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虹之彼端 返回目錄


第四十二章 歡迎來到紅薔薇館

作者:獨孤夢

    「一點都沒錯,」Z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的確是死人,而且,剛死不久。」

    「這下子,我們有出路了。」

    海爾嘉的手東摸西爬,想在新死人身上摸出一點線索,但是Z捉住了她的手。

    「別動,也別點亮火折子看,」他說,「如果不想做惡夢的話。」

    雖然她滿腹疑惑,但還是乖乖聽他的話,老實地坐在那裡。Z似乎也很平靜,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安安穩穩地坐著。

    「Z……為什麼人家丟死屍,我們就有救了呢?上面那個暗門太高了,我們爬不上去啊。」

    即使在黑暗中,Z的笑聲仍然自信滿滿。

    「我來問你。首先,這個地洞是最近修的嗎?」

    「雖然剛才有火的時候,我沒怎麼看。但是……似乎灰塵很厚了,還有磚頭也磨損得厲害……應該修好有一些日子了吧?」

    「其次,你發現這裡有腐爛的屍體或者骷髏了嗎?」

    「……沒有……這兒就這麼點地方,這種東西很好認的。」

    「嗯,好。」他閉起眼睛,「那麼,這些新鮮的屍體,那些扔下來的人會怎麼善後呢?」

    「一,任其腐爛?」

    「不太像吧……」海爾嘉猶猶豫豫地回答,「我覺得刨坑埋了比較好……」

    「這個地洞總共就這麼一點大,而且,要是是個萬人坑的話,起碼會留下一點骨頭什麼的。可是這裡都沒有……」

    「那就是二,」他突然睜開雙眼,一道電光倏地掠過,連海爾嘉都看得一清二楚,「有其他通道!」

    「亦即,這個地洞只不過是臨時堆積屍體的中轉站,時機一到,肯定會有人打開這裡的通道!我們現在所要做的,」他又懶洋洋地躺倒在海爾嘉的身旁,「只是等待。」

    時間在緩慢地前行,地洞裡的血腥味越積越厚,越積越濃。海爾嘉實在受不了這濃厚血腥味的刺激,她反胃想吐,但是胃裡早已空空如也的她,哪裡吐得出什麼東西?只能吐些酸水罷了。

    Z卻好像已經睡著了。海爾嘉想悄悄挪到旁邊去,她緩緩地爬行著,突然,被一個突出來的東西絆倒了。

    「什麼……?」她伸手一摸,那竟是一截人的小腿!她尖叫一聲,條件反射地將那「玩意」一拋,然而,那殘缺小腿的觸覺,仍久久停留在她的手上。

    「你看到什麼了?」Z懶洋洋地醒來,「不是叫你不要看嗎?」

    「可是可是!」她激動地話都說不清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Z懊惱地歎了一口氣。

    「最初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那幾具屍體似乎殘缺不全。我只知道,我摸到的那個人,四肢彷彿都被砍斷了。」

    「其他的……呢?」海爾嘉艱難地吞了一口口水,結結巴巴地問。

    「不知道。」Z好像興趣缺缺,「情況大概也差不多吧。死都死了。」

    海爾嘉定一定神,奮力撥開第一具屍體,也就是四肢斬斷的那一具。他身下的同伴倒還完整,準確的說,是差不多完整。

    除了皮膚。他的表皮整個兒被剝去了,裸露出裡面血紅色的肌肉和神經。

    一具血紅的人體。

    這一次,海爾嘉是真的忍不住了。她踉踉蹌蹌撲到牆邊,開始乾嘔。連苦澀的膽汁都嘔出來了。

    「唉,不是叫你不用管嗎?」Z沒好氣地拍拍她的後背,「看,吃虧了吧。」

    「到底是誰!」海爾嘉的眼中,燃燒著怒火。這一次,她徹徹底底被這種惡行激怒了,「到底是誰在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Z笑笑,走過去仔細翻檢了一遍屍體。海爾嘉還在那裡乾嘔,這時他開口了。

    「需要我告訴你一點線索嗎,公主殿下?」

    「說吧。」

    「可是……」他不懷好意地笑了,「代價很高的哦。」

    他走到她的身旁,雙手輕輕環住她的纖腰。海爾嘉仍在乾嘔,而他彎下腰,湊在她的耳邊,吹氣如蘭。

    「你知道是什麼代價嗎?」

    「我不管什麼代價!」她猛地抬起頭,「只要我知道……!」

    她的話嘎然而止,因為她萬萬沒有料到,王弟突然張嘴銜住了她晶瑩的耳珠。

    先是輕微柔和的舔舐,再就是纏綿悱惻的吮吸,繼而是小心翼翼的噬咬,她感到耳邊一麻,臉刷的一下全紅了。此時王弟已把她牢牢摟在懷裡,那股麻酥酥的感覺令她又是舒服,又是難受,突然,她感到耳垂一陣劇痛。

    王弟竟深深地咬了下去。

    「你幹什麼!」她奮力推開他。

    王弟冷靜地抹了一把唇,「這就是我要的代價,」她的血還沾在他的唇舌邊打轉,那甘美的滋味令他回味無窮,「永遠不要忘記剛才的快樂與痛楚,永遠……也不要忘記,剛才的那一刻是屬於我的。」

    「還有就是……永遠不要和別人分享。」

    否則,我會親手殺了你!

    「知道啦!」海爾嘉沒好氣地回答,「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嗎?」

    Z嘿嘿冷笑了一聲,跪下來向她解釋,「這三名死者,全是男性。」

    「嗯,還有呢?」

    「沒有了。」

    沉默了一會兒,海爾嘉突然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吼。

    「你!!!!!!!!!!!!!!!!!!!!!!!!!!!!!!!!!!騙人!」

    「我哪有騙你,」Z輕佻地兩手一攤,「這的確是你忽視的線索呀。」

    「你!!!!!!!!!!!!!!!!!!!!!!!!!!!!!!!!!這算什麼狗屁線索啊?他們當然是男人啊,薔薇館附近根本就沒有女人不是嗎?」

    「不,」Z的表情總算恢復了嚴肅的一面,「這很重要。」

    「因為,他們都是少年。」

    話音未落,海爾嘉背靠的牆壁突然發出石塊挪動的沉重之聲。她飛身跳到Z的身旁,令人眩目的光線照了進來,兩個人不由自主瞇起了眼睛。

    那便是出口了。

    還沒等他們撲到那暗門處,兩柄尖利的鐵撓鉤從洞外伸了進來,準確無誤地鉤在一具屍體的身上。

    接著,把屍體拖了出去。

    Z輕輕捏了海爾嘉一把,她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們二人撲在其他屍體上,雙手緊緊握住了屍體的小腿。Z抱的是那具被剝皮的屍體,雖然很噁心,但他總不能讓海爾嘉去抱啊。

    撓鉤的利齒深深吃進屍體的皮肉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聲。海爾嘉強忍住嘔吐的感覺,隨著屍體一起被拉出了這個不見天日的地牢。

    他們,一動也不動。

    一是不敢,二是不能。

    外面正是旭日東昇——從被海明推落算起,他們已經足足在地牢裡待了兩天了,或許更久。他們粒米未進,滴水未沾,完全是靠毅力支撐下來的。憑借此時的體力,合二人之力,他們甚至可能打不過一個普通人。

    因此,最合算經濟的方法,自然就是在不驚動他人的情況下,悄悄補充體力,溜走。

    海爾嘉趴在地上,她實在是累得不行了。

    幾個男人的粗嗓門不合時機地響起:

    「喲嘿,今兒個倒豐盛嘛!」

    「說的沒錯,寶貝們可有福嘍!」

    撓鉤被收回了,男人們的腳步也漸行漸遠。海爾嘉好不容易鬆了口氣,她無力地趴著,眼皮子上下直打架,幾乎要昏昏欲睡了。突然,她聽見耳邊極其劇烈,極其粗獷的喘氣聲。

    還有哼哼。

    「Z怎麼喘成這樣了?」她還在這樣想著,突然她的腰被人橫空抱起,Z那張至死不變,向來只會陰笑的撲克臉,此時充滿了焦慮之色。

    「快跑!」他大吼,「快!」

    她猛地一定神,只見一張惡行惡狀的黑臉聳立在她的面前,小而細長的眼睛,長而上拱的鼻子,更可怕的是,大嘴的兩端還長著長長髮亮的獠牙,濁臭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直熏得她要昏過去。

    「這是什麼?Z?」她一邊跟著他狂奔,一邊喊著,「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Z來不及回答,他們已經跑到頭了——前方是圍成圓圈的柵欄,都是以頂端削尖的橡木圍成,將近有5腕尺(1腕尺=0。588米)高,而他們的後方,是一大群醜陋的怪物,它們吐著粗氣,凶神惡煞地朝他們衝過來。也有一些它們的同類不願意參與捕食活動,它們聚集在那些屍體的旁邊,大塊朵頤。

    Z讓她踩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力將她頂過去。海爾嘉靈巧地翻越了柵欄。接下來——

    「你走吧,」他苦笑,「無論如何我都過不去了。」

    他頹然滑落在地,直視著那些醜陋的怪物。

    「我告訴你,」他說,「它們的名字,叫山豬。下次可別認錯了。」

    「Z!」她努力從柵欄縫中伸出雙手,呼喊著,「快過來!否則你會死的!」

    他頭也不回,「可能嗎?我的彈跳力可沒那麼好。」

    「可是……!」她從背後死死抱住他的頭,「你怎麼能拋下我一個?」

    「海爾嘉,」他突然極其嚴肅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他背對著她,根本無從得知他的表情如何,「那天晚上的事,我要鄭重地向你道歉。」

    「可是,」他突然轉過頭來,用力吻了一下她的手心,「我不後悔。」

    出乎他意料之外,海爾嘉居然笑了。她的笑容是那麼明媚照人,她的笑臉上分明還有淚光閃爍。

    「我絕不原諒你,」她說,「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著,向我賠罪。」

    她兩隻胳膊緊緊箍住柵欄,「來吧,」她喊,「踩著我的手!」

    Z一時懵了,他的耳邊,海爾嘉的聲音與山豬的吼聲混作一團,不分上下。

    「快啊!」她聲嘶力竭地大喊,「你行的!」

    他不再猶豫,他一腳踏上海爾嘉用以支點的胳膊,纖瘦的身軀空中一扭一翻——他身後,山豬狂暴的怒吼頓時將一切湮沒。

    他拉著她栽倒在地,柵欄內外一線相隔,生死攸關。她抬頭,看到山豬徒勞地直甩獠牙,徒勞地衝著他們狂吼,總算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他們倆同時叫了出來。

    海爾嘉這才覺得手臂刺痛,剛才她被山豬的獠牙劃傷了。她正要擦拭,Z搶先一步湊了上去。

    他為她吮吸傷口。

    「這是你為我而流的鮮血,因此,我要一滴不剩,全都喝進肚子裡去。」他心裡如是想著,嘴上卻什麼也不說。非但如此,他還作出一副冷冷淡淡很平常的表情,以掩飾自己真實的心情。

    所謂死鴨子嘴硬,就是說的這種人。

    海爾嘉也什麼都不說,但是,從她輕柔撫摸Z的動作,從她愛憐地望著Z的神情來看,一切盡在不言中。無需動用語言的力量,他們的心意,便可彼此相通。

    陽光好溫暖,陽光好明亮。

    他用力地抱緊了她。

    她也用力地抱緊了他。

    從此,不會再黑,不會再冷。

    「我答應你,活要一起活,死要一起死。」

    「因此,千萬不要拋下我哦。」

    她正這樣想著,突然,面前的光線為之一暗。她還沒來得及抬頭,只覺後頸重重一痛,視野頓時變得黑暗起來。她撲倒在Z的身上。暈了。

    當她醒來的時候,發現Z正平躺在她的身邊,沉沉地睡著。那張安穩平和的睡臉,在剎那間竟令她忘記了身處的險境。

    她掙扎著爬起來,身上的衣服很整齊,受傷的手臂也被包紮得穩穩當當——看起來,竟像是有人為了幫忙而打昏他們。

    不可大意!她心裡響起了警鐘,暗暗提防做好了戰鬥準備。Z還在熟睡,她不準備把他喚醒:因為不忍心,他實在是太累了。好不容易讓他休息片刻,這段時間就由我來保護他吧。

    這是一個普通的客房,陳設少而精悍,佈置也極為精練。海爾嘉在確認唯一可以藏人的衣櫥沒有可疑之後,將目光投向了大門。

    的確,這小小的客房,其內部應該沒有古怪。

    那麼,就剩下外部了。

    一陣腳步聲漸漸傳來,海爾嘉飛身閃到門後,屏息靜氣等待來人進門的那一瞬間。

    門把手緩緩地轉動著,這每一分每一秒對海爾嘉來說都是那麼的難熬,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門緩緩地打開了,她正準備揮下手刀,沒想到來人竟將臉主動對準了她。那張臉還是那麼的和藹可親:

    「哎呀!歡迎來到紅薔薇館!」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