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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放逐

作者:獨孤夢

    王弟塞巴斯蒂安是一個,至少他自己認為,喜新厭舊的人。擁有星兒般的一雙眼眸,他不知征服了多少名門淑媛的心。然而,抱過一次的女人,無論容貌如何美麗,再也不能吸引住他的目光。尊貴的王弟至今尚未納妃,因此,他國的使者紛至沓來,卻失望而歸。

    「我想要的,只有藍發公主海爾嘉,或者,芙蕾雅也可以。」

    與海爾嘉齊名的芙蕾雅公主,同樣是有著出眾的美貌,而聲名遠揚。

    只要最好的,塞巴斯蒂安深信自己的實力。但只因王兄一句話,他就把海爾嘉拱手相讓。

    「因為那個假公主,她的體香與她的衣服並不相符啊。」塞巴斯蒂安淡淡地,回答了費爾巴哈心中的疑問。

    自拉普拉斯被色雷斯王接管後,王弟著實過了陣快活日子。塞巴斯蒂安只對未到手的東西感興趣。攻城的快感僅限於攻陷的那一剎那,女人也是如此。因此賽巴斯蒂安拋下了王兄作為補償送給他的二十名美女,一個人坐在庭院裡的金合歡樹下發呆。

    「費爾巴哈,」王弟張開了深不見底的幽黑眼簾,「有事要稟告我?」

    隱身於門後的費爾巴哈不為人知地點了點頭。

    「昨天晚上,最後一個宮女死了。」費爾巴哈不安地望著賽巴斯蒂安。

    不出他所料,王弟似是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如此一來,薩克雷的王室就只剩下他們父女倆了。」

    費爾巴哈的腦中早已充斥著一個想法,然而他一直遲疑著是否將它告訴王弟。

    「有謠言說這與海爾嘉王妃有關。」

    海爾嘉……王妃嗎?塞巴斯蒂安的嘴角浮現頗具含義的淺笑。雖非傾國傾城的絕色,卻以戰敗國公主的身份得到色雷斯王的垂幸。色雷斯的後宮,光是各國公主少說也有幾十個,然而只有她,一步登天,成為地位僅在王妃之下的次妃。

    「過的是,連公主都比不上的豪華生活。」

    塞巴斯蒂安和費爾巴哈心照不宣地笑了。無論如何保護好薩克雷就行,或者是……

    一旦決定就不會回頭的王弟抖擻精神:「費爾巴哈,準備出發!」

    費爾巴哈應著,思索著下一步的計劃。

    此刻,假公主哈莉黛正由眾多的侍女簇擁著,在用潔白大理石砌成的,豪華的浴池裡清洗她的身子。因為今晚,是志滿意得的色雷斯王,將藍發的王妃第一次展示給各國使臣的日子。

    她愛憐地撫摩著自己柔膩的肌膚,滿意極了。只要巧妙地撩撥起男人的情慾,她就戰無不勝。這個道理,她剛進宮時就知道了。

    她站起身,揮了揮手。侍女們知趣地退下。哈莉黛以女主人的眼光,第一次打量這裡。明天,色雷斯王將宣佈王弟對奈奎斯特國的統治權,她,將和色雷斯王一起,回提坦國去。然而……

    薩克雷還活著!

    由於王弟若有若無的阻止,哈莉黛一直無法下手。塞巴斯蒂安,哈莉黛的腦中,突然浮現出那張俊美而嚴肅的臉。如果自己真有海爾嘉那樣的美貌,也許當初他不會那麼輕易將她送走吧?

    聽到王弟謁見的通傳,哈莉黛慵懶地支起身子。薄薄施了些粉黛,也不戴任何飾物,她只在胸前塗抹檀香膏,再披上一件薄如蟬翼的絲袍。只是想讓王弟後悔,他曾經放手的女人。

    王弟微微蹙起眉。他顯然不喜歡這種裝扮,特別是哈莉黛的身姿隱隱約約的袒露,王兄又愛嫉妒。

    「打擾王妃了。事實上,我是有一事向王妃請教。」

    包括費爾巴哈,所有的人都被屏退了。偌大的宮室裡只剩下他們兩人,重重的紗帳輕輕飛舞著,此起彼伏。哈莉黛張大的雙眼緊緊追隨著王弟那雙星兒般深邃的黑眸,幻想著……

    「海爾嘉公主的模樣,請詳細告訴我。」冷不防地,王弟把哈莉黛從美妙的想像中一語驚醒,她勉強嚥了嚥唾液,臉上極力扮出甜蜜的笑容。

    「呃……我想想,大概,頭髮像我的一樣藍,眼睛……也和我差不多……」

    「王妃殿下!」王弟低低的吼了一聲。「明天王兄會接見薩克雷二世。不妨將我,當作你的同伴吧。」

    那一刻,哈莉黛的心中轉過無數個念頭。當這一切得出了同一個結論時,她站起身:「那麼,就麻煩你了。」

    平安無事的第二天。塞巴斯蒂安如願以償成為拉普拉斯的統治者;由於事先被告知,薩克雷見到哈莉黛時沒有絲毫的詫異,反而與哈莉黛一起上演了一場哀哀欲絕的父女相認劇。哈莉黛又請求色雷斯王,將薩克雷留在「父王的國土」上,當然,這其實是王弟的要求。

    哈莉黛坐在宮殿的涼台上,小心地啜著清涼的薔薇水。她盤起的高高髮髻今天尤為光艷美麗。

    「王弟殿下,都結束了呢!」

    塞巴斯蒂安微微頷首。這時,像一團黑雲壓下來,成群的蜜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湧向哈莉黛,嗡嗡嗡地打著轉。哈莉黛尖叫著,躲到他的懷裡:「殿下,救我!」

    王弟來不及多想,用手為哈莉黛驅趕那些蜜蜂。兩人靠得最近的那一幕,正好被趕往涼台的色雷斯王盡收眼底……

    鬆開被蜂蜜粘在一起的頭髮,哈莉黛的心中終於放下一塊大石。盛怒的國王險些當場斬殺王弟,若不是她加以勸阻,天性高傲的王弟也許會毫不留情的還擊,手足相殘,血濺當場吧?因為她知道,儘管這對兄弟唯一的相同之處是好女色,那個嬴弱身軀裡的武藝絕對不在國王之下。

    當然,流放是不可避免的。然而,至始至終,那雙冷澈的眸子都在盯著她瞧,絲毫沒有任何變化……

    顯赫的王弟一夜間被廢為平民,這在提坦國,或許是件大事。但和隨之而來的變故相比,大事還多得很呢!

    「看,有一顆星星飄到我們這裡來了。」

    被倒剪著雙手,頭衝下橫放在莎比娜馬背上的海爾嘉自然是看不見她所說的流星的。莎比娜拉住韁繩,昂起小臉,面對璀璨而神秘的星空,竟久久說不出話來。一個青年男子見狀也掉轉馬頭,低聲對莎比娜說:

    「又在想首領了?區區一個小賊,我們頭兒不可能有事的。」

    莎比娜衝著他,不屑地揚起眉,自大地笑了:

    「那當然,義父那麼勇猛,從來只有他勝的!才不像你的膿包相呢,波特!」

    被稱為波特的男子,孩子似地伸出舌頭笑了笑:

    「戀父情結很危險的哦,莎比娜。」

    遠處紅紅的火光照亮了半個天空,卻給人溫暖的感覺。少說也有百來號人,三個一群五個一堆地圍坐在篝火旁,眼尖的人瞥見了他們,大叫起來:

    「莎比娜,晚飯吃完了,沒你們的份嘍!」

    莎比娜翻身下馬,像花蝴蝶一樣撲到一個老者的懷裡,叫道:「乾爹!」

    老者呵呵笑著,疼愛地拍了拍莎比娜的頭。莎比娜得意地一指海爾嘉:「乾爹,我又帶回來一個媽。」老者卻不以為意,一把挾起莎比娜,朝篝火深處走去。男人們也紛紛下馬,熱熱鬧鬧地聚在篝火旁,一起喝酒打鬧著。

    很明顯,海爾嘉被冷落了。趁著沒有人注意,她的手激烈掙扎想從束縛中解脫出來,卻失去平衡摔下馬背。忍住渾身的疼痛,她努力想爬起來,然而,當她艱難地自沙中抬起頭,她看見了什麼?一道白色的光,不,不對,是刀疤,記憶閃電般劃開了一條裂痕,是那個男人,全身用黑布包得嚴嚴實實,用鞭子抽她,又給她水喝的男人,現在傲然挺立在她的面前,緩緩地彎下腰,一刀挑斷了她手上的繩子。

    海爾嘉隨手抓起一把沙,朝刀疤男人扔過去:「別過來!」她打算趁男人迷眼的時候逃跑,沒想到他輕輕伸手一攔,沙子便紛紛墜地,然後又把寬厚的手掌伸到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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