那樣的大美人陪著你還不滿足?吃著碗裡的還惦記著鍋裡的,想把楓城所有的美女都弄到你家去咋的?」
「沒那麼大野心,能搞到一個沒結過婚的美眉足夠了。羅煙霞畢竟是結過婚的女人,讓我跟這種別人用了一年多丟掉的舊貨結婚,心裡總覺得不舒服。」
「真的?讓給我吧!我不嫌她是舊貨,也不會有不舒服的感覺。」小文走到金戈跟前付了他和楊凡的網費。
「好說。朋友嗎,哪能為個女人鬧生分了。」楊凡顯得極大方,一邊向外走一邊討論起轉讓條件:「你只要給我100000就成交,這包括我一年來在她身上的投資以及情感損失費……」
15電話是殘雪打來的:「怎麼回事?剛才為什麼關機?」
辛成的手機是剛打開,在網上下棋他總是關掉手機。他看看手錶:「我在琢磨接待老婆的方案呢。別急,馬上就要見到你的老公了。」
「說的好聽。給你打了半小時電話都關機,不歡迎我?」
「誰說的!我盼得頭髮都快白了。我問過,火車是11點55分進站,還有二十分鐘,我正要到車站去接你。」
「已經到了楓城。坐汽車來的。」
「改乘汽車怎麼不提前告訴我?我還傻瓜似的在網吧裡消磨時間呢。在哪呢?
「春華飯店。兩年前我來楓城時就住這裡,很便宜。」
「等著,我十分鐘就到!」
「飯店裡人不多你一進來就能看到我。認得出來吧?」
「沒問題!」辛成掛了電話進網吧扔下十元錢就跑。
金戈看他那分外著急的樣子沒敢喊住他給他找錢,只好又在帳本上記了一筆:「怪事!今天沒有欠帳的,大家都錢多的需要在我這寄存。」
公路邊圍了一群人,聽聲音就知道有人吵架,吵架的是一男一女,女的聲音很像麗麗。辛成沒時間看這種熱鬧,他要盡快趕到春華飯店去見他的網戀情人。
16路邊吵架的正是麗麗。
麗麗離開網吧也要去見她的一個網友,這個網友自認是她的網戀情人,也是一大早就打電話要她到車站迎接。麗麗不肯去接他謊說自己還要上班,讓他到春華飯店門前等她。千里之外的網友要來,她不像辛成那樣興奮急切,卻感到煩,認為很討厭。
麗麗覺得今天是個糟糕的日子,沒有找到一點勝利的感覺,做啥都不順,反恐遊戲沒打贏,跟騙你沒商量罵架也沒取得完全的勝利,金戈還要給她介紹個男朋友……
「混蛋金戈!狗屁金戈!沒心沒肺的金戈!討厭討厭討厭……」麗麗又低聲罵了起來。腳邊正有一個還沒被人踩扁的空煙盒,麗麗一腳將它踢飛了,感覺就像踢在金戈的屁股上,心裡的惱恨消了一半。
飛起的空煙盒打在前面一個中年男子的屁股上,中年男子捂著屁股轉過身來:「一個大姑娘走路怎麼這樣不安分!地上的髒東西就往別人身上踢?」
麗麗怔了一下,接著咯咯咯笑起來:「誰那麼不講公德,空煙盒隨手就丟在路上!你們這些抽煙的不但污染空氣還污染路面,太缺德了!」
「我不抽煙,也沒把空煙盒隨手丟在路上。髒東西踢到別人身上起碼應該道個欠吧,怎麼反說別人的不是?」
「我好心好意想把它踢到路邊去,誰知道它那麼不聽話偏偏落到了你身上。本想向你道歉來著,可你轉回身就是一通責備,把我道歉的話又給嚇回去了。不就是一個空煙盒嗎,打到頭上也不會很疼,打到屁股上有什麼關係?你屁股上的肉一定很厚……」
「越說越不像話!」中年男子轉向越來越多的圍觀者:「你們瞧瞧,看上去挺有知識有教養的一個大姑娘,傷害了別人不但不賠禮不道歉還胡說八道……」
「你才不像話!」麗麗的嗓門也高了起來:「把煙盒踢到你身上是我不對,你也不該就為這點小事罵我呀!什麼不安分,不像話,胡說八道,這些字眼用到一個姑娘身上合適嗎?你比我大得多,又是個大男人,哪能張口就用這麼難聽的話來傷害一個姑娘!要不是我這人臉皮厚點,還不立刻就往汽車上撞了!讓大家評評這個理,是不是你這人太沒修養?」
「這叫啥事!」中年男子的臉都氣白了:「大家看的明明白白,傷害了別人反賺個你有理!不跟你說了,有理也講不清。挺漂亮的一個大姑娘怎麼這樣!」中年男子不理睬麗麗還要繼續「講道理」的叫喊,分開人群走了。
「別走哇!我的話還沒說完呢……不聽別人說完就跑,沒修養,就是沒修養!」麗麗笑了,她不理睬圍觀人們的議論和詢問,昂首挺胸擠出人群,今天第一次找到了勝利的感覺。
17夢圓圓的水果攤就在農貿市場門前,替她看攤的是彤雲,正為一個高個胖姑娘稱葡萄。胖姑娘問:「多少?」
「一斤八兩。再添一點二斤,三元錢。」彤雲抓起一小串葡萄要往盤裡添。
「不用!」胖姑娘擺擺手:「我有零錢。兩元三,行不?」
彤雲無所謂,收了錢取個塑料袋裝上葡萄。胖姑娘接過塑料袋,一回頭看見了夢圓圓:「圓圓!也買水果?吃葡萄吧!」塑料袋舉到了夢圓圓面前。
夢圓圓笑著擺了下手:「這個水果灘就是我的!」
胖姑娘回頭看著彤云:「你的?讓他替你看灘?這個小帥哥是誰?」
「我老公。除了老公誰會替我看攤。」
「好啊,結婚也不告訴我!」胖姑娘又看一眼彤云:「真帥!我怎麼就遇不到這樣的帥哥!」
「沒結婚。見習老公,等我看著不順眼把他炒了的時候,你就有機會了。」
胖姑娘在夢圓圓肩上推了一把:「扯淡!這麼帥的老公你捨的炒?」她轉身走到彤雲跟前伸出了她那肉鼓鼓的手:「我叫劉燦,朋友都叫我二胖,網名也叫二胖。聽著有點土是吧?」
彤雲握了下胖姑娘的手:「彤雲,網名一網情深。你的網名比我這網名好,聽著實在,網名起得花裡胡哨的反而俗氣。」
「你是一網情深!早就聽麗麗說過你,在路上也見過你,就是沒對上號。是不是在電站上班?」
「一個普通值班員,常值夜班,很辛苦。」
「值班員不錯,聽說工資很高的,比我這個打字員強多了。」胖姑娘瞟了夢圓圓一眼:「你得小心,圓圓的野心太大,說不準哪天真把你炒了。」
「沒關係,我還可以去找你呀,生活的路寬著呢。」
「好哇!到時候可別忘記我哦——再說下去圓圓就該掉淚了。」
「這麼一會就把終身都定下了!別著急,我炒他的時候一定先通知你。」夢圓圓臉上在笑心裡卻有氣。
「那就這麼定了,我可是當真的哦。」胖姑娘又轉向彤云:「網上見!別忘了把我加為你的好友!」
看著胖姑娘遠去的背影,彤雲說:「長的不難看,就是胖的沒了型。」
「胖點好哇,你不常說什麼騎馬要騎肥馬嗎!不要臉,當著我的面你倆就眉來眼去的勾搭上了。看中了就找她去,我不是離了你就不行!」
「她不行,再找就得找比你還漂亮的,像麗麗余洋洋那樣的還可以考慮。」
「做夢!離開我你也就能跟二胖這樣的湊合。」
「她叫劉燦?跟劉煥什麼關係?」
「堂姊妹。真要跟她湊合?」
「等你炒我的時候再說吧,目前還沒這打算。」彤雲把裝零錢的小包遞給夢圓圓:「我該回家去睡覺了,上完夜班還得在你這上白班,這樣熬下去還不成了小老頭,那時候二胖也未必肯跟我湊合了。」
「吃點飯再睡!飯菜都是現成的熱一下就行。嫌麻煩你就再陪我一會,一塊吃了盒飯再回去。」
「算了吧,這兒的盒飯太難吃。」彤雲走出幾步又轉回身來:「做生意靈活點,你看對面那兩個水果攤哪天不比你賣得多。買水果的可不看你長的漂不漂亮,誰肯讓價誰肯抹零頭就買誰的。賣的多一樣掙錢。」
「去你的!滾回去做你的白日夢去!別忘了天黑前來幫我收攤。」
「來不了,今晚還是夜班。」
「瞎說!怎麼會連著三天夜班?」
「老許病了,我和小趙輪流替他。今天又不能陪你睡了,可不許出去打野食。」
「為什麼不!誰叫你天天夜不歸宿讓我守空房。今晚我就招個野漢子來家給你戴綠帽子。」
「半夜我會回來查崗,不把你們光溜溜地捆到路燈桿上示眾才怪。」
18楊凡讓小文用摩托車帶他去吉順汽車修理部取他的出租車。小文眨著眼睛問:「管飯不?」
「沒工夫。取了車就得去接羅煙霞,下午她要回槐鎮她父母那。明天回來請你行嗎?」
「不管飯不去。上網讓我帶你來,玩完了還得我替你付錢,說把羅煙霞讓給我卻逼我出十萬元感情損失費。你這傢伙說話沒譜,信不得。」
「女朋友是可以隨便轉讓的嗎!我知道你也喜歡羅煙霞,哪天我讓她跟你親個嘴怎麼樣?」楊凡跨坐到摩托車的後坐上,大方的許著願。
「你小子說話十句有九句是假的。真讓我親她我也不敢呢,要是親的羅煙霞對我動了真情,你還不拿刀捅了我?」小文駕著摩托車上了馬路。
「快點行不?時間不多了,去晚了羅煙霞又得罵我。」
「那麼怕她?要是她知道了你要轉讓她這事會咋樣?」
「不能咋樣,頂多挨她幾個嘴巴。沒多大本事的人找個漂亮女人就等於找罪受,每天的所作所為都要向她請示匯報,她想做啥你卻一點干涉的權力都沒有,遇到什麼事得以她的好惡作標準,她沒理也是有理,你有理也不能說有理,發現了她的毛病你也只好忍著,打不得也罵不得,不是不敢是捨不得。」
「太累了吧!轉讓給我得了,我比你本事大,什麼樣的女人也得乖乖的受我支配。」
「屁!你也就比我多幾個錢,在楓城的家族勢力比我大點,長的小鼻子小眼的怎麼能跟我這五官端正形體健美的人比,羅煙霞會看上你嗎?」
「小鼻子小眼睛咋了,別的地方不小就行,照樣有男性的魅力。五瓣丁香想我想的都快瘋了,今下午我要不去跟她見面她非跳樓不可。」
「你還是不去見她的好。」
「什麼意思?她還敢強姦我?」
「不敢。一見你的面她准失望的去跳樓。」
19麗麗要去見的網友是榆城人,網名就叫榆城鐵馬。跟榆城鐵馬成為網友是一年前的事。榆城鐵馬有一天突然闖進了麗麗的QQ號,不停的給麗麗發信息,麗麗覺得榆城鐵馬這個網名很別緻就跟他聊了起來。
榆城鐵馬:「你是MM?」
麗麗:「我是麗麗,網名也叫麗麗,不是MM!」
榆城鐵馬:「MM就是美眉。」
麗麗:「美眉是什麼東西?」
榆城鐵馬:「美眉就是美女!這也不懂?」
麗麗:「真囉嗦!直接說我是美女不就得了,又是MM,又是美眉,顯你知道的多?」
榆城鐵馬:「在網上大家都說MM,這叫網絡文化,懂不?」
麗麗:「什麼是網絡文化?」
榆城鐵馬:「網絡文化就是……算了,說了你也不懂!剛學上網嗎?」
麗麗:「三年了。」
榆城鐵馬:「上網三年不知道網絡文化?傻呀!」
麗麗:「真不知道,你不傻就說給我聽聽。」
榆城鐵馬:「說不好。」
麗麗:「又傻又笨!承認自己不知道就得了,什麼叫說不好?」
榆城鐵馬:「你是網上美女?」
麗麗:「我不跟『說不好』的人聊天!」
榆城鐵馬:「我傻我笨,也不知道什麼叫網絡文化。行不?」
這以後,榆城鐵馬就成了麗麗的網友。跟榆城鐵馬聊天,麗麗覺得是自己無聊時的一種樂趣,她認為榆城鐵馬很憨。榆城鐵馬更喜歡跟麗麗聊,東拉西扯的什麼話都說的出口,麗麗還記得他向她索要照片的事。
榆城鐵馬:「什麼時候才能把照片寄來,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很美。」
麗麗:「不算很美,上學時同學只叫我校花。」
榆城鐵馬:「不信!看了照片才知道。」
麗麗:「先看你的,還不知道你夠不夠資格。」
榆城鐵馬:「我夠資格,標準的網上帥哥,帥呆了!」
榆城鐵馬:「不合格!我不能把照片寄給一個呆子。」
榆城鐵馬:「帥呆了就是最帥的意思!咳,跟你說話可真累!」
麗麗:「嘻,跟你說話可真好玩!」
榆城鐵馬:「明天我就寄給你。看了可別暈倒!你想像不到的帥。」
麗麗:「沒關係,我的膽子一向很大,不會嚇著我的。」
榆城鐵馬:「你有多高?多重?」
麗麗:「先說你!」
榆城鐵馬:「188、90。」
麗麗:「才90斤?是個竹竿!」
榆城鐵馬:「90公斤!」
麗麗:「太肥了!不像匹馬倒像頭那個。」
榆城鐵馬:「不肥!身體勻稱極了,充滿了活力。」
麗麗:「力氣一定很大,可以當搬運工。」
榆城鐵馬:「力氣非常大,尤其在床上!」
麗麗:「那得多少錢買床?是不是每天都要換張新床?」
榆城鐵馬:「我是說跟女人上床!」
麗麗:「哪個女人肯跟你上床!半夜三更床堆了咋辦?」
榆城鐵馬:「跟男人上過床吧?」
麗麗:「沒有。不想讓你們臭男人佔便宜!」
榆城鐵馬:「試試吧,很爽。」
麗麗:「爽個屁!臭男人的臭理論。」
榆城鐵馬:「真的!你用火柴頭摳過耳朵眼嗎?就是那種感覺。」
麗麗:「放屁!你是火柴頭怎麼知道耳朵眼的事?」
榆城鐵馬:「呵呵……我當然知道!」
這以後,麗麗就叫他火柴頭。榆城鐵馬的照片寄來了,看上去確實很高很壯卻並不英俊。麗麗過了好久才給他寄去自己的照片,現在想起來麗麗就覺得後悔,不寄去那張照片今天也許就用不著破費自己包裡那極其有限的錢了。為榆城鐵馬接風是免不了的,麗麗的坤包裡還有四百元錢,她認為就算榆城鐵馬真的跟馬一樣能吃這些錢也夠了。
春華飯店是楓城的一家老字號,規模不大,平時的顧客卻不少。現在飯店門前不見顧客走動,只有一個很高大且有點胖的人拎著個黑色旅行包在等人。麗麗加快了步伐,越走近越發現對方高壯,感覺自己矮小,她不禁喊出聲來:「一根好大好大的火柴!」
20「你跟照片上的你不一樣,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你。」辛成看著他對面的女子,兩隻手不停的搓著不知道該放到什麼地方。網上和電話裡啥話都說的出來,見了面就不敢那麼放肆了。
「說的什麼話!我要是跟照片上的我不一樣你怎麼能認出來?」對面的女子也有些不自然,打量著辛成卻不敢跟他的目光碰撞。
「又白淨又豐滿,果然像雪。」
「可惜是一堆殘雪。」
「殘雪這個名字不好,應該叫冬雪。」
「我喜歡殘雪這個網名。」
「你喜歡就好,我現在也喜歡了。」辛成認為殘雪的嘴巴很美,鼻子很美,眼睛也很好看,還是雙眼皮。殘雪的眉毛是描過的,辛成的視力又不是很好,看了半天也沒弄清楚她的眉毛是散開的還是沒有散開。辛成讀過很多小說,記得一本小說上曾描述說,眉散乳高是女子失身後的明顯特徵,殘雪的乳房高而堅挺,這一眼就看的出來,如果眉毛也是散的……他沒指望殘雪仍是個處女,但他認為是否是處女對他的意義畢竟不同。
「看兩眼就行了!呆頭呆腦地死盯著一個女人就不怕別人笑話?」
辛成向周圍吃飯的人看了一眼:「都忙著呢,誰會注意這些閒事。我只是有個問題還沒搞清楚。」
「什麼問題?」
「不能說。這個問題不重要,只是好奇。」
「看我很老了是不?」
「不對不對!你看上去只有20歲。」
「我24歲。嫌我胖?」
「非也非也!你頂多105斤。」
「是108斤。我臉上有髒東西嗎?」
「nono!你的臉就像剛開放的鮮花,小蜜蜂什麼的還沒有飛過來呢。」
「究竟好奇什麼!」
「現在不說,上網時再告訴你。」
「什麼毛病?不說就點菜!我已經點了兩個,給你留下了兩個菜的權力。」
「點什麼了?」
「百合南瓜、酸辣白菜。」
「全是冷盤青菜?那怎麼行!」
「這是我喜歡的食品,你可以按你的需要點,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反正是你請客,錢不夠可別找我。」
「開玩笑!我連一頓飯都請不起嗎?」
殘雪笑了:「男人就是虛榮!」
「老闆!有空桌嗎?」麗麗高聲喊叫著和榆城鐵馬一前一後進了春華飯店。
辛成抬頭看看麗麗和榆城鐵馬,想打聲招呼又感覺不好意思,急忙低下了頭。
麗麗已經看見了他,喊叫的聲音比剛進門時還大:「辛成!見了我為什麼不打招呼,怕我讓你請客?」
辛成只好站起來向麗麗招了招手:「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一個網友。」
麗麗走了過來:「怪不得嚇成那樣,原來是跟你的美眉約會呢。我看看漂不漂亮……咳!辛成打反恐不行,挑女人的眼光倒是一流的!從哪拐騙來的?快點向我交代!」
殘雪也站了起來:「我叫殘雪,柳城人。」
「我叫麗麗,辛成的女朋友……瞧你嚇的!我是說女性的朋友。你是不是搞美容的,咋把自己弄的這麼好看?」
「我賣服裝,就是個小商販。你呢?」
「我?一個無業遊民……不!最近剛有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公司打工。」
辛成不信:「你會去打工?別逗了!」
「啥事都能讓你知道嗎!」麗麗回身指著榆城鐵馬說:「這是我的網友,剛坐火車從榆城來。既然大家都是網友就坐一起吧,今天我請客。」
21辛成掙不過麗麗,只好退居二線,把飯桌上的領導權讓給了麗麗。麗麗又把點酒點菜的權力交給了榆城鐵馬。榆城鐵馬矜持地搓著手:「剛下火車吃啥都沒胃口,我看就來六個菜吧,六六大順嗎,我這樣出門在外的人不能不講究這個。」
麗麗:「少囉嗦,想吃啥就點啥,我很少請客,你別錯過了機會。」
殘雪:「我已經點了兩個,你點四個就行。」
榆城鐵馬繼續搓著手:「真不好意思讓麗麗破費,我這人在吃上並不講究,差不多就行。小姐!小姐!」
站在吧台邊的服務員沒有理他。
榆城鐵馬向服務員招著手:「小姐!小姐!」
服務員還是不理他。
麗麗:「這家飯店裡沒有小姐!」
榆城鐵馬指著服務員:「她們不是小姐是什麼?」
麗麗:「服務員。你是不是找小姐找慣了?這兒小姐也有,你要到歌舞廳去找。」
榆城鐵馬:「真麻煩!服務員!服務員!」
服務員走了過來:「您來點什麼?」
榆城鐵馬:「梭子蟹有嗎?」
服務員:「有。」
榆城鐵馬:「四隻梭子蟹。再來個叫化雞、竹香銀雪魚、火腿燉乳鴿。你們這裡不會很貴吧?」
服務員:「在楓城我們這最實惠。」
榆城鐵馬:「朋友請客,不好意思太讓她破費。有好一點的酒嗎?聽說楓城的酒不錯。」
服務員:「楓城最好的酒是楓城老窖,我們只賣98,跟商場一樣價。」
榆城鐵馬:「不貴不貴!到了楓城就得嘗嘗楓城的特產,茅台五糧液之類的到哪不能喝。一瓶就夠了,我這人沒什麼酒癮,也就是品品味。」
殘雪:「這是別人請你,等你請客時再擺譜吧!」
榆城鐵馬:「知道知道!這又不是家豪華飯店,花不了多少錢,麗麗不會介意的。網友相聚不容易,這已經是最低的標準了,麗麗你說呢?」
22楊凡的出租車沒修好,王師傅說,發動機快報廢了,必須換,勉強修上也跑不了多遠,總這樣修來修去還不如換台發動機。
「換發動機還不如買台新車,那得多少錢?」楊凡不想換發動機。
「用不了幾個錢。這種車型太老,新發動機也沒處找,我這正好有台舊的,你是老客戶又是辛成的朋友,能多要你錢嗎?3000,我給你換上,保你跑一年。」
「3000還是台舊的!你知道我買這輛車才花多少錢?」
「這是兩回事。不想換就不換,一月前有人出3500買這台發動機我都沒賣。」
「2000我換。」
王師傅搖頭:「我2700收來的。沒指望用它掙你的錢,加的只是修理費。」
「2500,保修三個月行不?」小文替楊凡作決定:「換了吧,比你總把顧客扔在半路上強。天天修車還能掙錢嗎!」
「要不是把你扔在半路上咱倆哪會成了朋友?」
「成了你的朋友有什麼好處?不到一個月我就多花了三四百元。」
王師傅不認識小文,問:「你也是開出租的?」
「我姓文,王師傅去過我家,那時候我還小,你現在認不出來了。」
「姓文?知道了,你父親是文局長!瞧我這記性,那時我在物質局開車,見過你好多次呢。你父親還好吧?」
「還行。退休兩年了,現在不是跟朋友去釣魚就是打牌,沒什麼大病。」
「文局長是個好人,好領導。現在這樣的好幹部不多嘍,聽說接替你父親的那個湯利軍就相當操蛋。那就2500,我是看文局長的面子。楊凡還不滿意嗎?」
「2500是不貴,可我折子上就剩2000。最近經濟緊張,我的手機都沒充值,小文你看我是賣房子還是轉讓羅煙霞?」
「別說的那麼可憐,差多少我給你添上。跟你這號朋友在一起就是倒霉,一天不知道要吃多少次虧。」
「夠朋友!」楊凡翹起了大拇指:「不就是親個嘴的事嗎,今中午我就安排。」
23接羅煙霞的重任責無旁貸的落在了小文肩上,這次小文沒說自己吃虧:「羅煙霞能有多重?了不起八九十斤,抱我也能替你抱回家。」
「車沒修好,去槐鎮咋辦?坐大客?羅煙霞最討厭坐那玩意,又得嘮叨起來沒完。」
「不坐大客坐什麼?還能讓我替你把她抱到槐鎮去嗎?」
「我靠!總想在羅煙霞身上佔我的便宜。」
「我能佔著什麼便宜!去槐鎮只有五六十里用摩托送你們一趟也行,下午不是要跟五瓣丁香約會嗎。」
市物質局門前沒有人,問值班室的人,一個四十左右的女人告訴楊凡羅煙霞跟湯局長十點左右就離開了物資局,剛才羅煙霞打來電話說,如果有個姓楊的來找就告訴他槐鎮不去了,中午她要跟物資局的幾個領導去參加鴻運公司的宴會,下午還有別的事。
楊凡朝小文苦笑:「你的運氣不好,那個節目今天是進行不了了,我請你喝酒行不?
24雅文領著一個瘦瘦的姑娘進了有情網吧:「金戈,看!我給你找了個幫手。」
正幫一個教師模樣的人查看股市行情的金戈抬起頭來,正遇上一雙黑亮黑亮的眼睛:「小秋!雅文說的幫手是你?」
小秋在笑:「記著我呢!還以為你一當上老闆就把網友給忘了。」
「怎麼會忘。雅文不知道吧?前年我剛開始上網時認識的第一個網友就是小秋。」
「不用我介紹了?網友的力量可真厲害!小秋是我從大笨熊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挖來的,你怎麼謝我?」雅文說話極快,似乎不這樣就搶不過金戈和小秋兩個人。
「好辦!小秋也沒吃飯吧?我去買老邊餃子咱們就在網吧裡吃。」
雅文用力搖著頭:「不吃!總用老邊餃子來對付我!
小秋四處打量著「不用管我,我一會出去買盒飯吃。是25台機器嗎?」
「26台。」
「噢,我忘了算主機。是用美萍管理嗎?」
「不!是我自己搞的一個管理軟件,對不良網站能起到屏蔽作用,只是跟公安部門安裝的任子行有點衝突,運行時比較麻煩。」
「你自己搞的?本事這麼大!」小秋覺得不可思議。
「金戈是學計算機的呀,有什麼好奇怪的。」雅文拉著金戈的胳膊:「別光顧講你的那個軟件,還沒說怎麼謝我呢,馬上就12點了!」
「你們去吃飯吧。記費方法告訴我就行,有時間再學習使用你那個軟件。」
「記費方法和美萍差不多,你一看就會。」金戈走到主機前給小秋演示了一遍自己那個記費軟件的操作過程,告訴她哪幾個按鈕不能動,其他按正常方法操作就行。
「把零錢給小秋!我已經跟小秋說好了,每月500。以後收費的事讓小秋管,你這人太好說話,誰都可以欠帳,少交錢也不計較,一天至少讓你扔掉幾十塊錢。」雅文吩咐完金戈又告訴小秋:「主要是那些高中生,不能讓他們欠帳,也不給他們抹零。金戈把他們慣的不像話了,總說他們是學生應該優惠,別的網吧怎麼就不優惠?從現在開始改過來,一律按電腦的記費受,省得跟他們囉嗦。」
「行了!吃飯去吧!你當老闆的癮比我還大。」金戈推著雅文出了網吧。
25大眾小吃部的女老闆是個30多歲的利落女人。她用圍裙擦著手走了過來:「飯菜可口不?你們小兩口可有日子沒一起過來了。」
金戈:「好吃!我最喜歡吃你做的溜三樣和紅燒刀魚,別的地方就做不出這味來。」
「我這火好哇!火候不對味就變了。你們小兩口一來我這裡准滿員,像一對金童玉女看著就讓人喜歡。」
「誰跟他是兩口子!沒結婚呢。」雅文有點不好意思。
金戈:「沒結婚也是我老婆。娶這樣的老婆真好,知道給老公省錢。今天這頓飯說好聽她安排,我擔心的要命,真怕她把我拖進聚福樓那樣的大飯店去,我一個月掙的錢也不夠在那裡瀟灑走一回的。沒想到來的還是你這裡,而且兩個菜就夠,連啤酒飲料都不喝,這樣知道心疼老公的老婆可不多。」
雅文:「別老婆老婆的亂叫,是否嫁你還不一定呢,要看表現。」
金戈:「老婆說的是!」
「你倆真有意思,金戈真會哄女孩開心——我說小金子!你這名字是不是專門用來佔便宜的?我每次喊你的名字都感覺彆扭。」
「我這名好哇。聽我媽說,這名字還是我爺爺他老人家起的。我爺爺懂點八字命理之類,說我八字中木太旺,沒有刀劍砍削就不成器,所以我就有了這個好名字。」
雅文:「什麼好名字?聽金戈的同學余洋洋說,上小學時老師上課提問叫到他時一定要叫成『金戈同學』叫別的同學名字時這同學兩字就省了,大家都不明白是咋回事。上初中時所有的老師喊金戈時都喊成『金葛』,余洋洋就去問當時教語文的老師為什麼所有的老師都把金戈的名字讀錯了?語文老師說,沒錯,東北方言裡就把戈讀成葛。余洋洋說按方言讀不就是錯了嗎?語文老師說,那沒辦法,老師們總不能管他叫金哥吧?余洋洋恍然大悟,回去跟同學一說,同學全樂得前仰後合。金戈知道了卻對同學們說,老師這種做法是一種不負責任的態度,有誘導同學投機取巧之嫌。你瞧這人多可惡!」
女老闆:「以後就叫小金子,我三十五六歲了怎麼能管他叫金哥。」
金戈:「叫小金子也行,我這姓好哇。要是姓杜姓馬姓羅之類就不能這麼叫了,喊別人小肚子、小馬子、小騾子,准跟你翻臉。」
雅文把嘴裡的飯菜全噴到了地上,捶著胸口直咳嗽。女老闆不停的哈哈哈,小吃部裡的顧客都把臉轉向了這一邊。
26農貿市場進進出出的人不少,買水果的卻不多,夢圓圓從彤雲手裡接過水果攤後就沒見顧客停留。她發現對面的兩個水果攤都比她強,這段時間至少都成交了一兩份生意,彤雲說的沒錯,水果賣的多少跟賣水果的漂亮不漂亮沒什麼關係,誰好說話肯讓價就買誰的。她還注意到買水果的大多是女性,漂亮的臉蛋只會招致她們的妒忌,異性效應在這裡沒有用武之地。擺了一個月的水果攤夢圓圓也總結出了一些經驗,早晚買水果的多中午買水果的少,早晨買的大多是為了看望親屬朋友,計較價格的少,傍晚買的一般是自己和家人吃,討價還價的多,早晨如果賣的不好,這一天的攤可能就白出了。今天早晨夢圓圓和彤雲賣的不錯,比平時一天賣的還要多,所以她興高采烈地跑出去上了一個多小時的網,跟我心依舊胡扯了半天。中午這段時間她的要求不高,只要賣個十斤八斤的就算完成了任務。
推車賣盒飯的來了,夢圓圓要了套盒飯邊吃邊向街上的人流中觀望,要能遇見個大老闆總經理什麼的一次在她這買去幾十斤水果,今天中午就超額完成了任務。
真讓她發現了一個。那是個矮胖的中年人,正從農貿市場對面的「農家餐館」走出來向另一個人揮手道別。夢圓圓放下盒飯站起來大聲喊道:「馬經理!馬總!馬經理!馬總……」
中年男人是福生水暖建材公司的經理馬福生,挺著個大肚子四下張望了好久才看見了不停地向他招手的夢圓圓,他穿過馬路來到夢圓圓的水果攤前:「今天交了桃花運了,剛吃完飯就有這麼甜美的聲音喊我。圓圓這是替誰看攤呢?」
「替我自己。」
「自己的?你父母賣這玩意?」
「我自己的!大經理就是官僚,連我被湯利軍炒了都不知道?不賣水果咋辦,我得吃飯呢。」
「哎喲!沒聽說,湯利軍怎麼捨得把你炒了?想不到想不到。」
「什麼想不到?湯利軍啥事幹不出來。馬經理咋跑『農家餐館』吃飯去了,身上的錢輸光了還是被老婆給搜沒了?」
「你們這些人就是觀念落後,農家餐館的東西吃不得嗎?馬福生伸手從水果攤上抓起一串葡萄扯下一粒扔到嘴裡:「跟你說,吃東西不能考慮價格和名堂,身體需要的就是好的——你這葡萄不錯——生猛海鮮之類總吃就不好吃了。前幾天我突然想起小時候吃過的棒子面粥,越想就越覺得好吃,饞得要命,我跟我老婆說,去市場買點棒子面回來做粥吃。過了好幾天她也沒給我做,我說,咋的,吃棒子面粥的要求還高嗎?她說,市場上是有棒子面,看上去就覺得不乾淨,想吃自己找地方吃去,我不會做也不想做那玩意。沒辦法,我只好自己到街上來尋摸,昨天真讓我給找著了,就是這個農家餐館,我進去一問,不但有棒子面粥,餅子、窩頭、棒子面蒸餃什麼都有。我找張桌子就坐了下來,來一碗粥再要一套一鍋出,那個香啊!你們沒吃過的人絕想像不到。今中午我又來了,吃的是蒸餃,媽的比昨天那一鍋出還好吃。圓圓沒吃過吧?今晚我請你去嘗嘗,絕對是你從沒吃過的美味。」
「吃頓棒子面就把你樂成這樣?我沒時間,要看攤掙錢餬口呢,哪像你們這些大老闆那麼逍遙自在。」
「真是大姑娘要飯死心眼!長這麼漂亮在這風吹日曬的賣水果?聽說你還是個大學畢業生,這不是糟蹋自己的青春嗎!女人漂亮就是本錢,懂不?別賣了,過兩天我給你安排一份工作。瞧瞧,比以前黑多了!」
「真的?馬經理別騙我!什麼樣的工作?一月幾百元的崗位我可不去,那等於從頭做起,還不如我在這賣水果呢,雖然苦點累點一月總能對付兩三千吧。」
「兩三千的崗位可不好找,只能保證你1000,這就比你在這裡風吹雨淋的沒幾年就熬成小老太婆強。怎麼樣?覺得滿意你明天就去我公司找我。」馬經理把吃剩半串的葡萄又扔回攤上:「我正好有件事想求你幫忙,辦成了起碼你可以得到幾萬元,就是不滿意那份工作你明天也要去一趟,一天不出攤能損失幾個錢?心疼的話我就給你補上。下午我還有事,那件事你明天到我公司再談。」馬福生說完就要走。
夢圓圓正往一個大塑料袋裡裝水果:「馬經理等一下!這些荔枝龍眼火龍果香蕉葡萄都是新上的,你帶回去吃吧!」
馬福生擺手說:「我下午還要去公司,拎著這麼一大包東西像啥?」
往前走了幾步他突然又轉身回來了,正迎著拎著塑料袋追過來的夢圓圓。他接過塑料袋又放回水果攤上:「到了圓圓的攤上不買點水果也不像話。這樣吧,各樣水果都來點,湊100元錢的晚上你給我送家去。那件事也不能拖,今晚能定下來最好。」馬福生掏出筆和一張自己的名片,在上面寫了一個地址遞給夢圓圓:「田園小區知道吧?12號樓八門401房間。」馬福生摸出100元錢扔到攤床上,朝夢圓圓神秘地一笑,離開了水果攤。
27楊凡帶著小文也進了大眾小吃部。
小文撇著嘴:「進小吃部也叫請客?」
「你知道什麼!這裡的菜做的比一般的大飯店都好。瞧,人滿為患!想在這享受都沒有位置呢。」楊凡站在門口往裡面掃視了一圈:「金戈帶著他的小情人也在這。金戈是楓城的大帥哥,他沒嫌這是個小吃部你多個啥!」
「不多啥,可也不能站著喝酒。換一家!」
楊凡不往外走反向裡走去:「運氣不壞,有人倒地方了。」
小文只好跟了進去:「湊合吧,想讓你多花一分錢都難。又有帥哥又有美眉,風景還不錯。」
金戈看見了楊凡和小文,站起來打招呼:「一起吃吧!我再點兩個菜。」
小文擺擺手:「楊凡要請我,不能便宜了他。」
楊凡歎了口氣:「咳,躲過今天也躲不過明天,這小子最能跟我計較。你倆慢吃,我們時間不值錢要喝點酒。」
金戈坐下來吃自己的,他可沒時間陪他們喝酒。雅文已經吃完了,正在買單。
小文低聲說:「當帥哥就是牛B,還沒吃完就有女人為他買單。」
楊凡也把聲音壓的極低:「我要是帥哥比他還牛B!」
「幸虧你不是,楓城的美眉們才沒有遭殃。」
「也是,就沒聽說金戈這小子跟哪個女人亂來。」
「官場上有句格言,醜事人人有不露是高手。金戈也許就是這樣的高手。」
「這也叫格言?」
「那就算警句吧。差不多就是這一類的意思。」
「狗屁!啥事能瞞住人,不過是沒人追究罷了。」
「這個雅文長相和能力都不如麗麗和夢圓圓,金戈為什麼看中了她?」
「金戈原先的女朋友是余洋洋,余洋洋嫁給了江文革,這事你不知道?也許因為雅文是余洋洋的表妹,也許就是一種緣分,男人和女人不就是一種緣分嗎。」
「你和羅煙霞有多大緣分?」
「說不清,到現在她還沒答應嫁給我。」
「我看緣分不大。」
「什麼意思,想搶我的女人?」
「漂亮女人誰不想搶。我還沒那麼大本事。」
「誰有那麼大本事?」
「天機不可洩露。如果有好酒嗎,洩露一點也沒關係。服務員來了,點菜時可不能只考慮價格便宜啊。」
28兩個小姑娘要買火龍果問多少錢一斤,夢圓圓說:「一元二。」
「這麼便宜!」一個小姑娘很驚訝,問另一個小姑娘:「買嗎?」
「買,買兩個就行。一元錢夠不夠?」另一個小姑娘掏出了一元錢。
「差不多!」第一個小姑娘向夢圓圓喊道:「一元錢能買兩個嗎?」
「差不多。」夢圓圓從蘋果箱裡挑了兩個小一點的放到稱盤上。
「拿錢的小姑娘喊道:「不要蘋果要火龍果!」
夢圓圓:「火龍果五元。一元錢買不了兩個。」
拿錢的小姑娘:「不是一元二嗎?」
夢圓圓:「我聽錯了。不信你們問問別的水果攤,都賣五元。一元錢能買兩個蘋果。」
拿錢的小姑娘:「就要火龍果!」
夢圓圓:「一元錢半個也買不到。」
拿錢的小姑娘:「我還有五毛!」
夢圓圓遞給小姑娘一個火龍果:「賣給你一個吧,這下我得賠一元多錢。」
夢圓圓有點守不住攤了,腦袋裡全是馬福生說的那份月薪一千元的工作和那件可以讓她賺幾萬元的事。很想收了攤回去跟彤雲商量商量,又覺得不妥,工作的事可以跟彤雲商量,那件能賺幾萬元錢的事就不能跟彤雲商量。馬福生離開時那種神秘兮兮的笑讓她不安,需要她這樣的漂亮女人幫忙的事一定不是什麼正經事,彤雲不傻,非阻止她不可。夢圓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賺這筆錢,她考慮再三覺得還是先不跟彤雲說,今晚她到馬福生家問明白具體內容再作決定,只要犧牲不是很大,她就不能放棄這個機會。
29有情網吧裡沒有顧客,只有小秋一個人坐在主機邊發呆。雅文把帶回來的盒飯放到小秋面前,問:「怎麼一個人也沒有,往常這個時候是滿的呀?」
「你們剛走就停電了,不到一分鐘又來了。主機上的管理軟件我不敢動,網絡不通,來的人就都走了。」小秋站起來解釋。
「都走了!幹嗎不讓他們等一會?這要等到啥時候才能來人,至少要損失一百多元呢。」雅文是學財會的,網吧裡的帳算得很精。
「他們不肯等,讓我去找你們,我怎麼知道你們去了哪裡,只能讓他們去別的網吧。」小秋不任為自己做錯了什麼。
「收錢了嗎?」雅文最關心錢的事。
「玩半小時以上的收錢了,時間短的沒收,網絡連不上是我的責任,不好強收他們的錢,這些損失可以從我工資裡扣。」
「怎麼這麼說話?把你找來是讓你幫著管理這個網吧,就應該替網吧著想啊!」
「別爭了!意想不到的事是難免的,這又不是小秋的責任。」金戈把主機上的管理軟件運行起來,對小秋說:「開頭出麻煩要比將來出麻煩好,學會使用這個軟件就沒事了。」
雅文還在發脾氣:「多了一個人倒出了問題,還不如自己管理好呢。」
小秋張張嘴想說什麼,見金戈在皺眉就嚥了回去。站在那像個犯了錯誤正接受批評的學生。
金戈在小秋肩上拍了一下:「別理她!她就那麼個脾氣,有點事嚷嚷起來沒完,說完又像沒事一樣。」
雅文的火更大了:「我說的不對嗎?網絡連不上可以讓上網的等一會呀,咱們吃飯並沒用多少時間。上網了就該收錢,半小時以內就不收錢了,比你還大方,這哪像在管理網吧,簡直就是送人情。」
金戈把雅文推到了一邊:「別小題大做!這事還不是怨你,要按我的意思把午飯買回來吃哪有這事?出現問題就應該考慮解決問題的辦法,」
「怎麼怨我!以前就沒一起出去吃過飯?那時候讓別人代管也沒出什麼事?」
那邊小秋已經把包裡的零錢放到主機桌上出門走了。
雅文急忙追到門口,見小秋已騎上自行車走遠了:「她還生氣了!錯了還不讓說啊!」
金戈也有了氣:「不該你操心的事瞎操心。亂發脾氣越弄越糟。」
「我瞎操心?我替你找來個幫手錯了嗎?該滿員的時候一個人也沒有,這幾個小時就要損失一兩百元,我說說還不行嗎?」
「敢說不行嗎!你說,跑到馬路上大聲喊最好。說不定又把小秋喊回來了。」
「你也是,閒著沒事弄那麼個管理軟件幹嗎,盡添亂。」
金戈坐到椅子上不理雅文。
「沒良心!好心好意的幫你倒受埋怨。不管了,累死你也沒人疼。」雅文也走了。
蘇捷進了網吧:「雅文脾氣好大,就這麼走了?」
金戈不說話。
蘇捷坐到金戈身邊:「男人遇到麻煩時應該安慰,她倒會添亂。」
「她也是好心,只是性子太急。」
「不知道疼人!吵的我在那邊都坐不住。小紅和阿娟倒聽的直樂,說什麼吵吵鬧鬧才有意思!小丫頭片子就不懂事……走吧,反正現在沒人,我給你做頭型去,有個好頭型才有好心情。」
金戈搖頭:「快來人了,網吧裡不能沒人守著。
30「楓城原漿,大眾小吃部裡最好的酒。可以說了吧?」楊凡端起酒杯在桌子上輕磕了一下表示跟小文碰杯,接著一口喝光自己杯裡的酒。
小文只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杯子:「差勁!用這種酒就想套去我的秘密?」
「發財再請你喝茅台。」
「等你發財得一百年!羅煙霞啥時候進的物資局?」
「有兩三個月了。」
「完了完了!這在部隊就已經由新兵變成老兵了。」
「什麼意思?」
「她怎麼進了物資局,交通局那份工作不是很好嗎?」
「湯利軍把她要去的。當時物資局的行政主任辭職走了,劉煥和夢圓圓掙這個位置鬧的不可開交,湯利軍無法取捨就讓羅煙霞去接了行政主任這個職務。」
「羅煙霞原先就認識湯利軍?」
「上網認識的。」
「湯利軍也上網?新鮮!」
「哪個大款家裡沒電腦,誰家的電腦不上網?」
「四五十歲上網聊天的可不多。」
「湯利軍還有個網名呢,叫什麼笑春風。羅煙霞跟這個笑春風聊了一個多月之後,湯利軍去交通局辦事時跟羅煙霞說起這事羅煙霞才知道的。」
「你對湯利軍知道多少?」
「不多。我又不生長在官僚家庭,哪會瞭解官場上的人物!」
「十幾年前他是市委小車隊的司機,那時他有兩項特長,一是會討領導喜歡,二是會玩女人。他常說的一句話是:領導說的都對,姑娘媳婦全睡。」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很簡單,我三姨夫當時就是小車隊的調度。」
「聽說那批司機不少人當了官?」
「不少,我知道的就有四五個。湯利軍是官當的最大的,因為他有個好聯橋。」
「這我知道。」
湯利軍先到交通局運輸車隊當隊長,以後是運輸管理處的主任。因為跟當時交通局的一個副局長掙女人被排擠出了交通局,要沒這事他很快就能提副局長。」
「這又是你那個姨夫講的?」
「這件事鬧的滿城風雨,那個女人也因此離了婚,還用我姨夫講嗎。」
「厲害!那個女人是誰?」
「此乃家醜,要請我喝茅台的話倒值得告訴你。」
「我靠!你不說我就猜不出來嗎?是不是羅煙霞的二姨,是你四叔的前妻你的前四嬸對吧?」
「真聰明!這說明我跟羅煙霞的關係比你近的多。」
「可是你沒我的運氣好。」
「你的運氣也不比我好多少,湯利軍在物資局干了四年,去年又接替我老爸當上了局長,據我所知他在物資局搞過的女人就不少於七八個,我不知道的可能還有。」
「又是聽誰說的?」
「劉煥,我應該叫她表姐。」
「她怎麼會跟你說這事?」
「我們是鄰居,她媽又是我媽的表姐,兩家來往一向很近。有一天她在自己家喝醉了,又哭又鬧,我媽讓我去看看,我去了她就不讓我走,囉哩囉嗦前言不搭後語地跟我講這些事。可能就是羅煙霞剛接物資局行政主任的時候。」
楊凡騰地站了起來:「你慢慢喝著,我必須去聚福樓看一眼!」
小文看著楊凡走出大眾小吃部,回頭喝乾了自己杯中的酒,把空杯子噹的一聲放到桌上:「傻B!現在才知道問題嚴重不是太遲了嗎!」
服務員聽到響聲走了過來:「您還來點什麼?」
「二兩米飯。對了,剛才那人買單了嗎?」
「沒有。一共45。」
「這叫什麼朋友!請我吃飯還得我買單,沒有一件事不讓我吃虧!」
31榆城鐵馬喝的臉紅撲撲的,倒比麗麗剛見他時中看了些,他打著酒嗝問辛成:「再來一瓶怎麼樣?」
辛成擺擺手和殘雪一起站了起來。跟麗麗和榆城鐵馬客套了幾句就出了飯店,他和殘雪要去游翠屏山和碧泉湖。
麗麗看著榆城鐵馬:「味品的怎麼樣?這瓶酒你至少喝了大半瓶。」
榆城鐵馬拿筷子的手很忙他的嘴更忙,一邊吞嚥著食物一邊含糊不清的說:「不錯不錯!這酒口感不錯,雖然不如五糧液那些名酒,卻比市面上賣的普通瓶裝酒強的多,在這種小店能喝到這種酒就不錯了。」
「幸虧你沒什麼酒癮,要是喝出了酒癮這家小店的酒全搬出來也不夠你喝!」
「喝不了多少,再有半瓶足夠了。」
「可惜這家小店不賣半瓶,我也不想陪一個酒包喝酒。」
桌上的菜已經見了低,榆城鐵馬手裡的筷子仍不停地在盤碗之間跳動著,大有不把盤裡的菜全吃光決不罷休的精神。
麗麗搖著頭說:「幸虧剛下火車沒什麼胃口,如果有胃口還不把這家小店的飯菜全吃光了?」
榆城鐵馬終於放下了筷子,抓起一張餐巾紙抹著自己的嘴巴說:「網友請客我還能裝假嗎?剩下這點玩意又沒法打包,扔了多可惜。這幾樣菜都很貴的!」
「貴賤都是我花錢,你操什麼心!」
「能省則省嗎。小姐……服務員!拿包煙來,有紅塔山嗎?」
服務員送來了香煙。榆城鐵馬向桌上指點著問:「多少錢?」
服務員把菜單遞到榆城鐵馬面前:「580。老闆說麗麗姐是老顧客,收550就行。」
榆城鐵馬把菜單遞給麗麗,點著頭說:「不貴不貴!楓城飯店雖然門面普通菜做的還不錯。」
麗麗的臉紅了:「老闆在廚房嗎?我和他當面算。」
麗麗在廚房裡找到了春華飯店的老闆把四張百元的票子和那張菜單向他手裡一塞:「今天就帶這麼多,差多少改日再算……明後天就給你送來。」
老闆又把菜單遞給麗麗:「在上面簽個字,欠帳的必須履行這道手續。」
麗麗的臉更紅了,接過菜單又從服務員手裡接過筆,在菜單上寫下了欠款數和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又在後面寫下「一周內付清」幾個字。她在心裡罵著:死馬!狗屁馬!根本不是馬,是豬!蠢豬!害人豬!
被迫簽下一張欠單,麗麗還是第一次,她極為窘迫,她早就估算過桌上的酒菜,不可能是她小包裡那400擋的住的,卻沒想到會差了將近200。麗麗從沒在飯店欠過帳,現在卻不得不做這種大丟臉面的事。
32出了春華飯店辛成要去朋友那借相機,殘雪說:「不用,我今天不想照相。」
「為什麼?」辛成感到不可思議:「照相還要挑日子嗎?」
「想照我就帶相機了,今天沒照相的心情。」
「好吧!先去翠屏山還是先去清泉湖?」
「就想到湖邊去看看。」殘雪的表情陰鬱,似乎對去遊玩的興趣不大。
「清泉湖在楓城西南,從這到那大概五六里路。打的走吧?」
「不用。走著去好,路上可以說很多話。」
走出很遠殘雪也沒說什麼,辛成忍不住問:「在想什麼?好像有一肚子的心事?」
「這次來楓城我還想找一個人。」
「誰?」
「一個網名叫悲秋的人。」
「你的網友?」
「過去是,現在不是。」
「想恢復網友的關係?」
「不!他欠我的錢,也欠我別的債。」
「多少錢?」
「不多,將近20000。」
「20000還少嗎?幹嗎借錢給他?」
「這你別管。能不能幫我找到這個人?」
「沒聽說有網名叫悲秋的。」
「他兩年前用這個網名,應該在兩年前常上網的人裡面去找。」
「兩年前楓城的網吧雖然沒有現在多,常上網的也有幾百人,也不好查。」
「不想幫我?」
「想啊。你的事就跟我的事一樣。你說說他的特徵。」
「我只見過他的照片,非常帥。」
「比我還帥?」
殘雪看了辛成一眼:「你差遠了,十個也不如他一個。」
「那麼帥?除非是金戈。本名叫金戈嗎?」
「不!他說姓雲,叫雲秋楓,所以網名才叫悲秋。」
「姓雲?沒聽說有姓雲的帥哥。我兩年前就開始上網,那時候常上網的帥哥只有金戈和彤雲。你記錯了吧?是不是姓彤,叫彤雲。」
「不會錯。我的錢就是寄給雲秋楓的,地址我還記得,楓城市恆山路117號。」
「恆山路?那是現在的田園小區一帶,已經拆遷兩年了。」
「知道,前年秋天我來楓城時就已經蓋上樓了,沒有恆山路117號了。」
「照片帶了嗎?看看照片就知道是不是彤雲了。」
「要是照片還在,我不會現在才來找他。」
「那怎麼找?只能挨個網吧去搜了,他要是還上網就能認出來。」
「笨辦法!如果他現在不上網了呢?我見過他的兩個朋友,一個叫李志,另一個姓吳,沒記住名。」
「李志?」辛成搖搖頭:「這個人也沒聽說。」
33下午,有情網吧的第一位顧客是余洋洋。這位金戈的老同學穿戴入時泛著珠光寶氣,連走動過的空間都會流淌下富貴優雅的氣息。臉上的表情卻很陰鬱,看金戈的眼神中帶著惶恐和不安:「我打扮成這樣是不是很傻?」
「不傻,像個有錢人。」金戈為她選了個最舒適的位置並用毛巾重新擦拭過椅子和電腦桌才請余洋洋坐下。
余洋洋把手上的鑽戒和脖子上的寶石項鏈摘下來放到包裡:「沒辦法,這是讓他們逼的,不穿戴成這樣江文革就說我是給他丟臉,我媽也總去監督我,不武裝到她認為合格了就不許我出門。」
又進來幾個高中生,等金戈把這幾個高中生安頓下來,見余洋洋正向他招手:「有茶嗎?我要杯綠茶。」
金戈泡了杯茶給她端過去:「我記得你以前喝花茶。」
「喝綠茶可以去火。」余洋洋接過茶杯放到桌上:「你坐這,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金戈沒坐:「說吧,我有很多事要做。」
「中學時我給你寫的信還在嗎?」
「燒掉了。」
「我去年給你寫的那封信呢?」
「去年哪有信,兩個月前我就說過吧?」
「有。我寫了一晚上,整整寫了9頁,捲成個卷交給雅文媽的,第二天雅文說給你了。」
「雅文只帶給我一個口信,我記得很清楚。問問雅文就知道了。」
「別問了,就算我記錯了。追究這個本來就沒什麼意義,我只想證實一件事。」
「還是這裡好!沒幾個人,清淨!」一個中等身材的胖子擁著一個漂亮女孩走進了網吧,大嗓門震的房間都在顫動。他一眼就發現了余洋洋:「洋洋也在這兒,家裡沒電腦嗎,用的著跑出來上網?」
「在家裡上網有什麼意思!你家也有電腦吧,幹嗎也跑網吧來了?
「我的小□□嫌我那電腦不能語聊,非讓我帶她找個能語聊的地方。」胖子又轉向金戈:「這能語聊嗎?要舒服點的位置,我這人挺佔地方,別礙了別人的事。」
金戈將他們帶到最裡面靠窗的位置。女孩說:「開一台就行。機器上怎麼沒有攝像頭,能聊嗎?」
金戈:「楓城還沒有安裝攝像頭的網吧,你不是本地人吧?」
女孩:「省城的好多網吧都有,你們這就是落後。」
胖子:「不滿意就換個地方,楓城不大網吧卻有的是,也許能找到有那個什麼頭的地方。」
女孩坐下了,看著金戈:「你是網管?幫我找個好一點的語聊網站。」
金戈:「你以前在哪個網站聊?」
女孩:「就是青聊九聊那些老網站,他們說現在有更新更好的。」
金戈:「我不清楚,也就知道那些老網站。」
女孩:「長這麼帥,為什麼不到省城去?那的老闆准花三倍的錢聘你。」
胖子:「這就是網吧的老闆。這麼俊的男人你們省城也沒有吧?我說我們這裡水土好你還不信,現在信了吧。隨便上街上找個人就比你們省城人秀氣。」
女孩:「吹呢!從你身上咋就看不出一點秀氣?」
胖子拽了把椅子坐到女孩身後說:「這你就不懂了,我托生之前閻王曾經問我,你想當個有錢人還是想當個帥哥?我說,我想當個有錢的帥哥。閻王說,不可能,你的福分只能選擇其一。我琢磨了半天最後選擇當個有錢人。現在看來我這選擇太英明了,有了錢啥東西買不來,帥哥能得到的我一樣能得到,帥哥得不到的我也能得到。可惜我當時考慮的時間太長,閻王說我消耗了不少福分,現在怎麼努力也只是個小小的有錢人,跟那些大款是比不了嘍!」
女孩:「回去再托生一次,要托生的比豬八戒還醜就能成為億萬富翁。」
胖子:「我很滿意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億萬富翁是下輩子的事嘍。」
金戈又去安頓新來的顧客,女孩的眼睛跟著他的身影轉動:「太帥了!省城裡也沒見過。」
34聚福樓是楓城最豪華的大酒店,楊凡以前只是遠遠的看上兩眼,今天如果不是為了羅煙霞的事也絕不會跑來看風景。這種地方讓他感覺不舒服,越走近就越覺得自己渺小寒酸,身上的衣服鞋子似乎哪裡都不對勁了。門前的兩位迎賓女朝楊凡微微的點著頭:「先生請!」
楊凡進了門又轉身問門前的迎賓女:「鴻運公司的江經理在不在?」
一位迎賓女回答:「不清楚。你可以問裡面的吧妹。」
兩位迎賓女的個子都很高,長的也秀氣,楊凡感覺她們比他還要高出一塊。他想,有錢的大老闆就是本事大,想用什麼樣的人就有什麼樣的來供他們使用,這兩個迎賓女就不是那麼容易拼湊到一起的。在這裡服務員就成了吧妹,有錢人玩的花樣就是多。
一樓的大餐廳裡人不多,一個吧妹告訴楊凡,鴻運公司的江經理來了不一會又有事出去了,物資局的湯局長在二樓的水仙廳,一起來的有三四個人。
楊凡上了二樓,在水仙廳門前走動了幾個來回,終於沒有勇氣進去把羅煙霞找出來。羅煙霞並不是跟湯利軍單獨在一起,情況未必如小文說得那麼嚴重。
出了酒店,楊凡在聚福樓附近徘徊了一陣,最後在對面一家茶樓門前的台階上坐了下來,他要知道羅煙霞和湯利軍出了聚福樓之後會怎樣35春華飯店的後面就是旅店,麗麗幫榆城鐵馬在旅店登記了一個單間。跟服務員去看房間時榆城鐵馬不停的埋怨麗麗:「一宿35元的單間能住人嗎?肯定既沒有衛生間又沒空調,電視機也破得看不了幾個頻道。」
「你是誰呀?還想住總統套房?」
「我的意思是應該住到你家裡,咱們說話辦事都方便。」
「你方便我不方便,我家沒你住的地方。」
「有啥不方便的,我又不偷你家東西?」
「我媽不准我帶陌生人回家。女孩都不行,何況你個臭男人。」
「什麼臭男人!我是你的網戀情人。」
「我的網戀情人名單裡並沒有你。」
「這次就得把我加進去,我要做你名副其實的網戀情人。」
「夠條件嗎?」
「當然。」榆城鐵馬拍拍自己的胸脯:「瞧這身板!保證讓你滿意。」
「我家不缺搬運工。」
「我的力氣只會用在摳耳朵眼兒上。」
「傻子才讓你摳耳朵眼兒。有勁你就去摳床板吧,春華旅店的床板很結實,一天兩天還摳不破。」
服務員開了房間的門,榆城鐵馬一走進房間就大叫起來:「太小太破了,我住過的20元一宿的房間也比這好十倍!瞧瞧,電視機是18吋的,用了至少十年了……被褥洗得也不乾淨,上面斑斑點點的不知道有多少野男女在這床上鬼混過……」
服務員也有了氣:「不想住你可以退房間,別跟我們服務員說這些污七八糟的!楓城的大賓館不少,最便宜的單間才160,你這樣的大款去那裡消費應該沒問題,可被褥上未必就沒有洗不掉的斑點。」
服務員一摔門走了,麗麗問:「退嗎?我可以送你去楓城賓館,那裡比這舒適乾淨多了。」
榆城鐵馬一屁股坐到床上:「將就吧,跑來跑去的多麻煩。」
「不麻煩,從這到賓館只有一公里。」
「算了,沒那個時間,只想跟你多呆一會。」
「不退我就走了,下午還有事。」
「這哪像個網上情人,好像我是個可有可無的人,一點也不熱情。」
「怎樣才叫熱情?」
「至少應該有點親近的表示。」
「親近?大白天就想跟女人親近?」
「白天就不能親近了嗎。過來坐這!我要看看你跟照片上的你有什麼不同。」
「這麼長時間還沒看清楚?」
「差多了,看一個人,尤其是一個漂亮的女人,應該由外到內認真地琢磨。」
麗麗笑了:「你好像還不夠資格。」
「你確實漂亮,身體的哪個部位都長的恰到好處。就是矮了點,還不到一米六吧?看照片我還以為你有一米七。」
「一米六二還矮嗎?你希望別人也長的跟你一樣傻?」
「轉個身我看看!胸部很好看,屁股也應該很好看。我最喜歡看漂亮女孩的兩條腿……你應該穿裙子——超短裙,那樣更叫人坐立不安。」
麗麗向外走去:「有什麼不安的,我還沒想踢你!」
榆城鐵馬追到門口,抱住了麗麗的腰:「你的腰又細又軟摸著就讓人動情,好想摳你的耳朵眼兒。」
麗麗用力掙脫他的手:「少來!你這根火柴不合格。」
36跟胖子來的女孩在語聊,也在罵人,不過比麗麗罵的聲音小的多,用詞也含蓄些。胖子無所事事,搬了把椅子坐到余洋洋身後:「文革的生意怎麼樣?今年不如去年了吧?」
「為什麼不如去年?」
「很明顯嗎,今年工程比去年少了一倍,只有一個南苑小區,文革能賺個一兩百萬就不錯了。去年可不得了,城東工業園的一半工程都讓他包下來,還幹了一個小區和一座貿易大廈,至少掙了五六百萬。」
「他的事不跟我說,我也不問,誰知道他掙了多少。」
「找你這樣的老婆真好,連他在外面搞女人你也不問?」
「我沒聽說,問什麼?有兩個臭錢的男人就沒有好東西,你張大元最壞,誰不知道你最能玩女人,好意思管別人的事?」
「男人有錢不玩留著幹啥?找女人是正常的生理需要嗎,我這人決沒有外界描述的那麼壞,要是你這樣的大美人嫁了我,保證不再去找別的女人。」
「說得好聽!這些年你玩過的靚妞還少嗎,咋沒見你娶了誰?
「嘿嘿,不是我張大元吹牛,要說掙錢我比不了文革,要講追女人楓城還沒人敢跟我比,這幾年多了不敢說,至少有五六十個靚妞陪我張大元睡過,就是沒能把你這個大美人弄上床,心有不甘呢!」
「別跟我提你那些丟人的缺德事,想打我的主意?一萬年之後吧。」
「別說的那麼絕,很多靚妞當初都這麼說,結果怎麼樣,還不是乖乖的偎在我的懷裡哼哼唧唧的任我擺佈。」
「胡說八道!快陪你的靚妞上網去吧!」余洋洋要翻臉了。
張大元像是沒看出余洋洋臉色的變化,就賴在她身邊不走:「上網?我可沒這個興致。聊啥,雲裡霧裡的胡侃亂扯能有什麼結果?我看你們聊那玩意就覺得沒勁,男的找女的女的找男的弄的像回事是的,你知道對方是啥身份又長啥德行,他說自己是帥哥就是帥哥?你說自己是美眉就是美眉?我都不知道你們這樣聊來聊去的圖個啥,能解決工作還是能解決住房,還是能在網上同床?不實際!男人沒錢就啥也不是,女人看你再順眼也未必肯嫁給你。我張大元不耐煩玩這些虛幻的玩意,看見了靚妞直接去找她就得,要錢?我張大元給,要東西?我張大元買,陪我上床完事。這叫各得其所。」
余洋洋不理張大元,打開網頁漫不經心的瀏覽著上面的內容。
張大元仍不離開,問:「聽說文革最近總跑外,你一個人在家是不是特寂寞?」
「寂寞不寂寞關你屁事!」
「寂寞難耐呀!咳,古人說的好,小姑獨宿不慣無郎。年輕輕的小媳婦沒有男人陪伴怎麼受得了!」
「去去!自己不感覺煩嗎!沒工夫聽你廢話。」
張大元仍不罷休,唉聲歎氣的掉起文來:「花開當折直須折,莫待花落空折枝。你要是耐不住的時候就去找我,我張大元這兩年雖然胖了起來,身體還棒著呢,一天滿足三四個靚妞還不成問題。」
余洋洋站起來,拎著自己的小包要走。
張大元也站了起來:「忙啥,今天我可沒時間陪你,一會還要陪小□□去買東西。」
「臭美吧你!下輩子也輪不到你去陪我。」
跟張大元一起來的女孩走了過來:「人家要你陪?圖你的錢還是圖你長的帥?見了漂亮女人就黏糊,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大本事,現在大家都說,不會上網的男人就不會上床。還好意思趴在人家屁股後面死纏硬磨呢。」
「不會上網就不會上床?這是什麼狗屁邏輯!我的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敢說我不會上床?」
「狗屁功夫!你那樣子就像搗蒜。跟你上床就等於受罪,要不是看在錢的份上哪個女人會陪你上床?」
旁邊的幾個網民聽得直搖頭,兩個高中生模樣的女孩已經紅著臉摀住了耳朵。
37張大元的元亨家電商城規模不小顧客也不少,麗麗不知道張大元現在的手機號碼只好到他的家電商城來找他。十幾名營業員都是二十左右的清秀女孩,她們甜甜的微笑和熱情的態度很能幫顧客下定購買的決心。張大元經營有道,這幾年賣家電賺了不少錢。麗麗問一個臉上有雀斑的營業員:「張大元在嗎?」
營業員搖搖頭:「你找他幹嗎?」
「我叫麗麗,找他有急事。去哪了?」
「不知道。」生有雀斑的營業員問另一名高個營業員:「李姐,你知不知道老闆去哪了?」
高個營業員正向顧客介紹一款洗衣機的性能,好一會才轉過身來:「誰知道,有兩天沒見他了。」
麗麗轉身向店外走去,拿不準是去張大元的家裡找他還是去他開的汽車配件商店裡找他。就聽身後高個的營業員說:「這個麗麗你還不知道?去年跟老闆好上的,花老闆的錢比花她老爸的錢還仗義,一個月就幫老闆花掉兩三萬。老闆心疼錢就不理她了。」
「呸!又是一個傍大款的。」是生有雀斑的營業員的聲音。
麗麗轉身又走了回來:「我可不是傍大款的,是張大元死皮賴臉纏磨著請我吃飯給我買東西,我不想欠他的情陪他上過兩次床罷了。張大元三十五六歲了也不結婚,每天以勾引漂亮姑娘上床為樂,我不信你們這些長得還不算難看的營業員被他放在這裡就是幫他賣家電賺錢,他不把你們一個個弄到床上去才是怪事。」
看著店裡的顧客和營業員們的驚愕表情,麗麗嘴角又掛起了勝利了的微笑,昂首挺胸走出了張大元的家電商城,並不認為說出自己的隱私是件丟人的事。
麗麗想跟張大元借錢,這是她想出的盡快還上春華飯店欠款的簡單方法。麗麗的花消來自在山東沿海與別人合夥做房地產生意的老爸每月月底寄給她的生活費,現在距月底還有十幾天,等老爸的錢是來不急的。從老媽那要錢比要命還難,老媽總罵她不會掙錢只會花錢,不是沒錢給她而是不想讓她依賴父母一輩子。麗麗從沒向別人借過錢,感覺借錢是極丟臉的事,記得張大元去年曾說過送她一部手機,至今也沒兌現,她覺得張大元欠她的,向他借錢才不丟面子。
汽車配件商店裡也沒找到張大元,麗麗毫不憂鬱的向張大元家走去,哪怕張大元現在正在他那張大床上顛鸞倒鳳,麗麗也敢把他從女人身上拖下來,不借到錢誓不罷休。
38小秋回來了,走到主機跟前說:「我來吧,這應該是我的位置。」
金戈讓出位置:「不像話!一句話不說就走了,我都不知道該上哪去找你。」
小秋紅了臉:「對不起!雅文說的太難聽,讓人受不了,不為了幫你我就不來了。」
「女孩子就是心眼小。是不是哭過了?眼圈都紅了。」
「瞎說,我可不輕易哭鼻子——這個網管軟件怎麼用?我學會了你就去休息,總這樣不行,快熬成瘦猴了。」
「沒那麼嚴重。」
「還不嚴重!兩年前剛認識你的時候可比現在結實,也比現在好看。」
「男人不是女人,好看不好看不重要,本分誠實有責任心就好。」
「本分誠實的有幾個?有責任心的男孩更少。現在喜新厭舊時髦,壞男孩吃香,要不經常變換自己的戀人別人會說你無能。」
「不會的,誰願意和那種人在一起,跟那種人在一起心裡不塌實。」
「你不願意別人願意,很多人並不考慮將來,現在得到的才實際。」
「有男朋友嗎?」
「有過,吹了沒幾天。」
「因為喜新厭舊?」
「可以這麼說,又不那麼簡單。他跟我好了半年多又跟別的女孩好上了,我問他為什麼,他說,你很好,對我也好,可我不能守著一個女人過一輩子,不想放棄得到別的女孩的機會,我的生活應該豐富多彩。他把追逐女孩當作豐富多彩的生活,我還能說什麼?」
「別那麼想,有責任心的男孩並不少。」
小秋揉揉眼睛:「不想了,感覺累……你這個管理軟件怎麼用?」
金戈打開主機上的管理軟件讓小秋看他怎樣操作:「打開管理軟件之後再把任子行打開,點選這幾個按鈕就可以了。」
小秋默記了一遍:「好像並不複雜。」
「比情感方面的事簡單多了……別介意雅文說過什麼,她有時候喜歡小題大做,說過又後悔,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
劉永利走進了網吧,跟金戈打過招呼後就站在邊上看別人上網。
金戈走過去說:「上網的感覺不壞吧?再玩一會?」
「不玩。劉燦來過嗎?」
「沒有。還在找她?」
「就是想見見這個人,沒別的意思。在網上她不是跟你說過要來嗎?」
「說說罷了,她還會把這當回事嗎?」
「會來的,你對女孩有吸引力。」
有人下機,劉永利向空下來的機器走去:「我再試試。就不信她們還把我當成新手欺負。」
金戈對小秋說:「他叫劉永利,是個大學畢業生,來楓城還不到一年,常來網吧找我聊。知識很豐富,人也本分厚道。」
「是朋友嘍,開網吧可沒法照顧熟人,只能一視同仁。」
「不是那個意思。他今上午是第一次上網。跟我學幾分鐘就會了,大學畢業生學東西就比別人快。」
小秋注意著劉永利的動作:「不像!看他的操作應該是個老手。」
「他們單位有電腦,他常用電腦打字,應該熟悉電腦操作。」
「我不是說電腦的一般操作,你看他登陸QQ的時候號碼打的多快,接著一下回車就登上去了,聊天的老手才會這個,新手只會用鼠標去點確定。」
「我教他的時候就是這樣登陸的——你說對了,他真的是個老手,剛才他發送信息的時候用的是快捷鍵,我並沒教過這個。」
「以前你不知道他會上網?」
「他說從沒上過。」
「朋友之間還撒謊?」
「一般的朋友。誰都有自己的隱私,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秘密,朋友之間也一樣。」
「我不喜歡這種人,他沒你說的那樣誠實可靠。」
39張大元的家在田園小區,麗麗來過兩三次,絕對不會記錯。她砸了半天門,裡面就是沒動靜,麗麗不甘心,加大力氣繼續砸。張大元的房門沒開,對面鄰居的門卻吱嘎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中年男子探出頭來:「有你這樣敲門的嗎!砸得整幢樓都晃動,別人還怎麼休息和工作!」
麗麗回頭一看,吃了一驚:「是你?」
中年男子正是中午被麗麗踢起的煙盒打中屁股那位,他也認出了麗麗,光的一聲又把門關上了。
麗麗笑了,事情咋會這麼巧?她抬腳狠狠的在張大元家門上踹了幾下,回身又來敲中年男子的門。
門又開了一條縫:「怎麼?馬路上沒罵夠,又追到家裡來鬧?」
「誰向你那麼小心眼,屁大點事到現在還耿耿於懷。我想打聽個人,對門那個張大元你見著沒?」
「不知道!」門又光的一聲關緊了。
麗麗用力砸起門來,比砸張大元的門還響。
門又開了條縫:「有完沒完!不是說過不知道嗎!」
「沒完!什麼態度?有你這樣回答別人問話的嗎?欺負我是個女孩不能把你怎麼樣嗎?開門讓我進去!不說清楚就跟你沒完。你要敢關門我就找塊石頭來砸,天天砸,讓你永遠不得安寧。」
中年男子真怕了她,把門開大:「請!請吧!有話快說,我忙著呢。」
麗麗進了中年男子的房間,心頭又湧起了勝利了的喜悅,在榆城鐵馬那感受到的挫折感和沒找到張大元借錢的不快都消散了一半。她大模大樣的在客廳裡踱了大半圈,打量著房間裡的佈置,問:「不是本地人吧?」
中年男子仍站在門口:「你是警察?」
「去年我見過這房間裡的人,是一對二十多歲的年輕夫婦,可不是你。」
「說你要說的話,說完快走,我還要工作。」
「在家裡工作?」麗麗不客氣的坐到寫字檯前的椅子上,看見了寫字檯上放著的電腦:「咳!你這台電腦不錯,新的!這叫銀灰色嗎?看著就叫人喜歡!」麗麗摸了摸顯示器的外殼又把手伸到了機箱的電源按鈕上:「可以打開看看嗎?」
中年男子也坐到了另一張椅子上:「不要動別人的東西!我等你說清楚呢!」
「急什麼!我要在你房間裡找點線索,說不定你是個外地流串過來的在逃犯呢。」麗麗又把手伸向了電腦機箱旁邊的一摞寫滿字的稿紙。
「咳!不要動!一點禮貌都沒有!」
麗麗抓起了一本稿紙:「你有禮貌,問你話你都不回答?你不說我就看不出來嗎,是不是本地人我一眼就能看出來。「「怎麼看出來的?本地人有什麼特點,外地人又有什麼不同?」
「你管我是怎麼看出來的,你是外地人沒錯吧?」
「說話要有根據,沒有根據就不能讓人信服,你當警察一定不合格。」
「你也不合格,我不是警察偏說我是警察,一點判斷能力都沒有。」
中年男子打量著麗麗:「我沒說你是警察,是你在裝警察,一會問我是不是外地人一會又要找什麼線索。我看你連職業都沒有,哪會是什麼警察。」
「還能看出什麼?」麗麗發現這個中年人很不好對付。
中年男子繼續觀察著麗麗:「家庭條件不錯,經濟上幾乎沒有負擔,父母至少有一個不在身邊,沒有兄弟姊妹是個獨生子女。」
「瞎猜吧?有什麼根據?」麗麗坐正了身子,有些驚訝。
「當然有根據,我會像你這野丫頭那樣胡說八道嗎?你這丫頭言談舉止無拘無束過於隨便,這是很少受到父母管束和職業約束的表現,沒有職業又穿戴講究臉上毫無牽掛憂慮之色,這是經濟上沒有負擔的特徵,喜怒哀樂全表現在臉上和身體的動作上,不會掩飾也不懂得克制自己,受不得一點委屈無關緊要的小事也不能忍讓,這是現在典型的獨生子女的特點。」
「獨生子女怎麼了,又不是我說了算?我倒想要個弟弟妹妹什麼的,不是不允許嗎!你這人挺有意思,說,還能看出什麼?」麗麗覺得自己進屋後跟這個中年人的第一次交鋒敗的很慘。
「能看出來的多了,比如你上學時一定是個中等生,文科學的還可以理科卻一團糟。」
「這是怎麼看出來的?」麗麗幾乎跳了起來,她眼睛瞪的大大的,覺得面前這個傢伙有點不可思議。
「很簡單,你今年二十二三歲吧,成績好的話不是還在大學裡讀書就是已經大學畢業選擇了自己的職業;從你的語言中能看出你的表達能力很強,反應相當敏捷,說明你的想像力懷疑能力發現能力推理判斷能力都不錯,上中學時的文科成績一定不壞;你有點浮燥好動,沒養成冷靜思考沉穩做事的習慣,理科一定很糟。」
「原來是這樣看出來的!這我也會,你一定當過好多年的教師對吧?」
「能說出理由嗎?」
麗麗摹仿著中年男子剛才的語氣:「很簡單,當慣了教師的人就喜歡教訓人,喜歡給別人講大道理,喜歡賣弄自己的學問。」
「行!這麼快就學會了,有進步。」
麗麗笑了,她覺得自己雖然還沒有沒佔上風可也不會再輸給他了:「這房子是你租的,可能不超過兩個月。」
「怎麼看出來的?」
「這還看不出來?屋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寫字檯兩把椅子都是新的,那個大衣櫃一定是房東借給你的。還有啥呀?」麗麗手裡仍抓著那本稿紙,跑過去推開臥室的門看了一眼:「除了一張破單人床啥也沒有!電腦又是新買的,我看你最多在這住了一個月。」
「我租下這房子還不到二十天。該說的都說完了,你也可以走了,我要工作了。」
「攆我?不行!我還沒找到勝利的感覺呢。」麗麗又坐回到寫字檯前:「你要向我道歉,剛才你那種態度不像話,欺負我是個沒你懂得多的野丫頭是不?」
「你把煙盒踢到我身上都不道歉還讓我道歉?怎麼說的出口?」
「不道歉就不行!就不走,就影響你工作,氣死你!」麗麗坐在那翻看著手裡的那本稿紙:「哇!你是個臭寫書的呀!怪不得說在家裡工作。」
中年男子直皺眉,真拿這個野丫頭沒辦法。
40「你寫這書叫《坎兒井》?怪裡怪氣的,一定沒人看。」
中年男子不理睬麗麗。
「作者銀甌?銀甌就是你的名字?」
中年男子還是不理她。
「金戈銀甌銀甌金戈,對仗很工整呢!」
「是金戈鐵馬,沒有說金戈銀甌的。」中年男子忍不住了。
「鐵馬最混帳,一提他我就有氣,害的我想借錢都找不到人——你有電腦為什麼不用,現在誰還用筆在紙上寫書,寫完不是還要往電腦裡打嗎?」
「我打字太慢,跟不上思維的速度,只好先寫到紙上。」
「剛才白話了半天,還以為你多厲害呢,原來打字都不會。你買電腦幹嗎?上網?」
「偶爾。」
「聊天?」
「偶爾。」
「就會說偶爾!不好好寫你的書上網幹嗎?泡美眉呢?老不正經。」
「上網是寫這本書的需要,要知道那種感覺,還要知道網上男女是用什麼方式交流。哪像你這野丫頭,除了找別人的麻煩可能就知道上網。」
麗麗把寫字檯上的稿紙全拿了起來:「這麼多了?我幫你打字行不?工錢少點也沒關係。」
「草稿完成了才能打字,早呢。」
「你自己打?」
「請人。我打字是浪費時間。」
「給多少錢?」
「問這幹嗎?我又沒請你打字。」
麗麗掂著手裡那七八本草稿:「我先替你打這些,200行不?」
「不行,現在有你打字的地方就沒有我寫稿的地方了。」
「不會連一張寫字的桌子也找不到吧,廚房裡是不是有一張吃飯的桌子?」
「你在這乒乒乓乓的打字我還能寫下去嗎?」
「我打字很快的,你將就兩天吧。我不用你道歉了,作為交換條件還不行嗎?」
銀甌笑了:「這叫啥交換條件!完全是強人所難。」
麗麗也笑了:「就這麼定了,打完這些就付錢。我兩天就能打完,十幾萬字吧?」
「八九萬字。我請人打字是萬字30元,你要200不虧了嗎?」
「三八240元,也差不了多少。第一次找工作吃點虧是難免的,下次我就學乖了。」麗麗說幹就幹,按亮了顯示器和機箱的電源開關。
41清泉湖其實是座攔截楓城西的清泉河形成的小型水庫,楓城居民用水大部分取自這裡。為了保證湖水的清潔,現在遊人只許在湖東南兩面的小山上住足遊玩,嚴禁到水邊嬉戲。湖邊的無名小山上林木繁茂,建有幾座亭台供遊人觀賞湖景。從山頂亭台望下去,湖水清澈幾能見底,湖邊仿古時風格建有幾幢小樓,周圍綠樹成蔭。清泉湖雖不大,景色卻很宜人,彷彿與世隔絕的一處仙境。
殘雪爬到小山最高處那座亭子裡,靠在亭柱上俯視著湖水發怔,辛成不敢打擾殘雪,也在一邊陪著發呆。許久之後殘雪說:「兩年前清泉湖不是這樣,那時還可以到湖邊去玩。」
「從去年開始就不許到湖邊了,這是對普通百姓的限制,如果你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仍然可以到湖裡去划船。」
「廢話!我要是個大人物找悲秋就不會這麼難了。」
「找到他就能要回錢嗎?是不是還想跟他重溫舊情?」
「我對他只有仇沒有情。」
「男女之間的情和仇很難分得清,有情才會生出仇來,仇恨越深說明情越濃。」
「經驗真豐富!」
「不需要什麼經驗,小說上就是這樣描寫的。你肯把錢借給一個只見過照片的人就說明你愛他,愛到完全信任的地步。」
「當時是這樣,現在就不會那麼傻了。知道我為什麼到清泉湖來嗎?」
「不知道。你對這很熟,到這後的表情又很憂鬱,這是你跟初戀的情人會面的地方?」
殘雪搖搖頭:「你幫我找到悲秋就知道了。」
「辛成!回頭!」
辛成和殘雪一起回過頭來。身後有人對著他們端起了相機,喀嚓聲過後相機又放下了。是小文,他身邊還站著一個戴著近視鏡的女孩。
「老遠就看著像你。你小子不好好上班,帶著個美眉跑這來遊山玩水來了。也不介紹一下,這麼漂亮的美眉我怎麼不認識?」
「殘雪。我的網友,剛從柳城來——這位是小文……」
戴近視鏡的女孩走過來跟辛成握手:「我叫五瓣丁香,早就知道你,就是沒見過面。」
「不會吧!我這樣的小人物也有人知道?」
「兩年前就知道了。你有個網友叫逍遙玉環對吧?」
「那個很高很胖,長的有點像二胖的逍遙玉環?」
「對呀。她說那時候你們聊的特近還跟你見過面。再沒見她嗎?我和她都是槐鎮人,是朋友。」
「兩年前見過一次之後就沒怎麼聯繫。她後來改了網名,好像很少上網了。」
「她提到你好幾次,說你這人不錯,老實厚道……你的女朋友是柳城人?把這麼漂亮的柳城女孩都騙來了,一點也不老實!」
殘雪把手伸向五瓣丁香:「我叫殘雪。」
五瓣丁香握著殘雪的手:「有時間和辛成去我家玩,家裡就我一個人,很方便。」
辛成:「我一定帶她去。找到小文不就找到你了嗎?」
「暫時還可以,以後就難說了。沒見他瞅你朋友的眼神嗎?他嫌我長的不好看。」
「扯淡!是你嫌我不好看。」小文又端起了相機:「來!再給你們合個影。剛才都愣頭愣腦的,洗出來一定不好看。」
42麗麗打字的確很快,十個纖長的手指在鍵盤上不停的跳動著,一串串漢字就集結到word寫字板上。
坎兒井是我做過的一個夢。平時做過的夢醒來就忘記了,惟獨坎兒井這個夢記得特別清楚。夢中的某些情節又與我後來的經歷基本吻合,真是不可思議。
……二十世紀的第一個夏天是個苦夏,對我來說比以往任何一個夏天都苦,因為我在網上結識了一個網友,他的網名就叫苦夏。
苦夏本是甜心的網上情人,卻被我搶了過來。我當時非常得意,認為自己真聰明,有眼光有手段,後來才知道我比甜心還傻還笨還近視,呆頭呆腦地走進那個苦不堪言的苦夏。
甜心長得又高又瘦,架著副深度近視鏡,上網聊天時剪著短髮的腦袋幾乎就貼在鍵盤上,弓著身子就像一隻躲在水底石頭縫裡覓食的蝦。我覺得她叫甜心太離譜該叫蝦米才對。她卻為自己有這樣一個網名而自豪,說就因為自己網名起的好網友才特多,好些帥哥都給她寄照片,她是那些帥哥心目中最溫柔可愛的小甜心。
甜心經常拿那些帥哥寄給她的照片給我看,說是帥哥其實長的都很平常,我不忍掃她的興,總是口是心非的誇上幾句,甜心就樂的閉不攏嘴了,歡天喜地的把照片放進她專為她這些帥哥買來的像冊裡,有時間就拿出來翻看,翻看時那種謹小慎微的樣子就像一個集郵迷翻看他最心愛的集郵冊。甜心讓我拿帥哥寄給我的照片給她看,我說給我寄照片的帥哥一點都不帥,看完我就丟掉了,哪有保存那些垃圾的興致。甜心又問我給不給帥哥寄照片?我說不寄,不想在他們那兒浪費我的感情。甜心卻很想給她的帥哥們寄照片,問我怎樣照出來的照片才好看,我圍著甜心轉了好幾圈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角度,就說,隨便給他們寄一張就行,又不是真的選誰做老公。甜心卻不肯馬虎,經常對著鏡子練表情找角度,練了十幾天也不知道怎樣照那張寄給她的帥哥們的照片,我都替她傷腦筋。
甜心的照片是怎樣照的?照出來的效果如何?她都不告訴我。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她躲避著我,不到我家來,上網也不找我做伴,偶爾在網吧碰面她只是淡淡的打聲招呼,似乎我和她只是普通的熟人已經不再是要好的朋友了。
一天中午,甜心又到我家來了,她神秘兮兮的把我拖出了家門。我問她什麼事,她嘴唇抖動了半天才結結巴巴的告訴我:「……苦夏愛上我了!我不知道怎麼辦?」
我覺得好笑:「愛上了好啊,那還不好辦?幹嗎激動成這個樣子?」
「他……他要我去楓城跟他見面!怎麼辦?怎麼辦……」
「讓他來呀!你傻呀,哪有女孩去找男孩的?」
「他工作很忙沒時間。」
「沒時間就不見,楓城很遠的,來回要不少錢!」
甜心瓶底般的鏡片後面眼睛在閃光,這是渴望和憧憬的閃光,我感到不可思議。甜心的嘴唇在抖雙手也在抖,吃力的從她的小包裡拿出一張照片:「我……我想去見他……他不是一般的網友……」
我接過照片只看一眼就明白甜心為什麼那麼激動了,照片上的男孩真帥,比我見過的明星照片還帥,他坐在一個小船上手握雙槳正向我劃過來,他在微笑,笑的比剛躍出地平線的太陽還動人。
「他叫什麼?」我感覺自己的喉嚨也也些緊。
「苦夏,網名叫苦夏。」
我又看照片,這麼可愛的一個帥哥幹嗎叫苦夏?估計年齡只有二十多一點,身高不會低於一米七五,背景就是水,波瀾不興的水,大約是一個水庫或者公園裡的湖。我問:「他在楓城?」
「是啊,他說照相的地方就是楓城的清泉湖,那裡很美的。」
「在楓城工作?」
「他是學建築的,去年剛畢業,現在是楓城房建公司的一個技術員,工資很高的。」
「錯了錯了!臭寫書的!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們楓城可沒有網名叫苦夏的,房建公司也沒有什麼迷死人的帥哥!」麗麗轉身沖銀甌大叫起來。
銀甌把廚房裡吃飯的桌子搬了出來,成了他現在的寫字檯。他抬起頭來看著麗麗:「楓城有幾十萬人,常上網的總有一兩千人,有沒有叫苦夏的你怎麼會知道?」
「常上網的是不少,帥哥卻沒幾個,我當然知道。這是不是瞎編的故事,為什麼編到我們楓城來了?」
「你的責任是打字,管那麼多幹嗎?」
「編個地名不好嗎?這樣寫別人看了還以為我們這真有個網名叫苦夏的人,真出過什麼事呢?」
「打完你就知道了,必須這樣寫。」
43甜心不停的絞著自己的雙手:「你看,我是不是該去?」
「你也給他寄過照片?」我怎麼也不相信照片上的這個帥哥會喜歡上甜心。
「沒有。我說過我長的不好看,他……他認為長相並不重要,只要心地善良就好。」
「可能嗎!」我叫了起來:「憑他這種條件啥樣的女孩找不到?追他的女孩一定排成了隊,就沒有既善良又漂亮的?」
「我不知道。他說他就喜歡我這樣善良又做事認真的女孩。」
「誰都會那麼說,心裡未必就那麼想。先給他寄個照片試試吧,就這樣跑去我覺得不合適,弄不好白花一大筆路費還哭著回來。」我是真心不想讓甜心去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以她這幅尊容照片上那位帥哥能看上她才怪。
甜心低著頭好半天沒說話,突然伸手搶過那張照片就走了。我站在樓道裡愣住了,想想剛才我說過的話,確實很傷甜心的自尊。這是為她好啊,這個時代哪有不重視長相只看中心靈美的帥哥!
我在家裡什麼也做不下去了,腦海裡不是甜心那副激動的一勁顫抖的模樣就是照片上那個網名叫苦夏的帥哥。我怎麼也放不下這件事,萬一甜心不聽我的偷偷跑去跟那個苦夏見面怎麼辦?我要是甜心就不會跟任何人商量這事,早跑到楓城見自己心愛的人去了。晚飯後我更加坐立年安了,不由自主的就走到了甜心家,把甜心跟苦夏這事原原本本的告訴了甜心媽媽。看到甜心媽怒沖沖的把甜心叫到跟前訓斥的場面,我才放了心。這是對甜心負責呀,她不應該怪我。
第二天我聽說,甜心的父母和幾個親屬把甜心弄到客廳裡開了四五個小時的「批鬥會」,甜心所有的零花錢都被搜走了,關在她自己房間裡不許出門,去網吧上網的權利都被剝奪了,想去見苦夏比登天還難。
我很不安,想跟甜心解釋我沒有傷害她的意思。甜心大概恨透了我,關起自己的屋門抽抽咽咽的哭,任我怎麼解釋就是不開門也不跟我說話。甜心媽說:「瞧瞧,你們上網有什麼好?連面都沒見過的臭小子就把她折磨成這樣!現在啥樣騙子沒有,說不定想把人騙去賣了呢。」
甜心哭的聲音更響了,這是在用哭聲反駁她媽媽的觀念。甜心媽沖屋裡的甜心喊道:「跟你說多少遍了還不明白!也不找個鏡子好好照照,他說愛你你就信呢,愛你他為什麼自己不來?憑他的模樣和身份啥樣女孩找不到,哪會看上你!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姑娘天天惦記著跑去見野男人,想把全家人的臉都丟盡呢!」
話說的太重,我都感覺臉上發燒,裡面的甜心不抽泣了,嘶聲喊道:「走吧走吧!以後再也別來煩我!」
跟甜心的朋友關係大概徹底完了。我並不後悔,不認為自己這樣做有什麼不妥。
44……我查找過苦夏的網號,網名叫苦夏的真不少,楓城的苦夏卻只有一個。我很想把他加到我的好友名單裡,又感覺這樣做不合適,以往都是網友把我加為他們的好友,我主動把一個男孩加為我的好友還沒有過。假如甜心知道了這事又會怎麼想?
五六天後,在去網吧的路上我見到了甜心,她看上去特憔悴,比以前更瘦了,低著頭更像一隻蝦米。我喊她的名字她不理我,像個陌生人那樣跟我擦肩而過。我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也許我真的錯了,不讓甜心去見苦夏,完全可以採用別的方式來阻止她,沒必要告訴她的母親。
甜心走出了很遠又突然轉身回來了,她走回我面前問:「你是不是也愛苦夏?」
「瞎說呢!我跟他一句話也沒說過怎麼會愛上他?」
「你一看他的照片就愛上他了,認為我沒有資格愛苦夏就把這事告訴了我媽。」
「你……你怎麼會這樣想?」我的臉一定紅到脖子了,找不出恰當的話來為自己分辨。
「我想通了,苦夏確實不可能喜歡我這樣的女孩。我想給他發個信息說明我不能去見他的原因,卻沒有勇氣,坐在電腦前好半天也打不出一個字來。你幫我向他解釋一下。」甜心從她的通信錄上撕下一張紙來:「這個QQ號就是苦夏的,就說我家不讓我去就行。我以後不上網了,我爸讓我認真複習功課秋天去商貿學校上學。」
接過甜心遞過來的那個紙條時,我的手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也許甜心說對了,我喜歡照片上那個苦夏。
甜心走了,我心裡很不是滋味,說不清是內疚還是懊惱。失去了甜心這樣的朋友我不認為是多大損失,只是覺得心靈上沉甸甸的多了一點東西,好像是拋不掉的一個包袱。
這回有了把苦夏加為我的網友的理由!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急切和激動,等甜心一走遠我就跑進了網吧。把苦夏添加到我的好友裡,馬上給他發了個信息:「你好!還記得甜心嗎?我是她的朋友。」
不知道苦夏太忙還是沒在網上,好久也沒等到他的答覆。幾個常聊的網友有信息發來,打開看看全是些無聊之極的話,這些平時很感興趣的廢話現在看著特沒勁,一點沒有跟他們聊的興致。
「錯了錯了!」麗麗又大叫起來:「臭寫書的,你會上網聊天嗎?寫的亂七八糟的。」
「怎麼亂七八糟的?錯了嗎?」
「過來看看!好多地方都寫錯了。」
銀甌走了過來:「不會吧?為了寫好這本書我最近每天晚上都要上網聊一會,尋找那種感覺。」
「你用QQ?」
「進網站聊,我哪有QQ號?」
「說你不會還不服!看這句,『把苦夏添加到我的好友裡』就證明你不懂。添加一個好友這麼簡單嗎!必須對方同意了才添加的上。苦夏既然同意別人把他列為好友怎麼會不在網上?下面這句『不知道苦夏太忙還是沒在網上』就沒有道理。其實一個網友在不在網上一眼就看出來了,怎麼會『不知道』?在網上的頭像是彩色的不在網上的頭像是黑白的,除非他在QQ號上選擇了『隱身』,在網上時也像沒在網上一樣顯示為黑白的。這點常識的都不知道?」
銀甌在草稿上劃了幾筆:「還有嗎?」
「怎麼沒有。這裡用『答覆』也不恰當,我們上網時都說回復或者就叫回。」
「想不到你這臭丫頭還懂很多!打完字總是要修改的,你發現哪裡有毛病就先用著重號表記上,免得疏漏了。」
「這是我分內的活嗎?」
「能者多勞,又不是很麻煩。」
「不幹!我打這些稿子拿200已經虧了,不能再干分外的活。」
「你這個臭丫頭真難纏!這樣吧,全部書稿都交給你打,我付給你1000,可以了吧?」
「這還差不多。其實還是你佔便宜,我這人大人大量不跟你計較就是了。」
45得到苦夏回復是第二天的事了,他說:「你是甜心!」
「我是圓月亮,甜心的朋友。」
「不用騙我!換號換網名改頭像的事我也會。」
「我真是圓月亮,一個永遠不想殘缺的月亮。甜心正複習功課準備考學。沒時間去楓城見你了,讓我在網上轉告你。」
「不可能!說好來楓城見我的。準備考學的事她從沒說過,有事不能來她自己為什麼不告訴我?」
「甜心媽現在連她上網都不許,甜心只能讓我轉告。我不知道你們以前是怎樣說的,也不清楚甜心現在的想法,只能做她要求我做的事。」
「不信!你一定是甜心!不想來就說不來,何必用這種方式騙我!」
「不信你就過來看看。我看過地圖,從楓城到我們這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遙遠,浪費不了你多少時間。」
「沒必要!想不到你也是那種感情不專一的女孩!」
「我不是甜心。為什麼不相信我的話?」
苦夏的頭像不動了,甜心委託我的事已經完成了,我卻覺得並沒有結束,苦夏一定為甜心的「變心」而傷心。我沒有戀愛的經驗卻也知道失戀的滋味特難受,我希望能跟他繼續聊下去,至少應該說一些安慰的話。等了十幾分鐘也沒等到他的回復。我只好關閉了自己的QQ離開了網吧。不知道為什麼,我也產生了書上描述的那種失戀了的感覺,心裡很難過。
此後的兩三天,我無精打采的,感覺自己好可憐。第三天晚飯後我又去了網吧,剛登陸上我的QQ號就見到苦夏的頭像在晃動,我忍不住驚叫了一聲,網吧裡的人都在注意我,管他呢,誰沒有失態的時候?
苦夏正在網上,他不停的給我發信息,述說他和甜心網上交往的經過,等待甜心去和他會面的熱望,他說不知道甜心為什麼要背叛他,這是意想不到的事,欺騙是一種最卑鄙的行為,他感到失望感到傷心感到現在女孩心思難以捉摸。
我理解苦夏的心情,他的痛苦就是我的責任。我以甜心朋友的名義給苦夏發了「封」長長的道歉信。
苦夏說,他為甜心的軟弱和對愛情的不忠誠而失望,他認為網戀比生活中其他方式的戀愛更可貴更值得珍惜,網戀的雙方距離遙遠,可能一個在天南一個在地北,通過網絡把兩個互不相識卻志趣相投兩心相悅的人連接在一起是多麼難得的事呀,有什麼理由不珍惜這份感情?苦夏的話讓我感動,他說的真好,我感覺甜心好幸福也很不幸,假如我不去破壞這件事他們已經成了生活中的相親相愛的人。
46羅煙霞終於走出了聚福樓,緊跟在她身後的是湯利軍。同時走出來的還有兩三個人,楊凡不認識,估計也是物資局的頭頭。
幾個人走到停車場那說了幾句話就分別上了車,湯利軍和羅煙霞上了同一輛車,另外幾個上了另一輛車。
兩台轎車開走後,楊凡急忙攔了一輛出租追上去。他坐的地方離停車場距離很遠看不清湯利軍的車牌號碼,只知道那是一輛黑色的捷達。追了一陣就不知道哪一輛是羅煙霞和湯利軍乘坐的車了,他發現自己今天下午做了件毫無意義的事。他沮喪的讓出租車司機停了車,慢慢的向長順汽車修理部走去,他想如果開著自己的車就不會跟丟了。
47小文和五瓣丁香都不知道悲秋是誰。五瓣丁香說:「兩年前常上網的帥哥就是金戈和彤雲,金戈的網名叫酸棗仁,彤雲的網名叫一網情深,沒聽說他們用別的網名。
殘雪苦笑著說:「慢慢查吧。一個普通的網友,能否找到都無所謂。」
小文和五瓣丁香打的走了,還要去翠屏山。
辛成說:「怎麼辦?我帶你挨個網吧搜吧,辦法雖然笨,卻是現在惟一能做的事。」
殘雪歎口氣說:「不行,那樣會驚動他,如果躲起來就更難找了。」
「頂多賴著不還罷了,值得躲起來嗎?」
「會的。」
「有理由嗎?」
「必要時我會告訴你,現在還不想說。」
「你想怎麼辦?」
「再問問你的朋友,看他們知道不知道。」
48辛成和殘雪打的到有情網吧門前的時候,正遇上劉永利從網吧裡走出來。劉永利向辛成點點頭:「打的來上網?酷!」
「學會上網了?感覺怎麼樣?」
「沒意思,翻來覆去全是些廢話。」劉永利又衝殘雪點點頭:「你的女朋友?真靚!」
「不靚我能要嗎!上午見你向金戈打聽二胖,想跟她處朋友?」
「我們廠裡的頭跟我提到這個人,我就想瞭解點情況,沒影的事呢。」劉永利擺了下手:「走了。回去還有事。」
劉永利走遠了,殘雪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天:「這人我好像見過,說話的聲音也有點熟。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他。」
「他叫劉永利,是金戈的朋友。我也是見他經常來找金戈才知道他的,你不可能認識。也許長得像你的某個熟人。」
「想不起哪個熟人跟他相像。慢慢想吧,我先看看這個金戈是否像你說的那麼帥。」
「真不想帶你來見他,女孩見了他沒有不動心的。你可要把握好自己,不然我這一年多的感情投入全廢了,馬上就得去跳樓。」
「是真話嗎?」
「當然。」
「那就回去吧!我把握不住自己,已經對他動心了。」
「你像和尚那樣多念幾遍阿彌陀佛就沒事了。」
「我是女的!當不了和尚。」
「那就算尼姑。尼姑是不是也念阿彌陀佛?」
「念阿彌陀佛也不管用,我就閉著眼睛去見他吧,是不是悲秋我都能感覺出來。」
49辛成和殘雪正要走進有情網吧,就聽身後摩托車響,一個黑臉膛的大漢在網吧門前剎住了摩托。辛成認得這人是笨熊網吧的老闆熊耀武,外號笨熊。好像他對自己這個外號很滿意,他開的網吧就叫笨熊網吧。笨熊跳下摩托搶在辛成和殘雪前面衝進了有情網吧,還在門口就喊道:「金戈金老闆!你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把小秋挖到你這來了?」
辛成和殘雪跟在笨熊的身後進了網吧,看見金戈正陪著笑臉向笨熊解釋:「對不起熊哥。我也是沒辦法,沒人幫忙實在幹不動了,小秋也想到我這來……」
「沒人幫忙也不能挖我的人吧!我那本來就沒你這人多,你又把小秋挖來了讓我怎麼幹?」
金戈向辛成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接著拖把椅子放在笨熊跟前:「熊哥坐。這事我做的是有毛病,今晚我請熊哥喝酒賠禮道歉。」
辛成問殘雪:「是不是?」
殘雪注意著金戈:「不是。是比那個悲秋帥多了!」
辛成歎著氣:「看樣我只能去跳樓了。」
小秋走到笨熊跟前:「這事跟金戈沒關係,是我自己要來的。」
「剛從我那出來就幫別人說話?在我那干了半年還不如在金戈這半天有感情?為什麼你跟我撒謊說要到什麼公司去做事?為什麼你從我那前腳剛邁出來後腳就進了這個有情網吧?因為我長的不如金戈帥還是他給你開的錢多?」
「別問那麼多為什麼!我認為這裡適合我就到這裡來了。一個打工的選擇適合自己的位置是正常的事,我有這個權力,你卻沒權力為這點事跑來大呼小叫的。」
「說起來是那麼個道理,可我覺得這事不正常,重找一份工作有這麼快的嗎?你對我撒謊就說明這是預謀以久的事。這半年我感覺對你不錯,哪能說做就走把我那裡的活扔下跑來幫別人。」
「你對我是不錯,這不等於我能夠在你那長期幹下去。你那個叫什麼多情寶貝的網友不是天天吵著要到你那裡當網管嗎,你表妹也總說有她幫忙就夠了,沒必要多支付一個人的工資。還有其他一些原因,我不想說你自己心裡清楚,這麼多事壓的我都喘不過氣來,要不是感覺你這人還不壞我早就不幹了。」
「得了得了!既然你那麼想我就啥也不說了。」笨熊轉向金戈:「其實我就是想來看看小秋在你這干的怎麼樣,沒有來興師問罪的意思。要不是有兩個賣邊鋒銀子的說起來我還不知道小秋到你這來了呢。」
金戈感覺奇怪:「他倆說的?他們好像是槐鎮人,半小時前來過這,我這玩邊鋒的人不多沒買那玩意。他們怎麼認識小秋?」
「一月前他們就到我那賣過,我讓小秋從他們那劃過來200000兩,怎麼不認識!」
「他們哪來那麼多邊鋒銀子?」
辛成走過去說:「偷的。據說高手跟對方玩梭哈的過程中就能把對方的銀子劃到自己的名下。」
金戈這才注意到辛成身邊一直在看著他的殘雪,他問辛成:「你的女朋友?哦!我知道了。」金戈轉向殘雪:「你一定是殘雪。」
殘雪:「聽辛成說的?」
金戈:「是啊,辛成跟我說過好多次呢。他說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我說他吹牛,現在才知道他說的是真話。」
殘雪臉紅了:「聽他胡說!在他眼裡哪個女孩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笨熊拍著金戈的肩膀:「邊鋒銀子你要不?這次我買多了,他們那400000兩我全包了,便宜,我就給他們300元錢。你勻一半吧,我那消化不了這麼多。」
金戈對邊鋒銀子沒興趣,又不想駁笨熊的面子,有點為難。
小秋:「留點吧,剛才還有人問賣不賣邊鋒銀子。」
金戈有點勉強:「好吧。你跟熊哥辦一下,我要跟朋友說幾句話。」
辛成:「一點小事。你知道不知道誰的網名叫悲秋?」
金戈:「不知道。在網上查過嗎?」
殘雪:「是我兩年前的一個網友,不知道現在還用不用這個網名了。跟你一樣也是個帥哥。」
金戈:「沒聽說。兩年前常上網的帥哥就那麼幾個,我大都知道他們的網名,沒有叫悲秋的。上網問問別人,也許有知道的。」
辛成問殘雪:「上網查嗎?正好有空機。」
殘雪:「查吧,我就不信他會像水滴那樣蒸發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