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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殘夢 - 全

作者:殘秋6700



    *******************一

    河在橋墩下慢慢地流淌,彷彿是與世界共存一樣。它不僅見證了君王們在爭王奪位中滅亡,同時也見證了江湖的無數次風雲,見證了無數個英雄豪傑的悲慘命運。

    它是生命的長河,又彷彿是一本深奧的哲學書,然而又有多少人能讀懂它呢?

    敗黃的秋天,世界一片蕭蕭。

    中秋節,突然又是一年的中秋節了。這種輪迴好像一轉眼而漫長。

    洛陽城的各條大路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永遠展現著他輝煌。

    塵土隨著人流而飛揚,時常還有一些攜帶兵器的江湖人物,那轉眼而過的身影。

    城裡更是熱鬧非凡。歡樂的呼叫聲,無不洋溢出了人們對節日的歡喜。

    勞累了大半年的人們誰不想過上一個開心的節日呢?

    城東的「悅來酒家」雖不是洛陽城裡最有名的一家酒家,但在此喝酒的人幾乎是有劍有刀的人。

    所以他們都是大聲說話,大口喝酒。

    ——也許這才是男子漢的象徵。

    不知何時,店內一個很不起眼的一小桌子上也坐著一位落拓的少年。

    他面目英俊,散發披肩,玉樹臨風,看上去也頂多十八九歲。

    他是誰?

    沒有人知道。

    ——他是沈俊。

    有時他自己也記不起自己是誰,所以別人更不知道他是誰。

    或許他可以坐上一大張桌子,好好的大吃一頓,只可惜店內的生意太好,他只好坐在這張小桌子上。

    因為這已是這家酒店最後的餐桌。

    但他一點都不介意,他不是那種喜歡奢侈講派場的人,只要有一張只能放一碟小菜的小椅子他都覺得足夠了。人們都說知足者常樂,可惜他似乎沒有那麼快樂。

    ——因為他是一個浪子,浪子的要求通常不是很高。只是也並沒有太多快樂。

    他的劍放在桌子上的一角,彷彿與他絲毫沒有關係。他靜靜的一個人喝酒,喝的都是烈酒。

    是不是每個江湖人都喜歡喝烈酒來表現自己?

    他的臉上已有些疲憊,他彷彿已走了很長的路,也好像經過了不少的風霜。

    在眾人的眼中他是一個怪人。因為他們都沒有人見過這樣喝酒的人。

    ——一杯一杯不停往肚子裡灌,那只自握酒杯以後的左手再也沒有一度鬆開過,彷彿一個壓抑了三十年的酒鬼一樣。

    他的動作也許並不快,但卻沒有停過。

    他彷彿怕一鬆手就有人來搶走他的杯。

    其實他用不著那麼擔心,還沒有人喜歡做那麼無聊的事。

    當然他也不是真怕有人來搶他的酒杯,所以這才是他與眾人不同之處。

    所以別人才覺得他怪,怪得要命。

    酒喝多了自然高興,人一高興說起話來自然大聲。現在酒店內很多人已經喝得差不了,所以這裡也就更熱鬧了。

    而沈俊的眼睛只有酒,除了酒他的眼睛再也沒有看別人一眼。

    琥珀色的美酒不停地在混動。

    酒是他的女人嗎?

    難道說酒才是他的唯一的知音?能讓得到一種心靈上的解脫?或許可以不得到不需要的寂寞?

    時光慢慢地從他的酒杯中滑過,不知不覺他的前面已擺出了三個空酒罈,而三盤好菜並沒有動過。

    他是不是從來都用不著吃飯?那些下酒菜只不過擺設而已?

    酒能醉人,可他彷彿一點醉意都沒有。

    一個人喝了三大罈酒,居然一點醉意都沒有,他究竟還是不是人?就憑這一點好像已經值得人去研究這個人了。

    不過這種人還是不與他交朋友為好,要不然保證你去要一輩子的飯也付不夠他的一次喝酒的費用。

    如果此時還有人的眼睛不在盯著他,我保證他若不是瞎子才怪。

    這裡沒有人是瞎子。

    所以連店小二也忘記去招呼別的客人,掌櫃也忘記了罵店小二貪懶了。

    幸好他不是一個美女,至少還不會臉紅,心也不會亂七八糟地跳。

    就在這時他突然說:「小二再給我來一壇上好的竹葉青。」

    聲音有些低啞,卻很威嚴。

    小二目瞪口呆地說不出話了。

    掌櫃回過神地道:「你還想喝?」

    「難道我不能喝嗎?」沈俊反問掌櫃歎了一口氣:「你好像已喝得很多了!」

    沈俊冷冷說:「只是三壇。」

    「只是三壇?」

    「區區三壇。」

    掌櫃道:「這裡的酒還可以吧?」

    沈俊道:「還不算太壞。」

    掌櫃道:「三壇不能算太少了。」

    沈俊道:「也不能算是太多。」

    掌櫃道:「但對個人而言已是很多了。」

    沈俊冷笑:「因為我與別人不同。」

    掌櫃也冷笑道:「你也是人,是人總會醉,總會死。」

    沈俊冷冷:「那是我的事,用不著你來管。」

    掌櫃道:「但這地方是我的,酒也是我的,我不喜歡有人喝我的酒死在我的酒店裡。」

    沈俊道:「但我還沒有醉,一點都沒有,所以更不會死。」

    他的確還沒有醉,無論你怎麼看都看不出他像喝醉的樣子。

    掌櫃道:「不過……」這名話還沒有說完,掌櫃的眼睛已停頓了然後改口:「你絕對有權力折磨自己。」

    不只是他,所有人的目光又豈不是一樣?

    ——因為他們同樣看見一錠金光閃閃的金子。

    看來金子的魔力果然不小。

    「酒……快上酒。」掌櫃已然笑容滿面,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來。

    只要有錢賺,誰還會在乎你的死活呢?

    沈俊彷彿想笑,只是沒有笑出來。

    不可否認金子也是能讓人閉嘴的一種方法,看來沈俊對人性的瞭解也不少。

    一個人太世故了,他不免少了一些知心朋友。

    酒,只有酒才是他的知音。酒在他生命裡彷彿是一個溫柔美麗善解人意的女人深入人心,才能使他不感到寂寞與孤獨。

    怪人雖怪但看多了不免掃興,酒話才是眾人共鳴的地方。

    突然有人說:「今年雲夢山莊的大莊主過壽,江湖朋友給他的面子可少咧!」

    有人答道:「雲夢山莊富甲天下,三位莊主武功不俗,為人正直,仗義疏財,有誰不想交這樣的朋友呢?」

    能與一個譽滿江湖的人交朋友當然誰都樂意。

    ——至少臉上有光。

    這個話題很對眾人的口味,一下子紛紜地議論得天花亂墜。他們對雲夢山莊大莊主簡直像神一樣的尊敬。

    可是這少年卻不一樣,連聽都好像沒有所說過這個人。

    少年還依舊給自己的肚子裡灌酒,這個世界好像沒有什麼能讓他心動了。

    如果說還有什麼東西能讓他喜歡的話,那就非酒莫屬了。

    不過到洛陽城的人對「雲夢山莊」這幾個字如此陌生,如此冷淡的人倒是第一個。

    這時,有個已有些酒意的少年搖搖擺擺地向他走來,手裡還握著一柄刀。

    是不是每個少年做事都是這麼衝動?

    少年並沒有看見他,因為他還有了酒。

    只要有酒,他絕不會去看這種無聊的人,若要看,除非到了非看不可的時候。

    這種無聊的人不只是做事無聊,而且簡直無聊得讓人哭笑不得。

    「可以請我喝一杯嗎?」醉酒的少年把刀重重地往桌子上壓去。

    「不可以,只有人請我喝,我還沒有請別人的習慣。」

    「我也不成?」

    「誰都一樣。」

    「你。。。。。。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沒打算請你,也沒有打算讓你請我,好像沒有必要知道你是誰。」

    「那你知不知道,雲夢山莊的三位莊主呢?」

    「知道。。。。。。」沈俊故意停頓。

    「你也知道。」醉酒少年有點高興。

    「那才怪。」

    酒醉的少年臉色乍變,變成幾十種沒有陽光的色素,然後竟然沒有發怒,笑道:「你是剛到洛陽城,第一次?」

    沈俊沒有否認。

    「你知不知道天下最大的八大錢莊是誰開?」酒醉的少年道:「只要你持有這幾家兌給的銀票隨你在全國那裡都可以用。」

    「我沒有錢,也不想發財,更沒有興趣知道是誰開,可是我知道決不是你開的。」

    「是的不是我開,可是不管是誰開能夠交到這樣一個朋友不是一件壞事。」

    「我沒有興趣。」

    沒有興趣的事他是不會的。

    「但你應該明白一件事。」

    「怎麼事?」

    「若你想在洛陽城裡混得好一點,就應該把雲夢山莊的每一個人、每一根草木當作你的朋友。」

    沈俊想笑出來,但他又不喜歡麻煩,所以只在心裡笑,而且已笑得流出了眼淚,他從沒有見過這麼無聊的人。

    這種笑可以讓人臉紅如火。

    「與雲夢山莊作對的人,從來只有一個下場。」

    沈俊知道他說的下場是什麼。

    ——死。

    沈俊道:「你是雲夢山莊的朋友?」

    「至少我們沒有人願與他們作對。」

    「你認為我是,是他們的敵人?」

    他不否認。

    」不管你是不是雲夢山莊的敵人,若你還不想死,最好別與雲夢山莊為敵。」

    沈俊冷冷地笑道:「若想活命,我是不是該學別人去拍去夢山莊幾位莊主的馬屁?」

    眾人變色,但酒醉的少年居然還有微笑。

    誰也想不到這個時候他還能笑出。

    酒醉的少年道:「好,你果然是好樣的。」

    沈俊道:「可你卻一點也不好。」

    「哦?為什麼?」

    「因為你吃飽沒事幹,到處惹事生非惹。」

    「我喜歡。」

    「但我討厭。」

    「原來我們不是同一種人群!」

    「絕對不是。」

    「很可惜!」

    有什麼可惜?沒有人知道,但沈俊好像知道了。

    「是的很可惜,你太年輕了。」

    「年輕能力挽狂瀾有什麼樣不好?」

    「太衝動就不好了!」

    「可惜你沒辦法,一點辦法也沒有。」

    ——你沒有辦法拿我怎麼辦。

    沈俊已懶得說話,他覺得這少年實在太無聊了,他只希望他快點滾開。

    但他偏不走,眼睛死死地盯著沈俊的那柄劍道:」你的劍很好看。」

    沈俊道:」殺人的劍,有什麼好看。」

    「你的劍也能殺人?」他在冷笑。

    「是劍的,當然都可以殺人。」

    「我不相信。」

    「我並不希望你相信。」

    「所以我要看。」

    「看什麼?」

    「看你的劍究竟能不能殺人?是不是能證實你說的話是真的。」

    「我勸你別看,更不要證實。」

    「我偏要呢?」

    「對你絕對沒有什麼好處,一點也沒有。」

    「是嗎?」酒醉的少年居然真的伸出手抓沈俊的劍。

    可是他的手還沒有觸到劍,卻很快收了回來。而且已泛起了一片紅腫。

    因為沈俊手中握有酒杯,杯中有酒,他的手是被酒潑腫的。

    酒醉的少年臉色蒼白恐懼,酒已然醒了幾分,他知道惹上一個不該惹的人。

    沈俊依然慢慢斟酒,冷冷地說:」我沒忘了告訴你,不該看的東西是看不得的吧?」

    「是的。」

    「你還想看嗎?

    「不想。」

    「我不想殺你,你走。」

    「好的,我走。」

    沈俊又低頭喝酒。

    酒醉的少年走了兩步,突然拔刀反向沈俊後背刺來。

    沈俊的背後無眼,豈能避過這閃電般的一刀呢?

    眾人對這一刀似乎有很高的支持率,連酒醉的少年也非常自信。

    但是沈俊的背後偏偏像長眼似的,當那少年的將刺到時,他的手輕輕向後一揮,手指輕輕一彈,只聞「錚」的一聲,刀已被手指彈斷,而且斷去的三寸長的劍尖已插在他的肩骨上,鮮血已順斷刀口往下滴落。

    眾人的呼吸彷彿在這一剎那停頓。

    沈俊依然把酒往口中送,對剛才那一幕不知情似的。

    與那少年喝酒的四個大漢剛才還笑,現在已坐不住,霍然揮著刀劍向沈俊攻來。

    所有喝酒的人已遠遠圍觀,卻沒有人溜走。

    難得一場好戲,當然沒有人願意錯失良機。

    桌已斷,碗已碎。

    掌櫃與小二抱著頭畏縮地躲在櫃台一角苦苦哀求,哀求不要損壞他們的東西。

    可惜刀劍無眼,拳腳無情。

    這四個人武功雖不能算太高,卻也不俗。特別是那個胖中年人的刀法也可以稱上一流高手之列。

    沈俊一味避讓,他沒有還擊。

    他為什麼不還擊呢、難道他根本用不著還擊?

    還是他根本沒有辦法還擊?

    當然不是,因為他不想給他們打擊太大。

    ——一招之間就把人打敗,把四個人打敗。

    不過現在他已出劍。劍光一閃,三把向他刺來的劍已被斬斷,胖中年人的也脫手而飛。

    劍又回到它棲身的地方。

    果然沒有人看見他如何出劍,甚至沒有看見他動過劍。

    這是能要人命的劍,的確沒有什麼好看幸虧玩劍的人還不想要他們命,要不然這世界一下又少了四個人。

    已經有人怕,而且怕得發抖,怕得尿褲。

    四個大漢臉色如死人般的恐怖。

    沈俊冷冷地道:」你們走,若想報仇儘管找我沈俊。」

    「沈俊」這個人他們雖沒聽說地,但他們相信不久將會在江湖裡大發異彩,家喻戶曉。

    也有人開始佩服他,而且佩服得恨不得自己是個美女,整天纏著他。

    胖中年感激道:」多謝沈少俠手下留情,李某感激不盡。」

    此時他臉上沒有一點怨恨,只有佩服與感激,因為他沒有理由不佩服,不感激他了。

    所以他們只好走,而且走得很快。

    有人歎息:『三江幫』居然還有一個刀法如此高明的人。」

    胖中年的刀法並不是很弱,只是對手太強了。

    「三江幫」在江湖只是無名小派,像這樣好手屈於此,是不是有些委屈?

    街上人已匆匆,匆匆趕回家做上一頓美味佳餚,過上一個歡樂的節目。

    夕陽將殘,斜照得人影修長。

    中秋的夕陽總是讓漂泊的人感到淒涼倍加,中秋之月更是讓人落寞無助。

    沈俊毫無目的地在街上漫遊,夕陽正斜照在他的身上,映出了一條修長的影子。

    他沒有家,也沒有地方可去。

    一個沒有根的天涯浪子,在這個時候他的心總會主自己的眼睛掉點眼淚。

    沈俊還沒掉淚,心卻酸了濃濃的秋意已開始了撕碎浪子的心。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來到這座美麗的城市,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來這裡,也不知道該不該來。

    但他是個浪子,浪子的命運本如殘葉一樣隨風不定,所以不管到什麼地方,他都不會感到奇怪。

    ——因為這本是他的生活方式。

    雲夢山莊在究竟是什麼地方?

    夏雲天又是何許人物?

    他究竟是不是該人這位人人都敬佩的大人物賀壽呢?

    他終於拉住一位農家打扮匆匆趕中年人問:」這位大哥,你能否告訴我到雲夢山莊的路怎麼走嗎?」

    中年漢子愣了愣,然後背負著手繞著沈俊走,反反覆覆向他的全身打量。

    沈俊奇怪的問:」我的臉上有屎嗎?」

    「好像沒有。」

    「我身上哪塊肉,還是哪根骨頭不對嗎?」

    「好像也沒有。」

    「我好像不是美女,連半個女人好像也不是?」

    「絕對不是。」

    「所以你不該對男人有這種目光。」

    「我奇怪。」

    「奇怪?」

    「你有毛病。」

    「哪裡有毛病?」

    「哪裡有毛病我在找。」

    「找到了嗎?」

    「找到了。」

    「說。」

    「洛陽城裡三歲孩童都知道雲夢山莊在什麼地方。你偏不知,看來你的腦子真的有毛病,而且病得很厲害。」

    「若我知道還問你,那才真的有病。」

    「若你真的沒病,我想你一定會自己找到的。」中年人竟真沒告訴他大搖大擺地走了。

    沈俊沒有病,也不是太笨的人,現在他已猜到雲夢山莊的位置了。

    ——因為他看見很多江湖人頻頻地往西城走去。

    他的腳步已動。不快也不慢,即縱容也飄逸。

    所以長街上那些情意初開自作多情的少女們總是媚目柔情望著他。

    對這些目光他不介意,一個男人能有這麼多少女獻媚示愛,當然是一件很愉快的事,除了高興,誰還會反對?

    沈俊面目含笑地向她們回電,而且差點把幾個女孩電倒在長街上,也惹來了眾多男性對他目露凶光。但他不介意反而高興,這是他外表的成就感。

    雲夢山莊地勢寬、規模宏大,景色優美。

    此時重門敞開。

    守門的十二名清一色裝著的剽形壯漢。

    他們的武功已能算是江湖一流高手了,在這卻只能算是一隻『看門狗』。

    這究竟是他們的榮幸,還是他們的悲哀呢?

    他們恍如石尊地矗立著,沒有表情。

    「站住。」當沈俊想往裡走的時候,兩個守門漢地伸手攔住。

    沈俊問:「有事嗎?」

    「你有邀帖嗎?」一個莊丁冷冷地問。

    「邀帖?」沈俊笑道:」哦,我是慕名來訪的。」

    「慕名來訪,哼!你以為自己是誰,雲夢山莊容得你這樣的人隨便進出嗎?」

    「你可以為我通報一聲嗎?」沈俊還是有禮貌。

    「你以為自己是誰,憑你也配讓大爺為你效勞,識相的給我滾。」

    沈俊手已蒼白,握緊了劍。

    「還不快滾,是不是欠揍啊?」

    「好的,我走。」沈俊慢慢地鬆開握劍的手,無奈的笑。

    身後的莊丁們傳來了譏誚得意的笑聲。

    沈俊雖然心中有氣,但他是個聰明人,不願與這些仗勢欺人的奴才多費唇舌,所以他走。

    這時一個年齡與他相仿的少年輕輕搖著扇子,從對面走來笑著對他說:」這位兄台,為什麼壽酒還沒喝,就走了?」

    沈俊沒好氣道:」我只怕無福消受。」

    「二少莊主!」莊丁們笑容僵硬,恭畏地道。

    他是二莊主夏雲富的兒子夏胡雪。

    夏胡雪自然聽出沈俊言外之音,再加上剛才聽見那些莊丁譏誚的笑聲,頓時也明白是怎麼回事,只好陪笑;」這些奴才有眼不識泰山,這位兄台千萬別見怪……」

    剛才攔住沈俊其中的一個莊丁忙解釋:」二莊主……」

    夏胡雪惱怒斥;」你們這些狗奴才,怎能對客人如此無禮,回頭再找你們算帳。」

    接著又對沈俊道;」兄台,裡面請。」

    好意難卻,沈俊猶豫一下,斜目掃莊丁們一眼,邁步往裡面走去。

    護門莊丁們面如死灰,噤若寒蟬。

    ----他們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對還是錯?

    院宅建設得豪華雅致。

    皇宮只怕也莫過於此。

    「有錢人果然不同凡響中!」沈俊心裡這麼想。

    喜氣洋溢著整個雲夢山莊。

    沈俊不禁讚道:」好大的氣派!」

    夏胡雪笑道:」這樣的氣派除了雲夢山莊外,望眼江湖,誰能爭鋒?這次江湖朋友也算給足了面子。」

    他的臉上有一股得意的笑容,他本該是有這樣笑容的人。

    沈俊道;」龍蛇混雜,往往也不是件好事。」

    夏胡雪怔了怔,歎道:」我們只想每位江湖朋友都不是我們的敵人。」

    沈俊道:」但人之好壞,又豈能用肉眼能分清呢?」

    夏胡雪道:「除非他們自己安分守己,否則讓人真是防不勝防。」

    半響,沈俊突然問:」難道你相信我會安己守份?」

    夏胡雪道:」若我不相信你,又豈敢輕易讓你進來。」

    沈俊道:」你憑什麼?」

    夏胡雪道:」直覺。」

    沈俊道:」你的直覺很靈?」

    夏胡雪道:」比我的眼睛更好。」

    -----眼睛只看到事情的表面,直覺才讓人看透繁雜的事。

    沈俊微笑,一個人能得別人的信任,自然會高興。

    夏胡雪歉意:」與你聊了這麼久,還沒請教尊姓大名,真不好意思。我是夏胡雪,你呢?」

    沈俊道:」在下姓沈俊。」

    夏胡雪道:」好名字,聞其名如見其人。」

    沈俊也笑:「彼此,彼此。」

    精緻,華麗的院庭,花香如海。

    這是夏胡雪的家,廳堂。

    「爹,娘,我回來了。」夏胡雪一進門就像一個小孩子一樣高興叫道。

    屋裡坐著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與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美婦。

    中年美婦一聽見夏雪的叫聲,就高興迎了出來,關切道;」雪兒,你終於回來了,讓娘給擔心死了。」

    「娘,我都這麼大的人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夏胡雪拉住中年美婦的手道:「爹、娘,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新交的朋友沈俊,這兩位是我的爹和娘。」

    沈俊抱禮道:」晚輩拜見過伯父伯母。」

    中年人含笑道:」沈公子請屋裡坐。」

    二

    **********************

    黃昏最後一絲殘光已降入了地平線下。

    雲夢山莊的燈火明亮,勢如白晝。

    宴席開始。

    今夜的壽宴是在『快活殿』裡舉行。

    快活殿裡寬大。裝置得絕對讓人感到舒適快活,果真不愧用『快活殿』這三個字。

    舞獅祝壽,鑼鼓震天。

    歌舞飄渺,恍若仙女起舞。

    這種排場天下有幾人能辦到呢?

    雲夢山莊的三莊主終於在飄渺的歌舞聲中就席。他們的妻子兒女們都各自坐在他們的身邊。

    場上發出了一陣呼聲,歡快的呼聲。

    夏雲天滿面春風地向賓客們招手示禮。

    夏雲天面目祥和,身材高大,看上雲,只像一個五十來歲左右,若不是他今夜過六十大壽,誰敢相信他已是一個六十歲的老人了。

    坐在他身旁的是一個四十多歲左右的中年美婦。

    這是他的妻子。

    坐在沈俊身旁的夏胡雪把三莊主夏雲貴、三莊主夫人與三少莊主一一給沈俊介紹。當他指著從在他父母旁邊的那個少女道:」這是我的妹妹夏芸芳。」

    「你妹妹?」沈俊用欣賞的目光打量著她。

    夏芸芳身穿紅紗衣裙,體態如柳,貌美如仙,櫻桃小口,一雙含情的秋波眼,足令人神魂顛倒,雖只有十四五歲左右,卻有一種誘人的韻味。

    她好像也在注意沈俊。

    沈俊自然不好意思把女孩子看太久,目光稍微移動,無意的發現夏有雪爹娘身旁與夏雲天旁邊都有一個空位子,奇怪問:」那兩個位子為何沒有人坐呢?」

    夏胡雪似乎也沒有覺察到,這時聽沈俊一說,喃喃道:」咿,怪啦,宴席都開始了,姐姐什麼還沒有來呢?」語氣有一絲責怪之意。

    「姐姐?你還有個姐姐嗎?」沈俊問道。

    夏胡雪道:」她是大伯的掌上明珠,平時很少與生人說話,她的武功又盡得大伯的真傳,甚至比她大哥的武功還高,在我們五個兄弟姐妹中,恐怕武功最高的人是她了,只是她的性格有些冷漠,很多世家公子向她提親都被拒於門外,從而人們稱她為『冷面仙子』。」

    沈俊沉默了半響,突然道:」哦,我知道了。」

    夏胡雪道:」你知道了什麼?」

    沈俊道:」你該回到你的位子了。」

    夏胡雪淡淡笑道:」你會介意嗎?」

    沈俊裝作一本正經的說:」如果你是女孩的話,我也許會,但是你不是。」

    夏胡雪淡然的一笑。

    夏芸芳謳謳的問:」哥,跟你一起的那位公子是誰?」

    夏胡雪瞪大眼睛的看著夏芸芳,道:」你問這幹嘛?你會不會……」

    夏芸芳兩腮頓時泛起了一片紅霞,悠悠道:」我覺得他跟咱們芝姐是天生一對,所以就隨便問問而已,我還小,我怎麼會有非份之想呢?」

    夏胡雪道:」你總算有自知之明。」

    在一旁的夏雲富佯怒道:」女孩子家怎麼說話那麼本隨便,日後如何嫁人呢?」

    夏芸芳委屈道:」我只是實話實說嘛!」

    就在這時,一個甜美的聲音道:」芳妹又亂說姐姐的壞話了?」

    說話時她的玉面通紅,猶如夕陽染紅的晚霞一樣。

    夏芸芳驚慌的說:」沒……沒有啊!」

    夏芸芝的出現使整個場上變得靜悄悄了。

    沒有一雙眼睛不在望著她。

    貪婪的,愛慕的,欣賞的,各種人懷著各種的目光在她身上轉動。

    她彷彿是一個赤裸裸的美女。

    白衣少裙,如夢的身材,冷艷的眸目,姣美的面容無不體現出女性的美?

    尤其那些多情的小伙子已看得雙眼發直,口水直流。

    她是仙女還是人間美女?

    人群中沒有一個人不為夏芸芝的美而失態,沈俊也不例外,畢竟他也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但他並不是以色迷迷的目光盯著她,只是用欣賞的目光打量著她。

    夏芸芝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彷彿也覺得自己赤裸裸的站在一群色狼之中。

    雲夢山莊的人自然對這些人的醜態心中不免有幾分生氣,但又不好發作。

    夏雲富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轉頭對夏雲天道:」大哥,可以開始了。」

    夏雲天會意的點了頭,站起來有意咳了咳,朗朗地道:」各位江湖朋友,今天是夏某的壽日,多謝各位給夏某面子,在此夏某希望諸位今晚能盡情暢飲幾杯。」

    語音純是用功力逼出的,把眾人的耳朵震得嗡嗡作響,直把眾人從幻想的溫柔鄉里驚醒過來。

    當然他用功傳音是有意顯露自己的內力深厚,同時也是在警告從人別亂打他女兒的主意。總之很多人對他內力高深都暗暗佩服。

    美酒,佳餚。

    像美女一樣誰都不會拒絕她的誘惑。

    歌舞伴餐,恍如緲霧的仙鏡裡。

    月悄悄,可是誰在此時會想到寂寞的漂泊人呢?

    眾人酒肉已好一陣了,自然也有些醉意和飽意。

    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夏雲天自然也喝了不少。

    這時,一個濃須大漢突然站起來高聲道:」在下謝峰,敬大莊主一杯,祝夏大莊主鴻福齊天,壽比南山。」

    大莊主高興得回敬他一杯。

    隨著眾人也紛紛的給夏雲天敬酒祝壽。

    沈俊是客人,當然也該敬酒,所以他已經站起來道;」晚輩沈俊敬夏大莊主一杯,願夏大莊主鴻福齊天。」

    夏雲天高興得直叫:」好,好!」也回敬沈俊一杯。

    夏芸芝的雙眸不禁地望了沈俊幾眼,沈俊不經意的也望了她幾眼,四眸相對,彼此不好意思都低下了頭,不過這幾眼倒彼此把對方電得有些暈頭。

    夏面容微微的透紅,更現出了佳人嬌態。

    夏芸芳見他們兩人都羞澀的樣子,調皮的眨著雙眼笑著對夏芸芝道:」姐姐你動情了,你看你臉都羞紅了。是不是連頭都發暈了?」

    夏芸芝滿臉通紅低聲道:」芳妹你又胡說些什麼?」

    夏芸芳笑道:」胡說?我哪有胡說呢,你看他也不一樣臉都紅了嘛?」

    夏雲富在一旁冷冷地哼了一聲,夏芸芳果然一句也不敢發乖乖地安坐。

    沈俊雖然聽不見她倆在說些什麼,但猜出一定與自己有關,所以也不敢把眼光往那兒投,只好低頭佯裝喝酒,不過他心裡有喜悅,甜蜜的喜悅。

    夏芸芳雖然嘴裡不說話,但目光都沒有一刻停過,她不時地望著沈俊與夏芸芝,好像非要看著他倆的『醜態』不可。其實她也絕對有這個閒情。

    這一來沈俊與夏芸芝更是渾身不自在,頭也不敢高抬了。

    還好這時有一名莊丁行色匆匆地向到夏雲天跑去。讓他們有喘氣的機會。

    他們幾乎對那個莊丁說聲謝謝了,可是一想不對,如此派場的勝會豈允許一個下人這麼沒規紀呢?除非有什麼要命事不可!

    果然他說:「莊主,剛才有一個人讓小的把這一封信涵交給您。」言畢雙手呈上了信。

    夏雲天閃閃冷漠的目光:「你應該知道規紀。」

    莊丁明顯驚惶失措:「可是他說此事非同小可,小的不敢不報呀!」

    夏雲天並沒有直接接,只問道:」他人呢?」

    莊丁道:「他走了。」

    夏雲天道:」他是什麼人?」

    莊丁答道;」他沒有說。」

    夏雲天微恕道:」真是飯桶,你連問都不會嗎?」

    莊丁慌恐答:」小人問他也不說,只說有人托他送來的。」

    夏雲富道:」把信拿到這裡來。」

    莊丁道:」這……」

    夏雲富恕道:」你沒有耳朵?」

    莊丁望了夏雲天幾眼,不見有反對的意思,就拿了過來。

    夏雲富連忙拆信一看,臉色驀然大變,瞬間沒有一絲喜氣了,只有恐懼的神色。

    眾人停下喝酒談論之聲,都在望著他。

    究竟是什麼事令夏雲富在瞬間變得如此恐懼?

    誰都敢肯定不是一件好事,但為什麼在這種歡樂的時候,會發生這種掃興的事?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眾人拭目以待。

    夏雲天已從夏雲富的臉色中已看出了事態的嚴重,沉聲問:」二弟,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雲富道:「這……」

    夏雲天陰沉的說:」有什麼事就說出來讓大家聽聽吧!」

    「是啊。」眾人也附和道。

    夏雲富沉默了一會兒,道:」大哥,你自己看吧!」

    夏雲天一看信後,勃然大怒仰頭冷笑道:」想殺死我,沒那麼容易!」

    但此刻他的臉上卻免不了有一股恐懼之氣。

    眾人聽見夏雲天如此說,紛紛怒道:」誰如此大膽,若敢傷害夏大莊主一根毫毛,我們決不饒他。」

    夏雲天感激道:」多謝各位朋友的好意,夏某的事還是讓夏某自己來解決吧,夏某能活到今天自信還能有點能力來解決自己的事。」

    他當然有這種自信,畢竟這麼年來他也不是很容易地活過來。可是他也清楚有的事心裡和嘴裡都不再一樣了!在這世上沒有人真正認為自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了!

    沈俊獨自在喝酒!

    這個時候他竟然還有心思喝酒,若讓別人看見了,不找他拚命才怪,幸好沒有人注意他!

    他這種人做事從來不急也不慢,就算有一把刀向他劈來,只要他的手中還握有酒杯,他絕不會浪費一滴酒去顧忌那柄刀,不過他做起任何事通常也比別人更有效力。

    喜氣!喜氣已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雲夢山莊的人變得驚恐不安了。

    難道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雲夢山莊,就這樣輕易的被一封蠟黃的信嚇倒了?

    「難道夏莊主把我們當作外人不成?」終於有人不高興的說。

    「把你當作朋友又如何?難道你能確保夏莊主萬無一失?」低啞陰沉的聲音,當然出自沈俊之口。

    兩百來雙眼睛無不驚異的逼視著他。

    他是誰?

    為什麼要說出這樣一句話?

    他究竟是敵人還是朋友?

    夏胡雪早已臉色蒼白,頭皮發麻,馬上驚出一身冷汗。

    這個人畢竟是他帶來的。

    人群人已有人怒道:」我們一百多人難道保護不了夏莊主。」

    沈俊冷笑道:」保護?我看人家什麼時候取了你的頭,你還不知道呢!不自量力。」

    說話的漢子已被他的話激得怒火三丈高,氣得從群人的頭頂上掠身越過,一掌向沈俊的背後襲來。

    身法既快,又美。

    沈俊沒待來掌襲到,一腳自前面踢起,直越過頭上把掠身攻來的大漢踢飛了一丈多遠,那大漢禁不住吐了一口鮮血。

    這招已是讓眾人大開眼界了。

    大漢的武功本已不錯了,但在沈俊面前卻成了一個被人耍的球。

    「果然是好身手。」夏雲天輕讚了一聲,道:」胡雪,你可知道這小子的底細?」

    夏胡雪顫的答道:」都怪侄兒不好,沒有問好,就讓他進來。」

    這時他的心已怦怦地跳個不停。

    夏雲天歎道:」這個少年年紀輕輕的就有了這一身好武藝,如果能有他助一臂之力,或許事情能化險為夷了。」

    夏雲貴道:」大哥,我看這小子根本就是對你不利的人,你還想要他助你一臂之力?」

    「是啊,大哥你要想清楚。」夏雲富也附聲說。

    夏雲天沉默了一會兒,道:」是敵、是友我心裡自然有數,但我想他不是對我有害之心的那個人。」

    夏雲富不解的問:」何以見得?」

    夏雲天毫不思考的道:」他不是一個笨人。若想殺我,決不會用這種方法來殺我。」

    夏雲富只好沉默。

    夏胡雪也稍微的鬆了口氣。

    但場上的眾人已把他當作今夜對夏雲天不利的人了。

    突然,有一個老頭問道:」你是今天中午傷了老夫手下的沈俊?」

    沈俊眼望著他,冷冷的說:」如果閣下想為自己手下報仇,我隨時候教,不過今晚不成,我還有事要辦,沒時間陪你玩。」

    他當然知道這老頭是什麼人,至少他能猜也這老頭是什麼人。

    空氣悚然緊張了起來。

    沈俊還是神色自如的站著,根本沒有人猜出他還有什麼要干。

    驀然地----十幾條身影從四面八方突然身沈俊撲來,把他的退路都封了,想在這招內把他致於死地。

    但待他們撲到之時,人影卻消失了。打來的掌由於收發不住,互相擊中自己的人,都跌落在地,有的人還傷得不輕。

    沈俊笑道:」你們雖然不忍傷我,何必爬在地上呢?我可不敢當噢!」

    旁邊的人已忍不住笑了起來,因為這個情景令人想不笑都不行。

    這十幾個人哭笑不得的爬起來,欲再要拚命,夏雲天卻吼道:」住手。」

    客隨主便打鬥的人雖然退了下來,但還在怒目的瞪著沈俊。

    夏雲天接著道:」諸位都是本莊的朋友,何必為了一點小事鬥個你死我活?雖然夏某今夜面監強敵,但老夫自有辦法解決,諸位的好意老夫心領了。」

    言罷又轉頭對夏雲富道:」二弟,你傳令下雲,全莊加強戒備,若有動靜,立刻鳴鐘相告。」

    夏雲富道:」是。」

    「我看加強戒備倒省了!」又是沈俊的聲音。

    又是一句讓人猜不透的話意。!

    夏胡雪忍不住地怒道:」沈兄的話是什麼意思?」

    沈俊笑了笑,道:」夏兄別急,難道你連自己的直覺都不敢相信了嗎?」

    夏胡雪道:」那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沈俊緩緩的道:」對方既然揚言要殺人,他當然已對在這裡的戒備不宵一顧,加強戒備或許正中他的意。」

    夏雲富急問:」那該怎麼辦呢?」

    「兩位莊主與胡雪兄,能否借一步說話?」

    他說的兩位莊主自然指的是夏雲富與夏雲貴。

    夏雲富與夏雲貴對望了一眼,微微點點頭道:」好的,請沈少俠往這邊走!」

    夏芸芝悠悠地問:」沈大哥,我可以聽你們商談嗎?」

    沈俊毫不猶豫的答道:」當然可以。」

    眾人都不知沈俊究竟在幫雲夢山莊,還是在玩什麼花樣?

    夏雲富憂心仲仲問:」現在離三更天只有兩個時辰而已了,你說我們該如何是好呢?」

    沈俊沉默了半響,道:」我想知道夏大莊主這幾年來有哪些仇敵。」

    夏雲富肯定的語氣答道:」這十年來大哥除了朋友,絕沒有一個敵人。」

    「絕對沒有?」

    「絕對。」

    沈俊深沉的吸了一口氣,這個世界他真的不瞭解。

    夏雲貴接著道:」十年前大哥雖然有了不少仇敵,但現在記大哥的仇的人也不多了,而且有些人早就死了,依我看也不應該是十年前的仇敵來復仇,我真的想不通來者是何方神聖?為什麼要取大哥的人頭?」

    沈俊歎了一口氣道:」此人說不定已經在群雄之中,也說不定正在聽我們談話,不管怎樣敵暗我明,真教人防不勝防呀!」

    夏芸芝道:」你說他可能正在雲夢山莊裡?」

    沈俊道:」這是我的猜測而已,不過他敢在這麼多人的面前揚言在什麼時候殺人,說明一個意圖:他的武功肯定很高,甚至可以說他對這次行動是有十成的把握,他想先給我們心裡上有一個很大的壓力。所以無論他在莊裡還是外都是一個很可怕的對手。」

    夏芸芝粉容失色地道:」這麼說我爹他……」

    沈俊道:」那倒未必,任誰的武功多高,都不可能在一舉之間能擊退這麼多個江湖豪傑,況且幾位莊主的武功也不弱,他送來的這封信就是想讓我們先自亂腳陣。」

    夏雲富道:」你是說讓大家一起聯手對付來人?」

    沈俊不否認,只淡淡一笑,道:」三莊主你傳令下去,全莊的護衛全部撤回分守各個院宅,而且準備好水桶打好水。」

    夏雲貴不解地問:」打水幹嘛?」

    沈俊道:「時辰不多了,只要照我的話去做到時或許會有用的。」

    夏雲貴心裡雖然還在納悶,但只好按沈俊的話去做。

    沈俊又轉頭對夏雲富道:」二莊主,你去宣佈宴席繼續下去。」

    夏雲富似乎已知沈俊的用意,沒有再問什麼。

    半響,沈俊突然對夏胡雪道:」胡雪兄,你能幫我把我的那把劍拿來嗎?」

    夏胡雪道:」當然可以!」

    「那我應該做什麼呢?」夏芸芝問。

    沈俊淡笑:「你陪我喝一杯就可以了。」

    夏芸芝滿面通紅,說不出活。

    當然沈俊不過與她說笑話。

    回到宴廳上,夏雲富悄悄的在夏雲天的耳邊咕唧了一下,夏雲天輕輕的點了點頭。

    夏雲富又高聲的對眾人道:」諸位朋友,雖然今夜有一件掃興的小事要發生,但本莊已經商議好了對敵之策,大家儘管開心繼續飲酒就是了。」

    眾人知道這是沈俊的傑作,雖然想不通是什麼用意,但主人沒有疑問,他們也沒有人願去自討沒趣。

    歌舞依舊昇平如夢,圓月依舊冷清飄渺。

    誰也想不到這裡將經歷一場生死之鬥。

    喜氣是裝出來的還是洋溢出來?

    三更天。

    可怕的三更天悄悄的來臨了!

    夏雲天的笑容完全變得疆硬了,抓酒杯的手也抖個不停。

    活得如此精彩,突然面對死亡,有誰願意呢?

    沈俊依然鎮是的在喝酒,但抓劍的手卻沒有一刻松過。

    緊張,沉重。所有的人都感到了有一種說不出的壓力。

    在這種氣氛裡肯定有很多人快要發瘋了。

    悠然----遠處隱隱怕傳來了,救火的喝叫之聲,群豪頓時動容,紛紛站起來欲去救火。

    夏雲貴搶先叫道:」諸位別緊張,敵人想用調虎離山之計乘虛而入……」

    就在這時,殿內所有的燈火幾乎在同一時間內熄滅了。

    也就在這時沈俊也掠身而起,手指中不知從哪裡弄來的一點殘光彈指而出,直往燭燈中飛去,這一剎間之後,殿內所有燭燈幾乎又在同一時間內亮了起來。

    就在燈亮起來的這時,眾人已發現沈俊原來坐的那個位子居然被一個青年人佔了。

    他的指甲剪得很平,手裡卻握著酒杯往口中送去。

    來人是誰?

    他是怎麼進來?

    沒有人知道。但剛才他能在同一時間之內,把殿內所有的燈火都熄滅與沈俊也能在同一時間之內把殿內所有燭燈都點燃,已讓眾人感到了心驚膽顫,也是佩服不已。

    這是一場生死之戰。只有他們才知道剛才那一幕的驚心動魄。

    他依然喝酒,而且喝得很快,就像剛才把所有的燈熄滅,只為了多得偷喝一杯酒而已。

    他不帶刀,也沒有見帶有劍。

    難道他殺人從來就不用刀與劍?或者他根本不是來殺人?

    也許殺人的東西沒有什麼好看,只有殺人的那一刻才讓人看見。

    眾人都在逼視著他。

    夏雲天臉上再也掩蓋不了恐懼之色,他知道若來人剛才取他性命,他絕對活不到現在。

    但他剛才為什麼不敢取自己的性命呢。

    難道他不是那個想取自己性命的人、或許沈俊也錯了,錯在低估了來人不論如何夏雲天都不希望這個青年成為他的對手,但誰又能肯定他不是自己的對手?

    突然,青年人陰沉誚譏地道:」你們是不是覺得在下很俊,想把自己的女兒許配與我,若是這樣,各位就儘管多看幾眼咯!」

    他的確也是一個很很英俊的青年人,不過場上每個人除了恨不得把他殺死之外,恐怕沒有人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他。

    夏雲天沉不住氣地問:」你是什麼人?」

    青年人冷冷道:」你難道看不出我是男人?難道非要我脫褲子你才能看出?」

    夏雲天冷冷的道:」是問你的來意。」

    青年人道:」你想我是什麼來意就是什麼來意。」言罷手中的酒杯也往口中灌去:「看不出我來喝酒?只是我剛才太快了不小心把燈熄滅了。」。

    沈俊忽然也笑道:」你很貪酒。」

    青年人淡淡的道:」我不僅貪酒,而且更愛美色,我從來不會把這些東西錯失的。」說話時有意地身夏芸芝與夏芸芳瞟眨了幾眼。

    夏芸芝與夏芸芳卻給他一個很憤怒的目光。

    沈俊笑了笑,道:」可是你畢竟還是把這次好機會給錯過了!」

    青年人冷笑道:」一個人偶爾一兩次把眼前美好的東西錯過是有所難免的,但我個人若有心擁有一樣東西,肯定會得到的。」

    沈俊只好沉默。

    青年人又對沈俊道:」你很聰明,竟然算準我的計謀,能想出這麼好的計策來對付我。」

    沈俊怔了怔,道:」你知道是我?」

    青年人陰沉的說道:」除了你,場上我再也找不到一個能想出這條對策的人了。」

    ------因為他們都是白癡。

    沈俊笑道:」你把我抬得倒不低!」

    青年人冷冷地道:」但我不用計謀也可以殺人。」

    沈俊不否認,因為他已知道青年人的武功很高,甚至是他所見的人中,武功最高的一個。

    半響,沈俊皺了皺眉道:」你的劍似乎是一把很可怕的兵器。」

    青年人怔了一怔,冷冷地問:」你看見我的劍?」

    沈俊道:」我感覺到你的劍氣。」

    他的劍?他的劍在啊裡呢?

    一言使聲上的人皆驚了起來。

    青年人冷冷地道:」你應該知道喜歡管閒事的人,往往活得不長。」

    沈俊道:」我從來沒有打算活得太久,不過決不會比你早死。」

    青年人冷冷的哼了一聲。

    所有的目光都憤怒的在盯著他,雖然他們已知道這個青年人是今夜揚言殺人的人,但他們沒有人敢出手搶先制敵。因為他們都感到青年人有一股比殺氣更可怕的氣勢。

    青年人卻淡淡的笑道:」我好像沒有殺過你們的妻子,強姦過你們的女兒,只不過喝了你們幾杯美酒而已,用不著這種目光看著我吧!」

    沈俊忍不住的笑道:」你這個人挺有趣的。」

    青年人陰沉地道:」你覺得我有趣?我看到了一會兒你不再感到我有意思了,只覺得我可怕。」

    沈俊道:」我想你讓人可怕的樣子肯定更有趣,我倒想見識一下。」

    青年人道:」你一定會看到的。」

    夏雲天忽然插口道;」我們之間是否有仇?」

    青年人道:」沒有。」

    夏雲天冷冷地問:」那你為什麼要取我的人頭?」

    青年人道:」我殺人只是為錢。」說著他站了起來、他站起來時雖然看似平常,但場上的人勻感覺到有一股駭然的殺氣,不禁膽寒的退了幾步。

    沈俊的手已把劍握得更緊了,額上早已沁出了汗珠。

    空氣驀然變得更緊張了。

    輕歌曼舞的歌女們早在他來到之時逃得無影無蹤了。

    雲夢山莊的人早就被他這種所向無敵氣勢嚇得膽破心驚了。

    夏雲富忽然寒顫地妥協道:」我們可以多給你十倍的價錢……」

    這無疑是在求饒。

    有人說有錢的人非常怕死,或許吧!

    青年人冷冷說:」我答應過的事你縱然給整個雲夢山莊的財富,我也不會改變主意。」

    言稍一頓,然後拿出了一錠足五十兩重的金子放在剛才他喝酒的那張桌子上道:」這是我喝酒的酒錢。」

    他這種奇異的舉動總是讓人感到又可愛又可恨。

    也許他從來不喜歡欠人家一點情,尤其一個殺手在這個時候他更不能欠對手的滴酒之情。

    五十兩金子足讓他還這幾杯酒的酒情了,所以現在他想做什麼事已沒有顧慮了。

    所以他馬上變成了一個冷酷的殺手。這種殺手是不是不達到目的,誓不罷手呢?

    三*****************

    就在他把金子放到桌子的剎那間,從人群中突然驚出了四個身影,四掌從四個方向他襲來。他們想趁他一剎那的分心能一擊得手。

    這四個人不僅身法極快,而且連這青年人的退路都封死了,青年人豈能避得開這淒厲的四掌呢?

    奇跡通常會發生的,現在奇跡就發生在這青年人的身上,他的退路明被這四個人封死了,但待四掌襲到時,卻失去了他的蹤影。

    他沒有出劍,也沒有還手,只是輕飄飄的掠身避開了。

    ----這種輕功是一個成功殺手的重要條件。

    這四個人見一擊無功,臉色乍變,揮掌又向青年人撲去。

    看來他們真想與青年人拚個魚死網破。

    這次青年人雖然沒有出劍,但也沒有避開,只聞幾聲痛苦的慘叫,四個人已被青年人拋出了兩丈米遠。

    場上每個人無不變色。

    雖然剛才還有幾個人蠢蠢欲動,想加入打鬥之中,但此時沒有一個人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不敢放大氣。

    因為沒有真不怕死的人。

    青年人看也沒有看那四個人一眼,只冷冷地說:」沒有人請我殺你們,你們最好別自己找死。」

    看來這個青年人的心還不算很壞,要不那四個人肯定不只是被拋了兩丈多遠,可能不是死人也在殿外了。

    古老的長街已有人敲響三更天的鐘了,鐘聲在悠靜的深夜傳到每個人心靈的深處。

    沒有人喜歡聽到這種鐘聲,若有也只有這青年殺手。

    雲夢山莊的人當然不願意聽到這種鐘聲,更不願讓這個可怕的青年人聽到這駭人的鐘聲。

    但彷彿他比別人先聽見了。

    殺氣,殺氣就像一柄無形的刀劍直透過每個人的心弦,透過每個人身上的每塊肌肉。

    他的人也突然變得可怕了,就像一隻荒洪猛獸般一點趣味都不見了。

    人影突然一閃,他已掠身而起箭一般的向夏雲天撲去。

    人在半空,劍已出鞘。

    寒亮的長劍恍如一條長蛇似的向夏雲天的頸部襲來。

    劍光猶如千萬支劍在飛舞,還發出吟聲。

    吟聲如歌,奪命之歌。

    他的劍從哪裡拔出沒有人知道。

    「一劍紅!」人群中已有很多人驚叫了起來,這個人他們雖然不認識,但這柄劍他們早有聽聞了,而且不知聽了多少遍。

    薄如蟬翼,柔如紗巾的劍,除了「一劍紅」,在江湖中還會有誰持有這種劍呢?

    「劍出見血,殺人無情」。這句話在這柄劍上不是虛言的,自從五年前他出道以來,他要殺的人還沒有一個人能逃得脫,而且都是被這柄看似很溫柔的軟劍挑破喉嚨而死的,所以這幾年來對「一劍紅」無不談之色變。

    他是當今最年輕最有身價的殺手之一了!

    但他殺人也是很有原則的,他殺人的原則是:他接過的生意決不反悔,他從來也不會多殺其他一人,除非那個人對他的生命有嚴重的威脅,要不你縱然用劍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會殺的。

    如今他的劍已出鞘了,是不是又非見血不可呢?

    但是奇跡也通常發生在不該死的人身上。

    夏雲天在慌忙之中一滾,居然能避過了這要命的一劍,手中早已準備好的寶刀也驀然辭鞘而出,與軟劍纏鬥了起來。

    他那一滾雖然有些狼狽,但活命總比狼狽好得多了。

    人已老,刀亦老。他真的不再瞭解這個世界了!

    刀劍閃火,瞬間場上的打鬥已過五十招,夏雲天刀法生疏、慌亂,凶險盡現,身上已有了幾處劍傷。

    沈俊靜靜地在佇立著,似手根本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也許他根本不敢出手相助!

    夏雲富與夏雲貴見夏雲天有險,也揮刀助陣,但一出招都被林雄毅制住了。

    夏芸芝見父親就要喪命劍下,也顧不了那麼多,香袖玉掌地向林雄毅攻來。

    雖然林雄毅是一個冷酷殺手,但還挺會怎麼雲憐香惜玉的,只一掌輕輕的把夏芸芝送回到原來的位置,而且還是讓她輕輕的坐下。

    但夏芸芝卻玉容失色。

    軟劍一纏一拉,夏雲天的寶刀突然脫手而飛,退身無路,林雄毅的劍只要一揮到,他就永遠閉上眼睛了。

    現在他已閉上了眼睛,彷彿在感受一劍割斷喉嚨的滋味。

    多麼驚心動魄的一劍就要從喉嚨劃過了,但這個時候劍卻突然收回往自己的背後反擊去。只聽見「呼」的一聲,一個拳頭大的玉杯已被軟劍擊得粉末飛揚,杯中的美酒也紛紛的灑落。

    是酒杯救了夏雲天一命,不,應該說是飛杯子的人救了他一命,給了他生命再一個奇跡。

    飛杯子的人當然沈俊。

    林雄毅臉色突變,如果那一劍他不回身自救,死的人恐怕不只是夏雲天,還有他。

    沈俊冷冷的看著他道:「你既使不接受我的敬酒之情,也不該把它白白的浪費吧?」

    林雄毅冷冷地道:「我忘了告訴你,在我做事時候,從來不喜歡喝酒,而且討厭得很。」

    沈俊道:「你也不該忘記了美酒還沒有喝完就不該去做事,而且是千萬不該。」

    林雄毅道:「你喜歡死?」

    沈俊道:「我喜歡死,但更喜歡活,活得比你快樂。」

    這句話說得也不錯,當然沒有人喜歡死,因為活著總比死的更痛快。

    林雄毅道:「你沒有這個機會!」

    沈俊道:「我會有,我會很努力給自己給機會。」

    林雄毅道:「既然你不想死,就不應該跟我的劍做遊戲,它會要人的命。」

    沈俊冷冷的答道:「我的劍也能取人的命。」

    林雄毅臉色又一變,道:「你為什麼要為他出頭?」

    沈俊道:「憑酒。」

    林雄毅道:「酒?」

    沈俊緩緩地道:「你能為錢殺人,我也可以為酒來保護人家。」

    喝人家一杯酒,就為人家賣命,這樣的人是不是太少有了?

    林雄毅冷笑道:「很好。」

    ——「很好」代表了很複雜的意思。

    沈俊道:「一點都不好。」

    林雄毅道:「哦?」

    沈俊道:「兩柄能殺人的劍鬥起來有什麼好呢?」

    林雄毅道:「我的劍已出鞘了,你的呢?」

    沈俊望了望自己手中的那柄長劍一眼,道:「我的劍隨時都可以出鞘。」

    言說未完,寒光已向林雄毅刺去。

    從劍出鞘到向林雄毅刺去幾乎在同一時間內發生,除了林雄毅,場上很少有人看清這一招,更不要說能避開這一劍。但對林雄毅這樣的高手來說只不過是小菜一碟而已。

    眾人睜大雙眼望著他倆,怕一眨眼就失了決鬥時精彩的鏡頭。

    ——這樣的機會他們能見多少?

    高手相爭,生死只在一線之間,哪怕失去一點微小的先機都有致命的可能。

    但他們是高手,高手是不會輕易給對手這樣機會的。所以他們每揮出一劍都帶有嚴密的防守,甚至連水也透不進。

    劍快,人更快。

    紛飛的人影,群雄也分不出誰是誰了。

    雲夢山莊的人都希望沈俊一劍殺了林雄毅。

    他們以為林雄毅一死,就萬事大吉了。

    其實他們這種想法也有些幼稚,即使除去林雄毅,幕後主使人會罷休嗎?

    或許這樣也可以緩解燃眉之急呢。

    突然間,人影乍分,林雄毅的劍法一變,彷彿千萬支寒光閃動的利劍向沈俊飛去,劍法不僅虛虛實實,而且快狠無比。

    對付林雄毅的那柄劍,若稍有不慎,劍還會突然彎過來傷人的,要想在那柄劍下活命,對誰來說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沈俊也不例外。

    但沈俊畢竟是沈俊,他的劍法不是別人的劍法,所以他所出的劍招都是那麼準確。

    停頓,連眾人的呼吸都停頓了。

    沈俊的劍斜指於他,劍尖還在滴幾滴殷紅鮮血,劍鋒已沒有駭人的殺氣。林雄毅的劍已入鞘,沒有人看見它是什麼時候入鞘。

    劍已入鞘,此時他不打算再出劍了。

    「我輸了!」林雄毅悠悠地說。

    這句話他自己從來也沒有想過會從自己的嘴巴說出,如今說出來不知需要多大的勇氣。

    「我也輸了!」沈俊也悠悠地道。

    多麼奇怪的一句話啊!兩人打鬥本有一勝一負,但現在怎麼兩個人都不願承認自己打勝?

    其實他倆也都被受傷,林雄毅的傷口是在右臂。沈俊是傷在左臂,林雄毅傷在右臂,不過這點傷還要不了他們的命。

    但他們互相承讓的話語倒給他們之間暗自生了一絲敬佩對方的好感。

    林雄毅慘笑道:「這次我的生意給你砸了!」

    沈俊緩緩地道:「一個人不是只有殺人才能生活,其實還有很多種美好的方式可以生活。」

    林雄毅笑了,他笑得很悲涼。

    ——一個本來很高傲的劍客突然嘗到了失敗的滋味本是這樣。

    笑聲未落,人已消失。

    夏雲天悠然的對沈俊抱禮道:「多謝沈少俠與諸位朋友的好意和出手相助,老夫感激不盡,為了表達夏某的謝意,希望各位繼續飲個意盡方休。」

    「沈少俠」這三個字音量尤重。

    酒肉重新擺上了,歌舞又如夢般的開始起來。剛經過了一場生死劫難誰還真正有酒興呢?

    眾人已經不得不佩服沈俊的武功了。

    夏芸芝突然輕輕地向沈俊走來,腳步很輕柔,就像春風輕拂楊柳般,走路的姿態也很美,美得讓人看了心碎。

    她走到離沈俊七尺的地方就停下腳步,悠悠地道:「沈大哥,多謝你救了我爹。」

    沈俊道:「你不必謝我,我只是做我喜歡做的事而已。」

    夏芸芝已低下頭了,因為她已發現沈俊的目光在凝視著她。

    半響,她又輕輕地說:「沈大哥,你的手受傷了,要我幫你包紮好嗎?」

    多麼關心,多麼溫柔的一句話,讓沈俊渾身無比的舒服,若現在場上只有他一個人,他肯定會興奮地跳個幾天不停,還好,他總算還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緒,只淡淡笑道:「不用了,這點傷還算不了傷。」

    夏芸芝道:「真的嗎?」

    沈俊道:「我們江湖中人,如果每次打鬥只是傷了這點,運氣已經是很好的了。」

    夏芸芝嫣然一笑,退回了原位。

    夏雲天突然歎了一口氣,輕輕的說:「沈俊這個小子不僅武功好,人也很聰明,如果芸芝這丫頭能嫁給他,真是我們雲夢山莊的神福氣呀!」

    他的心裡明顯有招沈俊為女婿之意。

    夏雲富怔了一怔,道:「年輕人的事,還是由他們自己來解決吧。」

    夏芸芝聽見父親如此說,心裡美絲絲的,訕訕說道:「爹,你胡說什麼呀!」

    夏雲天笑道:「爹沒有胡說什麼呀!你看你竟然學會害羞了。」

    夏大夫人也在一旁陪笑道:「你看你滿身都是傷,還有心思說笑。」

    夏雲天苦笑道:「我這點不礙事的,難得大家開心嘛!」

    陰影雖然暫時平息了,但並不代表消失。

    他們真的能開心嗎?

    這個時候的歡樂是不是偽裝而已?

    黑夜過去天就是天亮,這是種永久不會改變的規律。

    一天的開始總是美好的,它可以讓人有精力去做很多事。

    可是今天沈俊起得很晚,一起來就有兩個侍女為他端水洗漱。

    他從來沒有這種奢侈的享受過生活,如今有人侍候倒也不介意,盡情的享受一次世家公子的滋味。

    「沈公子起來了嗎?」門外有一個婢女問。

    沈俊舉目望去的時候,已見一個如花的婢女走了進來。

    沈俊不禁的問道:「找我有事?」

    婢女輕輕的淡笑道:「小姐請你過去用早餐。」

    「小姐?哪個小姐?」雖然沈俊也猜得出是誰,但還是明知故問。

    是不是每個男人都喜歡這樣?

    婢女道:「你隨我去自然就會知道。」

    沈俊沉默了,自從昨夜見到夏芸芝一面以後,他不知為何老是想見她。

    也許這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吧!

    古竹精舍,花香如煙。

    沈俊突然問:「在這裡?」

    婢女道:「是的。」

    屋裡坐一個身材如夢的美麗少女,當沈俊走進來的時候,她已迎了過來,高興的笑道:「我知道你會來的。」

    她當然知道,因為沈俊是個男的-----是男人都不輕易會拒絕美麗女孩子的邀請。

    沈俊笑道:「有你相邀,我當然不會拒絕。」

    夏芸芝輕輕一笑,很甜蜜,這是她成功的笑容。

    沈俊也微笑的坐下了,是面對著她。

    房裡掃得一塵不染,珠簾深垂,隱隱約約看見一張美麗的床,還有梳妝台等。該有的東西絕對不少,不該有的東西絕不會多出,而且擺罷得令人看得絕對順心,尤其那張微微撲鼻的香氣令人酥心醉骨,不難看出是一個少女的臥室。

    婢女們給他們端來各種各樣的飯菜,把小桌子擠得滿滿的。

    沈俊笑道:「這就是夏姑娘所說的早餐?」

    夏芸芝道:「若你覺得不夠可以再叫來一些。」

    沈俊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太豐富了。」

    夏芸芝笑道:「其實早餐是應該多吃些,若早餐吃不飲,怎麼做好一天的工作?」

    沈俊道:「看來夏姑娘吃飯的理論還很多哦?」

    夏芸芝道:「可以汗牛充棟。」

    接著她很認真的道:「以後叫我芸芝或芝妹好了,老是叫夏姑娘多難聽呀!」

    沈俊怔了一怔,道:「這……」

    夏芸芝沒讓他說下去,就插口道:「吃飯吧,菜都快涼了。」

    兩個人相對而坐,吃法很斯文。

    兩人雙目有時不經意的相看,彼此不好意思的低頭,裝著認真吃飯的樣子。

    這頓早餐他們一定吃得很辛苦,但一定也很有味道,因為秀色可餐嘛!

    旁邊的婢女知趣,悄悄地掩門退下。

    沈俊見婢女們都退出去了,不忍地問:「這樣恐怕不太好吧?」

    夏芸芝不解地問:「有什麼不好?」

    沈俊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恐怕有損芸芝姑娘的清譽。」

    夏芸芝道:「只要能與你在一起我不在乎別的。」

    沈俊的心突然沉下來了,只好沉默不語。

    半響,夏芸芝忽然問道:「你難道沒有話要跟我說?」

    沈俊道:「應該是你有話跟我說吧?」

    夏芸芝歎了一口氣,道:「我想他們不會止善罷休的。」

    沈俊承認,他自然知道他們是指誰。

    夏芸芝接著說:「其實我是想……」

    沈俊插口道:「你是想讓我幫你爹度過這一次難關。」

    夏芸芝道:「但我並沒有理由讓你這麼做。」

    沈俊道:「其實我插手過的事,我絕對不會半途撒手不管的。」

    她的臉上露出了高興的笑容。

    沉默了很久,夏芸芝突然又道:「除此之外,你難道不覺得我還有一個重要原因請你來嗎?」

    「哦?」沈俊不明白。

    夏芸芝沉思很久才訕訕說道:「我想多看你一眼。」

    「看我?」

    「難道不可以嗎?」

    良久,沈俊才淡淡的答道:「當然可以。」

    別說多看一眼,就算要看他一輩子,他也會很樂意的。

    他這樣的男人是不是天生就注定讓美麗的女孩子看呢?有時他也這樣問自己。

    「這間房間除了你,我還沒有讓一個陌生的男人進來過,更沒有與一個陌生的男人獨自交談過,你知道嗎?你是唯一的例外。」夏芸芝悠悠的訴說,彷彿嫦娥在訴說自己心靈深處的話語。

    「我知道。」沈俊當然知道,一個性格冷漠的女孩子是不輕易與一個男人交往的。

    她已站了起來,輕輕的走到窗旁轉臉望著窗外,鼓足勇氣道:「你喜歡我嗎?」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已把頭埋很低,似乎害怕沈俊的回答是無情的。

    他也站了起來,這句話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彷彿他回答錯了就有一把鋒利的刀向他的心口刺來。他的心更沉重,猶豫不決。

    「你不愛我?」她已轉過身來,美目中有些淚珠了,已現出軟弱失望的樣子。

    女人的淚水通常是對付男人的最佳武器。

    良久,他還是背叛不了自己的心,輕輕的答道:「我愛你!」

    「沈俊呀沈俊,你難道忍心讓一個千金之身的小姐為你傷心嗎?」

    「你是一個身負血海深仇的孩子,你若想報仇,就不能有愛情!」

    「愛情,愛情是什麼?難道愛情能使一個人忘記所以、有的仇恨嗎?」

    他的心已有千百個問題在糾纏,他的心完全扭曲了起來,折磨著他。

    難道有了愛情就真的忘記了仇恨?

    如果說過的話能收回,他肯定把這句話收回,可是說過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

    她已發現他臉上的變異,關心的問道:「你怎麼啦?是不是昨夜的傷口發作了?」

    沈俊勉強的笑道:「沒有,我一點事都沒有啊!」

    夏芸芝道:「那你的臉色為什麼那麼難看呢?是不是怕我傷心,說了委屈自己的心裡話?」

    沈俊強笑道:「沒有呀!」

    夏芸芝道:「真的沒有?」

    沈俊道:「真的沒有。」

    夏芸芝的目光在他的臉上搜索,好像在尋找他是否在說謊。

    沈俊似乎不敢面對她的目光,喃喃道:「我想出去走走。」

    「我能陪你一起去嗎?」夏芸芝肯求道。

    一雙含情脈脈的美目正等他回答。

    沈俊輕輕的點頭。

    她又笑了,這種甜美的笑容沒有人願讓它消失。

    街上人聲嘈雜。

    也許夏芸芝不常出門,見到什麼東西都有一種稀奇新鮮的感覺,不禁的問這問那。

    悠然——有人叫道:「嫦娥,她肯定是嫦娥,要不人間哪來這麼美的女人呢?」

    沈俊與夏芸芝還在左望右望的時候,他們的周圍已圍上了一大群人在對他們指手劃腳。

    又有一個聲音道:「看來那個男的一定是后羿了。」

    「傳說后羿早淪落於人間了,怎麼會與嫦娥在一起呢?」

    「傳說後來后羿也升天成仙了,與嫦娥廝守在廣寒宮裡。」

    「也有人說有一個叫吳剛的神仙,他也很愛嫦娥,終年在廣寒宮處的槐花樹下說話給嫦娥解悶,後來嫦娥被他那種至死不渝的真情感動,也愛上了他,說不不定這個人就是吳剛。」

    眾人圍著他倆紛紛議論猜測。這種尷尬的場面已使他倆束手無策。

    有很多人已經跪拜祈求自己的心願,因為他們都想到昨天是中秋節,認為嫦娥下凡人間,更是合情合理。

    沈俊忙解釋道:「各位,你們誤會了,我們不是仙人,也只是與你們一樣的普通人而已。」

    眾人已驚異望著他倆,究竟是人還是仙?他們也拿不定主意。

    突然,又有人說道:「聽說每個神仙都很謙虛,看他們謙虛的樣子,我敢打賭他們一定是神仙,一定是。

    周圍的人子全「撲通「的跪下來了,閉上眼睛許下自己的心願。

    有的人希望以後有很多錢,有的人希望擁有天下所有的美女,有的人希望活得長壽不老,有的希望過得幸福些,甚至有些人希望能得到「嫦娥仙子」一次擁抱或一次親吻。

    夏芸芝無奈的望著沈俊,沈俊也無奈的苦笑道:「既然你們認為我們是仙人,為何不把頭磕得響些呢?我敢保證誰把頭磕得最響,誰的願望最能實現。」

    聽了沈俊如此說,他們居然真的用力把頭往地板上磕了起來,甚至有幾個人的頭已被磕出血來,但他們還不停不斷的在磕頭。

    沈俊不打算再理他們了,欲與夏芸芝離開這些人。

    「誰是嫦娥……」一聲大叫,猶如晴天一個悶雷,發出一個賊眼青年的嘴裡,餘下的話他並沒有說出口,因為他已經看見「嫦娥」這個美人,他的眼睛已經瞪大得發直了,口水也從那缺了兩顆牙齒的缺口中湧了出來,但他還是不停的向夏芸芝走來。

    他後面跟著九個市井流氓打扮的少年。

    眾人已紛紛地空出一條道,他們走到離夏芸芝五尺遠的地方卻停下來了。

    良久,賊目青年讚道:「她真的美!」

    他身後馬上閃出一個少年道:「聽說神仙下凡,他們的法力往往消失,……」

    賊目青年沒待他說完,臉上已現出陰險的笑容。

    沈俊與夏芸芝靜靜地望著他們,他倆不會在科這種坐井觀天的地痞小混。

    眾人已知道他們想做什麼了。

    突然有人怒道:「神仙是得罪不得的,如果你們敢得罪了神仙,死後將會到十八層地獄去受苦。」

    青年流氓臉色變了,淫笑道:「像我這種人死後,絕不會能上天堂享樂的,能與這種美女爽一爽,就算下一百八十層地獄受苦我也願。」

    眾人已紛紛起身擋住他們了。

    刀,七八柄七寸長的刀已明晃晃在這些流氓的手裡。

    活命是最重要,眾人雖想保護他們倆,但還是駭於他們的各的那些刀,紛紛地散開了。

    沈俊突然笑道:「這位仙子很辣,恐怕你吃不消的。」

    賊目青年瞇著眼睛,淫笑道:「真的嗎?我倒要試一試,到底是她辣還是我甜?」

    沈俊漫不經心的抱著劍,冷冷地道:「那你就去試一試吧。」

    賊目青年命令的口氣道:「兄弟們,給我把那個神仙小子做掉,這位仙子留給我自己對付好了。」

    他們運氣真的很壞,惹上這種手中握有劍的江湖中人肯定很慘。

    幾個流氓揮著小刀向沈俊刺來,沈俊輕輕的在空中轉了幾個身,突然兩條腿如兩根長棍向他們掃來,唯聞幾聲很痛苦的叫聲,地上已經躺下了七八個鼻青臉腫的漢子。

    再說,青年人見弟兄們都去「幹活」了,自己也色迷迷的向夏芸芝的胸部伸出手摸去。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做出如此可恥之舉,眾人雖然對他此舉很憤怒,但見慣他們在洛陽城一帶橫行霸道,有誰敢去惹他們呢?眾人只敢怒而不敢言。

    當他手將抓到夏芸芝時,夏芸工的玉手左左右右的在他臉上各打了三十巴掌,再加上一腳踢在他胸上,百半斤重的人如斷線的風箏被踢飛了丈餘遠。

    他的眼圈發黑了,鼻子嘴巴都流血了,兩腮已高高的腫了起來,同一時間沈俊的一腳也踏在他身上,冷冷而道:「怎麼樣?還吃得消嗎?」

    他寒顫的道:「吃不消……吃不消。」

    「還想不想吃?

    「不想,不想。」

     沈俊道:「以後若看見你們再作惡一次,非打破你的的腦袋不可。」

    賊目青年哀求道:「以後不敢了。」

    「滾。」沈俊吼道。

    他們居然不敢站起來,竟真的像個木頭一樣滾動離開。

    沈俊為了盡快的擺脫這些可笑的人群,伸手攬住了夏芸芝的纖腰:「走」的一聲在眾人的視線中消失了。

    秋風輕輕!

    眾人見他們突然消失,更認為是仙人下凡無疑了,紛紛的又跪拜了下來,呼道:「神仙下凡,除去人間邪惡。」

    悠然—— 有個手持扇子的青年人譏笑道:「若她是嫦娥,我豈不成了玉皇大帝。」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清楚的聽見。

    「你不是玉皇大帝。」有人打量他道。

    「我為什麼不是?」

    「為什麼?」

    「因為你沒有鬍鬚。」

    「那她又什麼是?」

    「因為她美。」

    「但她也不是嫦娥。」持扇子的青年人道。

    良久,有人忍不住問道:「她不是嫦娥,她是誰呢?」

    手持著扇子的青年人道:「你們說,洛陽城裡最美的女人是誰呢?」

    「當然是雲夢山莊的大小姐啦。」很多人都異口同聲答道。

    夏芸芝的美貌在洛陽城裡早就被傳得家喻戶曉,但能目睹她容貌的人卻不多。

    青年人道:「你們知道她是誰了,還在這裡跪拜什麼呢?真是笨蛋一幫。」

    有人還不死心地問:「那麼他們怎麼會憑空消失呢?」

    青年人冷冷一笑,已飄身掠起三丈米高,然後又輕輕飄飄降身而下。

    這一招已給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了。

    青年人冷冷地說:「這是我們武林人所學會的輕功而已。」

    「武林竟然有如此神奇的輕功,真的讓人不敢相信!」眾人喃喃讚道:「不過他們也都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很快的爬起來,灰溜溜的各自逃跑了。」

    此時夏芸芝臉上塗了幾點黑點,雖然還是掩蓋不了美的氣質,但至少沒有人再把她誤認為「嫦娥仙子」了。

    夏芸芝突然嬌笑道:「這些人真是可悲,居然把我們當作神仙。」

    沈俊道:「你不喜歡做神仙?」

    夏芸芝道:「傳說嫦娥仙子是一個很寂寞的人,她心愛的人永遠化作煙塵,我才不喜歡像她一樣。」

    沈俊笑道:「你怕做了神仙就失去了我?」

    夏芸芝兩頰如霞,悠悠而道:「誰說我怕失去了你?你別自己臭美。」

    沈俊道:「你的眼睛告訴我。」

    夏芸芝道:「真的嗎,你能聽見我的眼睛說話?」

    這句話沈俊沒有回答,他的眼睛正盯在賣古董的小攤子上的一對精美的玉珮上。

    賣古董的人是一個很會做生意的人,他見沈俊鍾情於那對玉珮,忙笑道:「客官,這是一對非常好的「龍鳳」玉珮,像你倆這樣的郎才女貌,買這一對作定情之物是最好不過。而且這對玉珮的價錢也不貴……」

    「得了,得了。這對玉珮多少錢呢?」沈俊見他嚷個沒完,不耐煩地道。

    古董商人吸了口氣,道:「不多,五十兩而已。」

    沈俊掏了一錠銀子把這對玉珮買下了。

    夏芸芝笑道:「你是不是想把一塊送給我呢?」

    沈俊道:「真聰明!」說著已把一塊玉珮遞給了夏芸芝。

    夏芸芝打趣道:「這是給我的定情之物嗎?」

    「你會嫁我?」沈俊問。

    「若我想嫁給你,你會娶我嗎?」夏芸芝反問。

    這句話已表達自己已決定一生一世隨沈俊去漂泊了。

    沈俊拒絕回答。

    「你不願意娶我?為什麼要送給我這塊玉珮呢?」夏芸芝沉著臉問他。

    「我……」其實他自己也不知為什麼要送這塊玉珮給夏芸芝。

    「沈兄你的艷福真不小!連雲夢山莊的大小姐都對你如此傾情。」一個手拿扇子的青年男子突然笑道。

    沈俊微笑道:「原來是林兄。」 夏芸芝在一旁怒目的瞪著他,沒有說話。

    林雄毅不是瞎子自然看見夏芸芝對自己仇恨的表情,但他不介意反而笑道:」夏芸芝姑娘若想殺在下一了百了,那就儘管出手,在下絕不會還手,也不會怨言一句。」

    「你以為我不敢?」

    「我沒有這樣認為。」

    接著又說:「但如果你真的恨我,我希望你可以殺我。」

    夏芸芝冷冷道:」你又沒有殺我的爹,我為什麼要殺你呢?」

    酒樓上沈俊,夏芸芝和林雄毅相對坐在臨街窗的一張桌子。酒是上好的竹葉青,菜是絕對佳餚。——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都不少。

    昨夜他們還是兩個生死不相對立的對手,如今卻像認識了幾十年的知己好友,你說人生的機緣怪不怪。

    夏芸芝自然不願與欲殺父親的仇人同桌對飲,但為了不讓自己心愛的人為難,只好委屈的坐下,心裡卻不是滋味。

    沈俊看著裡雄毅點來的菜餚,忍不住的笑道:」想不到林兄這麼會享受生活。」

    林雄毅正色的道:」人活著就是為了生活,若一個人在世不會享受生活,何必要活著呢?」

    沈俊不否認。但又有多少人真正能享受美好的生活?

    林雄毅接著道:」正如殺人,在殺人的那一剎間本身也是一種享受,只是別人不會去享受,卻把它當作嘔吐,當作可怕。

    世上竟有人把東人當作一種享受,一種樂趣,這種人與瘋子又有何分別呢?

    夏芸芝幾乎要嘔吐了,對滿桌佳餚再也沒有一絲食慾了,若這種也能稱為一種享受,她寧願這一輩子都不知「享受」這兩個字。

    沈俊道:」你很會享受。」

    林雄毅倒了一杯酒猛灌了一口道:」其實酒也是一樣。你不會去享受它,就覺得很苦,只要你慢慢的品嚐,就感覺到它多麼香,多麼醇。」

    「所以人生也是一樣,也應該去品嚐,不該讓走過的路到頭來留下終身的悔恨。」沈俊說。

    林雄毅沒有說話,因為沈俊這句話的意思他最明白不過了。

    ——難道殺人真的是一種享受嗎?

    ——天下真的有那麼喜歡殺人的人嗎?

    ——他所殺的人全都是該死的嗎?他自己也不敢肯定。

    他的臉色蒼白,握酒杯的手筋都儘先出來,似乎在為自己的行為悔恨。

    沈俊並沒有看他的臉色,也沒有安慰他,獨自的吃喝。

    很久,林雄毅終於開口道:」你們聽說過「鐵掌無敵」這個人嗎?」

    沈俊搖了搖頭。

    夏芸芝道:「鐵掌無敵」我好像聽爹說過十年前與他有點過節。」

    林雄毅道:」十年前此人狂妄自大,不知為何與夏大莊主決鬥,結果被夏大莊主打成了重傷,他發誓十年後必須親手討回那場恥辱的舊債。」

    沈俊不解地問道:」既然他要親手討回舊債,為何雇你來取夏大莊主的人頭呢?」

    林雄毅歎了一口氣,道:」其實我並沒有殺夏大莊主的意思,他來也只是讓我試探看夏大莊主這十年來功夫究竟如何,同時也先給雲夢山莊下一個虎威,一個壓力。」

    但我不明白你的劍已出,為什麼結局卻例外?」

    ——因為「劍出見血」。

    「做事總有例外。」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林雄毅說:「因為那個結局就是我想要的結局。」

    沈俊鬆了口氣,笑道:」怪不得昨夜你至少有五次可以對夏大莊主下手的機會,你都故意放過了,你是在等我出手救夏大莊主,你就有一個下台的機會?」

    林雄毅道:」輸在你的手上,總比敗在他們的手上好得多了。」

    沈俊當然理解他的話意。一個成名的武林高手誰願敗在九流之輩?雖然現在沈俊還是無名之輩,但他相信不久沈俊的名聲肯定在武林裡家喻戶曉,因為他的武功可以擊敗很多武林中成名已久的高手,所以敗在沈俊的手上並不是一件很恥辱的事。

    夏芸芝憂心忡忡的問:」你知道他會在哪一天來找我爹嗎?」

    林雄毅怔了怔,然後肯定的答道:」十七日夜。」

    四

    *********************

    從南城門走出了五六里,離古道不遠就有一片有序不亂的竹林竹高林陰。

    雖說是中秋了,竹林裡的竹子依舊綠葉如茵,但也掉了不少張枯葉。

    夏芸芝埋怨道:」來這種鬼地方幹嘛呢?」

    林雄毅緩緩道:」如果不到這種地方來,以後真的見鬼還不知道。像沈兄這樣種對武林一點見識都沒有的江湖人,到時死在何人之手都不知,你說該不該來?」

    沈俊道:「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莫非此地是』江湖神通』無不知前輩的住處?」

    林雄毅微笑的點了點頭。

    原來「江湖神通」無不知先生四十年來專記載江湖中發生的各大小事故與武林高手人物的詳細資料,而且對於預言方面人們稱為「孔明再生,劉伯溫再世」了。

    一間不大,也不太小的房屋孤豎其中,顯得很單調、很寂寞。

    能守住寂寞的人才能做好真正學問。

    所以自古以來很多學問高深的人都能守住青山寂寞去完成自己的追求。

    林雄毅正欲敲門,屋內卻有一個陰沉蒼老的聲音已道:」門是虛掩的,自己推進來吧!」

    他們都愣住了。

    難道他真的未卜先知的本領?

    半晌,林雄毅才推門進去恭敬的欠身道:」晚輩林雄毅拜見前輩。」語氣尊敬,誰都不會想到一個殺人如麻,冷酷無情的殺手,竟然也有值得他尊敬佩服的人。

    林雄毅也是人,是人的總有讓他佩服的人。

    在他身後聽沈俊與夏芸芝也施禮拜見。

    無不知先生道:」你們不必多禮了,你們想看的東西全在那裡,自己去看吧!這次是免費贈閱的。」

    林雄毅忙道:」前輩——。」

    無不知先生冷冷地道:」我說過的說,幾時改變過呢?」

    他說過的話的確很少反悔。

    他慈眉善目,和藹可親的老人,衣著也並不很講究。

    但像他這種孤苦伶仃的垂目老人能堅持不懈的把江湖中每天發生的大小事都記載到如今,已是一種難得可貴的精神了。

    能做到這一點的人自然少不了那份執著。

    這些記錄都記載著武林高手的性格、特點、外貌和武功方面,而且盡為詳細。

    這些記載不知捧紅了多少個武林高手,也不知把多少個成名已久的武林高手弄得身敗名裂。當然林雄毅的成名也少不了這些記錄的功勞,因為他從這些記載裡找到許多高手的致命弱點。所以他對無不知先生尊敬的原因也在於此。

    沈俊本是一個記性很好的人,所以他看得快,也記得很清楚。

    一個人能看到這些資料,甚至比他在江湖中行十年還要好。如今沈俊能看到了這些,他不僅感激無不知先生,也很感激林雄毅。

    「鐵掌無敵』面目猙獰,身材稍胖,衣著講究,性格怪異,出手絕情,陰險無比。擅長掌法,以『陰陽鐵掌』為主……。」翻到這個時,沈俊看得格外留心。

    林雄毅也自然在百名高手中佔上一席之位。而且與「鐵掌無敵」一起排在乎十位之內。

    大約一個時辰左右,沈俊已把這些有關記載看完了。

    無不知先生道;「其實在百名高手中,還有很多武林高手,他們的行事詭秘,不為人知,我都沒有記載上,真是有愧於『無不知』這三個字呀!」

    沈俊道:」前輩別太自謙了,你所知道的已經夠多了,是常人根本無法做到的。」

    無不知先生道:」老夫老了,以後老夫也不會記載這些無聊的東西了,你是最後一個見到這些東西的人,老夫還奉送給你一句話:「人生坎坷,必須堅持的戰勝一切」。

    ——人生給人的打擊不只是一次。』沈俊感激道:」多謝前輩教誨,晚輩銘記在心裡的!」

    林雄毅忙勸道:」前輩難道就忍心毀掉自己幾十年來的心血嗎?」

    無不知先生淒然說:」為了這些,我的人生失去了太多東西,沒有一個女人,也沒有一個像樣的家,眼看夕陽已西墜了,我這一生得到什麼呢?如今我才深深的感到家和女人的重要,但我已老了,我不再苛求這些,只想在夕陽最後的一絲光輝裡安靜的過上一點生活,一點屬於自己的生活。」

    其實人生得到的我們不覺得珍貴,失去了才知道什麼是遺憾。

    人生誰沒有遺憾呢?

    他已流淚,一個孤苦伶仃地活了幾十年的老人,他已深深的悔恨過去的生活方式。

    如果他再年輕二三十年的話,聽了他悲涼之語,說不定夏芸芝也會感動的嫁給他。

    可惜他不再年輕了!他也不再有這樣奢望。

    「晚輩告辭了!」三個年輕人不忍心看到老人悲傷的樣子悄然地退了出來。

    回望身後一柱火光把歲月的輝煌都帶走了!一段歷史的故事化為煙塵。

    楓葉林裡,一對情意綿綿的情侶在依偎著。

    夕陽很美,美得讓人心碎,美得讓人忘掉很多事情,也想起了很多事情。

    ——身在情人的懷裡永遠是世上最幸福、最甜蜜、最浪漫的一件事。

    ——情人的柔情可以使一個人忘掉了世上很多煩惱的事情。夏芸和沈俊在享受著這份幸福的愛情。

    很久。

    夏芸芝忽然歎了一口氣,道:」夕陽的晚霞真是太美了,如果能留住這美好的景像那該多好啊!」

    沈俊道:」你就像晚霞一樣,我要把你永遠的留在我心中。」

    「永遠?」

    「永遠。」

    夏芸芝心中比吃蜜糖還甜,含情的美目望著他悠悠的問:」你真的要把我永遠留在你心裡嗎?你可別騙我哦?」

    「我從來沒有騙過人。」沈俊道:」等我做完我該做的事,就與你找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平淡、逍遙的過一生。」

    夏芸芝道:」我等你,無論世界怎麼改變,我對你都不會變心。」

    這是承諾,承諾會有多少人守得住呢?

    她沒有問他做的是什麼事,因為她知道一個男人是不喜歡女人管他的事。

    ——男人除了愛情還有很多必須要做的事。

    火紅的楓葉在蕭蕭的飄落。

    她依偎在沈俊寬大結實的胸懷上,享受著她該享受的柔情。

    這一刻她已長大了。因為一個女人有了愛情才能長大,男人又何嘗不一樣呢?

    「你是沈俊?」一聲陰沉的聲音把這對沉迷在愛情中的情人驚醒了過來。

    「你是誰?我好像不認識你。」沈俊斜目望著他,冷冷地說。

    「你認不認識並不重要,天下認識我的人本就不多,只要你是沈俊就可以了。」來人也冷冷地說。

    夏芸芝冷笑道:」既然不認識你,你來找我們幹嘛?」

    來人冷冷地說:」我不是來找你,只是找他。」

    夏芸芝道:「找他做什麼呢?」

    「男人的事女人不該插嘴。」

    沈俊說:「她的正是我想問。」

    「決鬥。」他說出這兩個字彷彿是一把銳不可擋的尖刀令人心駭。

    沈俊望著他。

    他面目冷酷英俊,身材瘦小,也只是十七八歲的少年,手持著長劍,卻有一股不可戰勝的神態。

    好像每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都喜歡強好鬥,把名利看得特別重。

    半晌,沈俊道:」你找錯人了。」

    少年人道:」我找的就是你這把劍。」

    沈俊道:」如果我不想與你決鬥呢?」

    少年人冷冷地說:」那她馬上就變成一個死人。」

    沈俊臉色突然一變,道:」看來我是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少年人道:」一點都沒有。」

    看來世間太多事是身不由已的,沈俊在這一刻深的體會到了。

    「嗆」的一聲,雙方的劍幾乎同時出鞘。

    人影重重,劍光如幻,一前一後,一上一下在紛紛飄飛的楓葉中穿稜。他們從地上打到樹上,從樹上打到樹下,「叮叮噹噹」的劍撞擊聲響不絕耳,瞬間的功夫,他已向沈俊連功七七四十九劍,但都被沈俊巧妙的化解了。

    突然他手中的劍又如一條毒蛇似的向沈俊神速的襲來,來劍之快勢在一招得手,沒留給沈俊半點退路,半點希望。

    夏芸芝早已驚嚇得玉容慘白。

    但待他的劍襲到之時,沈俊已凌空倒翻在一丈之外,不待身降及地,長劍已在地上一劃,整個人如箭般的反向少年人掠來。

    突然間,少年人的長劍已脫手而飛,劍氣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飄飄蕩蕩的楓葉也紛紛的墜地,沈俊的劍不知何時已回鞘了。

    「你輸了。」沈俊說。

    少年道:」我輸了,你為什麼不殺我?」

    「我們有仇嗎?」

    「沒有。」

    「那我為什麼要殺你?」

    少年人道:」換是我的話,我不會殺你也會讓你慘受重傷。」

    沈俊道:」但我不是你。」

    少年人沒說什麼,轉身就走,慢慢地拔出插在地上的劍。

    劍雖插得不深,但他好像用盡全身的力才能把劍拔起,彷彿在咒罵著劍的無用。

    是劍無用?還是人無用?他自己也弄不清了。

    「你可以告訴我,你是誰嗎?」沈俊大聲的問道。

    少年人停了下來,並沒有回頭,只冷冷地說:」有必要嗎?」

    沒有必要,他又不是美女。

    沒等沈俊回答,他已跨步了。這次可不像剛才那樣慢,而是快得出奇,很快消失了身影。

    夏芸芝關切的道:」沈大哥!」

    沈俊道:」沒事了。」

    夏芸芝喃喃道:」這個人真的奇怪。」

    沈俊淡淡一笑,道:」何以見得呢?」

    夏芸芝道:」他為什麼要與你決鬥呢?」

    沈俊道:」也許他只想名揚天下而已。」

    夏芸芝道:」你並不是名揚天下的高手,即使他勝了你也不一定出名。」

    沈俊道:」但我已打敗了名揚天下的殺手。」他凝視著她,眸目就像兩顆能透人心靈深處的星星般的。

    「但那只是昨夜的事。」她極力地逃避他的目光,因為她看到這雙眸目總是有一股情不自禁的衝動,但她的眼睛偏偏不聽話。

    「雖然只是昨夜裡發生的事,但在洛陽城裡的人十有作九已經聽聞過此事。」沈俊淡淡地說。

    夏芸芝恐怕是否認,早上在酒樓裡她也聽見別人在紛紛議論此事。

    良久,她又有些憂慮地說:」我覺得他很可疑。」

    沈俊怔了怔,問:」他有什麼可疑的呢?」

    夏芸芝道:」我發現他好像是『鐵掌無敵』派來的。」

    沈俊沉默了半晌,道:」他絕不是。」

    夏芸芝問:」那麼他為何知道我們的行蹤呢?」

    沈俊道:」他那種人想找一個人本來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更何況我們的行蹤並非隱秘。」

    「你似乎很有把握?」夏芸芝道。

    沈俊歎了一口氣,悠悠地說:」世間的好壞與善惡用肉眼又豈能分清呢?一個人若想分辯人間是非,必須用心去看,用心才能看清這個糾纏不清的世界。」

    她點點頭,說:「你們回去吧。」

    「芸芝,你可回來了,都把娘給擔心死了,要是遇上了壞人娘不知該如何才好。」夏大夫人高興地說道,彷彿一顆已停頓的心又跳動了起來。

    「娘呀,人家已不是一個小孩子了,何況和沈大哥在一起,怎麼會有事呢?」夏芸芝衝著沈俊扮個鬼臉笑道:」是不是呀沈大哥?」

    沈俊只好淡淡一笑。

    「沒事娘就放心了。」夏大夫人道。

    沈俊歉意地說:」其實晚輩不該貪享夕陽美景以到讓伯父伯母為芸芝妹擔心了。」

    「芸芝妹」三個字讓夏芸芝的心裡就像盛滿了蜜糖一樣甜蜜,不禁低頭暗喜。

    在一旁的夏芸芳自然對夏芸芝這一表情不會放過,在她耳邊左一句右一句輕輕地叫道:「芸芝妹——芸芝妹——」把夏芸芝逗得玉面透紅,哭笑不得。

    夏芸芝為了轉變夏芸芳的思想就把夏芸芳拉到一邊,津津有味地把今天所見所聞告訴了她,特別說到眾人把她誤為「嫦娥」時,忍不住的笑出了眼淚。

    自從她跟沈俊在一起後,「冷面仙子」這四個字在她身上怎樣也無法體現出來了,反而用「多情仙子」這四個字來形容更適合了。

    人總有變的時候,尤其愛情會變得更快!

    沈俊也把林雄毅告訴的消息告知了夏雲天。

    「鐵掌無敵呀鐵掌無敵,我早就應該想到是你了,十年前都怪老夫一時心軟沒有殺你,才為十年後留下你這條禍根!」夏雲天恨恨地歎道。

    「鐵掌無敵難道就是十年前大哥在鄭州城裡把他打成重傷的那個?」夏雲富皺眉地問道。

    夏雲天點頭道:「除了他,還會有誰呢?」

    「此人狂妄自大,無惡不作,但武功並不很高,他能活到現在已不錯了。」夏雲貴帶著置疑的口氣說。

    沈俊道:「不可輕視此人林雄毅說他的武功可能在我他之上。」

    夏雲天緩緩地說:「看來他在江湖消失了十年是為了苦學武功來報復我!」

    沈俊問道:「不知十年前夏大莊主與此人有何過節呢?」

    「說來話長,那是十年前的一天,我到鄭州城去辦點事,城裡人群熙攘,突然我發現一大群人在圍著看什麼,好奇心使我也圍上雲湊熱鬧,只見一對青年夫婦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他卻沒理,一腳把青年男人踢尺丈許開外吐血不止。我問旁邊的人是怎麼回事?他們告訴說——『鐵掌無敵』見人家的娘子好看,就硬搶為自己的妻子。說話間他已拉著那少婦的手要走,我實在看不下雲,推開人群飛起一腿把他踢習飛了兩丈之遠,但他的內力深厚,傷得並不重,見有人破壞了他的好事,惱怒成仇,揮掌向我斃來,掌力的威力不小,我根本不敢與他針鋒相對,只好一味避讓,還好他受傷在先,跟他糾纏沒多久,他顯然有些力不從心,被我一掌乘虛而入擊在他的口上。這一掌用了我畢生的功力,原想把他斃於掌下,沒想只把他打成重傷,但他在地上苦苦哀求給他改進自新的機會,看著他那楚楚可憐的目光,當時我以為人有心問善所以沒有殺他。沒想到他這十年來並沒有忘掉這段仇恨,反之他是為這段仇恨而活著。」

    他說這段往事似在邊回憶邊說,說得很慢,卻很憤怒。

    「媽的,這種人縱然萬死也彌補不了他所犯的罪過,老天爺真的不公平,偏讓他這種人活著。」夏芸富憤怒地說。

    「該活的人卻活不長,不該活的人卻死不了。」沈俊緊咬牙齒,目光透過窗外的天邊,彷彿有一個不該死的人沉冤的化為天邊的一顆星星。

    他為什麼要幫們呢?他難道真的為了那兩杯美酒為人家賣命嗎?他甚至自己也找不到幫他們的理由,也許是他心中那股正氣驅使他吧!但決不會是別人所想的那樣——為了博得美人的傾心而幫他們。

    夏雲天沉默了一會兒,道:「松兒明天回來了,看來只有他與沈少俠聯手才能與這魔頭放手一搏了。」

    「松兒他回來了?」

    「大哥要回來了?」

    眾人驚疑的問。

    「大哥,你不是說讓胡松到一個很遠的地方去經商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夏雲貴顯然也不明白。

    夏雲天微微一笑,說:「事情是這樣的:三年前初秋的一個晚上,有一個『終南居士』到我們這裡借宿,見到胡松這孩子,就有收為徒之意,我知道這個『終南居士』人不壞,武功又高深莫測,再說如果把松兒留在我們的身邊,也只不過誤了他的前程,於是我就讓松兒隨他去學武,這件事除了我與你大嫂之外,從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所以我只好撒謊說讓松兒到一個很遠的地方去經商。如今三年了,松兒也回來了,我看沒有必要再隱瞞下去了。」

    「原來如此。」眾人終於明白了。

    沈俊心裡暗忖:「怪不得夏胡雪說有五個兄妹,只見四個到聲,還說夏芸寬的武在五兄妹之中是最高一個,原來他們也不知道內情。」

    終南居士為什麼不讓夏天說出他收夏胡松為徒的事呢?

    這個問題雖在他們心裡納悶著,但始終沒有人問。

    明月,小屋。

    明亮的月亮在高空中懸照著,好像已照亮了大地每一個黑暗的角落。但這間小屋似乎卻偏偏例外。

    屋裡沒有燈光,甚至連那姣美的月光也無法透進這屋裡事一絲。

    沒有人喜歡這種地獄般的地方生活,就算是瘋子。可是誰會想到這間小屋裡居然坐著一位老人。而且已坐上了好長一段時間了。

    他彷彿在等什麼?等光?不,他隨時都可以打開窗口,或許打開門就可以盡享那冷清姣美的月光的沐浴,可是他沒有。

    或許他在等待那照亮心裡光!

    門是虛掩的,他只輕輕地一推門就開了,他彷彿是乘著月光而來的。

    「你來了!」屋裡的人冷然道。

    「我本會來的。」來人也冷冷地道。

    「我知道。」

    來人皺了皺眉道:「屋裡這麼黑,你為什麼不點燈呢?」

    「點燈?」屋裡的人悠悠地說:「一個人的心比這個屋裡更黑的時候,點不點還有什麼關係呢?」

    他只好沉默了。

    良久,屋裡的老人又冷冷地說:「你太令我失望了。」

    「哦?」他不明的他的意思、「誰都知道殺手』一劍紅』劍出飄血,但這次卻例外了,飄的卻是自己的血。」

    「你並沒有讓我殺了他。」

    「但你的劍已出鞘了,只要你的劍出鞘必須有人要死,可是這次你卻破了例。」

    「天下永遠沒有絕對的東西。」

    「可是你這次絕對為了愛。」

    「愛?」他茫然的望著遠方,彷彿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

    「為了一個女人,你可以出賣主人,不再講什麼江湖道義了,你難道願意為一個名花有主的女人做任何事嗎?值得嗎?」人的話就像一根針似的深刺著他的心。

    林雄毅的身體已搖搖欲墜了,但還強忍的站著。好久,才悠悠地說:「我並沒有出賣你。」

    「你沒有出賣我?難道你今天告訴他們我會在十七夜對夏雲天不利的事還不算出賣主人嗎?難道這是江湖道義嗎?不過你這麼做只不過更讓夏雲天活得更加恐懼,壓力更加大而已,難道他還能見到十八太陽嗎?」他憤怒的說。似乎對十七夜的行動是很有把握。

    「你真卑鄙,原來一直都在跟蹤我。」林雄毅也憤怒地說。

    「卑鄙?」他冷笑道:「你居然說我卑鄙,難道你覺得你的行徑是光明磊落的?」

    夜深人更靜,星星已漸漸隱去了。高空中的圓月也顯得冷清與孤獨。

    沈俊倚在窗前遙望著天邊的遠方已然入神了。

    秋風輕輕地拂動了他的長髮,遙遠的地方,一個蒼老的面孔又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你是一個身負血海深仇孩子,你若想報仇,就不能有兒女私情。」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如果輸掉了,就徹底的失敗了!」

    「江湖多凶險,不管是什麼人,他都呆以出賣你!」

    「孩子,人生路漫漫,不管以後路如何坎坷,你也要堅持到最後!」

    他永遠忘不了這位老人那些悲涼的話語與蒼老的面孔。在這張蒼老面孔中他永遠忘不了一段刻骨銘心的仇恨。

    十五年了,漫漫的歲月,他與這位江湖人稱為「絕命劍客」的大劍客一起在烈日如火,風沙滿天的大漠裡度過了仇恨中的每一天,雖然他不是他的親人,但他對他比親人更親,十五年來他教他學會了高深的武功,教他許多行走江湖的知識……

    人生如夢,變幻無常,如今他離開了他,這個世上他唯一最親的人已永遠的離開了他。想起這十五年來他對他點點滴滴的恩情,一個男人的眼淚已然又奪眶而出了。

    ——誰說男人有淚不輕彈呢?只是未到傷心時!

    其實男人的眼淚並不少,只是能看見他們眼淚的人不多而已!

    五******************

    天亮了,黑夜過去就是黎明,這個規律千百年來是不變的。

    一大早夏芸芝又來找沈俊了。

    「芝妹,這麼早找我有事嗎?」她輕輕地低著頭道:「一刻見不到你,我就像快要瘋了!」

    「有這麼嚴重嗎?」沈俊臉上裝得不宵一顧,心裡卻美絲絲的。

    「難道你覺得沒有嗎?」

    「那我該讓你去好好的瘋一次了!」沈俊壞笑道。

    「你捨得嗎?」她向他擠了一個眸眼,這句不像是從嘴裡說的,而是從心裡的深處吶喊出來的。

    「我有什麼捨不得的?」他佯裝漠不關心地說:「你若真的瘋了,你樣一定更好看。」

    「有什麼好看?」

    「像一個瘋婆子一樣。」

    「哦,你真有這麼壞嗎?」她抿了抿嘴仰望著他。閃動的眸目在他臉上尋找他說謊的地方。

    他幾乎像俯身去吻她那可愛誘人的小嘴,他居然閉上眼。

    閉上眼是想讓沈俊親吻她。

    可是沈俊不敢,他不敢玷污她的玉唇。

    良久,她才幽幽的道「我大哥一大早就回來了,爹和娘高興地一早就辦了一桌酒席為他洗塵,正等我們去呢!」

    「等我們?」

    「對啊!」

    「為什麼等我?」

    「因為你是我們的朋友。」

    「不過我不想去。」

    「為什麼呢?你不喜歡我哥?還是怕他太蠻橫了?其實我哥他是一個很隨和的人,特別是你,我相信他一定很喜歡你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呢?」

    「只是你哥與你們分別了很久,肯定會有許多話和你們談,我去倒不方便。」

    「難道你還把自己當外人不成?」

    難道他不是外人?

    沈俊愣了一會兒,道:「我不是外人?」

    「你——」

    「好的,我去。」

    菜擺滿了一個大桌子,正飄著熱氣,但熱氣已虛弱了。

    「哎呀,芸芝這個丫頭他們怎麼這麼久還沒有來呢?」夏夫人有點耐煩地說。

    「娘,反正我還沒餓,再等一會兒也沒關係的。」一個身材高大強壯相貌堂堂的青年人說,他自然是雲夢山莊的大少莊主夏胡松。

    就在這時,門外的沈俊笑道:「看來我們來遲了,讓各位久等了。」

    「不遲,不遲!現在來得剛好合適。」夏胡松笑到。

    夏芸芝插口道:「我給你相互引見一下……」

    「不用了,我們自己來吧!」沈俊與夏胡松異口同聲道。

    「在下沈俊。」

    「在下夏胡松!」

    在他們相互作禮的那一瞬間,沈俊就感覺到對方身上有一種駭然的殺氣和邪氣,同時夏胡松也感覺到沈俊身上有一種不可戰勝的正氣,他的臉色已黯然一變。待他們相互答禮之後,夏芸芝以在他身邊低聲問道:「哥,你覺得他這人怎麼樣?」

    「好,好極了!」夏胡松淡淡笑道:「我小妹的眼光難道還會差嗎?」

    「真的嗎?你不會在騙我開心而已吧?」

    「我怎麼會騙你呢?你難道覺得他不好嗎?」

    夏胡松笑著問:「那你怎麼會與他在一起呢?」

    「好,當然好極了,就算天下一個好男人都沒有了,他還是例外。」她毫不臉紅地誇他。

    一個男人能給一個美人看作例外,自然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沈俊心裡已偷著樂了。

    她的臉已紅,紅得像蘋果的臉美麗動人了。她把頭垂得很低,然後又很快地抬了起來,滿意地向沈俊擠了一下眼角。

    沈俊只好向她淡淡地一笑,非常高雅的笑容。

    夏胡松突然問道:「聽群雄紛紛議論『一劍紅』想到爹不利,此事真的嗎?」

    夏雲富道:「一劍紅只不過是人家的傀儡,真正想對你爹不利的人是鐵掌無敵。」

    「鐵掌無敵?難道是以前在鄭州城裡把他大成重傷的那個惡人?」

    「除了他還會有誰呢?」夏雲貴道:「他怕這十年來練的武功依然無法勝過你爹,所以先雇林雄毅來試探大哥的武功和施加壓力。」

    夏胡松感激地對沈俊說:「多謝沈兄仗義出手,在下敬你一杯。」言畢,舉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不敢當。」沈俊道:「其實我不出手相救,林雄毅也會手下留情的,我出手相救倒給他一個台階的機會。」

    「不,如果你們這麼想那就錯了。而且還大錯特錯。殺手一劍紅只要劍出鞘,就要有人死,除非他受挫才罷休。」

    話雖如此,但林雄毅若真的要殺夏雲天,夏雲天只怕早就做了林雄毅的劍下亡魂。

    每一件事都有例外,每一個例外都少不了一個原因,這個例外自外也不例外。

    但這個原因是什麼呢?

    沒有人知道,甚至也沒有人去想過。

    既然想不出的問題,何必要浪費時間去想?

    沈俊道:「從昨日我與林雄毅相見,可以看出他已經有心放棄了殺人的生活。」

    夏雲天道:」像他這種殺人如麻的殺手若真能放棄殺人的生活,也是江湖一大幸事呀!」

    沒有人天生喜歡殺人,林雄毅又何嘗不是呢?

    良久,夏雲天忽然問道:「不知沈少俠家住何處?令尊令堂又如何稱呼?」

    「家?」他茫然地望著遠方,深黑的眼眸裡佈滿了憂傷,彷彿從來不知這個詞的含義過。半晌,他才悠悠地道:「我沒有家,自小失去了雙親,也不知如何稱呼。」

    「對不起,在下不該……」

    「沒關係。」

    夏雲富不是一個不知趣的人,他見沈俊的眼裡流露出了悲傷之態,為了移開話題也忙道:」大哥,我們還是先談今晚『鐵掌無敵』來犯之事如何防範?」

    「對,還是先談眼前的問題吧。」夏雲天也很知趣。

    夏大夫人道:」我看不止這樣吧,此人來勢凶凶,老爺子你還先避一陣子吧?」

    夏雲天道:「避?我看該解決的事遲早都要解決,不如真早解決,免得整日擔心。」

    夏胡松道:「事已如此,為了預防偷襲,我們索性在房裡等他,把全莊裡武功最好的人嚴守房外,他來到時好有個心裡準備。」

    沒有人反對。

    因為沒有人想出了更好的對策。

    美妙動聽的琴聲,輕輕的,深深的纏住情人的心。

    千言萬語也表達不了此時琴聲表達出來那種綿綿的愛意。

    一個人的心縱然像鋼鐵般,但此時何嘗不被這種琴聲軟化呢?

    可是沈俊呢?

    他背對她,遙望著蒼老的天邊。他的眸目裡佈滿了血絲,憤怒的淚水已經潤濕了雙眼,這纏綿的琴聲他恍然無知。

    他的思想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這是他永遠也忘不了的歲月。

    ——十五年前的他只是一個四歲的孩子,雖然只有四歲的孩子還不知道太多的事情,但他卻能記得很多事情了。那時他也與很多孩子一樣有過美好的童年;有過很好的夥伴;也有過很疼愛他的父親和母親。他們生活雖然很平凡,卻很開心,可是好景不長,有一天惡夢突然降臨在這個寧靜的小村莊裡。一群殘忍,狠毒的蒙面歹徒把全村一百餘人全殺光了,唯獨他一個能劫後餘生被一個老人救走。從此他失去夥伴,失去親人,失去了他應有的快樂,在風沙滿天炎熱的大漠裡他把他的童年都付於這柄劍上,仇恨每一天都在折磨著他,於是他恨死了天下所有的壞人……

    停頓了,柔情的琴聲突然停頓了。

    她輕輕地走到他的背後,關切地問:」你怎麼啦?是不是我彈得太難聽?」

    「不難聽,一點都不難聽,能撫出這麼悠美動聽的琴聲,天下只怕很難找出幾個人了。」

    良久,他悠悠地轉過頭來,道:「我來撫一曲,好嗎?」琴聲如大浪擊岸,殺氣佈滿山河。

    夏芸芝玉面慘白,不知所措。他把所有的仇恨都彙集在琴弦上。

    弦似乎受不了這股凌然殺氣的折磨,「登」的一聲,突然斷弦兩根。

    弦斷自古以來被人視為不吉利的一種先兆。

    沈俊面容也慘白了,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弦聲透滿了如此懾人的殺氣,連人都難以承受,弦又豈能受得了呢?」門開了,推門進來的是夏芸芳。

    「雖然透滿了殺氣,也不至於斷弦兩根吧?」夏芸芝幽幽地說。

    「由於他想靠琴聲把自己的仇恨發洩出來,使力過度,所以弦就斷了。」

    「但願如此。」

    她不願發生不吉利的事,無論發生在誰的身上都可以,就是不願在沈俊的身上發生。

    雖然這只是杞人憂天,但杞人憂天的事通常也會發生。

    幸好有夏芸芳這似理非理的話讓她有一點安慰。

    沈俊歉意道:」對不起,我……」

    夏芸芝道:」沈大哥?你怎麼了?有什麼不開心事就說出來吧,說出來或許會好受些。」

    夏芸芳道:」是啊,沈大哥,有什麼事就說出吧,憋在心裡會挺難受的。」

    沈俊歎了口氣道:」我覺得很累,我要回去休息了!」言末,他就慢慢地走了出去。

    他真的累嗎?是的,往事給他太累了!

    他真的要睡一覺嗎?

    那倒未必,這個時候他本該找一個清靜的地方靜一靜!

    久別的親人再次相聚,自然有話多話要說,夏胡松他們也不例外,夏大夫人正在關心的詢問這幾年來夏胡松的生活情況……

    良久,夏雲天突然問道:」松兒,恩師是否安康?」

    夏胡松道:」師父他老人家很好,也許不久他還會到江湖中走一趟。」

    「他也到江湖來走動?」夏雲天顯得很吃驚,因為一個「居士」是不輕易涉足江湖的。

    夏胡松道:」說不定他還會來看望我。」

    夏雲富道:」看來這些年來他對你還挺不錯吧?」

    這句話簡直是廢話。

    夏胡松道:」何止不錯,簡直把我當作他的親生兒子看待。」

    夏雲天道:」你這樣一回來,讓他一個孤苦伶仃的老人獨居山林,真是過意不去呀!」

    夏胡松道:」可是我還年輕,總不能陪他在山林中虛度年華,再說師父他不願讓我白熬青春。」

    夏大夫人道:」這麼說以後你也不回終南山去了?」

    夏胡松道:」當然要回,但只是看看他老人家,不再是在那裡長居了。」

    沉默了半晌,夏在夫人歎了口氣道:」這幾年倒把你折磨苦了!」

    夏雲天道:」一個男子漢不經歷一點苦,怎麼能把意志練得堅強呢?」

    夏胡松道:」娘呀,古書有云:』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夏大夫人笑道:「得了,得了,難道你還能做什麼大事嗎?」

    夏胡松道:」男兒有志在四方,當然我自己也該有一番作為。」

    夏雲天道:」說得好,只要不是壞事,爹都會支持你。」

    夏大夫人白了夏雲天一眼,道:」你看你哪個時候不是讓孩子去受苦呢?」

    夏雲天緩緩地道:」夫人呀,你不是一直想讓松兒能出息嗎?」

    夏大夫人不否認。

    夏雲天道:」不經歷風雨,怎能見彩虹呢?一個人不經歷磨難又怎麼能成功呢?」

    夏大夫人只能沉默了。

    夏雲貴見機笑道:」你走後,你娘思子心切,吃不下飯,還得了一場大病,為了讓你將來能出息,她還是挺過來了,以後你別令你娘失望呀。」

    夏胡松道:「你們放心,松兒決不會令你們失望的。」

    是夜。

    殺氣籠罩著雲夢山莊。

    燈光依舊明,卻抹不去黑夜的恐怖。

    「迎賓閣」無疑是在內戒備最森嚴的地方。

    屋內坐著的是夏家十餘口人與沈俊,他們每一個人面色都很沉重。

    一個人的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每一天都在提心吊膽中活著。

    時光慢慢的逝去,彷彿比幾個世紀還要漫長。

    他們在等,等把這段恩怨在今夜徹底的了結。

    既然該了結的事何不趁早了結呢?不管生死與成敗,都不再至於生活在恐懼之中。

    突然一條極快的身影向「迎賓閣」射來。

    「什麼人?」守在「迎賓閣」外莊丁喝問。

    來人冷冷地道:」殺人的人。」

    莊丁們聞言倒退了兩步,其中一個莊丁命令「上」。

    悠然——幾聲痛苦的慘叫後,屋外又恢復一片平靜了。

    門開了,夏雲天他們都跨步出來。

    一個身材高大,面目猙獰的老人靜靜地站在溫和的月光下,與這溫和的月光極不相稱。

    也許他本該是一個中年人而已,但是這些年來生活在仇恨中使他迅速蒼老了起來。

    一個人活到這種時候,對這點仇恨為什麼還看不開呢?

    又有多少人能做到愛一個人不容易,恨一個人更難的境界呢?

    或許江湖本是恩怨糾纏不清的地方,若沒有何來江湖呢?

    夏雲天望了受傷在地上的十幾個莊丁一眼命令:「起來,雲夢山莊絕不能在這種人渣面前倒下。」

    莊丁們雖傷得不輕,但絕對沒有人再躺在地了!

    然後,夏雲天又冷冷地道:「想不到這些年來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冷酷,我真後悔當初沒有殺你。」

    鐵掌無敵道:「但你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夏雲天道:「難道你認為以前你所做的事是對的嗎?」

    鐵掌無敵道:「以前的事我忘了,全都忘了。我唯一記得的只有仇恨,為了仇恨你知道這十年來我是怎麼活過來嗎?你能想像我這十年來的生活嗎?」

    夏雲天不能想像,他知道他一定生活得很辛苦,活得很累。

    這一點沈俊也懂,因為他也是生活在仇恨的人,而且是非常仇恨的生活。

    鐵掌無敵又陰沉地道:」我今夜帶來我的掌,算清我們的賬。」

    夏胡松冷冷地道:「是麼?我看未必。」

    鐵掌無敵怔了怔,冷眼望著他道:」你是誰?」

    夏胡松道:「要你命的人。」

    鐵掌無敵狂笑了一陣,冷冷地道:「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夏胡松道:」我知道你馬上就是一個死人。」

    鐵掌無敵又一陣狂笑,笑聲把方圓五丈內草樹之中紛紛震落。

    眾人變色。

    「我倒看是你死還是我死?」他功貫雙掌,滿面殺氣地向夏胡松逼來。

    一步一步——空氣驟然凝固,血戰在所難免。

    人影一閃,一聲龍吟,夏胡松已人劍合一地向鐵掌無敵射去。

    鐵掌無敵側身一轉,腳點稍移,輕易地避過了夏胡松閃電一劍。夏胡松又攻。

    場上的打鬥如火沖天。

    鐵掌無敵的武功本就不低,加上這十年的時光畢竟沒有白白浪費,所以夏胡松的劍法無論如何快;無論如何精妙;無論如何狠毒,都被他輕易地化解了。

    沈俊懷抱著長劍,靜靜地看著聲上的打鬥,眼睛眨也不眨一眼。

    「鐵掌無敵」這個名字如今畢竟不再浪得虛名了,一雙肉掌能在夏胡松這柄鋒利的劍下博擊了近百招而不敗,武林中還有多少個人能做劍呢?

    眨眼間,夏胡松又刺出了六六三十六劍,但鐵掌無敵都以既優美又不可思議的身法避開了。他的臉面雖然猙獰,但打鬥的身法卻像絕世美女一樣美,讓人傾心。

    突然鐵掌無敵一掌擊開了夏胡松刺來的一劍,一掌往他的部襲擊。

    這一招,夏胡松已沒有能力避開,只好眼睜睜的看著襲來的掌。

    這時一柄如幽靈般的軟劍從鐵掌無敵的背後向頸部捲來。

    一命換一命,他到了沒有選擇的餘地,若這掌打下去,夏胡松就算死人,他自己也活不了。

    沒有人願意死,尤其是一個仇恨還未了結的人更不願死。

    因為他死不瞑目。

    所以他以一種驚人的速度,一招「直衝雲霄」避開了這致命的一劍,飄身到一丈開外。

    出劍救夏胡松的人,不僅劍像幽靈般的出現,人也像幽靈般的從地下冒出來似的。

    但這個人決不是沈俊,因為沈俊還站在那裡,連動一動的意思都沒有。除了林雄毅,還有誰能出這麼可怕的一劍呢?還有誰那麼喜歡別人的喉嚨呢?

    鐵掌無敵憤怒地道:」好……很好……你來了,你終於還是來了!」

    林雄毅道:」我帶來我的劍,洗清你的罪贖回自己的靈魂。」

    「哼」鐵掌無敵冷哼了一聲。

    「好身法!好劍法!」沈俊輕輕拍了手讚道。

    鐵掌無敵道:」你也來了。」

    沈俊道:「我早就來了。」

    鐵掌無敵冷笑道:「很好,想殺我的人還不少。」

    沈俊道:「我想死。」

    「你想死?」鐵掌無敵驚奇地問。這句話無論對誰都很意外。

    「你為什麼想死?」

    沈俊道:「不為什麼,只想證明你能不能殺得了我。」

    鐵掌無敵怒道:「好,好,既然你們都想死,不妨一齊上吧?」

    沈俊冷冷地道:「應該是我想死,人多了只怕你更殺不了我。」

    多麼狂妄的一句話,不僅鐵掌無敵的臉色悠然一變,連夏胡松的臉色也黯然一變。

    「好……很好,既然這樣,那就別怪我了。」他幾乎被沈俊的話活活氣死了。

    沈俊道:「但我還有一句話要說。」

    鐵掌無敵道:「說。」

    沈俊道:「如果你能棄惡從善,放棄了這段仇恨,我們大可以不必拚個你死我活,而且還可以共飲一杯。」

    鐵掌無敵道:「放棄仇恨?為了這段仇恨,我苦苦的爭氣十年,如今你想一句話就能使我忘記仇恨,哼,想都別想。」

    「那是你最後機會。」

    「哼!」

    沈俊道:「那麼我只希望你能讓我痛痛快快的死一回。」

    只有瘋人才會說瘋話,他是不是真的瘋了?

    瘋子通常也活得很長,因為沒有人願意殺一個瘋子。

    但現在不同,因為眼前這個「瘋子」的劍是可以殺人的。

    人影一失,劍光一閃。沈俊瞬間向他連攻九劍,每一劍看似要刺中,但待劍刺到時他的人影卻消失了。

    夏胡松望林雄毅一眼,林雄毅也望他一眼,彼此都微笑的點個頭。

    他對他出劍救自己一命,已不知是感激還是意外。

    一個本與自己可以稱為敵人的人,突然出劍救自己一命,誰都會感到意外。

    他們突然感到林雄毅不再是那麼可怕,好像還挺可愛的。所以他們都對他表露出了友好的樣子。

    場上最關心沈俊安危的人莫過夏芸芝,只要見沈俊稍有凶險,就像心裡要被針刺了一把,嚇出了一身冷汗。

    劍畢竟是鋼劍,肉掌豈能能與鋼劍相比呢?

    劍法突然一變,黑夜處處彷彿都在閃動著劍影。

    好快的劍!沒有人能不承認。

    夏胡松與林雄毅都出現了難以描述的表情——這是嫉妒。

    每個自命不凡的劍客總喜歡嫉妒劍法比自己高的劍客,這是每個劍客共同的一個可悲!

    停頓,世上彷彿一切都停頓了。

    沈俊的劍已入鞘。一個人若真的想死肯定能很容易的死掉——他沒有死,因為他根本不想死。

    鐵掌無敵也沒有死,他的人已在一丈開外,胸部雖被劍劃了一道不很深的傷口,卻流了不少血。

    「好一個想死的人,好一套絕命劍法,絕命劍客究竟是你的什麼人?」鐵掌無敵淒慘的問。

    「家師。」沈俊毫無表情的回答。

    鐵掌無敵遙望著遠方,淒然道:」老夫行走江湖一生,從沒有人把我當作朋友,只有他救過我一命,把我當作朋友,可是我一直都沒有還這個人情的機會,既然這次是他的徒兒出手相助,這段恩怨就算到此為止吧。」

    每個人的臉色露出了微笑,世上彷彿又大了許多,又美麗了許多,月光彷彿有了一絲溫暖。

    「絕命劍客」早在三十年前就名滿江湖了,仗著「絕命劍法」大小共戰了九十九場決鬥,還沒有輸過。他的話題幾乎成了一個神話,當時在江湖行走沒有知道他名字的人只怕已少如晨星。

    現在他們終於知道沈俊的話並非瘋言。因為誰想戰勝地「絕勝地劍法」只怕也容易。

    鐵掌無敵又問:」令師現在還好嗎?」

    沈俊面現悲傷道:「師父他不好,一點都不好。」

    「他不好?……」他腳步蹌踉,聲音淒涼,哀婉,猶如夜裊哀鳴,劃破了沉靜的夜空,彷彿傳到了黑暗的深處。

    一個名震江湖的大劍客竟然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這個世上,真是太可悲了。

    他去了,來得像一陣風,雲也像一陣風。

    沈俊木然地佇立著,遠處吹來的秋風還留下他走時說的一句話:」他能夠出賣我一次,也同樣能出賣你,朋友有時遠比敵人更可怕。」

    這句話明明是說林雄毅的,但林雄毅卻恍若無知,神色自如。

    也許像這種話他已經聽得太多了,根本用不著理會。

    夏芸芝對沈俊嫣然一笑,就像世界已完全是他們的。

    不只是沈俊對這種笑容癡了,而林雄毅也對這種笑容癡了。

    只可惜這笑容並不是對他!

    所以他的臉上很快就只剩下一種難以描述的表情。

    ——是一種說不出的悲哀。

    六********************

    雲夢山莊又恢復昔日的平靜。

    該了結的事已了結,邪終究還是勝不了正!

    無論悲傷還是快樂,究竟還是離不開酒!

    ——以酒縱歡,借酒消愁。

    現在他們正為自己的勝利慶祝。

    這是真正的快樂,是一個幸福美滿家庭的快樂,這種快樂更使一個天涯浪子渴望有個家,渴望有親人的溫暖。

    然而他們卻沒有。

    沈俊和林雄毅都在喝酒,而且喝得很快。

    他們都是沒有家的,沒有親人的浪子,看到別人的溫暖,更令自己悲涼,若不喝酒,說不定就要流淚了。

    酒沒有什麼好處,它唯一的好處就是能讓人的思想麻木起來,再也感覺不到痛苦。

    夏胡松是一個善於觀言察色的人,他見他倆想借酒消愁,他就吩咐莊丁搬來更多的美酒。

    君子有成人之美。

    酒絕對是上等的「女兒紅」,但喝酒的人沒有心思去品味,就算是再好的酒,也只是一種能會人醉的酒,沒有體現出它的價值。

    這對酒來說不是很悲哀嗎?這與一個絕世美女嫁給一個瞎子有何不同。

    沈俊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那雙一向很明亮的眼睛也變得暗淡無光。

    沒有人注意他的臉色,因為一個人喝了很多酒以後,他的臉色總要難看些,眼睛總比原來暗淡些。

    「沈兄,我敬你一杯,祝我們勝利愉快!」夏胡松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笑容,讓人感覺到是一種勝利又陰險的笑容。

    他本不該有這種笑容,這種笑容總會人感到一件不妙的事要發生了!

    不管他敬酒是好意還是別有用意,沈俊還是接受了,就算明喝下這酒馬上就成死人,他還是非喝不可。

    當然這杯酒自然不會有毒的。

    「沈大哥,你喝多了,不要再喝了好嗎?」夏芸芝關心的說。她不是那咱害羞的人,她說關心他的話是不是臉紅的。

    沈俊道:「是的,我喝多了,我想回去休息。」

    「既然沈兄要休息,那就叫兩個下人送沈兄去吧。」夏胡松稍一頓:「來人——」

    沈俊譏笑道:「不必了,我還沒有醉得連路都走不穩。」

    夏芸芝道:「讓我送你去吧?」

    沈俊搖頭道:「難得大家開心,你們都留下吧,失陪!」

    夏胡松又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那沈兄走好了。」

    沈俊深情款款地望了夏芸芝一眼,似乎有一種無奈離別的痛苦。

    夏芸芝從他的眼神中彷彿看見了一種不祥的預兆。

    風輕輕的刮著,刮起了無盡的深淵。

    欲殘的明月更讓人心碎。

    明月下行走著一個腳步並不很快的人。這個人當然是沈俊,除了他們種沒有家的浪子外,還會有誰在黑夜裡行走呢?

    他走著走著,一步一步不停地走著,但不知要走到哪裡去。就像他從來不知為什麼要到這座城來。

    月光下靜靜的站著一個人,他在等人。誰說他不是在等沈俊呢?

    「你來了。」當沈俊走到這裡時,他就這樣說道。」

    這是一句廢話,若他不來怎麼會到這裡呢?

    沈俊愣了愣,就像做夢似的。他出來時林雄毅明明還在雲夢山莊裡喝酒,怎麼會比他先到此地呢?

    良久,沈俊才道:「你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林毅雄笑道:「沒有你,我還是什麼興趣喝酒呢?」

    沈俊道:「幸好你不是女人,要不然我肯定被你死死的纏住的!」

    林雄毅道:「幸好你是男人,要不然天涯海角我也會纏住定你的!」

    沈俊笑了,彷彿為他們都是男人而慶幸。

    沉默了半晌,林雄毅又問道:「你中毒?」

    沈俊不否認。

    「是鐵掌無敵下的?」

    「不是」。

    「那會是誰?難道會是夏胡松不成?」他只無意地說。

    「這次你說對了。」

    「什麼?你說什麼?」林雄毅差一點要跳起來,給他一記耳光。

    「你說對了。」沈俊又重複道。

    「你是不是真的喝醉了?」林雄毅還不敢相信的用手摸著沈俊的頭。

    「我非但沒有醉,而且清醒得很。」

    林雄毅揉了揉眼睛,道:「他為什麼要對你下毒呢?他是什麼時候向你下毒的呢?」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對我下毒,我只知道他在我的酒杯中抹了毒。」

    「你親眼看見他下毒?」

    「沒有。」

    「那憑什麼說毒是他下呢?」

    「憑直覺。」

    「憑直覺?我看你真的醉了,而且已經醉得很糊塗了。」

    沈俊無奈的苦笑,道:「你看我真的像醉了嗎?」

    林雄毅不能不承認。因為他真的不是喝醉的人,無論誰都可以看出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清醒人。

    「但我還有一點想不通,你是雲夢山莊的恩人,他既然對你下毒,為什麼不對我下毒呢?」

    「因為在他的眼中我是一人嫉惡如仇的人,而你則是一個冷血殺手而已。」

    「有分別嗎?」

    「有,分別很大。因為嫉惡如仇的人喜歡管人家的閒事!」

    「」你的話我越來越聽不懂了。」

    「你不懂的事還很多,有一天你會懂的。」

    秋風蕭瑟,殘葉橫飛。

    夜過三更,明月還留戀在樹梢上。

    林雄毅帶著沈俊走進了一個陰暗的胡同裡。

    這個胡同裡住著一個叫「活不醫」先生的人,他是全洛陽城裡醫術最好的大夫可是他有一個怪脾氣,他只醫別人認為已經無法醫治的人,別的他一概不醫。

    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刺激,一種挑戰,一種成就。

    此刻他正在為沈俊把脈,臉色很嚴重——良久,他才輕輕的搖了搖頭,嘴裡喃喃的說:「不可能,他居然中了這種毒。」

    林雄毅問道:「這究竟是什麼毒?」

    「七日斷魂散。」

    「有什麼藥可以醫治嗎?」林雄毅顯然沒有聽說過這種毒。」

    「除了配毒的人,據我所知普天之下還沒有人能解這種毒。」

    林雄毅道:「連你也不能?」

    「我也是個知識淺薄的人而已!」

    沈俊突然發現自己很笨——夏胡松既然輕易的讓他出來。就代表他出來也是必死無疑,這正中他的心意。當然沈俊也不會賴死在雲夢山莊的,這也正是夏胡松想的。

    林雄毅歎了一口氣,道:「看來解鈴還需繫鈴人!」

    沈俊苦笑道:「我看不必多此一舉了,就算你去找他,他也不會承認是他下的。」

    林雄毅道:「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活不醫」先生道:「辦法不是沒有,不知你們願不願試而已。」

    沈俊道:「什麼辦法?」

    他不怕死,但他還不能死。

    「活不醫」先生道:「據我所知在西域的高山雪域上,有一種千年開一次花的雪蓮,若能得到這種雪蓮,或許還有救。」

    林雄毅冷笑道:「七日之後他就會斷腸而死,去西域雪山尋藥,恐怕路沒行一小半,人就倒下了。」

    「活不醫」先生從藥櫃裡取出一粒臘黃的藥丹遞給沈俊道:「這是續命丹,它可以控制你體內的毒素在兩個月以內不會發作,只要你在這兩個月裡能找到雪蓮,就可能有生還的機會。」

    「這……」沈俊不知該不該接受這種粒「續命丹」。

    ——上蒼給他莫名其妙的意外讓他不知如何去感恩。

    「老夫看到出你是個好人,要不然老夫絕不會把這粒僅有的『續命丹』送給你,若你不接受,會令老夫傷心的。」

    天亮了,洛陽城又恢復了昔日的熱鬧,所有發生過的事,就像昨夜的一場夢。

    客棧是臨街而起的。沈俊靜靜的站在窗旁,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盡現出既然留戀又無奈的表情。

    世間萬物不是因為一個人的存在而在美好的。

    「你怎麼這麼就起早了!」林雄毅推門進來。

    「天早就亮了!」。

    「黑夜畢竟是擋不住黎明署光的到來。」

    這是一句有深意的話,只有他們才聽得懂。

    「但願人人都能從黑暗中走到黎明!」這句話他不僅指他自己,也指夏芸芝。」

    「你為什麼不去看她一眼呢?她是無辜的。」

    「既然要走了,何必再看那一眼呢?」

    是的,一個人既然非走不可,何必再多留戀那一面,那豈不是更讓人痛苦?

    「時間不早,我也該走了,希望你能幫我把這封信交給她!」說著,他悠悠地從懷裡拿出一封似乎滿含悲傷無奈的信涵遞給了林雄毅。

    客棧門外已拴有一匹四肢健壯上等的千里馬。馬背上裝一些乾糧,這顯然為沈俊準備的。

    沈俊對他笑了笑,儘是說不出的感激。

    但這個表情比任何感激的話還要好。

    「走吧!」林雄毅很平靜地說。

    「保重!」沈俊在馬上回頭望林雄毅一眼,雙腿用力一夾腹,「駕」的一聲,白馬散飛蹄地往城外奔去。

    「小姐,沈公子不見了。」夏芸芝差去叫沈俊的婢女匆匆的回來說。

    「你說什麼?沈大哥不見了。」

    「是呀!」

    「一大早他會到哪裡去呢?」

    「聽莊丁們說,昨晚根本沒有見他回房裡睡。」

    「難道他昨晚他就走了?」

    「應該是吧!」

    他為什麼要走呢?為什麼不辭而別呢?難道他根本沒有愛過她?這當然不是,他愛她。但又不能不走,所以他怕在走之前再看她一面,連走的勇氣都沒有,只好不辭而別。

    可是誰又能理解他的苦衷呢?

    一個人在心急如婪的時候似乎不知道什麼是累。夏芸芝已在房裡不停不斷的走了好幾千次,也沒有覺得累。

    夏雲天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他幾次把茶杯舉到嘴邊,卻又放下了。

    屋內的人都憂心忡忡,只有夏胡松漫不在乎的搖著扇子,彷彿這個世上沒有什麼令他關心的事。

    「爹呀,你說很快就會有消息的,這麼久怎麼還沒有呢?」夏芸芝已經迫不及待了。

    「芸芝,你先坐下來好不好?你這樣瞎急也是枉然而已,只要他還在洛陽城裡,我相信那些莊丁很快就會帶回消息的。」這並不完全是安慰的話。雲夢山莊要在活陽城裡找一個人,幾時有困難過呢?可是這次他們自然找不到沈俊了,因為沈俊早已離開了洛陽城。

    夏芸芝忽然道:鐵掌無敵會不會去而復返,暗算了沈大哥呢?」

    「肯定是他,沈大哥肯定是被他暗算了,要不然沈大哥怎麼會不辭而別呢?」夏芸芝急得跺了跺腳:「怎麼辦呀?現在該如何辦呢?」

    夏雲天嘲笑道:「妹妹,沈俊在你心中真的是那麼重要嗎?」

    「大哥,這個時候你還有心說笑!」

    夏胡松冷笑道:「說不定他倆正在暢歡,而你們卻為他瞎操心。」

    當然沈俊不會與鐵掌無敵暢歡,此時他正在騎著馬瘋狂的奔跑。

    夏雲天道:「沈少俠怎麼會與他在一起呢?」

    夏胡松冷冷地道:「其實你們看到的沈俊只是表面的沈俊,真正的沈俊是個陰險狡詐玩弄陰謀的小人。」

    夏雲天責備道:「松兒,你怎能說這種話呢?

    夏胡松不服:「你們想想看,這幾天不夠蹊蹺嗎?鐵掌無敵既然想親自自報仇,為什麼還請林雄毅來試探爹的武功呢?難道他真的怕爹的武功嗎?這當然不是,他十年前武功就高出爹許多?何況又苦練十年,他更不會怕了,他們這麼做無非不是給沈俊有個出手相救的機會,從而博得我們的好感,還有我與沈俊初次見面就發覺他對我充滿了殺氣,一向嘻皮哭臉的他也換上了心事重重的模樣,這證明一點他開始對成功已產生動搖。再說昨夜我與鐵掌無敵一戰,我故意無法避開那一掌看他是否出手相救,那個場面我不必再重述了。你們也應該看得出他有讓我死在鐵掌無敵的掌下之意?可是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在緊急關頭的時候,林雄毅會突然出現,救我一命,但他又怕我與林雄毅聯手共戰鐵掌無敵。所以他就挺先而出,故意使鐵掌無敵敗走。」

    眾人已沉默了。無論夏胡松分析的情況是否屬實,都值得讓人考慮。

    ——他為什麼知道林雄毅用調虎離山之計?

    ——為什麼林雄毅能殺夏雲天而不殺呢?

    ——為什麼在緊急關頭他不出手相助。

    夏芸芝輕輕的走了出去,她不願聽夏胡松所說沈俊的壞話,她相信沈俊不會如夏胡松所說的那樣,但她又沒有能力為他辯解,只好避而不聽了。

    「那他為什麼要不辭而別呢?」夏雲富忽然問。

    夏胡松道:「因為他知道他的陰謀已無法得逞,加上他對小妹已動了真感情,若不趕緊走,恐怕自己的陰謀遲早會暴露,所以只好不辭而別。」

    夕陽很美,美得讓人淒涼,讓人心碎!

    夏芸芝背靠著亭台樓閣的亭柱而坐,夕陽正照著她的臉,她向來不喜歡喝酒,但她今天已喝了不少。

    雲渺茫,人腸斷。夕陽已墜斷橋邊,為何不見伊人歸?

    「沈在哥,你到底在哪裡啊?你為什麼不帶我一起走呢?為什麼要拋棄我呢?」

    她的眸目又悄然地憂傷的淚水!

    無論誰看到她這種悲傷的神態,都會難免心裡難受。

    「芸芝姑娘……芸芝姑娘……」林雄毅不在何時已悄然來到她的背後。

    「沈大哥!」夏芸芝高興地轉過頭來,但又失望了,除了林雄毅哪裡有沈俊的身影呢?半晌,她才回過神來:」是你!」

    「除了我會有誰呢?」

    「你來幹什麼?」

    「沈俊叫我送一封信來給你。」林雄毅已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遞給她。

    夏芸芝接過了信,道:」他呢?」

    林雄毅歎了一口氣,道:」他走了。」

    「他走了?」她的目光望向夕陽的深處,彷彿沈俊是從那個地方消失。

    良久,她又悠悠地問:」他為什麼要走呢?」

    「我不知道,也許他已把原因寫在信裡,你為何不打開信看看呢?」

    她當然要打開,因為她迫不及待地要知道他為什麼要走。

    「雲已散,夢亦碎,緣盡人各奔。相聚歡,離別苦,別時人腸斷,無奈天作定。」

    夏芸芝失神地望著遙遠的地方。

    ——沈大哥,你真的那麼狠心嗎?

    ——你真的是那種人嗎?

    ——難道我有什麼做得不夠好?

    ——你為什麼要拋棄我呢?

    看到她這種悲傷淒涼的痛苦,林雄毅也感到挺難受的。

    短短的數十個字把一個人全部的幻想破滅了,全部的寄托崩潰了!

    淚水如泉水般的從她的眼中無盡止地流出!

    他想說一些安慰她的話,卻不知該說什麼。

    他本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但他如今變了,變得有感情了,變得學會去分擔別人的眼淚!

    好一會兒,夏芸芝忽然問:」你知道他要到哪裡去嗎?我想去找他,與他當面說清楚。」

    林雄毅歎了一口氣,道:」你不必去找他了,就算去找,只怕這一輩子也無法再找到他,只要他還愛你,總有一天他還會回來找你的!」

    「哦,原來是林兄!」夏胡松輕輕的搖著扇子向他們走來。

    林雄毅斜目望著他,冷冷的道:」夏兄是不是想請在下喝一杯呢?」

    夏胡松道:「在下已準備了最好的上等美酒,不知林兄肯不肯賞臉?」

    林雄毅冷冷一笑,道:「真不湊巧,今天我的胃翻得厲害,若再喝下美酒,我敢肯定會吐得更歷害。」

    夏胡松也冷冷道:「真的如此,那就不能喝了,若全都把美酒吐了出來,不僅是浪費美酒,而且還傷身體,那豈非更沒有意思了。」

    林雄毅道:「真可惜,要不然今天非喝個大醉不可!」

    夏胡松笑道:「無妨!無妨!只要林兄有酒趣,雲夢山莊隨時有美酒歡迎。」

    夜,夕陽下去就是黑夜。

    沈俊正躲在一間客棧裡獨自喝酒。

    這是一間很小的客棧,除了沈俊再也沒有其他顧客了。

    客棧的老闆是一位年近三十的少婦,她長得很美腿也很修長,胸部也挺得很高,尤其是那雙眸目活得像兩顆水晶葡萄似的,只要含情一掃,保準讓人心浮神蕩、口舌發乾。

    一個如此美,如此有魅力的女人獨自守著一間客棧,簡直讓人有些不可思議,特別是這種晚上難免不讓人為她擔心。

    但她好像一點也不為自己擔心。

    沈俊在喝酒。她坐在沈俊的對面用柔情的眸目凝視著他,就像一個小女孩在看自己的父親一樣。

    沈俊終於忍不住抬頭問道:」我臉上有花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那樣看著我?」

    「因為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像你這樣的男人了!」

    「我與其他男人有什麼不同嗎?」

    「你不僅是個英俊的男人,而且是個不折不扣的好男人。」

    「你看錯了,我絕不是你想像中的好男人。」

    「一個為一個女人悲傷,就是女人心目中的好男人。」桌子上有杯,她也倒了杯酒喝下去,目光望向了遠方:「以前我也有一個像你樣的好男人,可是現在他已經遠離我而去了。」

    「既然如此,你就該找個男人了。」

    「找個男人?你以為想找個疼你愛你的男人真是那麼容易嗎?」

    的確不容易,天下的男人雖然很多,但要找一個死心塌地的愛一個女人的男人實在很難。

    美少婦又猛喝了幾杯,臉上已泛起一絲紅潤,似乎也有些醉意了。

    這個時候沈俊已不喝酒了,因為他是個男人,男人在一個佳人悲傷的時候,總喜歡把自己偽裝得堅強些。

    老闆娘已現出了楚楚動人的貴妃醉態,欲噴火的兩眼直勾勾地望著沈俊,道:」從何而來,要到何處去呢?」

    沈俊的目光透過窗外,歎了口氣:「我是從天邊來,不知道要到哪裡去,只知道有一天我會到地獄裡去。」

    老闆娘笑了,她覺得這少年說話太有意思了——有意思的男人,女人總是特別喜歡。

    「好笑嗎?」

    「你的女人愛你嗎?」她不答反問。

    「愛,她比任何人都愛我。」

    「你難道不愛她嗎?」

    沈俊不能否認。

    這句話純屬廢話,若他不愛她,又怎能如此傷心痛苦呢?

    「既然你們那麼相愛,你怎能忍心棄她而去呢?難道不滑稽嗎?」

    「我離開她是因為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正如她的男人離開她也是沒有選擇。

    她本不想再說什麼了,但還是忍不住的說道:「其實女人的要求並不高,只要有個愛她疼她能理解她的男人就夠了!」

    「但有多少個女人能得到這些呢?——你不能,我的女人也不能。」

    她已站起來往自己的房裡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道:」我的房間就在隔壁,若睡不著,可以找我說說話,或者陪我跳跳舞,我保證我能讓你忘掉很多煩惱。」

    他會找她好好說說話嗎?看來不會,因為在這個老闆娘的面前,他就難以自控,難免會有些想入非非,何況在這個孤男寡女的夜晚,連他都不敢確定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七

    ************************

    月高,星殘。

    沈俊躺在床上,想著一個美得令人心碎的佳人,想到了心亂如麻,痛苦萬千。

    隔壁的房間,悠悠傳來了一陣淒婉的歌聲。」苦相思,樓閣中,。輾轉夜難眠,望斷星月殘。夢裡只聞伊人笑,夢迴獨彈相思淚。」充滿了一種濃得化不開的纏綿相思之意。

    沈俊深深的歎了口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是個如此多愁善感的人。

    他怎能忘了楓葉紛飛中的那一剎那的柔情呢?這種心碎的月夜他又怎能睡得著呢?

    「我的房間就在隔壁,若你睡不著,可以找我說說話!」

    這種時候只有美麗的女人,才能瞭解一個悲傷男人的感受,才能排解憂傷男人的痛苦,所以他已決定找她說說話。

    浴缸裡的水上飄滿了嫣紅的花瓣,在飄渺的溫氣裡送來了陣陣清香,老闆娘正泡在水裡自我陶醉的欣賞著自己的身體。

    美白又充滿彈性的肌膚,堅挺的雙乳,圓滑的大腿,無處不充滿著成熟女人的韻味,這正是愛美女人們夢寐以求的身體,也是值得她驕傲的地方。

    這些年看來她並沒有虐待過自己的身體。

    ——只有愛惜自己身材的人才會有如玉的肌膚。

    門開了,進來的是沈俊。

    她沒有吃驚,依然在擦著自己的身體,好像算準他會在這個時候來似的,一點避讓的意思都有沒有。

    沈俊卻不一樣——他覺得夠尷尬了。

    無論誰撞見女人洗澡他都會覺得難堪。沈俊剛想掉頭走,她卻開口道:」既然來了為什麼要走呢?難道你沒有見過女人洗澡?還是怕我會吃了你?」

    他的確是第一次看見女人洗澡,他雖然沒走,但頭上卻已開始冒汗了,臉居然也會紅了起來。

    她望著他,媚笑道:」既然那麼熱,為什麼不過來一起洗個澡呢?」

    她在向沈俊挑釁。

    沈難自然不會與女人一起洗澡,只冷冷地說:」我不是一個經得起誘惑的人,你最好別亂站起來,免得我佔你便宜。」

    他肯定是一個呆子,只有呆子才不會對這麼有魅力的女人動心,只有呆子不希望這個美麗誘人的女人站起來。

    老闆娘笑道:」看來你真是個好得變呆了的男人!」

    「哦?」沈俊好像不明白她的意思。

    「很多男人想看我洗澡,幫我擦背,都想得快瘋了。可是我叫你與我一起洗澡,你卻不肯,難道你不是呆子嗎?」

    她的眸目就像兩塊磁鐵似地要把沈俊吸引過去,似乎不相信這個呆子不對她動心。

    沈俊索性往她的床上躺下,不再看著她了。

    ——他的確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她笑了,是一種勝利的笑容,她知道她很快就要征服沈俊了,她瞭解男人,她絕對有這個信心。

    沈俊是個男人,不是一個入定的和尚,他豈能不對這種美色動心呢?

    他不想對他做什麼事,所以他希望她不要再向做出任何他挑戰的動作。

    但她居然從浴缸裡站起來輕輕地向沈俊走來,修長美白胴體,彷彿是用象牙精細地雕刻而成。

    沈俊雖然躺在床上,但眼睛並沒有閉上,他豈能看不見呢?等到他想閉眼睛的時候已來不及了。

    ——他的喉嚨已發乾了,心跳至少比原來跳快了三倍,心裡像有一股烈火在焚心似的。

    他想閉上眼睛,但他拼了全力偏偏無法閉上。

    她已輕輕的坐在他的在腿上,纖長玉手輕輕地撫摸他的臉,撫摸他結實的胸膛,溫柔地道:」你身上的汗味這麼難聞,你為什麼不洗個澡呢?」

    「阿彌陀佛」沈俊快唸經來控制自己了。

    經過她這麼一說,他才想起很多天沒有洗澡了,身上的汗味的確已經很難聞了。

    老闆娘又笑道:」不過我並不討厭上這種味道,尤其是你。」

    「但我卻討厭這種味道。」沈俊已坐了起來。

    老闆娘媚笑道:」若你想洗澡,我可以幫你擦背,幫你捏大腿,幫你活動筋骨。」

    沈俊冷冷地道:」我不是來洗澡的。」

    「我知道。」

    「但你總該穿上一件衣服吧?」

    「我的身子又不是沒被男人看過,再說像你這樣好得變呆的男人,難道還會對我怎麼樣呢?」她已輕輕地把身體向沈俊靠去,柔若無骨的玉手已悄然地滑在沈俊的在腿。

    「你信不信我會把你強姦?」沈俊大叫,他想嚇她。

    「你不敢!」老闆娘一點也不怕。

    「你最好別太低估男人,。」言末,沈俊竟真的反客為主把老闆娘壓在床上,火辣的嘴唇緊吮著她的嘴,那雙手已不老實的手在她身上神秘的部位流動了起來。

    老闆娘修長的玉腿如蛇似的纏住了沈俊的腰,嘴裡已發出了呻吟聲,是快樂銷魂的呻吟聲。

    半晌,光俊把她推開道:」若我真的要把你強姦,你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那時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老闆娘嫣紅著臉道:」我肯定不會後悔,因為我根本沒有想過要反抗。」

    沈俊只好苦笑,這本來是他自己來尋找的煩惱。

    老闆娘微怒道:」但你畢竟沒有把我強姦!你為會什麼不強姦我呢?」

    沈俊沒有把她強姦,彷彿一種很惹她惱火的事。

    沈俊道:」要做這種事也要看心情好不好,心情不好我對這種事就沒有興趣了。」

    「但是我有興趣!」

    「那是你的事。」

    「也是你的事。」

    「哦?」

    「因為只有你才能給我醉仙欲死的快樂。」

    「但卻委屈了我!」

    「不會讓你委屈,我會把你待候得飄飄欲仙,讓你把所有痛苦的悲傷忘掉。」她已把豐美結實的雙峰壓在沈俊的臉上,水蛇似的不停的挪動起腰來。

    ——這是誘惑,這是挑釁。

    沈俊的呼吸幾乎窒息了,若這種時候他還拒絕誘惑的話,他肯定是個不折不扣的呆子,甚至都不算是個男人。

    沈俊是個男人,他不是和尚,也是不太監,所以他開始做男人該做的事了。

    秋風無情飄雨夜,紅花片片飄滿樓。

    良久,老闆娘甜蜜地依在沈俊的懷裡,她已經得到她想要的快樂,而沈俊呢?

    快樂畢竟是短暫的,悲傷才是永恆。

    沈俊心裡就像被一根針刺痛似的,更使自己痛苦了。

    他知道此時她正痛苦地為自己傷悲著,而他卻在風流快活著。

    他內疚,也恨自己。他恨自己不該如此經不起誘惑!

    老闆娘看到他痛苦的樣子,就問道:」你不開心?」

    「開心?我開心得快要死了。」沈俊笑了,笑得比哭還難聽,但他還在不停地笑,若不笑眼淚恐怕就會流出了。

    老闆娘道:」其實做這種事沒什麼委屈的,也不必那麼內疚!」

    「哦?」沈俊恨不得在臉上打幾巴掌。

    「常言道:』人不風流枉少年』,像你這親高大英俊的男人,多風流幾次也不是什麼罪過,只要你對她的心不變就可以了。」

    「你說得倒輕鬆!」

    「我看你不只是個呆子,而且也是個十足的傻子。」

    沈俊不明白,只好聽她說。

    「你相信你的女人不會去偷男人?」

    沈俊厲聲道:」你最好別去玷污她的清白,要不然我就殺了你。」

    老闆娘滿臉委屈道:」殺我,你殺吧,你下得了手你就殺吧!」她的身軀更靠近沈俊了。

    「你以為我下不了手?」

    「我知道你下得手,但你為什麼不殺呢?」

    沈俊竟真的舉了手,卻沒有打下。

    老闆娘笑了,她知道他不會真的忍心下手殺她,所以她的手又輕輕的撫摸著他的胸膛,溫柔地道:」其實你根本不必發那麼大的火,女人並不像你所想像那樣老實。我以前與我的他一起的時候,從沒有想過與其他人上床,但他離我而去以後,我才知道女人是多麼脆弱,她多麼需要關懷和體貼,對做那種事的慾望遠比男人更強烈。像你與她離開誰知以後的事會怎麼樣呢?你敢肯定她一定會為你守身如玉嗎?」

    沈俊閉上了眼睛,他不敢想像以後的事會變得怎麼樣?他敢不想像以後的事。

    ——以後她還會守住這份情嗎?

    「其實女人最瞭解心,你不必為這樣太內疚了。」

    沈俊閉上嘴,他什麼都不想說,什麼也不想聽了,只找個清靜的地方好好的呆到天亮,所以他已經站起來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走到門口,他又轉身回來從懷裡掏出一萬兩銀票放到了桌子上,道:」你還年輕,找個較好的男人嫁了吧,這些錢已夠你們過一輩子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以為我是為了錢跟你上床?」老闆娘顯得有些憤怒。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想這裡的生意也不好做,何必再做呢?」沈俊道:」再說一個女人獨守一間客棧也不是一件好事。」

    「你關心我?還是為今晚的事而負責?如果你是關心我,我樂意收下,若是為今晚的事而負責,我想你該帶你的銀票走了。因為今晚的事你一點責任都沒有,最好以後都不要相見了,相見亦是陌生。」

    沈俊走了,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銀票他沒有帶走。

    望著他離去的身影,老闆娘臉上露出了一種難以描繪的依戀之情。

    她真的想以後不再相見嗎?

    當然不是,她多麼希望天天與他相見,時時與他相處,但這畢竟是不可能實現的,她知道很多女孩子更比她需要他。

    她已得到她想要的那份,她已沒有理由奪走別的女孩那份,所以她了沒有理由再與他相見。

    情人的眼淚總讓情人心碎!

    若沈俊知道夏芸芝對他離去如此悲傷的話,也許他願死在情人的懷裡,也不願離開她。

    每天她都在酗酒,為了預防萬一,他們只好把莊內所有的酒都藏了起來。

    沒有酒,她的淚流得更多了,她的心更痛苦了!

    沒有酒,還有琴,琴彷彿已是她唯一的知音,只有它才能把她悲傷思念的感情一一向人間傾訴。

    「園中花,化為灰,夕陽一點已西墜,單相思,心已碎,悲流四季淚,秋月殘江螢火飛。」她口裡悠悠地念著這道宋詞,纖長的玉指輕輕的撫動了琴弦。

    琴聲輕輕的,悠遠的,悲淒的,痛苦的,思念的……彷彿是嫦娥的思念,久經離亂白髮宮娥的哭訴,又如一根無形的針直刺著每個還有知覺的人的心,令人無法忍受,黯然淚下……

    夏芸芳歎了一口氣,道:」他已走很多天了!」

    夏芸芝悄然的擦乾了眼淚,道:「是的,整整十天了。」

    「既然事已如此,你何必還要自作多情呢?」

    「我不相信沈大哥是那種人!」

    「你不信?」

    夏芸芝默認。

    「難道你認為大哥的分析錯誤?」

    「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而定的!」

    「所以我也不信。」三少莊主夏胡思已跨門進來。

    他本是個不太喜歡說話的人,突然說這句話,總有些讓人感到他在為沈俊打抱不平。

    「三弟,你怎麼也來了!」夏芸芝強裝著堅強地說。

    「我也是來看望姐姐而已。」

    「姐姐要沒事,何必來姐姐呢?」

    夏芸芳不解地道:「那麼他為什麼要離開你呢?為什麼連一聲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呢?」她說的是沈俊。

    夏芸芝道:」也許他有說不得的苦衷?」

    「你們為什麼那麼相信他呢?」夏芸芳冷笑道:」你們為什麼不願相信事實呢?」

    夏芸芝道:」我的直覺告訴我,他是一個好人。」

    「你呢?」夏芸芝又問夏胡思。

    「我也是。」

    夏芸芳不再說話了,她覺得他們簡直不可理喻,簡直迂腐可笑。

    夏芸芝苦笑道:」沈大哥說過,世間的是是非非繁亂不清,眼睛豈能看透這糾纏不清的世事呢?只要用心來感受才能分清恩怨的對與錯,不管怎麼樣,總有一天會真相大白的!」

    「你倒是對那個卑鄙無恥,無情無義的沈大哥情深義重,什麼壞事都給你說成了好事,但人家卻不領你這個人情。」正在跨步進門的夏胡松冷笑道。話語刻薄到了極點。

    眾人聞言色變,夏芸芝更是玉容慘白,委屈萬分。

    走在夏胡松後面的夏大夫人道:」松兒,你怎麼對自己的妹妹說出如此的話呢?」

    夏胡松不服道:」哼,難道我說的不對嗎?什麼樣的人不愛,偏偏愛上一個玩弄陰謀的小人,整個雲夢山莊的面子都給她丟光了。」

    夏雲天見他越說越不像話,不禁怒道:」你給我住嘴,難道你認為自己長大了,連自己爹娘弟妹都不放在眼裡了?」

    夏胡松也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過分,忙道:」孩兒不敢。」

    夏芸芝失神喃喃地說:」我丟光了雲夢山莊的面子……」語氣淒涼,委屈有一種無依無靠的感覺。

    夏大夫人道:」松兒,你先回去吧,我和你爹還有話與你妹妹談談。」

    夏胡松會意,惡狠狠地瞪了夏芸芝一眼,轉身不走了出門。

    夏雲天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道:」你大哥以前不是這樣蠻野的,他變了!現在他變得不可理喻了!」

    他的確變了,變得高傲,冷酷,橫蠻無理。以前他那文禮彬彬,風度翩翩,極有修養的形象,已然不再復存。

    世界在變,人也總要變。是的,環境可以改變一個人!

    究竟是世界在改變人類,還是人類在改變世界呢?

    不管是世界改變人類,還是人類改變以世界,一個人從好變壞,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夏雲天又道:「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你的哥哥,或許是一時氣盛說話不太注意,你別往心裡記。」

    夏芸芝沒有說什麼,憂傷的淚珠又悄然而出,她只想痛痛快快的痛哭一場,但她卻不願在別人的面前哭。」

    夏大夫人道:」芸芝……」

    夏芸芝幽幽而道:「你們都走了吧,你們想說的我都知道,我也不想聽了!」

    夏雲天沉默了半晌,道:」芸芳,你留在這裡陪姐姐一會兒吧。」

    夏芸芳點了點頭。

    夏芸芝悠悠地道:」不用了,我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他們見夏芸芝決意不留人,只好全部告退。

    夏芸芝的房門又緊閉了!

    她手中拿著沈俊送給的那塊玉珮,癡癡的看了很久,撲倒在床上,把頭埋進了被子裡輕輕地抽泣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淚已干,被子也被淚濕了一大片,她的心更淒苦。

    月已殘,星更高。

    秋風中浮動著桂花的清香,桂花的香氣中卻充滿憂傷淒涼之意。

    風從窗外吹進來,月光從窗外照進來,風和月同樣能使人心碎。

    豪華的大屋裡,一家十口人在低聲談論,卻少了一個貌若天仙的少女。

    一直沉默的夏大夫人突然道:「芸芝這個丫頭不吃不喝的又把自己鎖在房裡一整天了,真叫人有點擔心呀!」

    夏雲天道:」不用擔心的,芸芝她不是那種笨人,只要給她一點時間靜一靜,她會振作起來的——唉!當時我認為他是一個難得的好女婿,有意把芸芝嫁與他,還好我沒有說給外人聽,否則此事讓外人知道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夏雲貴怒道:」沈俊那個小子真是一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沈俊的確不是一個好歹的東西,因為他是個人。」聲音是從屋外傳來的,而且非常陰森。

    一直陰沉著臉的夏胡松聞言,像幽靈般的破窗而出,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一條白得如雪的身影,靜靜的站在五十丈開外的屋簷上,他好像等待他來。

    夏胡松看不清這個人,他只不過看見一個比雪更白,比月更白的人影。

    但他已經知道是誰。

    他緊皺著眉,手已經握緊了劍柄。

    在屋子裡的時候,他要本沒有把劍帶在身邊,他的劍從哪裡來呢?

    沒有人知道。

    一個可怕。的劍客總是這麼神秘。

    白衣如雪的人當然是林雄毅,除了他還有誰有興趣夜闖此地呢?

    「沈俊不是一個好歹的東西,因為他是一個人,是個像笨驢一樣笨的人。」林雄毅重複道。

    夏胡松冷冷地道:」所以他是個死人。」

    笨人該死?笨人是活不長嗎?

    林雄毅憤怒地冷笑著。

    夏胡松的聲音又冷沉地道:」一劍紅不去殺人,倒有雅興來此處踏月賞花。」

    林雄毅道:」我不是來踏月賞花的。」

    夏胡松道:」那是不是又來殺人了?」

    林雄毅道:」雖然不想不再殺人了,但若有人請我殺你,我會毫不猶豫的下手。」

    夏胡松臉色悠然一變,陰沉道:」你很自信能殺了我?」

    「希望有一天我能用事實來證明這一切。」林雄毅回聲。

    夏胡松不怒反而笑道:」既然不是來殺人,我想你肯定是有了喝酒的興趣,來找我拼酒,是嗎?」

    「原來是,可是現在見到你又突然沒有興趣喝酒了。」林雄毅冷眼斜望著他手中的劍道:「你的劍好像比你的命更重要?」

    夏胡松冷冷地道:」劍就是命,命就是劍。一個練劍的人豈能輕易拋棄自己的劍呢?」

    林雄毅說:「我也是一個練劍的人。」

    夏胡松道:」「你是不是想來與我比劍的?」

    林雄毅道:」是。」

    夏胡松道:」其實我也很想現在知道你究竟能不能殺我。」

    風更輕!月更殘!

    輕風吹來的桂花香氣,卻充滿了令人心駭的殺氣。

    人已冷,劍更冷。

    冷劍刺出,熱身必將濺出。

    兩個練劍的人相遇,難道非拚個你死我活不成?

    柔和的軟劍已自劍鞘中揮出,像響尾蛇般的向夏胡松襲去,在殘缺的月光睛閃出了道道虹光。

    夏胡松冰冷的長劍也在剎那間辭鞘而出,勢如一瀉千里地向來劍刺去。

    殺氣,劍氣把欲熟透的秋葉摧得紛紛飄落。

    他們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被殺氣透得不停的抖動。

    腳下的青瓦已被震得紛紛亂飛,擾人視線,甚至有的瓦片如傷人的暗器似,彼此亂襲。

    悠然——翻飛打鬥的人影已停,他們相對站著,手中的兩把劍卻還緊緊的纏在一起,兩雙正在相互凝視的目光像黑夜裡的明燈似的。

    漸漸的,他們的手和臉都淌出了汗水。這是一場罕見的內力之拼。他們把自己的內力運在劍上向對方逼去,直到內力較淺的人支持不住自殘其身為止。

    看來他們的內力只在伯仲之間,鬥了近盞茶的功夫,還是誰也佔不到對方的便宜。

    這樣鬥下去非落個兩敗俱傷不可,難道他們真的要自殘其身的下場?

    只有笨人才會做出那種愚蠢的事,他們不是人笨人,所以他們同時收回內力,兩把冷劍也驟然分離。

    夏胡松冷冷地道:」好劍法!」

    林雄毅也冷冷而道:」好內力!」言末他的人也消失有月色中。

    夏胡松陰冷地叫道:」若哪一天閣下有了酒興,不妨再來與在下大拼一場。」

    林雄毅雖走了,但是對於他的話他是能聽到,只是不答而已。

    現在他們也深知誰想殺誰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八********************時光無情地飛馳,眨眼間一個多月就如此而過了。

    這一個多月來,夏芸芝每天都在痛苦的折磨中度過,整個人都變得憔悴了。

    沈俊呢?

    他又何嘗不一樣?

    他的生命,漸漸地接近了盡頭,慶幸的是白茫茫的西域雪山也在望了。

    ——彷彿是生命的希望。

    他狂喜了,忍不住要大叫幾聲,因為只要能找到千年雪蓮他就可能有活著的希望,也可以再回到情人的身邊,而且還有一百多條人命含冤九泉,等他去為他們血洗沉冤。所以只要還有一口氣尚存,他就算爬也要爬到雪山頂峰尋得奇藥,求以生存。

    寒風在刮著,他不禁地在打著寒顫,雖然只是初冬,但在雪山腳下卻冷得要命。

    ——其實女人是需要關懷和體貼的,尤其是一個女人在心碎的時候,她更需要關懷和體貼。

    ——你離開了你的女人,你不會跟別的男人上床?

    ——以前我從來沒有想過會與別的男人上床,可是我的男人離開我以後,我才感到女人的心是多麼的脆弱!

    是的,女人在心碎的時候,多麼希望得到一個男人的體貼和關懷,甚至一些不該做的事卻在糊塗中做了出來。

    ——她會等我嗎?

    ——她會不會投向別的懷抱?

    ——如果我還活著,該不該回去找她呢?

    他又在咳嗽了,不停地咳著,咳得他不禁伏身在馬背上,直到咳出了一口鮮血為止。

    近段他都是這樣的,只要心一痛就咳嗽,每一次非要咳出血來不可。

    空曠之野,絕無人煙。在暗淡的夕陽下令人感到倍增的淒涼。

    「得得」的馬蹄聲形成一種寂寞蕭索的節奏。

    這個多月來的長途跋涉與痛苦的相思,使他變得憔悴與消瘦多了。

    酒雖不能算得上是治痛良藥,但是它的確可以暫時減輕人的痛苦。

    幸好馬背還帶有些酒,沈俊喝了兩口就覺得心裡好受了一些。

    酒雖然不能算是好酒,但是比沒有的好得多!

    深夜,萬里無星,萬物無聲,黑沉沉的大地,更現出恐怖與寂寞。

    沈俊找到一個稍可以避風乾燥的地方露宿。

    旁邊有幾根干木柴已燒得火紅。這種人煙絕跡的地方,很容易找到吃的東西,沈俊沒費多大的勁就捉到了兩隻山雞,做一頓豐美的晚餐。

    ——只可惜沒有鹽,味道大大的減了許多。

    寒風怒嘯,溫度急降。原來熊熊燃燒的火堆,彷彿受不了冷氣攻心,似要灰飛煙滅了。

    沈俊躺在地上,勢如冰山、他太泠了,彷彿已與大地溶為一體。

    以前他在大漠裡曾經埋怨過那熱得可以使人皮裂的太陽,如今他感受到這種冷得血凍的滋味才知道比那個時候,還要難受十倍。他才覺得太陽光原來是那麼可愛,這個時候多麼希望得到太陽光的溫暖。

    內外夾攻的痛苦,沈俊怎能還睡得著呢?

    他的身子雖然已麻木,但腦子卻異常的清醒。

    他知道一張死亡的網正在一步步的向他逼來,他不知自己是否能置死而復生。

    一個人到面臨死亡的時候,對世間一切都尚存著強烈的余戀,沈俊又如何能例外呢?何況他還那麼年輕,他同樣對人生還有許多幻想。

    遠處的群山偶爾傳來狼的嘶叫聲,沉靜的夜空,更加增添了黑夜的恐怖。

    他又想起她,心又在痛了,他只好用麻木的雙手緊緊捂著刺痛的心。

    「芝妹,你也在想我嗎?你的心也在疼嗎?你還愛我嗎……」

    每句話都充滿了思念的痛苦。

    他努力忘記她,但越想忘記,卻越給自己朝朝暮暮的牽掛。

    乍然——馬發出一聲低嘶。

    馬與他相伴了一個多月,從沒有在夜裡嘶叫過,難道要發生什麼事了?

    沈俊有意識地抓住放在身邊的長劍,支撐地站了起來,環顧四周,只是一雙雙瑩綠的眼睛在凝視著他,他馬上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他的四周已站滿了惡狼。

    他的手輕撫著離他不遠的馬,馬似乎也感到害怕,身肌不停地在抖動。

    在他還沒有中毒前要對付這些惡狼也許沒有問題,但如今功力已經打了一個大折,面對這群飢餓凶狠的野獸,只怕只有死路一條了。

    「難道我真的命該如此嗎?萬里迢迢地從中原到西域來是為了求以生存,想不到藥沒找到就先成了餓狼腹中美餐!」

    群狼並沒有直接攻擊,只有在他的周圍不停地遊走。

    「為了生存,我決不能讓它們知道我在怕它們,我要讓他們知道我比它們強。」

    沈俊裝作若無其事索性地坐下聞目養氣靜觀其變。

    許久——悠然——其中一隻狼低吟了一聲,群狼如排山倒海般的兇猛向沈俊和馬匹進攻。

    寒光一閃,先撲到的狼,已被一劍劃破喉嚨慘叫一聲,倒地而亡。

    狼快,劍更快。

    狼狠,沈俊更勇。

    瞬間地上已躺下了十幾隻狼。

    沈俊此時不僅要保住自己性命,而且連馬的性命也不允許受到一絲傷害。因為馬死他也活不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只倒下,那只又上。彷彿是無窮無盡隻狼在向他進攻。

    血光劍影,令人心駭,而狼卻不畏。

    沈俊餘力漸漸的耗盡,手中的劍變得緩慢了,身上已有多處被狼抓傷,但刀在沈俊拚命的保護下絲毫沒有受到傷害。風在猛烈地吼嘯,兇猛的狼群就像冷風般。

    沈俊對馬苦笑道:」兄弟,看來我們只好一起攜手黃泉大鬧閻王殿而已了!」

    此時他還有心把馬當作人來開玩笑,真是不得不讓人佩服。

    力已盡,劍已落地,人亦倒下。

    群狼並沒有善止罷休,反而更猛烈地向沈俊撲來。

    這次卻輪到馬來保護他了,但沒過幾回合,馬的身首已被惡狼活活的撕開了。

    馬雖是畜生,但它卻知道知恩圖報的道理。這豈能不讓人流淚呢?

    這一切沈俊都看在眼裡了,卻無能為力,感動的淚珠已悄然而落,正像一個喪去親人的悲痛。

    沈俊索性閉上了眼睛,這一剎那彷彿悟出很多道理,對生與死之間也沒有那麼重要。

    悠然——一陣優美,動人,悠揚,淒涼的簫聲劃破了沉靜的大地。簫聲彷彿是從天邊傳來的,悠悠地傳向了遠方去。

    沈俊雖力已盡,可是聽覺並沒有喪失,他哪有聽不到如此優美,動聽的簫聲?

    「難道我真的死了?」——要不然在方圓幾百里沒有人煙的地方,哪來如此絕妙的簫聲呢?

    這一剎那狼走了,走得乾乾淨淨,連慘死在劍的狼只了被同伴搬去了。沈俊因也失力過度,終於昏了過去。

    夜更深!

    人更靜!

    落葉蕭蕭!

    夏芸芝房間裡的燈還亮,夜如此深了她為什麼還不睡呢?

    也許她根本睡不著,因為她思念他的心太強烈了。

    纏綿痛苦的琴聲還在輕輕地傳送,彷彿要在這寂寞的黑夜裡送到遠方人的心。但遠方的人是否能感應呢?

    淚每一天都在為她洗臉。

    她更憔悴,更瘦了,但有誰能瞭解她這顆多情的心呢?

    最可恨的還是夏胡松,不僅沒有安慰她,而且還時常以冷言冷語來刺痛她的心。

    她承受著,一切無還必須的她都默默承受著。

    也許愛情太神秘了,自古以來就有孟姜女哭長城,梁祝化翼雙飛,她呢?她為了情而斷腸。

    她多希望能挽留楓林裡的柔情,多希望一切能回到開始,但青山終究阻攔不了東流之水,那段美好的經歷卻成了刻骨銘心的愛恨。

    夏芸芳也沒睡,默默的站在一旁聽她彈琴。眸眼目中也悄悄的流出了淚珠。

    她也在悲傷,覺得心理有一種辛酸的感覺,直讓她流淚。

    ——這是被憂傷的琴聲熏染的。

    琴聲突然中斷。

    夏芸芝如夢驚醒,慌忙擦去眼邊的淚。

    「芳妹,你為什麼還不睡呢?夜都如此深了!」夏芸芝悠悠地說。

    夏芸芳忽然長長歎了一口氣道:」因為你還沒睡!」

    夏芸芝道:」我不睡,你又何必不睡呢?」

    夏芸芳道:「你該睡,我也該睡,只可惜我們現在都沒有睡。」

    夏芸芝道:「因為我和你不同。」

    夏芸芝道:「是的,你與我不同,你有悲傷的理由,我沒有,不過我也悲傷了。」

    「哦?」

    「因為我是你的妹妹,看見你如此悲傷,我也難免會心裡難過。」

    「你不必這麼做」

    「其實你也不必,但是我們都做了不必做的事。」

    是嗎?是這樣嗎?

    沉默半響,夏芸芝又忽然道:「以後我不會讓你們再為我悲傷了。」

    「你做得到?」

    「沒有人做不到,只要找到他說清楚後,我也就不會再為他掉一滴眼淚。」

    「天地之大,人海茫茫,你到哪裡去找他呢?」

    「只要他還活著,我就不信找不見他。」夏芸芝道:」所以你我都該睡了。」

    該解決的事遲早都會解決,何不趁早解決呢?

    沒有緣份的愛始終要分離的,只是故事的過程和結局不會太完美而已。

    夏芸芳並沒有為她高興,因為她從她的眼神中知道她還是那麼愛他,無論他對她如何無情,只要一聽到他死的消息,她肯定會痛哭起來。

    *********************************窗外正飄著鵝毛般的白雪。

    連綿起伏的群峰彷彿蓋上了一件雪白的棉襖。

    天更冷,梅更香。

    空氣彷彿都凝成雪點往下墜。

    「我在哪裡?這裡是天堂還是地獄?」沈俊從昏迷中醒來時就問。

    「是天堂。」一個甜美的聲音答。

    沈俊聞聲望去,見一張清純美麗的臉對著自己笑。

    綠色的衣裳,純美的臉孔,修長裊娜的身材,誘人的丰姿,纖長的玉手,像仙女一般。

    她亭亭玉立。

    沈俊笑道:「天堂好!」

    綠衣少女道:「天堂有什麼好呢?」

    沈俊道:「因為天堂有美女,仙女。」

    綠衣少女嫣然道:「你很愛美女嗎?」

    沈俊道:「愛,愛得快發瘋了,所以我瘋到天堂來。」

    沈俊接著道:「幸虧我已在天堂裡看見一個了!」

    綠衣少女道:「可是你知道不知道仙女的生活非常寂寞?」

    沈俊道:「我只知道你以後不再寂寞。」

    綠衣少女道:「為什麼?」

    沈俊道:「因為有我。」

    綠衣少女道:「有你就不寂寞?」

    沈俊道:「無論怎麼樣的女人見到我都不會再寂寞。」

    綠衣少女:「你好像很有本事?」

    沈俊笑道:「至少還有征服女人的本事。」

    綠衣少女道:「你這麼壞,應該打下暗無天日的十八層地獄才好。」

    沈俊道:「但玉皇大帝怕你們太寂寞了,所以找我來陪伴你們。」

    綠衣少女突然怒道:「誰讓你來陪伴我?」

    女人真是天上雲,說變就變。

    沈俊淡淡一笑,道:「這麼說是玉皇大帝派你來陪我、侍侯我?」

    綠衣少女道:「你以為這裡真是天堂?別臭美啦,這裡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想伺候我,我還不願呢?」

    「哦,是這樣啊!」沈俊傻呆呆地答。

    綠衣少女見他傻呆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沈俊想起床,才發現自己已經全身赤裸裸,不禁皺眉道:「我的衣服呢?」

    綠衣少女道:「我已把它給洗了。「沈俊道:「你怎麼能亂脫我的衣服呢?」

    綠衣少女 委屈道:「你以為喜歡脫你的衣服?」

    沈俊道:「既然不喜歡,為什麼要脫?」

    綠衣少女道:「我見你當時渾身是血,又昏迷不醒,為了不沾污我的被子,所以……沒想到你……」

    沈俊終於想起了那天夜裡那優美,動聽的救命蕭聲,不禁歉意道:「對不起!我——」

    綠衣少女又露出微笑道:「這還差不多。」

    言畢,轉身去把沈俊的衣服取來。

    襤褸的衣服已被她洗得乾乾淨淨,那些破洞也逢得好好的。

    沈俊對她輕輕一笑,表示謝意。

    她不僅也笑,而且眼睛也在盯著沈俊。

    沈俊道:「你總該把頭轉過去一下吧?」

    一個男人換衣服的時候,被一個陌生的女孩盯著,自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至少會臉紅。

    綠衣少女道:「為什麼?」

    沈俊低聲道:「我要穿衣服了。」

    綠衣少女道:「我知道。」

    沈俊道:「既然知道你為什麼還不轉頭?」

    綠衣少女道:「你穿你的衣服,干我什麼事?」

    沈俊道:「難道你要盯著我穿衣服不成?那樣我臉會紅的。」

    綠衣少女不禁滿臉通紅低聲道:「你身體上上下下我看了,沒見有什麼好看,讓我看我才不想看呢!」

    沈俊冷笑道:「你是不想看,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我。」

    「哼,我才不稀罕。」綠衣少女已把頭轉了過去。

    沈俊慌忙的從床上爬了起來,匆忙地把衣褲往身上套,彷彿生怕綠衣少女突然把頭轉過偷看他似的。

    其實他不必那麼驚慌,若有一個如此美麗的少女他赤裸裸的身體,也該是一件值得讓人高興的事。

    ——至少很多人是這麼認為的。

    過了半晌,沈俊道:「好了,你可以轉頭了。」

    綠衣少女轉過頭來見沈俊衣楚凌亂不堪,不禁抿嘴笑道:「其實你大可以慢慢的打扮自己,只要你不叫我回頭,我絕不會偷看你的。」

    沈俊也笑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穿得不狼狽了。

    「哦對了,我給你熬了一碗參湯,差點都給忘了,現在我給你端去。」

    她腳步輕快,不難看出也是個身絕技的武林中人。

    她究竟是什麼人呢?為什麼獨自居住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呢?

    難道這裡住什麼世外高人?

    沈俊懶得去想這些令人頭疼的問題。

    房間雖小,卻佈置得很雅致。

    玉床綢被,綠玉長簫,妝梳小台,淡氣蘭香,不難看這是她的臥室。

    窗外白雪正飄,寒梅正俏,沈俊倚窗出神地望著蒼老的遠方,淚流無聲。

    「湯來了。」綠衣少女雙手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

    沈俊沒有回音。

    她只好把湯放在小綠桌上,走到沈俊的身後,用手輕輕碰了他,道:「該喝湯了。」

    沈俊猶夢驚醒道:「嗯……謝謝!」

    湯是熱的,也有些苦。

    綠衣少女坐在他的對面看著他喝,直到沈俊喝光了才露出欣慰的微笑。

    「又想她了?」綠衣少女突然問。

    「她?她是誰?」沈俊不明白。

    綠衣少女道:「芸芝啊!」

    沈俊驚訝地道:「芸芝,你怎麼知道芸芝?」

    「據不完全統計,你在昏迷的時候至少叫這個名字有九百九十九次。」

    原來如此,沈俊終於鬆了一口氣。

    綠衣少女又問:「你很愛她?」

    沈俊不否認。

    綠衣少女道:「既然你那麼愛她,為什麼要拋棄她跑到這種鬼地方來幹嘛?」

    沈俊道:「既然這是鬼地方,你為什麼還在這裡呆下去?」

    綠衣少女道:「因為很小的時候我就在這裡生活。」

    沈俊道:「你一個人?」

    綠衣少女道:「以前與師父在一起,現在只有我了!」

    沈俊道:「你師父呢?」

    綠衣少女道:「她老人家已仙逝了。」

    說著雙眸裡又流出了悲傷的淚水,看來她與她師父的感情還算不錯。

    沈俊道:「難道願意在你這裡呆一輩子?」

    綠衣少女道:「不願。」

    她臉上已現出了原始中的寂寞。

    當然誰也不願在這個鳥飛絕的地方呆一輩子。況且她正值青春之年。

    沈俊想不通,她們為什麼要住到這種終年極寒的雪山腳下?

    但他畢竟沒有問這個問題,他知道就算問她也未必知道,知道也未必回答。

    ——人生有太多疑問了,真正能弄明白又有多少個呢?

    良久。

    綠衣少女有些羞澀問:「小妹簫媚音,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她的頭垂得很低,泛紅的臉更嬌,聲音小得連她自己幾乎也聽不到。

    但沈俊畢竟還是聽到,所以他答:「在下沈俊。」

    好像每個懷春的女孩子都這個無聊的問題,至少有七八個少女這樣問過沈俊。

    風還呼嘯,雪還在飄揚。

    沈俊感激道:「大恩不言謝,姑娘的救命之恩沈某銘記於心,沈俊還有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拜別吧!」

    他居然還做了一個告辭的恭禮。

    綠衣少女道:「你要到哪裡去?」

    沈俊苦笑道:「天堂之門不為我開,地獄之門又不讓我入,你既不願讓我侍候你,也不願侍候我,我只好去我該去的地方。」

    綠衣少女道:「你真的要走?」

    沈俊道:「是的。」

    綠衣少女道:「就算要走也該等雪停了再走,要不然你會被活活的凍死的。」

    沈俊歎了一口氣,道:「若要等雪停才走,只怕那才是真正的在活等死!」

    雪更大,天更冷。

    陡峭的雪山上有兩條人影在快速的飛奔。

    他們已被凍得滿臉發紫。若是常人只怕早已倒下,幸好他們都有極深厚的內力護體,所以還沒有倒下。

    沈俊本自負輕功了得,哪知無論他如何狂奔,簫媚音也沒落後半步。

    沈俊對她有點不得不佩服了。

    愈走愈冷,讓人的呼吸幾乎窒息了。

    沈俊歎了口氣。道:「其實你根本不必與我一起受這種苦!」

    綠衣少女道:「沒有我,你自己去找這千年雪蓮只怕也不容易。」

    她的確有這個本事,很快就能找到了這種千年才開一次花的雪蓮。這當然與她長年居住在這個地方積累的知識有關。

    陡峭如切的一丈懸崖之下倒真的有幾株開著雪一般的雪蓮花,想必就是千年開一次花的千年雪蓮了。

    而懸崖下就是一片茫茫無底的萬丈沈淵,往下望讓人頭暈眼花。

    想要的東西就在眼前,但沈俊臉上並沒有露出一絲高興的表情,半點也沒有。

    因為懸崖上根本沒有立頻道之地,若誰能越過這片陡如刀切的冰層到得雪蓮,恐怕連神仙也不得不佩服。

    沈俊問:「這就是雪蓮?千年的雪蓮?」

    簫媚音道:「是的,不過太危險了,還是到別的地方瞧瞧吧!」

    這麼危險的地方,誰敢不要命的去取雪蓮呢?

    逃俊沒有說話。

    天下沒有什麼他不也,他做的事,有時候甚至連神仙也不敢做,有時他也這麼認為。

    現在他要做一件連神仙不得不佩服的事了。

    簫媚音急道:「難道你真的想把這條命交給淨羅王不成?」

    沈俊苦笑道:「不是我想給他,而是他有個壞女兒非我不嫁,所以君子不得不成人之美。」

    綠衣少女更急:「唉呀——不過……」

    沈俊道:「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接著又笑:「我不是君子,我不會委屈自己去成人之美的。」

    綠衣少女道:「那你自己多加小心哦。」

    她沒有太強烈的反對,因為她深知千年雪蓮這種東西是絕境逢生,到別處或許更危險,甚至連影子也可能找不到。況且風雪這麼大再拖下去對他們會更危險。

    沈俊道:「你別忘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簫媚音道:「我沒忘,我相信你。」

    她給信心。

    劍已出鞘,堅硬冰冷發亮的劍尖慢慢地刺進堅硬的冰雪上,久久才挖出一小塊可以入腳的平板,然後人也緩緩地往下攀去。

    簫媚音不敢看他,只好合掌喃喃:「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沈俊漸漸地靠近了那幾株雪蓮,但汗水也已流滿頭,淋濕了衣衫。

    ——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他平生做的一次最危險的事情。

    簫媚音不敢出聲,她怕一出聲會把沈俊驚落下這萬丈深淵。

    他的手終於抓到了那幾株雪蓮,心裡不禁鬆了一口氣。

    簫媚音也露出一絲笑容。

    沈俊嘴咬著雪蓮,準備往向爬。

    但他錯了,他忘了他並沒有脫離危險。

    他雖然說過:「最危險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是他卻忘了最放鬆的時候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所以他的腳已滑出了冰塊,身體開始往下墜。

    沈俊臨危不亂,眼明手快地把劍插進了冰雪中,無奈利劍還是勢如破竹地往下滑。

    簫媚音見勢不妙,束腰帶像蛇一樣地往沈俊身上捲去,但她緊張時也忽略了這個滑如油的雪山,不料也被急速下降的沈俊大力一拉,接著自己也跟著一起滑下去。

    沈俊當然不會讓她陪自己身葬深淵。

    ——所以他已把劍拔出,揮劍斬斷卷在自己身上的束腰帶,盡力揮出一掌把簫媚音送回了懸崖邊上,自己反而更急速的往下降去。

    在他把她推上來的一剎那,她發現他臉上依舊掛著迷人的微笑,在那雙眸中彷彿看到了絲依戀與惜別的淚水。

    「沈大哥……」簫媚音望著急速消失的沈俊悲痛地叫道。

    她真想叫:「我願意侍候你一輩子。」但沈俊畢竟消失太快,沒讓她出聲的機會。

    雪依舊無情的飛揚。這彷彿是一個靈魂的墮落。

    她在悲傷的哭,淚已變成了冰。

    沈俊消失了,永遠都消失了!無論誰從這裡墜下去,都不可能有生還的希望。

    這是誰挽回了的生命墜落。

    九

    ***********************

    「黃昏時,夕陽美如畫,楓葉樹梢來,你我兩相依;今年黃昏時,夕陽依舊美,不見去年人,淚濕羅衫補袖。」夏芸芝走在楓葉林裡,嘴裡輕輕念著自己以宋代才女朱淑貞描寫元宵佳節青年男女歡樂與離愁的一首詞不達意中改變而來的詞。

    此時雖非元宵之夜,但人的感情卻是相同。

    夕陽依舊美,楓葉依然紅,唯獨不見去年人!

    去年此時你我相依,今年此時你在何方呢?

    夏芸芝已閉上雙眸依樹而坐,彷彿是在回味去年此時的溫情。

    殘血般的楓葉依然飄零,一片一片地滑過了她的臉上,彷彿撕碎了她的心。

    隨她身後的是一個英俊而有些冷酷,有些深沉的青年,他在離她有一丈距離時,就停下來靜靜地站著。

    ——他很靜、很冷,幾乎與楓林溶為一體。

    他就是沈俊唯一的朋友——林雄毅。

    這一年來,他隨夏芸芝走過大江南北,踏過三山五嶽,他們之間都一直保持這個距離。

    她討厭過他,罵過他,趕過他,不過現在她有時甚至希望他永遠都這樣跟隨自己。

    因為她流落在外的這半年多來有很多次受到花花公子與市井無賴的調戲,都是他為她出頭、為她擺平。

    ——他雖不能治療她心裡的傷,但他卻不允許別人給她一點身體上的傷。

    這一年多來他甚至還為她流過十三次眼淚,為她醉過十五次。

    如果這不是愛一個人的表現,那麼誰能定義愛的涵義呢?

    可是如今她回來了,帶著一顆傷透的心在找尋靈魂疲憊的在回到她與沈俊昔日柔情的地方,望著心碎的夢。

    「沈大哥,你到底在哪裡呀?「「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很辛苦嗎?「「難道你真的死了嗎?」

    「你為什麼不給我一點音訊呢?」

    ……

    不知幾時,林雄毅已打破距離,把一張雪白的手帕遞給她。

    「謝謝!夏芸芝沒有拒絕地接了過來。

    這裡她第一次對他說:「謝謝」。當然他心裡也感到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高興。

    淚已擦乾,她含情的眼睛望著他,彷彿從來沒有如此仔細的看過他,正像當年她柔情的望著沈俊一樣。她知道她在尋求一份愛的時候卻無情地也傷害到了一顆心。

    但這又是誰的錯呢?

    良久,夏芸芝才悠悠地道:「你知不知道這裡是我與他夢起的地方?」

    「我知道。「林雄毅答。當然還知道她說的他是指誰。

    夏芸芝歎了一口氣,道:「這裡的夕陽依舊美如畫,楓葉依然紅如血,但又彷彿是面目全非了!」

    林雄毅地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因為人非昔人,心非昔心,豈能不感到面目全非呢?」

    夏芸芝道:「若能與昔人相依看這美得如畫的夕陽,你想那該多好呀!」

    「可是有多少人能在這如戲的世事裡掌握自己的想法呢?」這句話不知深透了多少無奈,不僅指她,而且也指他自己,正如他多麼想與她相依的看夕陽,但畢竟還是無法實現。

    林雄毅又道:「他好像已走得一年了。」

    夏芸芝道:「還有兩天就整整一年。」

    林雄毅道:「這一年來,你也為他付出了不少!」

    夏芸芝道:「這一年來,你也為我付出了不少!」

    林雄毅道:「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為你付出一切。」

    他心裡很高興,因為他的付出畢竟沒有白費,至少她已有一點感動。

    夏芸芝又何償不知道他的心意呢?只是自己的陷得太深難以面對,不禁地歎息道:「只可惜……」

    「人總要面對現實的。「林雄毅彷彿不願讓她說出那句話,所以搶先地插口說。

    他們都沉默了。

    靜,楓樹林裡靜得出奇,彷彿可以彼此聽到急速心跳的聲音。

    秋風在輕輕吹著,把熟透的楓葉吹得紛紛飄落。

    很久——夏芸芝忽然淡淡的問道:「你可以請我喝懷酒嗎?」

    「可以,當然可以,」林雄毅顯得有些意外地說:「不過不能得太多。」

    「為什麼?」夏芸芝故意反問。

    林雄毅道:「若喝得太多,我怕我的錢不夠付帳。」

    夏芸芝強笑道:「你放心,我不會喝得太多的。」

    她笑了,她很久已沒有這麼燦爛的笑容,如今林雄毅能看到她的笑容,心裡自然也挺高興。

    她當然知道他不是真的沒有錢付帳,只是在用心良苦罷了。

    桌上有酒,有菜。

    酒不能算上等美酒,菜也不能算得上山珍海味,卻是小酒樓裡的能力所及了。

    琥珀色的酒,洋溢著香醇之味,菜自然也散發著它的香氣。

    但她已滿足,大大的滿足了。

    她雖然生長在豪門世家,喝的是人間最美的酒,吃的是人間最好的菜,但在好流落在外的這半年多來,有時想找這麼好的酒菜都很困難,甚至有時找不到吃的,只好餓著肚子。如今她好像已習慣於那種粗茶炎飯的生活了。

    現在她不可否認已有些餓了,但她並沒有直接喝酒,吃菜,因為她的眼睛還盯著離她不遠的一張桌子的林雄毅。

    也許他真的沒錢了,他的桌子上只有一壺濁酒,一碟花生和一碗滷麵。

    他正埋頭吃麵。

    他似已習慣與她這個距離。

    夏芸芝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為什麼不願陪我喝一杯呢?

    半晌,林雄毅才抬頭問道:「你是與我說話?「夏芸芝道:「除了你,還會有誰呢?」

    林雄毅道:「你只讓我請你喝酒,並沒有讓我陪你喝酒。」

    夏芸芝道:「現在我想讓你陪我喝一杯,總該可以了吧?」

    與此佳人同桌共飲,正是他求之不得,他豈會拒絕呢?不過他更知道她請自己同桌共飲的含意。

    桌上有杯,他也為自己斟了一杯酒。

    夏芸芝舉起酒起,道:「乾杯。」

    酒已喝乾,他又為她斟滿。

    她再喝乾,他再為她斟滿。

    如此往來,她已連續喝了幾杯。

    「你是不是有話要問我?「林雄毅終於停下斟酒忍不住問道。

    「是。」

    「那你為什麼不問呢?」

    「你會告訴我嗎?」

    「只要我知道我都可以告訴你。」

    「你是沈俊的朋友?」

    「應該是。」

    「朋友最瞭解朋友,是嗎?」

    「應該是。」

    「那麼你一定也很瞭解沈俊。「「一點點。」

    「你能告訴我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嗎?」

    「也許他很好,也許他也並不是你想像中那麼好。」

    「也許?」

    「是的,也許。」

    夏芸芝冷笑「這算是什麼瞭解呢?」

    「這不能算瞭解。」

    「那你瞭解他什麼?」

    林雄毅沉默了,彷彿在想自己到底瞭解沈俊些什麼,又彷彿在想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你到底瞭解他什麼?」夏芸芝再一次問道。

    良久,林雄毅才道。「我對他根本不瞭解。」

    「原來你根本不是他的朋友。」

    「哦?」

    「你不是說過朋友最瞭解朋友嗎?」

    「那你說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呢?」林雄毅反問。

    夏芸芝長長的歎道:「我也說不清楚。」

    林雄毅冷笑道:「原來你也不瞭解他!」

    真骨稽,一個人不瞭解自己的朋友,一個人不瞭解自己的情人,這算是什麼朋友,算是什麼情人?

    這也不能全怪他們,因為事情太蹊蹺,不能不令人生疑,就像夏胡松的推斷一樣,很值得人有同感。

    「但我知道他對我的感情是真的。」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但我想不通他為什麼不棄而別呢?「「也許他有說不得的苦衷。」

    「有什麼苦衷連聲棄別都不可以?」

    林雄毅不出聲了,他不知該如何去回答這個問題。

    既然回答不了的問題,何必再出聲呢?不出聲除了往口中灌點東西還能做什麼呢?

    「難道你連他為什麼要走,要到哪裡去,都不知道?」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一直都不願告訴我他到底去了什麼地方?」

    「可是有的事不知道的反而更好。」

    「但我很想知道。我希望你實話告訴我他在那裡。」

    林雄毅沉默。

    「什麼地方?」她在追問。

    「天堂,」他已閉上了眼睛:「也許是地獄。」話一說完,他就往口中猛灌了一杯酒。

    「你是說他已死了?」夏芸芝道。

    林雄毅點了點頭。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她失神地望著遠方,彷彿在搜索沈俊的靈魂。

    眼淚,眼淚早已滴濕了衫袖。

    「他為什麼……為什麼要死呢?

    人總要死,問天下千千萬萬人誰能不死呢?

    夏芸芝的想法已靈驗了———不管沈俊對她怎樣的無情,只要她一聽到沈俊死了,她一定會悲痛的哭起來。

    她哭了,竟真的當眾人面痛哭了起來。她雖沒有哭出聲音,但卻比有聲音更讓人難過。

    小酒樓裡的人雖不多,但每個人的眼睛都在望著她。

    她哭,林雄毅就喝,他並沒有看自己的錢還夠不夠付帳,只想再為她再醉一次。

    不知幾時他已停下喝酒,對夏芸芝道:「人總要面對現實的,你要何必為一個死人哭泣得死去活來呢!」

    她還哭,沒有理他。

    ——一個人不為死人哭,難道應該為活人而哭?

    「只要你肯面對現實,你就會發覺天下不只是只有沈俊是個好男人,天下比沈俊好,比沈俊更愛你的男人還是有的。」

    他又喝酒,他用酒來掩飾心裡的不安。

    她抬舉頭望他,這一年來她豈能還不瞭解他的心呢?

    她多少次感動得真想投上他的懷抱,讓自己脆弱的心找到了依靠。

    但她沒有這麼做,因為她還忘不了沈俊,她不想給他的是一種虛偽。

    現在他已把壓抑在一年的心裡話吐了出來,就像把一副長年黑月壓在肩上的重擔徹了下來,但他已感到更不安了。

    「他……他怎麼會死呢?「她悲傷地問。

    「人總是要死的。「「他還那麼年輕!「「年輕人不能死嗎?「林雄毅歎了一口氣,」有些人剛生下來就死了。」

    「但他不一樣。」

    「難道他不是人?」

    「他是。」

    「那有什麼不同?」

    「因為他沒病。」

    「很多人現在強壯得可以打死一隻老虎,可是一轉眼不也倒下了嗎?」

    夏芸芝說不出話了。因為生與死就是一線之差,人隨時都有可能死掉。

    她在悲痛的流著淚水,就像孟姜女哭長城一樣。

    他想安慰她,卻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但他的眼晴比他口中說出的任何話更能安慰她。

    秋風輕輕的吹過窗台,枯葉蕭蕭地飄落。在秋風中隱隱傳來了一陣歌聲:「多情客,多情人的憔悴。為佳人,不惜拋長劍,看透紅塵名與利,為博美人笑,甘當護花者。」

    林雄毅的臉色不禁變了一變,歌聲彷彿是衝他而來的。

    ——歌聲當然是衝他而來,再笨的人也會聽得出。

    接著歌聲又起:「佳人美,佳人俏,佳人亦多情;踏長街,步山石,天涯飄零尋君歸;可惜路漫漫,不見伊人面,一味追求無緣人,醉夢生淚,冷落身邊多情客。」

    夏芸芝加的臉色也乍然一變。

    他們知道唱歌的人是衝自己而來的,卻不知歌聲從何傳來,也不知唱歌的人是什麼意思。

    沒有人說話,小酒樓靜得出奇。

    林雄毅寧願喝酒,也不願理會來人的意思。

    所以他又舉起酒杯了。

    就在他把這杯酒舉到嘴邊的時候,就看見一個二十歲出頭,手提烏鞘長劍,滿面怒氣的年輕人登樓而臨。

    看他怒髮衝冠、殺氣騰騰的樣子,好像天下的人都欠他的債不還似的。

    在酒樓裡喝酒的人一看見他早就想溜,無奈他站在樓梯口,長劍直伸擋住了去路對著那些想溜的人冷冷地道:「都給我回到原位去坐,誰只要一動,誰就得死。」

    眾人果然一點都不敢動,像木頭般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年輕人露出了一絲比冰更冷,比劍更可怕的笑容。

    林雄毅忍不住已喝下了這杯酒,這種人他見多了,所以他不打算再去看這才惹不得的年輕人。

    但他偏偏沒有辦法不去看他,因為年輕人已歪著頭滿臉怒氣地向他走來。比劍更銳利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著他,生怕他會飛走似的。

    「何苦自作多情人,多情獨留空朱恨。」年輕人停下腳步,歎了一口氣道:「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林雄毅不說話,卻喝酒。

    他有何令他失望呢?

    「很久的時候我就聽說江湖中有一個冷酷無情的殺手叫做『一劍紅』,他的劍法快得像天上的流星一樣,狠毒得像響尾蛇一般,只要劍一出鞘,從無失手。

    他聳了聳肩接著道:「從那以後我就發奮練劍,發誓有一天會把他打敗。如今我找到的只不過是一個十足的酒鬼,是個不堪一擊的貪杯酒鬼。」

    「既已如此,你又為不回去呢?「林雄毅又把杯子舉到嘴邊。

    劍光一閃,林雄毅與夏芸芝所坐的桌子已被年輕人一劍從中劃過,桌上的酒菜全都散落於地上。

    林雄毅不動聲色,夏芸芝也不說話。

    「我既然已來了,又何必空著手回去。「「我不會再跟你動劍的!」

    「你不動劍你就得死。」

    「我死不會動劍。」

    年輕人沒有說話,劍又出鞘了,寒光一卷已到林雄毅有胸部。

    林雄毅果然動也沒有動一下。

    夏芸芝卻嚇得臉色慘白。

    但劍入肉兩分就停下來。

    年輕人的目光冷冷地望著他。

    林雄毅也冷眼望著他,眉也不皺一下,彷彿這一劍刺得更深也毫無關係。

    眾人的目光都在望著他們,現在有這麼好看的戲,就算要趕他們走,他們也不願意走了。

    年輕人歎了一口氣,道:「我決不會空手回去,既然你願為她消沉下去,我就先殺了她。」

    說殺就殺,閃電般的劍光,響尾蛇般的狠毒已向夏芸芝刺來。

    沒有人能形容這一劍的速度與力量。

    夏芸芝根本無法避開,甚至連看也看不清這一何從何刺來。

    但林雄毅卻動了,動得比閃電般不快。

    年輕人的劍已被林雄毅左手抓住,劍光又刺入他胸肉兩分,已然刺不下了。

    又是一陣寒冷的劍光從年輕人的喉嚨閃過,一陣血濺,年輕人像一截干木頭般的往後倒去。

    他登著大眼睛,彷彿還相信林雄毅會出劍,他的劍會如此快,直到他躺下來都不敢相信。

    -----他錯了,他可以把林雄毅刺更深,甚至可以殺了他,卻不該去刺殺夏芸芝。因為林雄毅把夏芸芝看得比自己生命更重要,只要誰最傷害她一根毫毛,誰就得死。

    夏芸芝凝視著他,這不僅只有感激,而且還充滿似春水般的柔情。

    他的胸口雖然還在流著血,但他一點也不在意。

    天下還有什麼事能使他的心情比此時的心情更愉快呢?

    沒有。他寧願流乾了血,也希望讓這個場面持續到他倒下去的最後一刻。

    可是,就在這時突然間響了幾下稀落的拍手聲,聞聲望去只見夏胡松漫不經心的笑道:「好一對金童玉女,好一對有情人,好一個為情而戰的一劍紅。「他一出現夏芸芝臉色變了,變得比剛才那一劍向她刺來時的臉色更難看。他為什麼那麼讓人掃興呢?

    她為什麼有這樣表情呢?他本是親兄妹呀!

    夏胡松卻不在乎,彷彿天下的人都給他臉色看,他也不在乎。甚至還以笑容相對。

    「久違了,想不到一劍紅出劍比以前快了,真是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言稍一頓,又接著道;」其實誰認為一劍紅是個為情消沉,貪杯酒鬼,已是不堪一擊的話,誰就錯了,錯得太厲害了,他一定會到地獄裡去為自己贖罪。」

    林雄毅冷冷地道:「過獎了,不敢當。『一劍紅』在一年前就死,活著的只有林雄毅。」

    「一劍紅就是一劍紅,不管你承不承認為你都還是一劍紅,永遠都是,死了還是。」夏胡松掃了掃躺在地上的年輕人一眼:「你知不知道她是誰?」

    「我沒興趣知道死人是誰?」

    「若你知道他是誰,你一定會很高興,你一定會發覺自己已做回以前的一劍紅,變成了一個有情有義的一劍紅。」

    林雄毅沒有說話,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那個杯子,可惜酒壺已碎,酒也流乾。

    夏胡松轉頭對夏芸芝說:「爹和娘都很想念你,你先回去看望他們吧,我還想與林兄共飲兩杯。

    夏芸芝沒有走,也沒有動,只在看著林雄毅,好像有點放心不下一樣。

    夏胡松道:「你放心的走吧,我不是那種喜歡男人的人,我會完好如初把他還給你的。」

    夏芸芝還想說什麼又沒說。

    看著夏芸芝離去的身影,夏胡松轉過頭蹲下身來用手輕輕的撫摸著那張殘斷桌子,憐惜地道:「好好的一張桌子沒有惹到他,竟然也忍心一劍劈開,真是造孽!」

    林雄毅也痛惜道:「好好的一壺酒,竟被無情毀掉,真可惜!」

    接著歎了一口氣,道:「可是這種人想做什麼事誰也拿他沒辦法!」

    「這種人通常活得不長,「夏胡松道:」若不是我親眼所見,我決不敢相信你能在一招之內把華山派第一弟子毀於劍下。

    「難道他就是華山派的盧雲霄?」

    「是的,所以我說過只要你知道他是誰,你一定會高興的。」的確的,林雄毅的眼睛已有點發光了:「那是他太大意,要不然誰都不可能在百招之內把他擊敗。」

    盧雲霄本是華山劍派眾弟子中劍法最高的一個,他的劍法已排在武林第一流高手之列,若不是他心高氣傲、粗心大意,別說林雄毅能在一招之內能把他擊敗,就算百招之內難以辦到。

    酒菜已重新擺上了桌,但有一個死人倒在旁邊總會令人胃口大減。

    夏胡松不禁地皺眉,從懷裡掏出了一張一千兩的銀票對掌櫃道:「拿這些錢去為他買付上好的棺材吧!」

    有錢能使鬼推磨,掌櫃和小二很快就把盧雲霄的屍首拖了出去。

    林雄毅知道與夏胡松共飲自然不是一件怎麼高興的事,但為了知道他究竟在做什麼,所以只好硬著頭皮坐了下來。

    果然一坐下來夏胡松就這樣說:「我知道你很愛我的妹妹,我的妹妹也愛上了你,但你知不知道雲夢山莊的女婿是怎麼樣的人?」

    林雄毅喝酒不回答,他知道絕不他這樣的人,夏胡松沉默了半響,又道:「雲夢山莊在這個天下是赫赫有名的,雲夢山莊的千金是不可能嫁給一個貪酒鬼,為情消沉,無所作為的江湖儒夫的。你說是嗎?」

    「是的,林雄毅很努力地答。

    夏胡松道:「你認為你有沒有做雲夢山莊女婿的條件?「「沒有。」林雄毅的聲音小得連自己差點都聽不到。

    夏胡松冷冷道:「既然你心知肚明,我想你也該知道什麼做。」

    林雄毅歎了一口氣,道:「可是我做不到!」

    「不管你做到不到這已是現實。」

    「是的,現實很無奈。」

    「不過你不必灰心,依你的武功與我的才智,在江湖裡不愁闖不出和片天地。」

    林雄毅沉默。

    夏胡松輕輕拍了林雄毅的肩膀道:「良禽擇木而棲,你只要投靠好的主人,你的前途會一片光明的,你自己好好的考慮吧!」

    言畢,他的人已走了出去,他的身後只隔下一陣得意的冷笑聲。

    「考慮」無疑是給林雄毅兩條路走。

    ———要麼就是與他打天下,要麼就是離開夏芸芝。

    月將殘,風更輕了!

    林雄毅手裡不握著一杯酒,呆呆的坐著——彷彿歲月從酒杯中流過。

    十************************

    夜長長,思君在何方……

    情綿綿,此情無期待……

    五年了,時光付於東流之水,轉眼間那些快樂的往昔卻成了歲月裡一段刻骨銘心的經歷。

    夏芸芝在這段經歷裡,她愛過,等待過,尋找過,也恨過。

    沈俊這個人已在人們的心裡被淡忘了,也開始從她的心裡被淡化。

    也許他真的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沒有人會永恆地等待一份不再歸來的愛。

    五年的時間雖然不很長,卻也不能算得太短。

    五年的時間可以使人間許多令人想不到的事發生。

    現在洛陽城裡不僅依然熱鬧非凡,而且還聚集了更多的武林人物與江湖中赫然有名人的世家富豪。

    明天是重陽節,重陽節就是雲夢山莊大千金夏芸芝的大喜之日。所以這些都是應雲夢山莊之邀慶喜而來的。

    令人想的是,新郎官並不是一直深愛著她的林雄毅,而是「逍遙山莊」的少莊主孫曉程。

    「逍遙山莊」莊主孫長風號稱「中原第一劍」,他的劍法之高可謂「天下無雙」,就衝著「逍遙山莊」這四個字,足已讓人禮讓三分。

    如今一個有錢,一個有勢國,兩家聯親,天下武林盡聽他們號令,還有什麼事他們做不到呢?

    所以對很多人來說是喜中有悲呀!

    街上有一個身穿華麗,身材高大的人。

    ——他頭戴斗笠,斗笠邊緣是用一塊黑紗圍過,任誰也無法看清他和面目。

    他雖然不帶刀,也不帶劍,但從他輕快得彷彿不沾地的腳步來看,就知道他是一個神秘的武林高手。

    是不是每個武林高手都喜歡神秘感?

    可是有誰會想到這個人就是在江湖上消失了五年的沈俊。

    街上沒有人注意他的存在。

    當他聽到夏芸芝的婚事後,心彷彿被一把無形的針刺似的,痛得他眼淚直流,不禁蹲身握住他的心口。

    「曾經滄海難為水,情人已變陌生人。」歸來所有快樂的心心情剎那間消失得無煙無跡。

    聰明的人常常也會犯糊塗的時候,若沈俊真的聰明,他這個時候就不會來了,甚至可以找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過上孤獨寂寞的一生。

    他回來,因為他依舊愛她了。

    蹲在街上的他,嘴裡喃喃道:「也許我不該回到這裡,我回來只會破壞她的幸福……」

    酒,酒最大的好處就是能令人醉得不省人事,使人忘掉了一切煩惱。

    但誰又能真正的長醉不醒?誰又能真正的忘掉一切煩惱呢?

    斗笠已摘下,這張臉還是那麼英俊,只是多了一些成熟與憔悴。

    酒是烈酒,沈俊要了兩壇。

    他根本不用杯子喝,而是把整壇往口中倒去。

    他只求得一醉,不管是醉睡在街上,還是醉倒在糞坑裡,他一點也不在乎。

    掌櫃幾時曾見過有人如此喝法,他已看得心驚動魄。

    眨眼間,一罈酒已他被喝得精光,沈俊剛想伸手去取另一壇的時候,那只酒罈卻被一雙佈滿皺紋的手按住。

    沈俊怔了一怔,不禁抬起頭。

    掌櫃正對著他笑道:「酒不是這樣喝的,這樣酗飲是不能品出酒中之味。」

    沈俊道:「我只知道這樣喝法,很快的給我忘記一切。」

    掌櫃長歎了一聲,道:「人生不知要經歷多少次傷心與挫折,你又何必為一點煩心瑣事而煩惱呢?」

    沈俊大叫道:「煩心瑣事?這只能算是煩心瑣事?」

    沈俊差點要跳起來,一拳把掌櫃的牙齒全都打掉。

    幸好酒鋪裡沒有其他人,要不然看見他此時以為他準備發瘋了。

    「我知道在你們年輕人的心中,愛情是比天還大的大事,但一個堂堂七尺男子漢生在天地間,不該只為情而生,為情而死,一切都要看緣份,沒有緣份何必強求,何況酒只能麻醉一時,不能麻醉人一輩子。」掌櫃言稍一頓:「既然木已成舟,就應該面對現實,接受這個現實,從生活陰影中走出來。」

    沈俊道:「你說得太多了。」

    掌櫃道:「話雖多了一點,但我很樂意說。」

    「你認為我會樂意?」

    「我不需要你樂意,我只希望你能聽一個老者的一些人生看法。」

    沈俊淡淡地道:「你為什麼要與我說這些呢?」

    掌櫃道:「從前我也像你一樣,後來我終於想通,所以我不願再見到這樣的人了。」

    一個人能從悲傷中想通這個道理,走出這個陰影,的確不容易。

    沈俊道:「這個道理我又何嘗不明白呢?」

    「明的了還不成,必須做到才成。」

    「我做不到。」

    「喝吧!」掌櫃把那罈酒遞給他沈俊:「喝醉了這一次,明天一切回到開始。」

    他沒有必要再說什麼,因為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用這深,決非一時半刻能忘掉,或許醉了之後會好些。

    「我不喝了!」沈俊回答得更令人意外。

    掌櫃想再對他說什麼,但他的人影已不見。

    掌櫃喃喃道:「你不喝,老夫自己喝……」

    語言淒涼異常,眼中紅得有一絲淚珠,似乎又觸動了他內心隱藏已久的傷悲。

    是夜,無星無月,天地漆黑連成一片。

    雲夢山莊喜氣洋洋,明亮的燈光到處映出了殷紅的「喜」字,彷彿是一顆顆在滴血的心。

    誰知在這洋溢著喜氣的背後,卻藏著多少心酸的淚水,多少沉重的傷痛。

    沈俊倚在窗旁,呆呆望著遙遠的天邊,彷彿在傷痛中回憶以前的快樂。

    除了痛苦,他還能做什麼呢?痛苦的人又能做成什麼?

    夏芸芝所住的小竹樓燈光還在亮,顯然人還沒睡,是不是她明天要做人家的新娘高興得無法入眠,還是……

    一條人影,快如流星向這小竹樓掠來。

    這種身法,在武林裡還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燈光映照著她憔悴的面容,她手中還拿著那塊沈俊送給的玉珮癡癡的看著,似乎在回憶那些零碎浪漫的往塵,眼淚又悄然流出了。

    「芝妹你瘦多了!你憔悴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隱身在陰暗角落的沈俊見夏芸芝還沒忘記自己,衝動得幾次想衝進去訴說自己的相思之苦,還好理智還能控制他自己,沒讓他做出愚蠢之舉,要不然此時夏芸芝肯定會給他幾巴掌。

    「既然你就要做人家的新娘子,何必再想那些蒼白的往事?那些往事只能給你更多的痛苦。」

    ——快樂畢竟是短暫,悲傷才是永恆的。

    誰知她在這漫漫的長夜裡,伴著孤燈度過了多少個無眠之夜。

    她的青春又何嘗不像燈中的油一樣漸漸燃盡。

    沈俊的眼淚也悄然而出,他的心又痛了,他忍不住蹲下來緊捂著胸,費盡了力才控制自己不咳出來。

    門「呀」的一聲被人推開,進來的是夏芸芳,她遠比五年前更嬌美,更成熟了。

    看來人們說女大十八變,也變也漂亮真的一點也不錯。

    一進來她就緩緩地道:「夜如此深,你早就該睡了!」

    「是的,你也早就該睡,可惜你我都沒睡。」

    夏去芳看了看她手中的玉珮,道:「這塊玉珮早就該扔掉了,你為何一直都還帶著它呢?」

    「我不知道,我只覺得帶上這塊玉珮,好像他永遠都在我身邊。」

    「只可惜他永遠都離開了你,無情的拋棄了你,若他真的愛過你,他就不會這樣對待你,不會這樣置你而不理。」她的話無情地刺傷夏芸芝的心,也刺傷了沈俊的心。

    「也許他有苦衷?」

    「不管他有沒有苦衷,五年的時間早已足夠讓他有向你解釋一千次,一萬次的機會,但是他從來沒有給你一點音訊。」

    「也許他已永遠都離開這個人間。」

    「你已為他歷盡了太多的苦,無論怎麼樣,你都不能再對他心存希望,你都不能對他有一絲情了。」

    「早在四年前我就不再對他有一絲戀情,我的心裡只有恨,恨不得把他的心挖出來看,他的心到底有多少冷酷。」

    夏芸芳笑了,她無奈的笑了。夏芸芝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她還能不瞭解嗎?

    沈俊閉上眼睛,空虛的身體不由自主輕輕的向小竹樓靠去,發出一絲輕響聲。

    屋內的夏芸芳喝道:「什麼人?」說著人也從屋內竄了出來。

    沈俊驚覺自己的行蹤已被人發覺,一溜煙人已從黑夜中消失。

    夏芸芝悠悠問道:「是什麼人呢?」

    夏芸芳道:「不知是什麼人,只見黑影一閃人就不見,不過他倒很像一個人。」

    「像誰?林雄毅嗎?」

    「不是,也不可能是他。」夏芸芳喃喃道。

    「你說的他究竟是誰呢?」

    「沈俊!」

    「沈俊?」夏芸芝愕然了,好像一道閃電擊在她心裡似。

    良久,她才回過神來道:「不會的,不會是他,怎麼可能是他呢?如果真的是他,他早就回來了。」

    沈俊一路狂奔的回到了客棧,無論如何這個時候只有酒才能令他心裡好受些。既使這個時候你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還會拚命是喝酒。

    一個人想醉,一定會很快的醉,所以沈俊喝得快,醉得也很快。

    他已倒在桌子旁「萬事無憂」的睡著了,整個人像一頭死豬一樣,麻醉了自己的知覺,這也許就是他五年來得最好的一覺。

    夜更靜,夜風也更輕了!

    在這個時候不知有多少個分離的有情人,正對著天外流星許下自己山盟海誓的願望。

    可是又有多少願望能真正的實現呢?

    「芝姐,你到底有沒有真正愛過林雄毅?」

    「我不知道!」

    「但他為你付出太多了,甚至是他生命中的一切。」

    「我知道。」

    「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做,對他是很不公平的。」

    「世上不公平的事太多了,我已沒有辦法在乎太多。」

    「可是你為什麼要嫁給你根本不愛的人呢?」

    「從古至今又有多少個聖上能真正的掌握自己的婚姻命運呢?」

    ——連掌管天下黎民百姓命運的聖上都無法掌握自己的婚姻,我又豈能例外呢?

    九月九日重陽日,雲夢山莊張燈結綵,歡歌載舞,歡樂一片。

    一條百丈長,丈許來寬的紅地毯從快活殿外鋪到快活殿內。

    殿內紅地毯的兩坐著的是各類來賀喜的人們,他們之中有的是各霸一方富豪,也有的是頂尖的武林人物。

    高堂上孫長風,孫夫人,夏雲天及夫人滿面春風,笑逐顏開相並而坐。

    從孫長風意氣非凡,威風凜凜的神態來看,果然不愧以「中原第一劍客」之稱。

    沈俊來了,依然戴著斗笠,但黑面紗已掀起。他坐在屋簷上手裡握著一袋酒。

    他雖然不喜歡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與其他人步入婚堂,但他終究還是來了。

    他為什麼要來,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在等什麼?難道在等心碎的那一刻讓自己心痛得發瘋不成?

    他可以看到場上的一舉一動。

    沒過多久,主婚人已大聲叫道:「吉時已到,把新郎新娘帶入高堂。」

    新郎新娘已在兩個伴娘的陪伴下從殿門慢慢地走了進來。孫曉程胸前環戴一朵大紅花,面目英俊、目光有些狡黠,微微的露出了示意的微笑,而夏芸芝身穿紅裝,頭上戴著鑄滿價值連成珍珠的鳳冠。

    眾人的目光都停在這對新人的身上,只有沈俊不敢看。當他見到這對新人走進殿門的時候,體明顯的抖動了起來,還好他已放下面紗罩住臉,要不他的臉色不知有多難看。

    他已不知所措,恨不得馬上就從這裡消失。

    就在這時,眾人的眼睛一花,一條人影擋在這對新人的面前。

    來人一身雪一般的衣衫,沒有一絲灰塵。

    眾人對這莫名其妙的突來之變不由的驚愕了,這對新人與兩個伴娘不禁也驚退了一步。

    「林雄毅他來幹什麼呢?」沈俊心裡不禁也奇怪了。

    孫曉程故作鎮定地問:「閣下是什麼人,不知為何……」

    林雄毅冷冷地道:「你管不著。」

    「我管不著?還有誰管得著?」孫曉程氣急了,若今天不是他的新婚之日,他早就給林雄毅幾巴掌。

    林雄毅不理他,只問夏芸芝:「芝妹,你真的要嫁給他?」

    夏芸芝怔了怔道:「難道你認為我們是在做戲?」

    孫長風迷惑地望著夏雲天道:「這是怎麼回事?」

    夏雲天也茫然地答:「我……我也不知道。」

    林雄毅悠悠道:「你……你怎麼能嫁給他呢?」

    「我怎麼不能嫁給他呢?難道你能嗎?」

    ——我是女人,你不是。

    「他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的確不是什麼好東西,只是一個疼我愛我,能照顧我一輩子好男人。」

    孫曉程得意得滿面笑容。

    「他是好男人?」林雄毅不禁的大叫道:「我的天啊!他也能算是個好男人?你看他從頭到腳,從腳到頭,有哪一點像個好男人呢?簡直像個十足的無賴之徒。」

    孫曉程臉上還有笑容,居然找不出一絲生氣的樣子,看來他不僅不是個好男人,還是個十足的呆子。

    可是他一點也不呆,而且還滑得很,他知道夏芸芝會為他平反,會把林雄毅更加氣壞。

    夏芸芝生氣地道:「不管你怎麼樣蓄意的玷污他,都不會改變我嫁給他的決心。」

    他真的快被氣瘋了,恨不得馬上給她一巴掌,把她打醒。

    「走開。」夏芸芝強作絕情地道。

    林雄毅沒有走,卻說不出話來了。

    「還不快走開。」孫曉程冷笑道。

    「我決不能讓你嫁給他。」林雄毅努力的說。

    「你為什麼一定要拆散我的幸福呢?」夏芸芝悠然地說。

    「若你認為嫁給他能給你帶來幸福,那你就錯了,只怕你這一輩子都會永遠痛苦的生活在這個錯誤的抉擇中,」一個身穿綠衣裙,滿面憂鬱得有一絲淚跡的少女剛步入殿內就答道。

    她一出現,孫曉程的臉色卻變得難看了。

    沈俊也愣了半晌,此少女不正是他在西域雪山腳下遇見的簫媚音嗎?她來幹嘛呢?他看出她絕不是來賀喜的。

    這時綠衣少女又道:「以前他曾說過他會疼我,愛我一輩子,可是他也不一樣欺騙了我!」

    午沈俊忍不住舉起了酒,慢慢地揭開面紗往口中倒去。

    眾人不知事情的內在之因,只好靜聽這幾個年輕人自己對質。

    孫長風的臉色愈來愈難看了,若不是礙著面子和地位,只怕他早已把林雄毅與簫媚音扔出殿外。

    「你是誰?我好像不認識你,你最好不要用惡毒的語言來玷污我的清白。」孫曉程恨恨地道。

    「你不認識我?——對了,你一定不記得我,我忘了你有喜新忘舊之症,你不認識我自然是情有可原的。」

    孫曉程臉色變得更難看了,拳手也握得更緊,看來他的情緒已控制不住了!

    夏雲天實在坐不住了,只好站起來怒氣沖沖地道:「今天是老夫女兒的喜日,不知兩位為何一再阻攔他們拜堂呢?」

    林雄毅道:「因為芝妹嫁給他,只能給自己帶來一生的痛苦。」

    「你憑什麼這麼說?」

    「憑他拋棄這位姑娘就夠了!」

    「哼,我看你們是蓄意串通好了,故意來拆散他們的幸福吧?」

    「我與這位姑娘根本是素昧平生的。」

    夏雲天沒有理他,轉對對夏胡松道:「松兒,把這兩位居心叵測的人給我『請』出去。」

    「你——」林雄毅縱有百口也難辨了。

    夏胡松冷冷地道:「你們最好自己走吧,今天我不想動手也不想動劍。」

    林雄毅道:「我不想動手也不想動劍,更不想走。」

    「那看來父命難違了。」說著已掠身揮掌攻向林雄毅。

    就在這剎那間,孫曉程也突然出手,一掌向簫媚音胸口襲來。

    簫媚音根本沒有動,靜靜地讓他來擊中自己,擊得整個人像斷線風箏般的飛了一丈來遠,口裡不禁吐了口鮮血,直到現在她還不敢相信他會對她如此絕情,這一掌不僅擊傷了她的人,更擊碎了她的心。

    就在這時沈俊已像一支急箭般,掠身下來輕輕的抱住了簫媚音將要倒在地上的身體。

    他的身法太快,也太美了。

    從人不禁把所有的目光都移到了這個神秘人的身上。

    他是誰呢?為什麼到這來?他們實在想不出武林中還有這麼一個神秘莫測的人物。

    孫曉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不屑一顧地冷笑了。

    沈俊憤憤地道:「就算你不愛她也不該對她下手如此重,她說了這麼多無非不是在表示她很愛你,希望能從她的身邊把你搶回到自己的身邊。」

    簫媚音無助的目光望著沈俊哀求道:「求求你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好不好?」

    「好,我不說!」沈俊用手輕輕的抹去了她嘴角邊的血跡。

    場上的林雄毅與夏胡松已打得難分難解,也由原來的赤手空拳換成了以劍對劍。

    林雄毅的劍法雖然是以快攻為主,辛辣狠毒,但此時他有些心不在焉,明顯處於被動狀態。

    兩大劍客揮劍相博,不僅能讓人感覺得到絕妙無比,而且更讓人感到優美無限,近乎藝術效果。

    簫媚音依然躺在沈俊的懷裡仰望著許久他,道:「你很像一個人。」

    「像誰呢?」沈俊明知故問。

    簫媚音歎了一口氣,道:「可是他已死了,永遠的從這個世界中消失了。」

    說著眼中居然掛著一串悲痛懷念的淚珠。

    沈俊也歎了一口氣道:「既然人已死了,又何必為一個死人流淚呢?」

    「他是一個命運很悲慘的人,或許死才是他唯一的解脫。」

    「命運悲慘的人又何止是他一個呢?問天下千千萬萬的人,有誰的命運能真正一帆風順呢?」接著又道:「我們走吧,離開這個令人傷心,心碎的地方!」

    「嗯。」簫媚音輕輕的點了點頭:「你會吹簫嗎?」

    「一點點。」

    「你能現在代我吹一曲嗎?」

    沈俊點了點頭接過她的簫,輕輕開一點面紗。

    悠悠的簫聲深遠地在訴說愛過、恨過、活著、無奈著、牽掛著、纏綿著的意境。

    一曲下來他的淚已悄悄地落下。

    只有無奈的人才知道無奈的滋味,也才能吹出如此深沉的曲子。

    很多人都流淚——是被感染流淚。

    但她呢?他不能奢望什麼了,他只想讓她從簫中聽出他情感。

    「我們走吧!」

    她點了點頭。

    但他並沒有直接走,因為夏胡松的長劍長逐直入,就要刺進了林雄毅的心口。

    「我的天啊,今天怎能殺人呀!」眾人都掠呼了起來。

    看來今天喜事喪事就要一起辦了!

    不忍心看到一劍穿心,紅血飄飛那悲慘一幕的人,索性閉上了眼睛。

    沒有聽到悲慘的叫聲,只聽到了「匡啷」一聲,夏胡松的劍已然掉在了地上,是被一柄飛刀擊落的。

    刀很古怪,似劍似刀,薄如柳葉,冰亮刀身兩寸多長,看似用一塊精鋼鑄造而成。

    夏胡松的臉色毫無表情,呆呆的握著手。

    刀從哪裡飛出來?是誰發的?沒有一個人知道,也沒有人看見,只有發刀的人自己才知道。尤其他能瞞過孫長風這雙「金星火眼」更是不可思議了。

    一直沉默的孫長風突然厲聲道:「是什麼人發刀?」

    沒有人答應。沈俊已把簫媚音抱到了一張椅子上——讓她先躺在那裡。

    「既然敢做為什麼不敢當?算什麼英雄好漢?」

    「我的確不是什麼英雄好漢。」沈俊說:「不過我更不喜歡看到悲事和喜事一起辦。」

    「你是誰?」夏雲天突然怒問。

    「我是誰都不重要,你們也沒有必要知道。」

    孫長風陰沉道:「閣下是什麼人?為什麼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難道閣下曾經做過見不得人的事,怕群眾中有人認出你來?」

    「是呀,他一定做過一些見不得人的事。」

    「依我看他的面容也許被毀得不堪入目,所以不敢以真面目見人!」

    「這種人肯定是不請自來的,也許他也像他們一樣存心搗亂,居心叵測。」

    「碰到這種無賴,確實讓人頭疼。」

    ——眾人已紛紛的議論了起來。

    沈俊只有苦笑的份,尤其更讓他哭笑不得的是眾人中竟有人這樣說他:「說不定他就是個採花大盜,見人家姑娘長得美麗迷人,就裝作仗義出手,看剛才他把這個姑娘緊擁有懷裡捨不得放開的樣子,簡直是個十足十的採花大』俠』」

    「我的天呀!你們怎麼能這樣來玷污一個俠士的清白呢?」沈俊幾乎忍不住把這名話叫出來。

    議論還在鋪天蓋地地臭罵著他,他沒有心思跟他們糾纏下去,只希望馬上能帶林雄毅和簫媚音馬上離開這裡。

    林雄毅在望著他,臉上現出了一種難以描繪的表情。

    沈俊對他道:「你也走吧,他們既然如此相親相愛,你沒有必要非分散他們不可,也不該再耽誤他們拜堂的時間了。」

    若林雄毅知道這個神秘人物就是沈俊,看到他這種逃避現實的樣子,非痛揍他一頓不可。

    十一

    ********************

    林雄毅含情的雙目還在深情款款的望著夏芸芝,她只能極力的逃避這雙比劍更利的目尖。

    這已是他該走的時候,這已是一個故事的結局,受傷的人終究還是那個多情的人。

    猶豫的腳步已不由自主地跨了出去,憂鬱的目光還在搜索著自己遺落的心,心碎的夢。

    也許故事中的受害者不只是他一個,還有心碎的人在無奈的流淚。

    沈俊慢慢的抱起了受傷的簫媚音。被這個陌男人抱在懷裡的她居然一點拒絕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連一絲臉紅也找不到。

    她之所以這麼做,自然有兩個原因:一、依靠在這個男人的懷裡的她感覺到倍感的親切;二、她的傷也不輕,特別是心裡的傷多想讓一個人來瞭解體貼。

    幾時有人敢在孫長風面前百般挑難後,竟然若無其事,揚長而去。

    「我看你們誰都別走了。」孫長風不禁怒喝道。

    沈俊怔怔道:「我們可以不走,只怕各位不歡迎我們留下。」

    孫長風冷冷道:「歡迎、一定歡迎。」

    沈俊道:「但是我們好像已該走了!」

    孫長風像雄鷹一樣突然從高堂上掠身而下用腳尖掠起了掉在地上的長劍道:「想走可以,不過看你們有沒有本事從這柄劍下活得出去。」

    沈俊長歎了一口氣,道:「沒有必要這樣做吧!」

    孫長風道:「非常有必要。」

    「改天不成嗎?」沈俊道。

    「不成。」孫長風堅定地說。

    沈俊能瞭解他相時的心情,他知道一個以名譽為重江湖人認為自己的名聲受到了損壞,他唯一能做的是以武討回自己的聲譽。

    場上很快空出了一大空間老虎發威誰不怕。

    無堅不摧的劍氣透過人身上的第一寸肌肉,每一根筋脈。

    ——這是一個近乎劍神的劍客的氣勢。

    還沒有開戰,沈俊已感到自己承受了這股無形的壓力,這股壓力已使他的鬥志與氣勢輸給對方。

    但沈俊畢竟是沈俊,他雖然輸掉這些,但他還沒有失去信心。

    一個人只要還有信心在,他做什麼事肯定都會有好的效果。

    孫長風冷漠如霜的雙目在冷冷的注視沈俊,沈俊那雙比天下任何利器更利的雙眸也透過面紗注視著他。

    在他給沈俊壓力的同時,他也感覺到沈俊給他的壓力,這種壓力使他感到愉快、感到刺激,令他鬥志十足。因為已經很久沒有人能給他這種感覺,沒有人能給他這種鬥志。

    倏然——一聲暴喝震駭了眾人的心,孫長風像流星般的揚劍向沈俊刺來。

    他的身法太快,劍法也太快,太狠毒了,幾乎是沈俊平生所見中最可怕的一個人。

    這只瘋狂的老虎發起性來,簡直叫人怕得要命。沈俊除了避讓還能怎麼辦?

    ——這隻老虎雖然發起性子很瘋狂,但卻瘋而不亂,冷靜追擊眼中的獵物。

    沈俊身輕如燕,快如閃電,可是孫長風卻像流星趕月般的追擊著他。

    孫長風能稱為「中原第一劍客」可不是浪得虛名,他刺出每一劍看似乎平淡無奇、破綻百出,但卻含有千萬種約妙的變化與致命的陷阱。

    沈俊還沒有出手,因為他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若他盲目出手,等待他的只是死路一條,所以他只能等出手的機會。

    ——但這種機不會很多,或許一次也沒有。

    眨眼間,孫長風已向他刺來近百次可以致命的劍法,而沈俊亦臨危不變地從死神裡救回自己近百條命。

    劍氣,殺氣籠罩著沈俊,直讓他的呼吸快透不出來。

    停頓,決鬥倏然停頓。所有的殺氣,劍氣都在這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俊神情更顯憔悴,而孫長風的長劍已掉在地上,臉色已然慘白無情。

    他敗了,雖然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卻敗得歷害。

    ——一個被稱為「第一劍」的劍客在打鬥時連劍都握不住,還能說不敗嗎?

    他怎麼敗?沒有人知道,只知道他的劍是被飛刀擊落的,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沈俊的飛刀是怎麼樣出手。

    ——所以這種失敗的滋味遠比任何痛苦都還要難受。

    這種讓人幾乎沒有勇氣再活下去的滋味,只有他知道。

    現在他真想一劍了結自己的殘生。

    ——他沒有這麼做,因為他畢竟不是那種不能想得開的人。

    但他的神情卻木然了,任何人都難以瞭解他此時的心情。

    一個名滿江湖,百戰不敗的劍客第一次嘗到挫敗的滋味,這種悲哀又有多少人能想像得到呢?

    「他敗了!」

    「想不到他也會敗!

    「是人的總會被人打敗的。」

    「可是他幾乎是劍神了!」

    「但幾乎與是永遠還有一段距離。」

    「這個人真歷害!」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有誰真正是天下無敵呢?」

    「不知這個人用什麼玩藝能把他打敗呢?」

    「飛刀。」

    「我知道是飛刀,但到底是什麼樣的飛刀?」

    「難道你沒有看見是兩寸來長的飛刀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怎麼意思?」

    「我是說飛刀的名兒叫什麼?」

    「我不知道。」

    「你呢?」

    「我也不知道。」

    眾人紛紛議論了起來。他們對孫長風敗在這個神秘人的手上這一事實很難以接受,因為他們一直把孫長風當作心目中的劍神,一個戰而不敗的劍神。

    ——一個人敗了就不再是神,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沈俊終於不忍道:「多謝前輩的承讓……」

    「你們走吧!」孫長風毫不表情地說。

    沈俊轉身剛想去抱走簫媚音,但一柄比月更冷,比冰更冰涼的長劍已指在他的胸口上。

    「你……」沈俊怔了怔:「如果姑娘你認為這樣做才能解他們擾亂婚場氣氛之恨的話,就請姑娘把劍刺下去吧!」

    夏芸芝冷冷道:「你認為我不敢?」

    沈俊沒有回答,但劍卻已刺下了三分之深。

    這一刻沈俊明顯的抖顫了一下。

    ——這並不是他被劍痛了心,而是被刺碎了他的心,刺碎了他的情。

    劍還沒有撥出來,但殷紅的血卻順著劍流了出來。

    沈俊已重了垂了頭,彷彿在看著自己胸口上的血。

    夏芸芝也木然地望著自己手中的劍。

    簫媚音怒道:「擾亂氣氛的人是我,而不是他,你憑什麼刺他這一劍?」

    林雄毅也突然開口道:「這一劍若真能讓你解恨,你就不該往他的胸口上刺,應該往我的身上刺。」

    夏芸芝沒有理他們,只悠悠地道:「你認為朦朧上了面紗我就不認識你?」

    「我從來都沒有與姑娘見過面,姑娘又如何能認識在下呢?」

    「你不必偽裝了,無論你怎麼偽裝都騙了我。」

    「我沒有必要騙你。」

    夏芸芝突然伸手把沈俊的斗笠掀落了。

    ——他沒避開,是因為他根本沒有想過她會突然來這招,再加上胸口上的那柄劍使他避不開。

    「果然是你!」

    ——沈俊。

    「沈俊。」

    「他就是一夜之間成名的沈俊?」

    「就是他。」

    除了夏芸芝,眾人都感到很意外,眼睛鼓得比牛眼更大。

    劍雖已掉在地上,血卻還在流。

    她的一行眼淚比天上的流星更讓人憐惜,更令人悔恨。

    沈俊的眼睛居然也掛著一絲淚珠。

    夏芸芝道:「你為什麼要走?為什麼要回來?」

    沈俊道:「我何曾走過,又何曾回來呢?」

    ——以前我的人走了,我的心從不曾走過,現在我的人雖然回來了,但我的心卻還沒有回來。

    可是又有誰能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呢?

    夏芸芝凝視著他,在這仇恨的目光裡卻藏有一絲說不出的牽掛之情。

    沈俊極力的逃避這種目光。

    半響,夏芸芝又含淚道:「我不知道我的前生欠了你什麼,你難道非要我一輩子都在痛苦中生活度過?」

    沈俊道:「我……我沒有。」

    夏芸芝道:「若你沒有,你就不該回來了,你就不該讓他們來故意破壞我的幸福了。」

    「我……」沈俊縱有百口也已難辯,他只好對眾人道:「今日之事實在過意不去,希望各位能忘記剛才的不快,繼續吧。」說著慢慢走了過去,輕輕的抱起了簫媚音走了出去。

    他走了,邁著沉重的步伐,帶走了滴血的心,彷彿走向了黑夜的深淵,走向了無盡的天涯路。

    望著沈俊離去的身影,夏芸芝已伏倒在桌上痛哭起來。

    她一哭眾人都束手無策了,只好任她揮淚痛哭,看來這場婚事難以繼續了。

    少頃,一位年約六七十見的老人突然踱步過來,撿走了那柄掉在地上的飛刀仔細的看了一會兒,臉色倏然大變驚呼道:「我的天呀!這怎麼可能呢……」

    「怎麼啦?到底怎麼回事了?」很多人都這樣問他。

    老者深吸了一口氣,道:「這是在江湖中消失了一百多年的『絕命飛刀』。」

    「絕命飛刀?——我的天呀!這怎麼可能呢?你一定是看錯了。」很多人都震驚得難以置信。

    老者冷冷地道:「我已經在這柄飛刀上反反覆覆的琢磨了三十多年,若我還看錯它,那恐怕連我自己的手我也看錯了。」

    孫長風終於鬆了一口氣,道:「若真如此,老夫敗在絕命飛刀之下倒也不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這是他唯一自己覺得欣慰的話,唯一能讓痛苦的心得到了一絲自我安慰。

    ——沒有人能勝過絕命飛刀,我也不能。

    ——他用絕命飛刀勝了我,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究竟是怎麼樣的飛刀呢?

    從眾人聽到「絕命飛刀」這四個字的樣子來看,絕命飛刀的本身彷彿有一股令人心駭的魔力。

    ——這種魔力使人聞風喪膽,鬥志全無。

    能使人如此心駭的兵器在武林百十年中,又能找出多少件呢?

    ——幾乎沒有。

    原來「絕命飛刀」乃是一百年前的「絕命朗君」所持有的。他為人亦正亦邪,亦善亦惡,手持飛刀縱橫江湖數十年,與他決戰的武林高手沒有一個人能從這柄毫不起眼的飛刀下活出來,甚至連當時武林公認為「輕功第一」的「鬼影子」都無法逃過飛刀穿喉的悲慘命運——從而「絕命飛刀」這四個字在武林中被說得神奇無比、至高無上,同時也成為了武林中人間風喪膽的「魔咒」。只可惜死在這柄飛刀上的人太多了,自然招來了不少的仇家,引起了武林公憤。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後來他中了四川唐門用「銷功脫魂散」的暗算,從此就消聲無跡……有誰會想到一百多年後竟有人練成了這種鬼見悉的飛呢?

    ——這無異給武林又掀起了滔天大浪。

    老者深深的長歎了一口氣,道:「這柄刀已殺了太多的人,如今再現江湖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成為他的刀下之魂了!」

    眾人都沉默了,只聞幽人還在獨泣著。

    客棧。

    簫媚音躺在床上,她的傷不輕了,心裡的痛更使她掉下眼淚,她嘴裡還反覆輕輕的念著《邁陂塘》這首詩:「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幾婦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為什麼每一段美麗的愛情故事,都要經過一個令人悲痛的結局呢?

    沈俊端著一碗藥湯,徘徊在門口多時了,他不知此時該不該去打攪她。

    但為了她的傷,他還是決定走進去了。

    「簫姑娘,該喝藥了。」他輕輕地把她扶靠到床邊:「這藥很好,對你的內傷非常有幫助。」

    這碗藥湯的確很好,為了這一副藥方,他越過了八條大街,找了十六個藥鋪才找到。

    簫媚音悠悠道:「這藥再好又豈能治好我內心的傷痛呢?沈大哥,你就別白費心機了!」

    「簫姑娘,你別想那麼多了,身體要緊,還是先把藥喝了吧。」

    簫媚音近乎哭泣地說:「你不懂,你不會瞭解我此時心裡的痛苦的。」她還是拒絕喝藥。

    「我不懂?我難道還不懂嗎?」沈俊黯然低聲的問自己:「我心中的傷痕難道還比別人少?難道傷痛對我的折磨還不夠嗎?」

    簫媚音也黯然了,她突然發覺沈俊的傷痛遠比自己多得多。

    沈俊接著道:「我常常問自己為什麼一個人活在世上,非要受到這麼多痛苦的折磨不可!甚至我還問過自己我為什麼還活在這個世上呢?可是後來我想通了,命運並不能打倒一個人,只有自己才能打倒自己所以我還活著,是因為我相信不管今天命運對我如何不公,總有一天我會撥雲見日,戰勝自己的。」

    他真的能撥雲見天嗎?他真的能戰勝自己嗎?沒有人知道,連他也不敢肯定。

    「沈大哥!」她畢竟還是被沈俊這一番話說得有些感動了。

    「把藥喝下去好嗎?」

    簫媚音不忍再拒絕。

    沈俊拿著藥勺慢慢的給她餵藥,就像一個慈母在喂自己的兒女一樣。

    「你真的是人嗎?」簫媚音奇怪的問。

    沈俊瞪大眼睛愣了一會兒,笑問:「你認為應該是鬼,是嗎?」

    簫媚音道:「我只是沒想到……」

    沈俊插口道:「你只是沒想到,一個人從那麼高的天堂掉到一個無限深淵的地獄裡竟然還沒有死,對嗎?」

    簫媚音道:「是的,太不可思議了。」

    沈俊道:「但畢竟我還是活了下來。」

    簫媚音道:「可是我不敢想像你是怎樣能活下的。」

    沈俊道:「說來我也很幸運,我掉下去的下方幸好有一個水潭,所以我就有幸活下來。」

    簫媚音有些埋怨地道:「那你為什麼不回來找我呢?」

    沈俊道:「雖然我掉下去沒有死,但當時卻受了很重的傷,只能靠洞中的果實充飢度日,也不知那是什麼果實,紅紅的透著一絲飄香,吃下去不僅有一股甜流,而且還可以助增內力,同時對我的內傷也有顯著的療效。我就這樣的在暗無天日的洞中摸索了半年,全身的傷也完全痊癒,但我並沒有因此而高興,因為除了百丈之高、滑如玉壁的洞口之外,根本找不到另外的出口,那一時我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我所有的寄托都崩潰了,我知道我往後的生活將會在這個洞中度過。也許老天對我還有一絲仁慈,在我最失望、最悲哀的時候,讓我發現了『絕命郎君』前輩的屍骨,看到他的留言說:誰為他埋葬屍骨,就可以學他那本『絕命刀法』秘笈上的飛刀,學成後就有出洞之法。原來此洞還有出口只是被人刻意的封掉,也只有練成了這種百步穿楊的飛刀,才能用飛刀擊中五十丈高的機關,從而就可以啟開石門,也因如此,我每日靠著從洞口射進一點微弱的日光苦練飛刀,就這樣的苦練了四年多。等我再去找你的時候,已是人去樓空了。」

    簫媚音道:「原來如此,不過你也因此學得人人夢寐以求的絕世神刀,也算是扯平了。」

    沈俊長長的歎道:「只可惜這個交易容不得人去選擇!」

    ——我失去的東西也不少,若能空得我去選擇的話,我決不會去做這個交易。

    簫媚音道:「天下又有那一個交易能讓人感到絕對的公平呢?」

    沒有,絕對沒有。因為每個交易的公平與否只能靠個人自己的主觀感覺來認定。

    沈俊沉默了一會,風趣的笑道:「不管怎麼樣,我還活著都幸虧閻王爺的女兒突然改主意不願嫁給我。」

    簫媚音道:「我若是閻王爺的女兒,肯定會死纏爛打的非嫁給你不可。」

    沈俊道:「幸虧你不是,要不然閻王爺不想要我下地獄只怕也不成了。」

    簫媚音沒有說話,卻已淚流。

    「藥很苦嗎?」沈俊問。

    簫媚音有些哽咽地說:「是的,它都苦得讓我流淚了。」

    藥真的苦得讓她淚流嗎?當然不是。沈俊也很清楚她是為了什麼而流淚,只是佯裝不知地說:「苦口良藥,若藥不苦怎麼能治好你的傷呢?」

    簫媚音黯然地道:「我想不到他會如此絕情,會對我下如此重手!」

    沈俊道:「既已如此,你就該面對現實,當作昨日的一場遊戲一場夢地把它忘掉吧。」

    簫媚音道:「試問天下,誰能真正灑脫輕易地忘掉一個真心愛過的人,忘掉一段記得骨銘的愛情呢?」

    她不能,沈俊也不能,天底下又有多少人能呢?

    「別說得太多了,別想得太多了;畢竟還是身體要緊,好好休息養傷吧,沈俊已站了起,轉身恍恍惚惚地走了出去。因為他的眼早已情不自禁在前方有問路。

    簫媚音突然道:「沈大哥。」

    沈俊有意識的停步,轉頭問:」還有什麼事嗎?「簫媚音關心地問:」你的傷口怎麼樣了?」

    沈俊強笑道:「只是一點小傷,沒事的。」

    天已臨近黃昏,一絲殘陽正斜射照在他臉上。

    他很憔悴了,臉上也現出很疲憊的樣子。

    ——內外的傷痛還在反覆的糾纏著他,他難道還能不憔悴,不疲憊嗎?

    樹葉在深秋的狂風中慢慢的消失了生命。人呢?人也豈不是一樣可悲!

    這雙眼睛,這張臉,以這張臉上綻放出來的笑容,的確太迷人了!它使很多情慾初開的姑娘們為此茶飯不思、痛不欲生。

    很多男人都很疾妒這雙眼睛、這張臉,連他的好朋友林雄毅也不例外。

    他已很英俊了,但還在恨自己為什麼不是沈俊;為什麼沒有一雙如沈俊一樣迷人的眼睛;沒有一張令人神魂顛倒的笑臉;為什麼不能使自己心愛的女人為自己掉一滴眼淚,甚至多看他一眼呢?

    沈俊一轉頭就發現林雄毅站在門口,他的臉就像積壓千年之久的冰雪一樣冷漠,他的那雙眼睛更勝無堅不摧的利器更令人心寒。

    沈俊不禁地打了個寒顫,全身已嚇出了一身冷汗。

    「林兄,你怎麼來了?」沈俊在極力的逃避著這雙讓人心駭的眼睛。

    林梭毅冷冷地道:「林兄?誰是你的林兄呀?別把我叫得那麼親密,我好像從來沒有你這樣的一個兄弟。」

    他的拳頭已握得很緊了,蒼白的指甲也深深的掐入掌肉之內。

    沈俊道:「你冷靜一下,先聽我說好不好?」

    「我不是那些小姑娘,也沒有時間聽你的花言巧語,你別費心思了。」林雄毅像一隻餓極的老虎一樣,想活生生的把沈俊吃掉。

    沈俊也清楚的知道在這個時候林雄毅不可能聽得下自己的任何解釋,因此他也沒有打算向林雄毅作出任何解釋。

    五年來確實變了不少,連他最心愛的女人,最好的朋友都與他變成陌路仇人。

    ——但是他們除了仇恨,又有誰能瞭解他心靈深處裡的一道道傷痕呢?

    沈俊歎了一口氣,道:「既如此,那我先走了。」

    「站住。」沈俊剛跨出腳步,林雄毅就叫道。

    沈俊住步問:「難道有事找我嗎?」

    林雄毅冷冷地道:「雖我們不是兄弟,但我還有些話要讓你知道。」沈俊道:「有必要嗎?」

    林雄毅道:「也許對你這樣喜新厭舊的人來說沒有什麼必要,但你必須得聽。」

    沈俊在聽。

    林雄毅道:「這些年來你過得很好吧,不知有多少個女孩子又被你的甜言蜜語與偽善的面目所矇騙了……」

    沈俊道:「你……你怎麼能這樣去玷污我呢?」

    林雄毅道:「我沾污你?哼!你這些年到那裡去了,你知道嗎,這些年來夏芸芝一個人是怎麼過呢?」

    沈俊道:「我不知道。」

    林雄毅憤怒地道:「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你根本從來心裡都沒有想過她,而她卻被你騙得好苦,為了找到你,她不惜與她的大哥鬧翻,離家出走,越過三山五嶽,走過大江南北,幾乎踏遍了中原各地、嘗盡人間苦難,還有一個個為你失眠的夜晚,她都有不曾放棄過找到你的念頭,你知道是什麼東西給予她這種堅強不息的力量嗎?是愛情,只有愛情才能給一個人如此大的毅力,但你這個混旦卻一直欺騙她的愛情,難道她付出的代價就應該得到這種無情的回報嗎?」

    沈俊沒說話,林雄毅的一巴掌已怒扇在他的臉上,接著還有一腳踹在他的肚子,把他踢扒在地上。

    沈俊沒還手,嘴裡卻流血,臉上也現出很難受的樣子。

    林雄毅還是冷冷地望著他。

    沈俊還是沒有說話,卻踉蹌地走了出去。

    林雄毅依舊冷冷地望他,彷彿希望他從此從這個世上消失。

    簫媚音歎了口氣,道:「他已夠可憐了,你為什麼還要傷他的心呢?」

    林雄毅冷笑道:「你才可憐呢,準備被他的甜言蜜語矇騙還不知道。」

    簫媚音道:「其實他也有他的苦衷,你為什麼不相信你的兄弟呢?」

    林雄毅冷冷地笑道:」不可救藥!」

    黃昏更深了,夕陽更冷了,風似乎也更輕了,而人心卻更痛了。

    沈俊此時正在楓林裡,他的手裡正抓著一罈酒,他已喝得有些醉了,可是他心裡的傷痛卻絲毫沒有減少。

    楓葉依舊飄著,在這無情的秋風中慢慢的失去了昔日的光輝,留下的是一段段悔恨與無奈的眼淚。

    人生為什麼不能一切回到開始呢?

    為什麼不能回到從前還忘記不了從前呢?

    沈俊很多時候在問自己人,人生只不過是短短幾十秋,為什麼要讓自己活得如此辛苦呢?他的確活得太累了,他的思想也近乎崩潰了,可是這種生活並沒有因此而結束,甚至可以說只是一個短短的開始,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這種生活折磨下瘋掉。

    其實男人是很脆弱的,也是很可憐的。

    ——女人在傷心時可以放聲痛哭,而男人在傷心的時候卻只能偷偷的借酒消愁,忍聲吞淚。

    深深的思念,已斷了線,遙遠的天空也許有明天,也許有今天,愛在不知不覺間,心碎的感覺她是否看見……

    「我為什麼還在想她呢?過了今夜她就永遠屬於別人的女人了,我何必要自己折磨自己呢?誰能告訴我,如何才能忘記她呢?」

    今宵縱酒自醉,明日自己又該何去何從呢?

    風更輕了,在輕風中沙沙的發出了響聲,一個裊娜的身材正向這片楓葉飛舞,曉風破月的楓葉裡走來。

    沈俊沒有覺察到這一點,他完全沒有覺察到心裡外的一切。

    「你來這兒幹嘛?」一個冷冷的聲音在問。

    這個聲音依舊很柔美,依舊那麼熟悉,只是多了九分的冰冷與一分的仇恨。

    沈俊不禁揉了揉眼睛,霍然地站起來,滿眼發光地道:「芸芝……」

    「芸芝?哈哈,你還有意思這麼親熱的稱呼我?」夏芸芝冰冷地打斷了他的話。

    「你聽我說好不好?」沈俊幾近哀求道。

    「聽你說?四年前我是多麼的想聽你說,可是現在我終於看清了你的面目,我不會再被你的花言巧語所朦朧騙了。」

    沈俊又咳嗽了,而且咳得非常歷害,連胸口的傷也被咳震出了血。

    夏芸芝雖然冷冷地站著看他咳,但是冰冷的目光裡似乎掩藏著一絲的憐惜與心疼。

    沈俊咳得更歷害,心裡也更痛了,他不禁已蹲下身來。

    夏芸芝的聲音又冷冷地道:「你別再裝下去了,你以為這麼做就可以博取我的同情嗎?簡直是太荒謬了。」

    沈俊盡了最大的努力,制住了咳嗽,道:「你為什麼不能相信我呢?就算給我一次解釋的機會好不好?」

    夏芸芝幾乎哭泣地道:「沒有用了,就因為我太相信你,五年來才活得如此辛苦,如今連我最後的幸福也給你毀了,你想還有解釋的必要嗎?」

    沈俊道:「可是我是真的很愛你,沒有你,我幾乎快要瘋狂了,你知道嗎,這些年來我一直如行屍走肉似的活著,難道你就這麼忍心嗎?」

    夏芸芝冷笑道:「這些話你還是留著騙那些沒長心眼的小姑娘吧。」

    沈俊道:「那你為什麼還來這塊曾經讓你痛不欲生的地方呢?」

    夏芸芝道:「你以為我忘不了你是不是?!你以為我還在念念不忘著這塊曾經使我們快樂的地方是不是?!好吧,我實話的對你說,我今晚之所來這,是因為我要告訴你,你不僅讓我活得很苦,而且也害得嫁不了人,這次你終於滿意了吧?」

    沈俊歎了一口氣,道:「也許我真的不該回來!」

    夏芸芝道:「你本來就不該回來,永遠都不該回來,可是你卻回來了!」

    沈俊閉上眼睛,神色極端交通警原道:「對起……」

    可是沒等他把這句話說完,夏芸芝轉頭就走了,頭也不回的走了。

    沈俊黯然地望著她的身影一步步的從夕陽中消失去了。

    也許此時她的眼淚早已灑上這個曾經使她刻骨銘心難忘、又傷心欲絕的地方。

    夕陽完全墜到地平線的那一邊,沈俊的身影還木然佇立在楓葉林裡。

    每個人在失意悲傷的時候,都是喜歡借酒消愁,喝得不省人事。

    這已成千百年來一個不變的道理。

    當沈俊找到簫媚音和林雄的時候,他倆都醉到不省人事了。簫媚音是伏在酒桌上睡,而林雄毅則倒在桌底下。

    林雄毅雖然醉得不知天地,但他還沒有忘記罵沈俊。

    「沈俊是個混蛋,沈俊是個混蛋中的大混蛋……」他一直都在罵沈俊,當沈俊把他抱到床上的時候,他還在吃吃地罵著,直把沈俊氣得想把他從床上扔下來。

    可是這個時候他就看見了一個了,一個令他不敢面對的老人。

    他想逃,可是他已無處可逃,所以只好輕輕地道:「夏大莊主……」

    夏雲天道:「我們出去談吧。」

    晚風更涼了,也更輕了!

    沈俊不禁的打了幾個哆嗦,他的思想正在思考如何面對這個老人痛心的責問。

    酒店裡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有兩個杯子與一壺酒,只可惜一碟菜一雙筷子都沒有,但是這位富甲天下的莊主偏偏就坐到這張桌子上。

    若不是沈俊親眼目睹,打死他都不肯相信世間竟有這種事。

    沈俊也坐了下來,不過他並沒有打算去喝這杯苦酒。

    夏雲天似乎也沒有打算讓沈俊喝這壺酒中的酒,因為沈俊剛坐下,夏雲天就這樣問:「我們相見的時間好像在很久以前了?」

    「是的,已經五年了。」沈俊道。

    夏雲天道:「五年前我是不是比現在年輕多了?」

    沈俊不能否認,雖然燈光很暗,但他卻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臉上一道道深沉的皺紋。

    夏雲天接著道:「按理說五年時光雖不短,但我總覺得自己並不到於蒼老得如此快。」

    沈俊道:「是的。」

    夏雲天道:「你知道像我這樣沒有生活憂慮的人為什麼會老得如此快嗎?」

    沈俊不敢回答,卻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夏雲天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道:「因為我有一個女兒,她對愛情太執著了,已經陷入無法自撥的深淵,為了讓她走出這個愛情遊戲的迷網,這些年來我日夜難眠,費盡了心思,你說還能不老嗎?」

    沈俊低下了頭,因為這雙眼睛和每個問題就像一把堅韌的刀子一步步的把沈俊逼上死亡之路。

    「很感謝五年前你救我一命,不過如果不是你的出現,芸芝也許會過得好好的,那時候就算我死也值得了。」夏雲天深歎了一口氣,道:「五年來她實在活得太累了,作為一個父親的我不知為她流過多少次眼淚,我常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我有那麼多錢為什麼不能給我的女兒活得幸福開心些呢?難道是我的前生犯了什麼錯,非讓我的女兒來為我贖罪呢?我這樣想了五年,一直開導她五年,眼看就要看見失去已久的陽光,唉!可是誰知又陷入了一個重新的深淵。」

    沈俊道:「對不起,其實我是真的很愛她,只是現實太無奈,歲月讓人錯過了!」

    「我只想知道你要怎麼樣才放過她?」

    沈俊幾乎撕叫道:「伯父……」

    夏雲天道:「你要多少錢,你可以說,只要你能放過芝兒,就算整個雲夢山莊的財富,我也在所不惜。」

    沈俊冷笑道:「夏莊主,你錯了,你看錯了我!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愛情,你以為有錢就可以買走了一個人的愛情嗎?如果愛情與金錢能等物變換的話,那麼芸芝這些年來又何苦活得如此辛苦呢?」

    「難道你還不滿意嗎?你究竟把她害到什麼地步才放過她?」

    沈俊無奈地道:「我從來都沒害過誰的意思,只是……」

    「就算我求了你,我作為一位天下可憐的父母心求你了好不好?」夏雲天在肯求道。

    沈俊又倒了一杯酒,他實在不知該如何去回答這個老人的話。

    夏雲天突然跪下來哀求道:「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跪下求人,饒過她吧!她實在太可憐了……」

    他哀求的目光早已浸滿了淚珠,這的確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跪下來低聲下氣的求人家,這只有一個為了兒女的父母才做出這種讓人感動的場面,沈俊走了,往黑夜最深處的地方走去了,他知道不管走到哪裡都不會回到洛陽城來,儘管這裡還有太多的牽掛,心裡還有太多的不甘,也只能讓它藏在心靈的最深處吧!因為他實在不忍心看到一個六十五歲的老人淚橫滿面的在哀求著自己。

    眼淚早隨著輕風一陳陳的劃亮了他的心。

    「沈大哥。」聲音是從黑沉沉的地方傳出來的。

    沈俊對這個聲音並不陌生,所以他已停住了腳步。

    黑風中,簫媚音漸漸地逼近了他。

    沈俊道:「你沒有喝醉?」

    簫媚音悠悠地道:「一個人的心碎了,又豈能喝得醉呢?」

    沈俊道:「心碎的人喝不醉酒嗎?」

    ——我也是一個心碎的人,但我卻常常喝得很醉。

    簫媚音道:「你要走了?」

    沈俊道:「是的。」

    簫媚音道:「現在就走。」

    沈俊承認。

    簫媚音道:「你能不能帶我一起走?」

    沈俊道:「不能。」

    簫媚音道:「為什麼?」

    沈俊道:「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到哪裡去,怎麼能讓你跟我走呢?」

    簫媚音道:「只要你肯帶我走,無論到哪裡去,我都無所謂。」

    沈俊笑道:「傻姑娘,你怎能與一個四海為家的浪子,沉落天涯呢?」

    「因為我和你也一樣,沒有地方可以去,只好隨風飄飛不定。」簫媚音裡充滿了淚光。

    唉!又是眼淚,女人的眼淚的確是對會男人的最佳武器,尤其是在這種佳人的媚目裡,誰還能忍心拒絕呢?

    十二***********************人生如夢,試問誰能歡歌今朝?

    夏芸芸此時正閉門地躲在房間裡,獨自痛哭。

    她已兩天滴水未進了,房門外丫環們送來的飯菜換了一次又一次。

    她真的要把自己弄到非死不可嗎?

    死!難道對她來說還有可怕嗎?

    朦朧的眼淚裡,一次又一次的呈現出了他那憔悴的面孔。

    她伸手想抓住他的影子,而當她的手欲到觸他的時候,他的影子又從她的眼中飄飛遠離,直至軀離破散。

    除了愛,她幾曾還有勇氣去恨他呢?

    她恍恍惚惚地走到了窗前,倚望著遙遠的天邊,往事一幕幕地從腦海中閃光掠過。

    「他真的走了嗎?」

    「沒有他,我還能活下去嗎?」

    秋風中飄飄蕩蕩地飄來了一張殘葉。

    她輕輕地伸手抓住了那張殘血的楓葉。嘴裡喃喃地念道;「殘葉不輕風,隨著風落無處。心似火,情依舊,只恨緣已盡。腸斷有誰人知?」

    沈俊何嘗不知道呢?他的情又何嘗不依舊呢?只是現實的殘酷讓人一次又一次地與緣份擦肩而過。

    沈俊此時也正恍恍惚惚地依靠在馬車裡,目光吊滯地望著呈頂。

    他的視線裡無時不閃爍著她的影子,她的笑容,她的溫柔,她的冷酷和她的眼淚。

    清楚的,模糊的。熟悉的,陌生的使他不敢再觸摸著她。

    良久,他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在問道;「我該走嗎?我該留嗎?」

    簫媚音歎息道:「或許你根本就應該留下來?」

    沈俊道;「我能留嗎?」

    簫媚音道;「你為什麼不向他們說明清楚呢?」

    沈俊道;「有用嗎?誰信呢?你知道嗎,在他們的面前,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簫媚音道;「難道你就甘心這麼放棄了?」

    沈俊道;「我縱然有一千個不甘心,也無法讓她相信我的若衷。」

    簫媚音道;「愛的力量遠遠比恨的力量偉大,只要真情不變,那麼,恨的力量永遠是被愛的力量征服。」

    說到這句話時,她的眼淚也情不自禁地悄然滾落了。

    她知道她應該忘了他,但她一時半刻還做不到。

    結局雖然很殘酷,但虛偽的美麗過程除了讓人有九分悔恨之外,還有一分眼淚。

    沈俊沒有說話,因為他此時什麼話都不想說。

    簫媚音轉頭抹去了眼淚道;「別以為我是為他流淚。其實我是為自己流淚的。」

    趕車的人正在快樂的哼著一曲小調,他是怎麼也沒想到惡運就在此時降臨在他的頭上。

    他是被人用閃電般的快劍斬掉頭沒有慘叫,也沒有呻吟,甚至被斬掉在地上的頭還發出還沒發完的音調。

    沈俊雖然很快就發覺到情況不妙,但就在這一剎那車相頂又被人一劍斬飛,劍僅從他們頭頂分毫擦過。

    「好快的劍!」沈俊禁不往的讚道。

    劍的確很快,這是他平生所見的

    沈俊雖然很快就發覺到情況不妙,但就在這一剎那車廂頂又被人一劍斬飛,劍僅從他們頭頂他毫擦過。

    「好快的劍!」沈俊禁不住的讚道。

    劍的確很快,這是他平生所見的。

    他的每六感官直接告訴他,這次遇到的麻煩並不好對付。

    孫曉和手握著一柄光芒四射的長胚,冷冷地佇立在風中,彷彿與大地熔為一體。

    沈俊一下車,眼睛就盯著他的臉,盯著他手中的長胚。他沒想到,他做夢也不敢想到孫曉程能出這麼快的劍,連簫媚音也永遠都想不到。

    「很意外嗎?」孫曉程冷冷地問。

    沈俊不否認。

    如果說孫長風的劍法令沈俊渾身發抖的話,那么孫曉程的臉應該說令沈俊呼吸窒息了。

    良久,沈俊毫無表情地說:「劍雖然不錯,只可惜你殺錯了人。」

    孫曉程冷笑:「是嗎?」

    沈俊怒道:「一個與世無爭的人,他實在不應該這樣死去。」

    「哦,是嗎?」劍光又一閃,一匹活生生的駿馬,瞬間從頭到尾屍分兩半。甚至連一絲慘叫都還沒求得發出。

    在他眼中死的東西絕對活不了,不管他該死都必須得死。

    簫媚音憤怒:「你太殘忍了,簡直一點人性也沒有。」

    孫曉程譏笑道:「哦,原來你從未瞭解過自己愛的人是怎麼樣的人,真是太可笑了。」

    簫媚音怒道:「在你的眼中似乎沒有王法?」

    孫曉程冷笑道:「王法?我就是王法,只要劍一出鞘,那就是在執法王法了。」

    沈俊的拳頭已握起了,他那本來黯然的目光裡卻充滿了憤怒不平。不管死的是一個人還是一匹馬,他已決定用自己的性命為他們討回公道。

    「很憤怒是不是?」孫曉程問沈俊。

    「是。」

    「只可惜你如何憤怒都沒有用,因為你也一樣要做我劍下亡魂。」

    「是嗎?」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你死?」

    「因為在你的眼中我不該再活下去了。」

    這個問題答得很妙。

    ——因為在你的眼中我該死,那自然是要殺我了。

    「你不算太笨,還有自知之明。」

    「我一向都認為自己已很聰明了。」

    「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你嗎?」

    「洗耳恭聽。」

    「因為有一個女人在我的耳邊三次提到了你的名字。」

    「三次不算太多。」

    「可是對她來說一次都不行。」

    「原來你在吃醋。」沈俊笑了。

    「只要你見到她以後,她只是不輕易的看別的男人一眼,你也會吃醋三天。」

    「這麼說,她一定很美囉。」

    「如果說夏芸芝與她還算是個女人,那麼她已是美女中的美女了。」

    第一個她他是指簫媚音,沈俊已說不出話了,夏芸芝曾被公認為『武林第一美人』,可是在他眼中與她比起來竟然一文不值,那麼她美還有什麼詞能以形容呢?

    簫媚音臉色已難看了,她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說得一文不值,而且這個人竟然是自己以前的情人。

    世上真的還有那麼美的人嗎?

    良久,沈俊道:「我的艷福好像不小哦。」

    「只可惜你永遠都不會見到她。永遠都不知道她美到什麼程度。」

    「但我還有一點想不通,你居然那麼愛她為什麼要與芸芝成親呢?」

    「只要她讓我做的事,就算讓我自殺我也不會猶豫一刻。」

    「只可惜!」沈俊歎了一口氣。

    「你歎氣也沒有用。」

    「我是為你歎氣,因為那麼美的女人我一眼都沒瞧見,我怎麼捨得死呢?」

    「那你可惜什麼?」

    「既然她這麼美的女人在愛我,我怎麼還輕易讓給對手呢?」

    ——所以你與我爭你就得死。

    「是嗎?」話出口,劍光同時一閃,彷彿有千百粒流星向沈俊襲來,他這個人好像有一個習慣,就是出劍永遠就是那麼乾脆、那麼突然。

    幸好沈俊早有防備,沒讓他一擊有效,不過劍還是破衣而過,把沈俊嚇出了一身冷汗。孫長風雖被譽為「中原第一劍」但若有人問沈俊,他們兩個人中,誰的劍法更高,沈俊會毫不猶豫的說是孫曉程。

    九九八十一劍,只可惜第八十一劍還沒有出完,他的人就倒下了。

    是一柄毫不起眼的飛刀洞穿了他的喉嚨,結束了他的生命。

    他雖然倒下,但他並不服,也不甘心,因為他從沒有想過自己會輸,他也很害怕沈俊會佔有他愛的女人,只可惜自己無能為力了。

    看他這個表情,若人死了真能變成鬼,那麼沈俊一定會很慘,幸好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真正的鬼出現。

    什麼女人如此令人傾心呢?連死人的靈魂都被她鎖住了。

    簫媚音望著倒在地上的孫曉程,眸目裡居然還掛著一絲淚珠。

    沈俊疲憊的躺在草叢中。

    這一戰他是勝了,但並不輕鬆。

    因為他的衣衫也被胚刺破了八十道口子,一件好好的衣服也變成一條條衣帶披掛在身上。

    看到孫曉程這個模樣,她的臉再也掩飾了對那個女人的嫉妒,連沈俊也忍不住想要見識這個女人一下。

    風輕輕地亂著,彷彿輕柔了許多。

    躺在草叢中不瓜很舒服,而且還能讓人想起許多事。

    沈俊心裡正歎氣:「老天爺為什麼對我總是有些又恨呢?」

    ——在許多時候它偏偏想讓我死,但在我就要死的時候它偏偏奇跡的讓我活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腦子閃出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給他的震驚並不小,所以很快就坐了起來。

    「怎麼啦?」簫媚音瞪眼問。

    「你記不記得孫曉程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過很多話,我怎麼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呢?」

    「只要她要我做的事,就算要我自殺我了不會猶豫一刻的那句。」

    「這句話怎麼啦?」

    「這句話的背後一定隱藏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秘密?」

    「不錯,從這句話聽出他與芸芝成親是為了順她的意思而已。」

    「那又怎麼樣?」

    「我覺得這個事情不簡單。」

    「何以見得?」

    「你說她為什麼要孫曉程與芸芝成親呢?」

    「也許她不喜歡他,要他這麼做就是為了擺脫他的糾纏。」

    「那么孫曉程為什麼會答應她呢?」

    「哎呀,我怎麼知道嘛!」簫媚音有些煩了。

    「我想她只有一個目的。」

    「什麼目的?」

    「她讓孫曉程幫她做一件她辦不到的事。」

    「什麼事?」

    「與夏芸芝成親。」

    「為什麼要讓他倆成親呢?」

    「因為他們成親以後她就可以從孫曉程身上得到她想要的東西。」

    「而這些東西是雲夢山莊的。」

    「不錯,你好像聰明多了。」

    「那麼她何不自己嫁給夏胡松?」

    「她沒有必要犧牲這麼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會明白的,因為你不懂的事還很多。」

    「這麼說你已經明白了很多事?」簫媚音顯然不服。

    「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哪一件?」

    「這個女人不簡單。」

    簫媚音道:「你能不能說清楚一點?」

    「不能,因為現在還說不清楚,不過有一天你總會明白的。」

    風漸冷了,夕陽漸深了!

    在冷風中時而捲起了一些殘葉。

    沈俊在蕭然的秋風中靜靜地佇立著,彷彿大地融為一體。

    他又在想事情了,因為他還有很事情想不通。

    他的腦子好像天生就用來想很多常人想不到的事情,他自己也這麼認為。

    但有些事他必須得想,必須想懂,要不然這條命恐怕不再足於他了。

    風吹冷了他的臉,也吹冷他的心,更一步地讓他看清了這個社會。

    他雖然想了許多事,但簫媚音也做了不少事。

    現在她已找到一個破罈子,把孫曉程的骨灰裝到罈子裡面去。

    良久,沈俊道:「你一定要把他的骨灰送回逍遙山莊嗎?」

    「是的。」簫媚音歎了一口氣,道:「不管他曾經怎麼樣,但我想,我不該與一個死人計較過去。」

    她目光含淚,因為她已經寬恕了他的罪過,人類最偉大的是寬恕別人。

    能寬恕別人給自己傷害的人並不多。何況這個人是一個心靈脆弱的女孩子。

    只可惜心胸寬闊的人是受到傷害最多的人。

    「你走吧,我相信孫長風也是一個明事理的人。」

    ——他不會為難你的。

    「我走!」她的腳沒動,眼淚卻已流了出來。

    「傻姑娘。」沈俊微笑地為她抹去眼淚。

    「我們還能相見嗎?」她彷彿鼓足勇氣問。

    「要不是生離死別,怎麼會不見呢?」沈俊微笑地說。

    風輕輕拂起了她的散發,更使她楚楚可憐。

    她走了,在冷風中走的。

    風隨著又捲起一攤殘葉,瀰漫了她的身影,顯然那麼孤獨。

    沈俊目送著她,歎息道:「這麼好的一個姑娘怎麼會沒有人會好好的珍惜呢?」

    夕陽中她的身影只剩下一點一滴。

    小鎮,長街。

    沈俊走到這條街的時候已經是夜深人靜。

    儘管是夜深人靜,長街的盡頭還擺著一個小吃攤。

    在冷風中傳出了陣陣餃子香味。

    聞到此香味,沈俊想到自己應該吃一點東西了。肚子也開始咕咕叫起來,他不得不向小攤子走去。

    攤子很小,顧客也只有一個。

    沈俊一走到這就想掉頭走。

    老闆沒有發話,而顧客卻道:「既然來了為何不吃一碗餃子再走?」

    沈俊道:「我不餓。」

    嘴裡雖說不餓,肚子卻叫的更歷害。

    他不禁用手摸自己的肚子一下。

    顧客又道:「給他來一碗餃子吧。」

    老闆答到:「是,馬上來。」

    燭火雖暗,沈俊一坐去就能清楚看到這位顧客的面容。

    與一身素衣打扮,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至少沈俊看不出他還有什麼特別。

    他在吃他的餃子,沒有抬頭看沈俊一眼,彷彿眼前末曾有過這個人。

    餃子的確很香,不過等沈俊轉頭看見老闆的時候,除了想吐,連一點食慾都沒有了。

    老闆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雙手比木炭還黑,抓過的餃子還留有黑黑的痕印,殘黃的牙縫裡還不時的流出一些口水,掉進碗內。

    「客官請慢用,這餃子一定會合你的味口的。」老頭笑嘿嘿的把餃子放在沈俊的面前。

    沈俊恨不得跳起來一拳把他的那幾顆牙齒全打掉。

    中年人還在吃著餃子,而且好像吃得很香的樣子。

    沈俊已開始佩服他了。

    「吃吧,至少比餓著好多了。」中年人又發話了,但始終沒有抬過頭。

    沈俊猶豫了許久,終於拿起餃子拌了幾下。剛想張嘴,又馬上放筷子跑到路邊吐了起來。

    肚子裡沒有東西吐出來都是苦水。

    這時沈俊聽見有人在歎息。

    人為什麼要歎息呢?

    沈俊一回頭就看見一柄劍,這柄冷劍是指在自己的背心。

    「不要動。」中年人冷冷地說。

    沈俊果然一點都不動,但他卻看見老頭子也拿一本柄彎刀架到自己的脖子上來,臉上還嘿嘿的笑道:「這麼好吃的餃子你都不懂的享用,你還活著幹嘛?」

    沈俊也開始歎息了,好像歎息自己怎麼那麼笨。其實人非神聖,又豈能沒有犯糊塗的時候呢?

    中年人道:「我有理由殺你。」

    「哦?」沈俊道。

    「因為你身上的飛刀曾經害死我家三口人。」

    沈俊明白他的意思,「絕命郎君」以前用這柄刀殺了不少人,如今他們的後人就衝著這柄刀,把仇恨轉到自己的身上。

    「好,你殺。」沈俊顯然不屑一顧。

    中年人和老頭子顯然對沈俊的活有些吃驚,但畢竟都出手了。

    這一次他們有十拿十穩的信心,所以他們都笑了。

    我只可惜他的笑容還沒露出來,他們刀劍都掉在地上。

    沈俊也出手了,但沒有人看見他如何出手。

    中年人和老頭子的臉上恐怖的扭曲著。

    尤其是中年人的臉更顯得蒼白無比。

    沈俊終於道:「我能瞭解你們的仇恨但你們應該清楚一點,刀的本身沒有錯,錯的只是人。」

    風更冷了,夜更深了,只有一點點火星還在躍動。

    中年人和老頭子還木然地站在長街上。

    深夜。

    星光淒慘,闇然無光。

    逍遙山莊的燈光依舊未來,但也暗如星光。

    冷風似刀把殘葉紛紛吹落在大院裡,顯得格淒慘。

    夜如此冷,如此深,連護院師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偷偷睡,孫長風居然還沒睡。

    他坐在大院的石墩上,前面的石桌上擺有一壺酒和一個酒杯,彷彿是一杯苦酒。

    落葉飄飄,他的眼睛時而盯著大門。

    他彷彿在等人?

    等誰呢?

    是不是在等人來與自己共享這杯苦酒?

    他蒼老了,與沈俊那一戰以後他彷彿突然蒼老了十年。

    他自己也這麼認為,自己不僅人老,劍也老了!或許江湖本來就屬於青年人的。

    門沒上鎖,「哎」的一聲被人推開了。

    是不是他本知道有人會來的?

    簫媚音一進來就看見他,他也看見了簫媚音好像一點意外都沒有,只是眼睛裡浮現出了一些淚。

    「孫伯伯!」簫媚音悠然道。

    「你來了!」孫長風蒼涼道。

    簫媚音道:「我……」

    孫長風道:「我知道你把曉程的骨灰送回來的。」

    「少爺,少爺……你怎能這樣走了呢?你怎麼能丟下我們呢?」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人哭著跑了出來,跪在簫媚的面前。

    簫媚音與孫長風的眼淚悄然掉落。

    良久,孫長風淒慘地道:「管家,你先把少爺的骨灰抱回靈堂吧!」

    淒慘的哭聲震遍了逍遙山莊,全莊的人都陷入極度悲痛之中。

    孫長風長歎道:「他們對我都很忠心,我真不想讓他們知道這個悲痛的消息。」

    簫媚音道:「孫伯伯……」

    「我知道沒有人能勝過絕命飛刀。」孫長風歎息道:「我知道曉程再練十年的劍也無法勝過沈俊,只可惜我阻止不了他做的事!」

    「其實沈大哥也不想殺孫大哥的……」

    「我知道他也是被曉程逼得沒有退路才如此下策的,我並不怪他。」

    風很冷,在這冷風中似乎藏有無窮的淚。

    孫長風喝了一杯苦酒,道:「我知道你是一個好女孩,我知道你才是真心愛曉程的人,只可惜曉程這個孩子不會珍惜!」

    十三*******************

    「無敵神教」是一個行事極為詭秘的組織,出現江湖也只有兩年。雖然只是短短的兩年,但它的勢力之大已超出了六大門派。

    他們的總教是建在終南山的群山叢林之中,規模之大絕不亞於京城宮殿。

    能在短暫兩年間勢力發展如此龐大,自然少不了大力財物的贊助。

    他們的教主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很多人都這麼認為。

    可是沒有人知道他們教主是誰?只有少數人認為她是一個妙齡美女,可是美到何程度就沒有人知道了。

    有人說:「身入無敵教,金錢美女不用愁。」的確如此,無敵神教不僅金多銀多,美女更不少。

    有的人所以加入無敵神教是為金錢,有的人是為美女,也有的實為身不由己。

    現在至少有幾十個武林一流高手身不由己地在為無敵神教賣命。

    六大門派也漸漸感到它的存在一步步威脅到正義人士的安危,所以他們也感到了不安。

    這是一間秘書室,是教主常用來招見教中幾位地位較高的人來商議教中大事的地方。所以能進到這間秘書室的至今決不會超出五個人,其中進出最多的要數夏胡鬆了。如今他又進到這間秘書室裡,但他心中始終有一些不甘的是他想見的人一直都隔著一張粉紅色的紗帳布。

    雖隔著紗布,但隱隱約約也能看見她嬌美的影子。這個身影的確柔情百態,只要誰一看見都會思戀上她。

    夏胡松每次到這裡總想衝進去看一看這位他暗戀已久的教主究竟長得怎麼樣,但他又不敢,就算他再生十個膽子也不敢。

    也許這世上什麼事他都敢做,唯一這件他不敢。

    他曾經親眼目睹過教中一位功高絕頂的多情小伙子,他為了能親眼看見幕後教主一眼,不顧一切地向紗帳布衝去,只可惜,他的手剛觸到紗布,人就直直往後飛退兩丈。

    他就這樣在無聲無息中死去。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死。當時在場的兩位執長老也只是見彷彿有一縷清風吹過紗帳,然後他人就向後飛了。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打算越過這張紗布。

    每每想起那一幕,夏胡松還會冒冷汗。

    「夏胡人松,你今天急匆匆的求見所為何事?「幕後的人已冷冷地道。

    這聲音雖然有些冷冰,但卻比世上任何樂聲還要動聽,更令人銷魂。

    一個男人一天能聽到一兩句這麼好聽的話。確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怪不得夏胡松怎麼不經常找一些借口講來與她說話呢?

    夏胡松道:「屬下有兩件事要向教主稟報。」

    「兩件事?「一件好事和一個壞消息。」

    「說。」

    「孫曉程他已死了。」

    「這是你說的壞消息?」

    「嗯。」

    「他的死與無有什麼關係?」

    「好像沒有關係。」

    「所以對我來說這個消息並不是一個壞消息。」

    「但我除了奇怪還有些可惜!」

    「有什麼奇怪?有什麼可惜?」

    「我奇怪的是他的武功居然這麼高,我可惜的是如果他不死對我們一定很有幫助。」

    「有的人死了遠比活著好。」

    「哦?」

    「因為那種人知道太多秘密。」

    夏胡松不敢再說話。彷彿自己知道的秘密夠多了。

    良久,她雙冷冷地道:「你不是說還有一件好事要告訴我嗎?」

    「是的」

    「那你為什麼不說?」

    我說:「夏胡松黯淡的目光又閃動亮光道。」

    「我們的大業指可待了。」

    「哦,你好像胸有成竹,勝券在握?」她的聲音並不像夏胡松興奮。

    「因為我找到一個可能幫我們完成大業的人。」

    「你好像對他很有信心?」

    「十拿十隱。」

    「他是誰?」

    「沈俊」夏胡松咬牙地說。

    「沈俊?」她的聲音顯然有些激動,但很快又恢復平靜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是一個武功高得令人心駭,壞得讓女孩子心動的男人。」他恨恨地說。

    「你好像對他恨之入骨?」

    夏胡松不否認。

    「但你好像又沒有恨他的理由。」

    「是的。」

    「現在你想借刀殺人,嫁禍於他?」

    「教主果然英明。」

    「原來你很卑鄙」

    「欲成事者,自古至今有誰不弄些手段呢?」他並沒有覺得自己卑鄙,反而覺得自己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靜!

    秘室裡靜得出奇,連如絲的呼吸聲,都讓人清晰聽得見。

    半響,慢帳裡又傳來她的聲音:「夏胡松,你還有什麼事嗎?

    「好像沒有了。」

    「那你應該走了!」

    「是的!」夏胡松木然地答。

    話雖如此說,但他的腳步還是沒有移動的意思。

    幔帳裡的人歎息了。

    她是不是已知道夏胡松為什麼不願離去?

    夏胡松長長歎了一口氣,道:「你好像突然也學會動情?」

    夏胡松道:「我早就學會了動情,只是教主從不在乎身邊人,所以不發覺而已!」

    「你是不是很想見我一面?」

    夏胡松閉目道:「屬下做夢都在想,只可惜在夢中我始終還是這麼重要?」

    「比我的生命還重要?」

    慢帳中的人也歎息:「教中有那麼多美女,隨你找誰都可以,何必要把這顆心留在這間秘室呢?」

    「教主……」夏胡松痛心撕叫。

    慢帳中的人聲音又冷冷道:「除了我愛的人,誰都不要能成為第一個見我面的人。」

    ——你不是,所以你也不能。

    「屬於知道了,」夏有松黯然輕身,嗆踉地走了出去。

    良久,幔帳裡的人又深深歎息道:「為什麼世間會有這麼多個癡情的男人呢?」

    殘林!

    冷風如刀,殘葉亂竄!

    遙望遠山,無限淒慘!

    夏胡松站在這片殘林足足已有三個時辰了。

    三個時辰的冷風折磨,他恍然無覺。

    長髮在冷風中被吹散了。

    他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像他這麼能幹;這麼有錢;這麼高大;多麼英俊的男人,為什麼愛一個人還這麼難?

    他恨蒼天為什麼不把他適成十全十美的男人。

    他也回憶著她那甜美的聲音,勾勒著她模糊身影,她完美無瑕的玉容。

    他一想起她,他就覺得心裡有無限痛苦,覺得快要發瘋。

    他以前不知什麼是痛苦,這次是他終於嘗試到了痛苦滋味,失戀的感覺。

    他實在熬不住心裡的折磨,突然對著遠山大聲宣洩。

    「你這樣做沒用的,只會傷痛自己。」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在他身後說。

    這聲音很動聽,也是很甜美。

    不反她的聲音甜美,而且她的人更美,更迷人,像流星一樣。

    她是那種讓人一見就心動的女人。

    因為她有一雙可以把男人迷得神魂顛倒的眸目;有一張嬌美的面容;有一雙挺聳的胸峰;還有妖魔般的身材,無論怎麼看她都是美女中的美女。

    「我知道你在這兒,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你了。」

    夏胡松沒有理她,甚至沒有回頭看過她一眼。

    「你別這樣好不好?」「她已從背後緊擁住他」我可以給你一切你想要的快樂,只要你在乎我一點點,你會發覺我並不比別人差。

    「走開。」夏胡松的聲音比冷風還冷。

    「難道我還不夠美嗎?你為什麼癡情於一個不可能得到的女人呢?她有什麼好呢?你這樣做值得嗎?」她眼中充滿了淚水。

    夏胡松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但我也很愛你呀,我不希望你如此下去!」

    夏胡松冷笑道:「你也不是一樣愛上一個你不可能得到的男人嗎?你憑什麼管我的事?」

    美女傷心道:「夏胡松,你簡直不可理喻。」

    夏胡松倏然轉向身扼住美人的脖子,冷冷道:「你的話太多了,是不是以後都不想說話了?」

    美人的目光充滿了失望的淚水。

    半響,夏胡松的冷目也浮現了一絲淚光,他慢慢鬆開手,轉身離去。

    林中只剩下美人的失望;只剩美人的眼淚;只剩下美人的抽泣。

    為什麼真心去愛一個人總是得這樣絕情呢?

    ***************************************

    小村莊茺草如林,沒有犬吠,沒有雞啼,沒有人煙,卻有房屋。

    房屋已是廢虛的房屋,屋子里長的草比高堂還要高。

    屋子裡的東西還在,只是東倒西歪,破舊殘斷。

    這裡彷彿有過一場慘不忍睹的殺劫,不是嗎?只要看後山一堆堆墳墓,就知道了。

    蕭索的冷風吹動草木呼呼作響,一個個墳墓在風吹草低中隱隱欲現,顯得格外淒慘。

    天已暗了下來,風更大了!

    沈俊伸出手慢慢地撫摸著現面陳舊的土牆,似乎尋找著一絲回憶。

    他來這兒幹嘛?他與這裡有什麼關係呢?

    沒有人知道。

    他對這裡的一切,彷彿很熟悉,不費一點力就可以找一盞燈。

    燈光雖暗淡,但總比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好多了。

    他的臉色並不好看,在暗淡的燈光照射下,顯得格外蒼白可怕。

    一張小床,他在這張小床上找到了一支積滿塵土的小洞簫。

    他用手輕輕拍了塵土。

    他與這裡何嘗沒有關係呢?他記得這支洞簫就是他在四歲時,他父親為他做的。那時這裡還是一個住有三多戶一百多口人的小村莊,他們的生活過得雖然很樸實,但都很快樂,沒有刀劍情仇,沒有世事紛掙,特別是他們那幫小孩子更是無憂無慮的、快樂無窮。可是平凡的子並沒有維持多久,不一天惡夢突然降臨這個小村壯大所有人的身上,一幫狠毒至極的人殺進村來,幸好他的母親見機不妙,把他偷偷藏進一個木桶裡。等有人把他從木桶中救出來時,他親眼目睹他的親人與夥伴已變成了一具具傷殘的屍體倒在血泊中。當時他就發誓,就算用一生的代價,他也要報這個仇恨。

    十九年來,他沒有一天忘記過仇恨。儘管這幾年來他經歷了許多的風風雨雨,他並沒放棄過仇恨的念頭。

    但人海茫茫,他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他該向誰討債去呢?

    冷風在肆無忌憚的刮著,在冷風中揚起了一陳淒美,悲憤的簫聲。

    風在瘋狂,簫聲彷彿在與風拚搏!

    人在風中,仇恨遍山河!……

    不知何時從風中傳來一首詩:魂遊萬重山,少年載仇歸。

    夢到斷腸處,刀劍了恩怨。

    簫聲乍停,夜靜如水。

    剛才的詩語彷彿是夢,要不然這荒野何來詩人?

    又是一陣狂風呼嘯而來,門已被風推開了,燈也被風熄滅了,不少落葉被狂風捲進了屋子。

    當沈俊再點亮燈的時候,就發現有一壺酒和一個杯子。

    他並沒有看沈俊,只是做一些他該做的事。

    ——他把酒放到那張沈俊在前不久剛從倒在地上扶起來的桌子上,然後找了一條凳子拍去了凳子上塵灰,就坐在桌子邊。

    沈俊還在看著他,始終不發話。

    這彷彿是他家,老人的家。

    老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皺了皺眉,然後好像費了好大的勁才嚥下去。

    沈俊從沒見過這麼奇怪的人,所以已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這時只聽老人發話:「你終於回來了我相信你一定會回來的。」 「你好像在等我?」沈俊道。

    老人蒼涼地道:「十幾年來我一直都在等你,我已等了幾千個日日夜夜。」

    「哦?」沈俊不明白他為什麼等自己。

    「還好,你總算回來了,總算還沒有忘記那段仇恨。」

    「幾十年來,我從來沒有一日忘記過這段仇恨。」

    「果然不愧沈劍剛的兒子。」老人笑了,笑得很淒慘,笑得和奶勉強,彷彿十幾年來沒有笑過,已經忘記了如何笑。

    沈俊慘笑道:「其實當一個人有一段這麼深的仇恨,想忘記又何嘗忘得了呢?」

    老人又倒了一杯酒,又費了好大勁才嚥下去。

    沈俊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真想嘗一口究竟那是怎麼樣的酒。

    老人斜目望著沈俊:「你是不是認為這酒一定很苦?」

    沈俊不否認。

    「其實這壺酒不僅一點都不苦,而且香甜得出奇。」

    「但你好像費瞭解很大的勁,才能嚥下去。」

    老人黯然望著窗外道:「雖然酒不苦,但我一喝就想起了一位故人,想起與他一起喝酒時高興的情景,也想起了他活生生地死在他人的手下的慘狀,所以這十幾看來我一直都在喝酒,喝下的每杯酒都是仇恨,你說還能不苦嗎?」

    沈俊沒有說話,但在他眼睛裡除了淚水還有仇恨,比他的飛刀更令人可怕的仇恨。

    冷風如刀地刮亂了沈俊的髮絲,不停地閃動在他冷冷的目光中。

    老人站起來慢慢地走到窗口邊,望著窗外道:「我記得那一年的三月,這裡的山花開得非常的燦爛;這裡還是一片生機勃勃的世外桃園;這裡的人們都過得無憂無慮開開心心。我想那時你雖小,但一定記得那時的情景。」

    沈俊也黯然地道:「是的,我記得那個三月我和幾個夥伴採了很多野花,做成了許多美麗的花環。那時我過得很開心,在我的記憶中那是童年中最美的三月,也是最仇恨的三月。」

    老人淒然道:「在好壞個三月我失去了我生命中的平地,那就是沈劍剛,創我一生最好的朋友。當我聽到這個悲痛的消息,趕到這裡的時候,這裡的山花已比山花更紅艷了。」

    沈俊閉上眼睛,彷彿在回已那一年的情景,良久,沈俊冷嘲熱諷冷地道:「我們好像第一次見面?」

    「是的。」

    「我有一個不明白的問題,是不是該問你?」

    「應該,好像應該。」

    「你好像沒有問過我的姓名吧?」

    「沒有。」

    「你好像也沒有未卜先知的本領?」

    「絕對沒有。」老人莫名其妙的望著沈俊。

    「那你怎麼知道沈劍的兒子子還活著?怎麼知道我就是沈劍剛的兒子?」

    「因為我在埋葬這些屍骨中發現少了一具小孩子的屍首。所以我想那一定是你的。再說這十幾年來你是第一個踏入這片令人聞之可畏的地方;同時你的簫聲也是告訴了我。」

    「你好像很瞭解這裡有多少人?」

    「不是太瞭解,只是我比別人更注意一些不為人注意的細節。」

    「哦?」

    「喏我猜得不錯,他們慘遭毒手應該在他們不在睡覺的時候。」

    沈俊冷笑道:「那時的確是天才破曉。」

    老人道:「你是不是在懷疑我的身份?」

    沈俊沉默,沉默通常代表默認。

    「其實這一點不難知道,因為有很多人是死在床上的。」

    沈俊只好承認。

    「所以那時你也應該還在睡覺,但是我卻找不到你的屍首,我想你一定能逃過這一劫。」

    「你的確比別人更注意細節。」沈俊鬆了一口氣。

    老人苦笑道:「這也因為我是你爹的朋友,我雖然沒有見過你的面,但我知道他還有你這個兒子,從而我推想你一定能逃出此劫,也因此我才在此等待了十幾個春秋。」

    沈俊道:「前輩在此等待這麼多年,想必有許多話要告訴在下?」

    老人道;「不能算太多,也許也是足夠了。」

    沈俊在聽。

    老人道:「其實你爹也是個江湖人,而且在當時可稱得上絕頂劍客,後來他厭倦了江湖打打殺殺的生活,所以他才帶你娘隱居在此。」

    沈俊道:「這麼說這件事的起因應該是因家父引起的?」

    老人又坐下喝了一杯酒,道:「也不能這麼說,因為你爹生來沒有一個仇敵,絕對沒有連與他決站的高手都輸得五體投地,絕對沒有恨。」

    「那就奇怪了!」沈俊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果然很香甜,沈俊喝居然也好像費了好大的勁才喝下去。

    的確讓人想不通,一個沒招人恨的人怎麼也會慘死在他人手下呢?

    也許江湖就是這樣吧!

    老人歎息道:「我經過十幾年的抽絲剝繭,終於得知一點令人無法想開的真相。」

    「什麼意思?」

    「因為殺這些人的人沒有殺人動機」

    「他們是誰?」沈俊冷目亮光道。

    老人咬牙道:「都是與你爹有過八拜這交的兄弟。」

    「背叛兄弟的『兄弟』。」沈俊憤怒。

    「但是我認為還有人在操縱他們。」

    沈俊在聽。

    「因為有兩點:一、他們的武功不可能勝過爹;二、他們都是以刀劍為主要攻擊武器,而你爹卻是被人用類似少林金剛爪穿心而死。」

    「用爪?」

    「不錯。」老人道:「在武林中最歷害的座鷹爪武功是少林金剛爪,其次是飛鷹門的無敵鷹爪。但死在這兩種武功下的人我都見識過,你爹決不是被這兩種武功所害的。」

    「那麼會是誰呢?」沈俊不解地問。

    「我也不知道。」老人歎息道:「我真的沒聽說過武林中還有一雙比任何武器可怕的手!」

    沈俊道:「我想有人會知道的。」

    「誰?」

    「那四個被他操縱的殺手。」

    「或許吧!」

    「所以我想知道那四個人是誰。」

    「你知道『暗器之王』滿天星嗎?」

    「聽說過。」沈俊道:「據說他同時可以發出三十六種暗器,並且完全準確擊中對手的一百零八個穴位。如今他與『飄身無影』游四方,『八臂神創』慕容顛、『狂臂狂刀』張嘯天成為名居一方和霸主。」

    「他們都是不好惹的人物。」

    「我知道。」

    「所以你想知道幕後的人物是誰,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弄不好命都不知幾時終結。」

    「我知道。」沈俊道:「但我更清楚仇恨的折磨遠比死更難受。」

    風呼呼地刮著,不僅刮起了淒摻,更刮動了仇恨。

    老人目中有淚,沈俊目中也有淚。

    十四********************雪。

    千里江山,白雪一片。

    這是今年入冬的第一場雪,似乎比往年來得更早,也下得更大。

    長街上行人稀少。

    這麼冷的天氣自然沒有人願意出來受凍,除非有迫不得已的急事。

    所以在街上的人都匆匆往家趕去。

    在這個時候,誰也不會想到在長街的兩頭居然會有兩個人漫無目的地在走動。

    他們走得很慢似乎在走雪觀花!

    他們穿的也並不多,似乎冰雪的寒氣對他們毫無作用。

    雪已浸白了他們的頭髮,浸白了他們眉目,凍紅他們的臉。

    難道他們真的一點不感到冷嗎?

    難道他們喜歡在這樣冰花雪地裡出來逛逛街?

    或許他們所做的這一切連自己都不明白!

    時間讓他們的距離拉近。

    或許他們會在長街的中心相遇了。

    他們沒有抬頭,也不是在賞雪觀花,因為他們的臉上佈滿了同樣的憂傷與憔悴。

    一步一步,長街留有一條深長的腳跡,彷彿是一條記在歷史記憶中的幽怨。

    有人在歎氣,歎出的是一團白氣。

    這時林雄毅與夏芸芝已擦肩而過。這一剎那,他發現了她目光含滿了眼淚,盡滿了傷痛。

    他立住腳步,奇怪的是他的雙目也藏不住一絲淚光。

    但她的腳步並沒有停下,或許她根本沒有看見過他。

    風雪無情,長街中沒有其他人。

    當他回頭時,她的身影已一點一點地從白雪中消失了。

    ——或許就這樣為一個人靜守孤獨與寂寞,才知道什麼叫做癡情吧!

    雪已埋沒了他的膝蓋,他還在呆呆地望著空落落長街的另一端。

    古城。

    揚州古城乃為中原美女所聚集之地,青樓名妓乃至中原之冠。正因如此歷代君王誰不留戀江南?文人墨客、江湖豪傑有誰不懷念美人的懷抱呢?

    所以從古到今人們都公認這裡是勝產美女的地方。

    昔日名震江湖的」暗器之王」滿天星這個風雲人物已居在此有十幾年了。這十幾年來他雖然很少在江湖中走動,但他依舊活得風光無限。每一天都有十幾個隨時可以為他死的武林高手伴隨左右。無論遇到多大麻煩的事情都用不著他擔心,因為他自信他的手下有能力為他擺平一節。

    ——他們的確有這個能力。

    或許他已沒有當年一樣年輕力壯了,但他給女人的需求決不比任何一個年輕氣盛的年輕人差,他對女人的需求也決不比任何一個人少。所以他有很多女人,這些女人都是他從萬里挑一的美人。

    他的眼光一向都不錯,所以有很多男人做夢都在想與他的女人上床。

    他知道這一點,卻沒有吃醋,反而覺得該為自己的眼光而開心,因為他相信絕對沒有人敢佔有他的女人。

    陽光出來,雪消了。

    難得這麼好的天氣,人們都紛紛出來活動身體。

    他的身後依舊跟隨一班人,他們與他總是保持著一段距離,以便出手。

    長街中央有人在擺桌喝酒。

    喝酒的是一個玉樹臨風的年輕人,他身旁正依偎著一個絕美人。

    美人總是含情脈脈地凝觀著他。

    這個世界真是無奇不有,什麼地方不好喝酒,為什麼偏偏到街上擺桌喝酒呢?

    「你冷嗎?」少年關切地問美人。

    美人道:」有你的溫暖我還會冷嗎?」

    年輕人道:」若你覺得還不夠溫暖就緊緊地擁住我。」

    美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居然毫無忌憚地投入他懷中,擁了他。

    街上行人止步,指點嘲罵——罵他們無恥。

    不過他們好像都是聾子、瞎子,毫不在乎。

    長街的另一頭已經出現了滿天星的身影,只要一見到他的身影,人們自然遠遠的讓開了道。

    只有年輕人與美人不動,好像坐在自家屋裡一樣。

    年輕人一手挽著美人的肩把她擁在懷裡,另一手握著酒杯正在喝。

    當滿天星走到他們面前時,臉色就變得異常的恐怖。

    從來沒有一個人敢擋他的去路,但現在這個人不僅擋住了他的去路,而且還敢佔有他的最心愛的女人。

    她雖然不是他明媒正娶,但為她,他可以棄自己妻子而不顧,終夜留宿青樓。如今她卻與別的男人競然在青天白日之下,在大街上卿卿我我的,豈能不令他憤怒。

    他的手下想動手,卻被他止住。他能活到今天絕不容易,若沒有把握他是不會草率行事。

    他在桌子旁也坐了下來。雖然他的屁股下還沒有椅子,但他知道他坐下決不會坐空的。

    ——因為這十幾年來他只要一坐下去,屁股下就會憑空多出了一張椅子,所以這次也不會例外。

    當然椅子不會自己憑空出現,這是他的手下時刻為他準備的。

    〞你好!〞他居然面帶微笑地向年輕人問——他知道敢擋他去路的人是有准而來。

    年輕人卻冷冷地道:〞我好,你不好!〞〞為什麼?〞滿天星問。

    〞因為你可能就要死在我的手下。〞年輕人道。

    〞哦?〞滿天星道。

    〞不過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問吧!〞〞你知道沈劍剛嗎?〞滿天星臉色倏然大變,三十六種暗器如光芒似地年輕人襲來。

    距離如此近,出手如此快,年輕人還能避得過嗎?

    滿天星似乎對這一次出手很有信心,儘管他知道自己十幾年沒有出手了,但他自信這次決不比當年慢。

    只可惜他還是低估了他面前的年輕人,他更想不到他發出去的暗器被這年輕人輕輕一一抄,就全部抄入了手中。

    但他的那班手下也不是閒著,在這一剎那也摔劍向年輕人刺來,只可惜人還在半空,就被年輕人手裡的暗器全擊落了。

    滿天星臉色早已蒼白了。

    〞你還是安份地回答我的問題,說不定我還可以放你一條生路。〞年輕人又冷冷地道。

    滿天星只有聽的份。

    〞那個村裡的人是不是你們殺的?〞〞是。〞〞你們為什麼要殺他們?〞〞不知道。〞〞不知道?〞〞我們只是奉命行事。〞〞那兇手是誰?主謀又是誰?〞滿天星滿臉蒼白恐怖,嘴裡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還有人能劫後餘生。〞〞那是老天開恩。〞年輕人手裡玩著一柄飛刀道:〞只要你說出主謀是誰,那我可以考慮請你喝一杯酒。〞滿天星望著他手上的飛刀失聲道:〞你……你就是沈俊?〞沈俊冷笑道:〞想不到吧。〞滿天星的那班手下雖然有傷殘在身,但一聽到〞沈俊〞這兩個字,早就顧不得一切的往後退了。

    〞蒼白的手,恐怖的爪……哈哈哈〞滿天星手突然一揚,所有的光芒全向自己的朐口襲來,然後就倒在他那張十幾年從不離開過自己的椅子上了。

    沈俊長長的歎了口氣。

    --歎氣表示有成功與失望。

    --成功的是一個罪有應得的人終於死了,失望的是還有些話沒問出。

    〞他死了!〞美人道。

    沈俊道:〞我看見。〞美人道:〞好像我也應該走了?〞沈俊道:〞你很聰明。〞美人的媚目有淚:〞你讓我到哪去?〞沈俊道:〞你喜歡到哪裡就到哪裡。〞「難道……」

    「沒有難道。」

    美人走了,含著淚離開了他的懷抱。

    這是最後一杯酒,他已全喝了下去。

    戲完了,人散了,,他也覺得自己該走了!

    *******************************************************

    小道。

    小道孤影,落葉紛飛。

    沈俊一步一步地走,彷彿每一步都保持一樣的距離。

    冬季的晚霞雖然沒有秋季夕陽的淒美,但落日依舊紅艷。

    沈俊已步入了一片紅葉樹林。夕陽正斜照在他冷漠的臉上。

    地上的殘葉厚厚地遍滿林中,樹上的殘葉還在飛。

    一步一步發出沙沙的響聲,多麼蕭條與單凋,這彷彿是生命時鐘。

    倏然——沈俊猶如一支急箭似地直衝雲霄,隨後又見七條衣著完全一樣的紅影子從他身邊擦過。

    乍停。

    沈俊冷冷地站著,他的四周被七個紅衣人包圍,是七個中年人。

    他們手裡都執著劍。

    ——沒有寒光的竹劍。

    劍雖然沒有光芒,殺氣卻遍佈山地。

    他們不僅衣著、劍一樣,而且連身材、面貌都差異不大。

    沈俊道:「北斗七星陣,寒山竹劍,各位想必是寒山七劍子?」

    有人笑道:「想不到這臭小子還挺有眼光,看這份上給你一個全屍。」

    沈俊道:「臭小了不僅想要個全屍,而且是個活全屍。」

    有人揚了揚手中的劍,冷笑道:「臭小子,你太小看這柄劍了!」

    沈俊道:「我不敢。」

    他的確不敢,他知道那竹劍是用寒山千年翠竹精鑄而成,其威力決不在任何寶器之下。

    沈俊又道:「但我有一事不明!」

    「什麼事?」

    「我們素無謀面,更談不上這間有仇,我想不透什麼事可以讓七位不問江湖之事的寒山劍客出手殺一個陌生人呢?」

    「其實很簡單。」

    「哦?」

    「不過也很複雜。」另一個人道。

    「哦?」沈俊更聽不懂了。

    「其實我們都不知我們在說什麼。」兩個人同道。

    沈俊想笑,笑自己怎麼去跟兩個白癡說話。

    「其實有人跟我們打個賭。」又有人道。

    「賭我們七劍子勝不了絕命飛刀。」

    「所以你們就找上了我?」

    「不錯。」

    「那現在你們可以走了。」

    「為什麼樣?」

    「因為你們已經勝了。」

    「我們勝了?」

    「是的,你們看我已被你們嚇得發發抖了。」沈俊果真做出被嚇得發抖的樣子。

    「但你還沒有死。」

    「死了人,才能勝?」

    「不錯。」

    「好,就算讓我死,也該讓我知道與你們打賭的人是誰吧?」

    「我們也不知道他是誰。」七劍子異口同聲道。

    沈俊又歎息了!

    歎息的意思表示為什麼這種麻煩的事都盡歸自己呢?

    他該出刀?他該殺他們嗎?

    連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若他不殺他們,他會不會死在他們的劍下?

    七柄劍像急箭一樣向他逼來,劍氣還帶起了一攤殘葉,殘葉瀰漫著他們。

    他們雖說話像白癡一樣,但出劍決沒有一點含糊。

    要承受七道錐心刺骨的殺氣,無論對誰來說都不是輕鬆的事。

    紅葉飛飛,彷彿是誰的血在滴!

    葉散落,殺劍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七劍子還活著,沈俊也活著。

    這世界彷彿什麼都沒變,什麼樣都沒有少。

    若要說少,只能說七劍子的手上都少了一柄劍。

    他們的劍到哪去了呢?

    ——他們的劍都被飛刀釘在了樹上。

    ——竹畢竟還是竹,無論你把它削成劍還是刀,它畢竟都還竹,頂多只能說它是殘竹了!

    「他勝了!」七劍子中有人歎息。

    「他」是指與他們打賭的人。

    刀是冷的,劍也是冷的。操縱刀劍的人變得沒有溫度,也變成了冷酷一片。世界上彷彿只剩冰冷了。如果說還有什麼東西在沸騰的話,那就是人體在流動的血。

    一個人的血還在沸騰,他的情又豈能走到了盡頭?

    月是一輪殘月,殘月一點也不好看,一點也不美好。它除了給人勾起心裡的寂寞與傷痛,它還給人什麼呢?

    漫漫的長路的另一端又是一個寂寞的開始。

    沈俊又不禁的咳痛了心。

    她還好嗎?

    她過得快樂嗎?

    一陣冷風吹起了他的眼淚。山村野店的寂寞又使他乍到了自己的許多傷痛。

    沈俊禁不住咳出了一口鮮血,咳彎了腰。

    「客官,你沒事吧!」小二輕輕拍了他的背後。

    「沒事!」沈俊接著臉色大變。「你……。」

    這已是他第二次上人家的當。第一次人家趁他嘔吐之時想一劍了卻了他,這次趁他傷痛之時出手暗算他。

    門破了,十幾柄明晃晃的大刀已寒森森地向沈俊走來。

    沈俊只有苦笑。

    有一位老者獰笑;「這次我好,恐怕你一點都不好啦。」

    沈俊道:「好像是!」

    老者道:「我知道這種手段有點下流,但為了成功,不得已而為之了!」

    沈俊道:「這次恐怕不是為了與人家打賭了吧?」

    老者道:「當然不是,因為你活著有些人高枕難眠。」

    沈俊笑道:「我知道了。」

    老者道:「所以你不該怪我們。」

    沈俊道:「我不怪。」

    「好男兒!」老者道:「我相信你到陰間一定會很會有出息,不要辜負大家的重望。」

    「我會盡力的。」

    沈俊穴道受制,無法動彈,這一刀下去恐怕不想要閻羅王的女兒都難了。

    刀已閃著光——死亡之光。

    這時,老者還來不及反應,一束白絲帶像流星一樣破窗而入,擊掉了他手上的刀,牆也破了,五個身穿分別為紅、白、綠、紫、黃衣裙的少女出現了。她們身材竊窕,風姿如畫,猶如玉面桃花似的讓人怦然心動。

    已有人目瞪口呆。

    ——他們已忘了沈俊還沒死,也忘了她們手中還有一柄能殺人的劍。

    ——他們唯一記得的是如何剝掉她們身上的衣服,然後很粗魯的與她們發生了一點讓他們樂意的事。

    已有人把自己的衣服撕爛了,像一頭餓狼似的向五個妙齡美少女撲去。

    老者想阻攔,但沒有阻攔著。

    劍光一閃,幾個色鬼真的變成了鬼。

    沈俊不知在心中笑了多少遍,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這種場面真的讓人不得不笑。

    老者畢竟是老者,至少他比一些年輕人少了那一股衝動。他比年輕人更會顧全大局,所以他已給那幾個還在做夢的年輕人一個一個很響亮的耳光。

    「殺!」他們猶夢驚醒似揚刀向沈俊砍去。

    白絲帶又一閃,把沈俊往門外捲去,這時五道劍光也閃動了。

    一陣慘叫,野店又恢復了夜的寂靜。

    沒有花,卻很香,香是從人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沈俊醉了,醉在美人的懷裡。

    他見過不少的美女,但從沒有見過如此美的女人。

    她那吹彈可破的肌膚,豐美修長的身材,天然固有的高貴,「美」字又豈可形容得了呢?

    沈俊呼吸彷彿已經停頓了,在他心中她已是一個不可攀折、玷污的聖女。

    他醉目凝視著她,雖然她的臉上還隔著一層白紗,但他還是醉得一蹋糊塗。

    良久,他記起這句話:「您好!」

    「您好!」她也輕柔地說。

    他又醉了,她的聲音又使他醉了一次,忘記了自己,他希望自己能這樣躺在她懷裡一輩子。

    「公子,你沒事了吧!」

    「哦……哦,沒事了。」沈俊此時才想起自己早該起來。

    聖女道:「小女子韓若冰,幸與公子相識。」

    沈俊抱禮道:「在下沈俊,多謝韓姑娘出手相救!」

    韓若冰道:「順手之勞,公子何足掛齒。」

    沈俊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他日有緣定設宴與姑娘共飲一杯。」

    韓若冰嫵媚道:「公子見外了!」

    夜靜無聲,沈俊發現自己的心在狂跳,他知道自己今夜會失眠了。

    下次他們還有緣見面嗎?風冷如水,沈俊是不是該去洗個冷水澡讓自己清醒?

    十五*******************小鎮、酒館。

    沈俊要了一壺三十年陳的竹葉青和幾碟下酒小菜。

    酒很香也很醇。

    這樣的美酒能有一位絕世美女與自己分享那豈不是人生的一件快事?

    沈俊手裡握著一杯酒呆呆地在想著一個人。

    ——韓若冰。

    他想著依在她懷裡舒心醉骨的情景;想著她聖女般的身材;幻想著與她共飲美酒的場面;與她牽手上街的甜美……

    他想著,想著,自己想自己居然呆呆的發笑了。

    良久,他才發現有人在望著他,於是他就拿起整壺酒往自己的嘴裡灌。

    「公子,不知為啥而暗自開心呢?」一個甜美的女孩在問沈俊。

    沈俊居然臉不紅地說:「公子在想一個美麗的女人而開心!」

    少女道:「公子也會想女人?」

    沈俊道:「公子不是男人嗎?」

    ——是男的自然也會想女人。

    「公子當然是男人,而且是個不屈不折的壞男人!」少女笑道。

    沈俊笑道:「原來我還是個壞男人?」

    少女道:「而且是壞透頂的男人。」

    沈俊道:「如何壞法?」

    少女道:「公子專門偷女孩子的心,喜歡讓女孩子流淚,難道還不夠壞嗎?」

    沈俊道:「好像我還沒把你的心偷走吧?」

    少女道:「公子用不著來偷小女子的心。」

    沈俊道:「哦?」

    少女道:「因為小女子情願把自己的心送給沈公子。」

    沈俊只有瞪大眼睛的份。

    少女笑道:「其實公子用不著擔心,小女子不會逼你娶我的。」

    沈俊道:「我怕。」

    少女道:「公子怕什麼?」

    沈俊道:「我怕我忍不住想脫下你的褲子,在你的屁股上重重的打幾下。」

    少女道:「我也怕。」

    沈俊道:「你怕什麼?」

    少女道:「我怕你說不定還會強姦我。」

    沈俊笑道:「我也想,但我更怕。」

    少女道:「怕什麼?」

    沈俊道:「我怕你讓我做了太監。」

    少女媚笑道:「你果真壞,壞得真可愛,說真的我已忍不住想愛你一次了。」言畢,在沈俊耳朵咬了一口道:「若那一天你想偷女人,別忘了我。」

    沈俊苦笑,她卻走了出去。

    走到門檻,她回頭道:「若想與你想的女人共飲杯酒,今夜酉時不妨光臨『望江月』一趟。」

    「我想的女人,難道韓若冰也到了這小鎮?」

    「我說過要設宴與她共飲,居然讓她先邀請了!」

    「望江月」是個驛館,也是小鎮上最好和一家客棧,它是臨江而起的。

    如果在有月的夜晚,在此可以觀賞到淒美的江月。

    今夜幸好有月,看起來彷彿是江清月近人。

    這裡無花,看卻醉人。

    沈俊道:「前次承蒙姑娘相救之恩,不曾搭謝,如今又讓姑娘如此破費,沈某心裡實感不安啊!」

    韓若冰道:「同為天涯淪落人,何必分彼此呢?」

    沈俊氣道:「只可惜沈某無福目睹姑娘的絕世芳顏!」

    韓若冰道:「公子為何要看小女子的容顏呢?」

    沈俊道:「不知道,或許是情不自禁吧!」

    韓若冰媚目如水地笑道:「那公子為何不自己來揭下小女子的面紗呢?」

    「我……」沈俊有點不知所措。

    韓若冰道:「沈公子不敢?」

    他實在有點不敢。

    沈俊道:「沈某實在不敢以這雙沾滿血腥的雙手玷污姑娘神聖般的容顏。」

    這彷彿是他發自內心的話語。

    但他們的距離卻拉得很近,幾乎是零距離的那種。

    沈俊雙目迷離地凝視著他。

    他真想揭下她的面紗,可是最終還是搖頭。

    韓若冰道:「沈公子見笑了!」言畢。她那雙猶如無骨細長的手,輕輕地揭開了自己的面紗。

    酒不醉人,人自醉!這張臉比沈俊意料中還要美十倍。

    能比她美的女人,在這個世界上絕對沒有,沈俊敢用自己的性命來打賭,他有自信。

    在美女的眼中他已是一絕對好的男人,但在她的面前,他感到自己有一種無法言語的自卑。

    沈俊仰起頭就看見一輪明月,他覺得自己彷彿是追隨著明月的那一顆星星。

    接著嘴裡喃喃道:「風姿如畫,青絲散香,柳葉梢眉,姣容羨目,柔音似密,媚目如水,纖手如玉,自衣勝雪,身材如夢……」

    韓若冰微笑道:「沈公子在說什麼?」

    沈俊言不搭語地道:「哦……哦,我正在形容月亮的美。」

    韓若冰道:「形容月亮?月亮有青絲?月亮有美目嗎……」

    沈俊忙道:「哦……我是形容月亮上的嫦娥仙子。」

    韓若冰媚媚道:「是嗎?」

    沈俊道:「是的,我能感覺到她有這麼美。」

    韓若冰也喃喃道:「玉樹臨風,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忠膽俠義……」

    沈俊道:「韓姑娘在說什麼?」

    韓若冰笑道:「我在想后羿的樣子。」

    沈俊笑道:「是嗎?」

    韓若冰也嫣嫣然在笑著。

    ——或許有些東西他們自己心裡明白就可以了。

    今夜她們誰都很開心,酒也喝得特別多,但她卻不失高貴之態,沈俊也學會了文雅彬彬。

    良久,韓若冰道:「有件事我本不想在此時告訴你,但我認為讓你有個心裡提防,對你也好,所以我想應該告訴你了。」

    「什麼事?」沈俊不解地問。

    韓若冰道:「你知不知道在這個月十五,武林各大門派及武林正義人士聚齊少林商議如何對付你?」

    沈俊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指著自己問:「對付我?」

    韓若冰道:「有人用絕命飛刀殘殺武林正道人士陷害於你,所以他們把帳算到了你的頭上。」

    沉默了一下的沈俊冷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韓若冰沒有說話。

    沈俊卻笑道:「人生如夢,何不歡樂今朝?韓姑娘,沈某在此敬你一杯!」

    韓若冰道:「沈公子,你好像很無所謂?」

    沈俊道:「我這個本是麻煩不斷的人,我要豈能顧慮那麼多呢?若不好好歡樂今朝,說不定有一天只會留下了遺憾!」

    於是沈俊就對酒當歌,邀月同醉。

    韓若冰為他歎息,也同情他的遭遇。

    夜漸深,沈俊也有了些醉意。

    快樂是短暫的,寂寞才是永恆的,這條漫的路終歸還是獨行的。

    世界彷彿變得空虛了!

    今夜歡歌酒醉,明日呢?

    ——明日該何去何從?

    驀然回首,他發現自己的確活得太累了!

    ——他每日不反承受生與死的挑戰,還要承認愛與恨的折磨!

    風很冷,冰心痛骨!

    沈俊醉步蹣跚地走著。

    一個人思想麻醉了,他就少了幾分警提,所以就多了幾分危險。

    現在沈俊離死亡更近一步了。

    夜風中有暗器破風而來,沈俊猶如無覺。

    這次他是不是死定了?

    縱然他知道有暗器偷襲自己,他也懶得動了,因為酒讓他看透了生與死。

    接著他發現自己的身子會飛了,而且飛得很高,把自己嚇醒了幾分。在這時暗處也傳來了幾聲淒慘的慘叫聲。

    他的身子當然不自己飛。

    ——有一隻纖長猶如無骨的雙手挽住他的腰,與他飛起來的。

    現在他們以飄落到了地上,但他們的距離還是沒有分開。

    他與她的目光只有一寸之差。

    這種香味沈俊熟悉,這雙媚目沈俊永遠難忘。

    ——是韓若冰。

    沈俊的手不知覺也挽住了她水蛇似的腰。

    兩雙如水的媚目,就這樣在夜裡久久的凝視著。

    他們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心在狂跳。

    半響,韓若冰才悠悠地道:「你真的喝醉了!」

    沈俊道:「喝醉了又有何不好呢?」

    ——可以這樣挽住你的腰,就算一天醉十次,我也樂意。

    只可惜就算你一天醉一百次,這種機會只怕也不會很多!

    韓若冰道:「我知道你很孤獨、很寂寞,所承受的壓力也比別人多,若有一天你想找個人說說話,喝杯酒,不妨……」

    沈俊插口道:「不妨到奇花宮來找韓宮主,是嗎?」

    韓若冰笑道:「原來你早知道我的身份了?」

    沈俊道:「武功這麼高,手下的人又這麼美,除了神秘的奇花宮,我就想不出還會有誰了。」

    「奇花宮」是江湖中新起的一個組織,據說宮徒全是如花似玉的妙齡少女,在江湖中行蹤莫測,所以江湖人瞭解她們的人也不多。

    風彷彿輕了一點,星好像殘了許多。

    韓若水鬆開了手,道:「沒事了!」

    沈俊道:「是的,夜霜已重了!」

    韓若冰火辣的嘴唇輕輕地在沈俊的臉上親了一下,就轉身回驛館。

    沈俊呆呆望她道:「我決定了。」

    韓若冰止步回頭問:「你決定什麼?」

    沈俊笑道:「我已決定三天不洗臉。」

    韓若冰嫣然地媚笑。

    後來,沈俊果然三天滴水不沾臉。在往後的一段時間裡他每每想起這件事,心裡免不了暗暗發笑。

    浪了載劍江湖行,成敗一夜風雲起。

    有的人說,沈俊是個戰也風雲,敗也風雲的風雲人物,不管在好的方面,還是在壞的方面,他都可以一夜之間名振江湖。

    他的確如此,因此他才麻湎不斷。

    今天已是初五了,還有十天的時間他能做些什麼呢?

    或許他可以找一個世外桃源,遠離江湖紛爭。

    他會這麼做嗎?

    沒有人知道。

    清靜寺。

    清靜寺是一個小分佛寺,寺內只有一尊佛像,有佛像就有佛祖,所以夏雲天近段頻頻到此來敲鐘唸經,圖個心裡平靜。

    今天應該說他心裡特不平靜,連經他都念不下了。

    於是他只好跪在佛像面前說:「我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他們都長大了,他們一個太執著於名利權勢,一個太執著於那份不可拘回的愛情。我感覺到有一天我會失去他們,所以我肯求佛祖以慈為懷,保佑他們平安,讓他們做個普通的平凡人吧!」

    香火一點一點地燒,父母的心血又豈不如香火一樣為兒女燃盡呢?

    父母的心又有多少個孩子能知道呢?

    沒有,只有做父母的人才知道。

    武林大發「英雄帖」,這是中原武林百年來發生最為新鮮的大事,所以只要有江湖人在地地主,絕對少不了這個話題,就像當年武媚娘封王一樣令人震驚。

    這間酒館人雖不太多,但話卻不少他們都在爭著談論沈俊這個話題。

    有個中年人在故作神秘地說:「你們知道嗎,昨夜這座城裡又發生了一伯驚天動地的大事。」

    「什麼大事?」一個青年人問。

    中年人壓低聲音道:「沈俊出現在這座城裡」。

    「哇!」有人驚得握不住手裡的酒杯了。

    青年人道:「你見過他嗎?」

    中年人道:「當然看見了,我還看見他出刀殺人呢?」

    青年人道:「你見他殺人?」

    中年人道:「是啊!一刀一個,一刀一個真是很恐怖!」

    青年人道:「在那裡殺,我怎麼沒聽說過?」

    中年人道:「就在……就在……」

    「在哪裡?」很多人都期待著問。

    中年人道:「就在張員外院裡。」

    青年人道:「你說是的有錢,有勢的張員外張嘯天嗎?」

    中年人道:「除了他,還有誰呢?」

    青年人道:「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我們怎麼一點消息聽到呢?」

    中年人道:「現在你們不是聽到了嗎?」

    青年人道:「但我有一點不明白,你怎麼會看見沈俊殺人呢?」

    中年人道:「本來我想去偷一點東西,不幸撞上了這種事,當時把我嚇得都尿床了。」

    青年人道:「你有敢偷張員外東西的膽子?」

    中年人道:「就因為他權大,勢大認為沒有人敢偷他的,所以戒備也比較鬆懈,成功的機會也比較高。」

    青年人不否認,道:「那張員外現在怎麼樣了呢?」

    中年人道:「死了,連他那可愛迷人的小姨太都被沈俊姦殺,現在大院裡一個活人都沒有了」

    現在他們的確全死光了,官府正清理著他們的屍體,足足有四十八具。

    門外不知有誰叫了一聲:「沈俊來了。」

    店內馬上安靜得找不見一個人了。

    剛才的人呢?

    ——他們都像老鼠見到貓一樣躲到了酒桌底下。

    酒館內還有一個青年人在喝酒,他沒有躲。

    他是不是不怕沈俊呢?

    桌子下的人,還沒有人敢動。

    青年人道:「只要有我在這裡,沈俊絕對不會來的。你們出來吧。」

    等了很久,果然沒有動靜,他們才敢慢慢的爬了出來。

    青年人又道:「今晚二更,我與沈俊在長街一戰,各位若有意,不妨來觀。」

    這個消息傳得很快,半個時辰的時間這座城裡的每個人幾乎知道了這個消息。

    有人敢向讓武林人聞風喪膽的沈俊挑戰,可真又是武林中的一大鮮事了,不倫他成功或失敗,他也必然是一個風雲人物。

    夜!

    長街!

    二更還沒到長街的兩邊早已圍滿了觀眾,只可惜該來的人還沒有來。

    二更。青年人來了,他抱著胸,冷冷地站在長街上。

    沒有帶刀,也沒有帶劍,只帶來一雙手與一條命。

    ——自己的命。

    「二更已過,或許沈俊不敢來了!」很多人都感到很失望。

    青年人冷冷道:「若他不敢來,他就不是沈俊。」

    青年人又道:「想必大家也知道,在沈俊身上從來用不著『不敢』這兩個字。」

    有人問:「那他為什麼還不來呢?」

    青年人答:「因為他根本是冒牌的沈俊。」

    「是嗎?」終於有人冷冷地說。

    他身材高大,戴著斗笠,還蒙上黑面紗,使人無法看清他的面容。

    青年人冷冷地道:「你是沈俊?」

    戴斗笠的人道:「你認為呢?」

    青年人道:「你不是。」

    戴斗笠的人道:「我不是?」

    青年人道:「沈俊不會像你這樣藏頭露尾的。」

    戴斗笠的人道:「在你的心中,他的形象好像並不太壞?」

    青年人道:「比你好一點。」

    「你總該認識這個東西吧?」戴斗笠的人揚了揚手中的飛刀。

    ——這是貸真價實的絕命飛刀。

    ——既然飛刀是真的,人自然也該是真的。

    青年人並不否認他的刀,只冷冷地問:「昨夜那四十八個人都是你殺的嗎?」

    戴斗笠的人道:「死在我的刀下,你說是不是呢?」

    青年人道:「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戴斗笠的人道:「因為他們該死。」

    青年人道:「難道他們都該死嗎?」

    戴斗笠的人道:「你想為他們報仇?」

    青年人道:「我只想為自己討回清白。」

    戴斗笠的人道:「你……。」

    青年人冷笑道:「我也有刀,貨真價實的絕命飛刀。」

    青年人手中果然也在玩著一把和戴斗笠的人剛才拿出來的那柄飛刀一樣的飛刀。

    誰是真正的沈俊呢?

    當然俊才是真正的沈俊。

    青年人自然也是貨真價實的沈俊。

    戴斗笠的人這次栽的跟斗可不少,簡直可以說栽到了家。

    沈俊之計可真高人一籌,讓人沒有退路。

    ——天下沒有沈俊不敢做的事,若他不敢來應戰,他就不是沈俊,即使他來了,他也必然暴露出自己的尾巴,因為他根本就不是沈俊。

    沈俊笑道:「只要你與我上少林一趟,我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戴斗笠的人沒有說話,人卻往後倒去了。

    當沈俊跑過去扶起他的時候,他已然沒有氣了。

    ——他是被人用帶有劇毒的細針暗算而死的,這是殺人滅口。

    這時人群已亂哄哄了,突然有人大聲叫道:「沈俊為了表明自己清白,與他演雙簧戲,現在沈俊又殺人滅口,諸位請別被他們的戲言所矇騙了。」

    沈俊想找出出言扇動人心的那個人,無奈人多每繁雜,那人早就趁機溜掉了。「「他就是殺人不眨眼的沈俊「「媽的,想要命的還不快走。」

    不到半刻鐘的時間,人早就溜得乾乾淨淨,連客棧也關之大吉。

    沈俊用心良苦卻成空,反而更讓人們信以真,誤會更深。

    其實他這麼做也無非向大家表明自己是個清白之身。

    十六********************少林乃為中原一座千年的古寺,它座落在雄出環起,綠樹成萌之中。

    自少林高僧護駕有功後,千百年來這座神秘美麗的古寺一直成為中原武林正義的象徵。也引起了很多人的仰慕和嚮往。其中更多的人為了藏經閣內七十二種不傳武學而來,可是除了幾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外,誰又與之有緣呢?

    正月的寒氣是毫無感情的。

    少室山昔日綠樹花香的美景已然不再復存,只聞枯枝殘葉沙沙作落的蕭條條之聲。

    寺鐘聲在群山中傳資送悠遠,彷彿鳥鳴山更幽一般!

    元宵燈節。

    今夜的街市是否依舊燈美如畫呢?黃樺樹下是否還能見到去年人呢?

    鐘聲又起了,是不是在為何人哀悼呢?

    般若院內坐滿了武林人物,他們之間不管是黑道貌岸然,還是正道,今天他們到此來好像都只有一個目的——盡個人能力,為武林隱暴安良。

    當然六大門派更義不容辭了,所以他們派來的人很多,而且全都是本門派中精細挑選選出來的第一流高手。

    如此興師動眾地去對付一個人,除了一百多年前的絕君以外,沈俊只怕又是第一個人了。

    人生一世,如同草本。一個人能在武林中掀起如此大的風浪,好好像也不枉今生人間走一趟了!

    少林先祖曾訂寺規,外來之客,一律禁止攜帶兵器上山。可這條寺規好像今朝已廢。

    ——因為每個在坐的武林人幾乎攜帶著自己的成名兵器。

    當信少林輩份最高,聲望最大,當數圓空、圓夢、圓月、圓慎四位大師了。他們面目慈善。長鬚銀白,精神充足。

    有人說他們已修行得道,也有說他們還存在凡人之雜念。

    ——若不是修行有道,又何普渡眾生呢?

    ——若修行得道又為何忘不下江湖繁亂之事呢?

    這些問題好像各有各的說法,各有各的道理。

    場上除了四位大師,還有武當掌門青松道長,華山派掌門宋玉君,峨嵋掌門無塵師太,青城派的掌門孤獨行,崆峒派的掌門吳不平,他們在武林也是德高望而卻步重,一言九的重要人手,所以他們也盡現長者風範。

    「阿彌陀佛」圓空大師合掌向眾人□禮道:「眼下江湖救急,惡人當道,殘殺武林正道之士,作為眾位推崇出來的少林,無法為下地疲乏扶正義,除暴晏良,甚為愧之,今如諸位一聚少林,望議出對策,為武林盡一份力,還武林一個安寧。」

    人群中有人問:「面對敵暗我明,飄忽不定不知大師是否已想出了對策之法?」

    「阿彌陀佛」圓空大師指須道:「雖然對方功高無比,刀泣鬼神,但畢竟是勢單力薄,難敵群雄之攻。

    「大師的意思是……」

    圓空大師道:「老納與表、青松道長等幾位掌門商議過,決定從各大門派中選取出一些精英全面打擊為害武林的凶殘人物。」

    「大師如此興師動從地對付一個人,難道不怕江湖朋友恥笑嗎?」

    「阿彌陀佛」圓空大師道:「絕命飛刀重現江湖才僅僅幾個朋,已害死了一百多條人命,其凶殘決尖當年的絕命郎君之下。出家雖以慈悲為懷,但卻不敢為了所謂的虛名,把武林同道送入了水深火熱之中!」

    「大師所言極是,對付這種凶殘惡煞之人,我們不必守什麼江湖道義。「很能夠多人都附聲道」

    有人又間道:「常言說,蛇無首而不行,不知大師可否找到了領導群雄的人物。」

    圓夢大師道:「引人之選乃關係於武林眾生責任重大,老納不敢棄以斷言,還清各位英雄好漢指示明人吧1」

    「圓空大師德高望重,處事遠見,依我看大師必是止止人選。」

    「對,大師處處為琥林著想,依我們看大師才能擔此重任。」很多人附聲道。

    「阿彌陀佛,罪過!」圓空大師道:「老納身為空門中人,不便過問太多江湖之事,眾施主的好意老納心領了,諸位還是另請高人吧!」

    選誰呢?

    誰才能委於重任呢?

    此乃關係武林安危,誰也不敢不慎重而定。

    半晌,突然有人道:「青松道長也不錯嘛,依我看他是最好的人選。」

    「對呀,青松道長不及僅德高望重,而且已把兩儀劍法使得出神入化了,定能德服群雄。

    武當弟子當先同意,同時也博得很多人的支持。

    青松道長感激地謝絕道:「多謝各位的厚愛,貧道連武當之事都無法辦得妥當,又有何德何能擔此重任呢?」

    華山掌門宋玉道:「道長你就別謙讓了,難道你忍心看武林陷入深火熱之中嗎?」

    無塵師太也道:「是啊,現在有很多小人都在打這個位子的主意,道長如果不想看到武林遭到生靈塗炭的話,那就別以借口推棄了,峨眉派會全力配合道長的計劃。」

    幾家歡樂,幾家愁。有些人他們心中好像有更佳的人選。

    場上有一個人,如果說他有與眾不同,那麼他的確有與眾不同的地方。

    他很冷酷,沒有感情,他好像並非為這場武林大會而來,從一天始到現在他猶如一個又聾又啞的人,對場上恍若無間,也不曾睜開眼看這眾人一眼。

    他似乎在等人,他彷彿在等待一場卻得到來的驚天之戰。

    ——他的手指蒼白,握劍的手盡現出所有筋。

    沒有人知道他是誰,沒有人看過他一眼,也沒有人有空閒去注意他,正如在他們雙方的眼中彼此不存在似的。

    青松道長沉思了一會兒,道:「話呻如此,但武林中能人堪多,有些人不會願意讓我們武當領導他們……」

    「一點都沒錯,武林盟主之位本業就是唯有能者居之。道長雖然在武林中是一個頂尖的風雲人物,但少了雄心大略,所以這個位子我想還是易主吧!」突來的聲音打斷了青松道長的話。

    來者不善,群豪傑不禁被突來的聲音說得一驚。

    來者有人五個人,五個男人。

    首先進來的是夏胡松,他的身後是一個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講究、頗有尊者風範的老者。隨後就是三年個面如書生壯如泰山中年人。無論什麼看,都可以看得出他們非泛泛之輩。

    武當弟子見夏胡松出言不恭,有人怒道:「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說我師父不能領導天下武林呢?難道你比我師父更可以信服群雄?」夏胡松冷突道:「我雖然輩份低微,不足與道長一論高下,但我的師父未必比青松道長差!」

    小道士怒道:「你師父不算什麼東西……」

    青松道長喝斥道:「丘平不得無理。」

    被說為丘平的道士只好忍怒坐下。

    圓夢大師道:「阿彌陀佛,不知施主的師父是何人?」

    頭髮花白的老者施禮道:「在下正是。」

    夏胡松接著道:「家師乃當今武林第一大教,無敵神地教教主。」

    身為當今第一教,果然氣度不凡。

    如今該來的人來了,不該來的人也來了,少林想不熱鬧。恐怕都不行了。

    無塵師太道:「武林尊者以德服人,無敵神教行事詭秘,不知以何信服群雄呢?」

    無敵神教教主道:「老夫心知在武林中名聲甚微,但無敵神教日益壯大,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實,再說老夫門下三千欲對付日後武林中興風作浪的武林邪門黑道自信並非難事,我想就憑這點真材實力定會信服群雄。」

    果然不愧老奸巨滑,說得竟比唱的好聽。

    「教主果然不愧人中之龍,這才是一個尊者之風。」一幫信徒公然叫囂了。

    「阿彌陀佛。」圓空大師道:「胡施主的言弦固然好聽,但老納還是不敢把武林交至施主手中。」

    無敵教主冷笑道:「昔日一戰,老納早以為胡施主看破紅塵世事,想不到事隔三十年施主還是不甘寂寞。」

    原來他本是三十年前名傳江湖的糊塗花,昔日此人心狠手辣,武藝高強,有過百戰不敗佳績,後來在第一百零一戰就敗在了圓空大師的手下,於是他就消名江湖了。

    那時他還只是一個孤行客,誰知事隔三十年他已是中原第一大教的教主了。

    糊塗花道:「今天我不想與大師淡論當年恩怨,只商議當今對策。」

    夏胡松道:「我們不想勝之不武。為了讓眾位心服口服,依我看由你們天大門派中選出一位自認為琥功最高的人與家師比試,若你們贏,我們立即走人,若我們贏了,希望六大門派不要陰攔我閃登位,你們看如何?」

    圓空大師與幾位掌門對望了幾眼,點了點頭。

    因為場上的支持率還是不分秋色。

    但他們是有備而來,六大門派有把握拿它勝局嗎?

    若輸了,武林又將墜入如何狀態呢?

    夏胡松譏笑道:「如何?難道六大門派都找不到一個能人嗎?怪不得你們沒有人敢擔於重任。」

    六大門派中武功最高當數圓空大師,事到如今他自然當作不讓。

    場上很快空出了一大空間。

    這是他們二度之戰。

    當年他作為一方高手,他是一個孤行客。

    今天他是一派之長,他也是一教之尊。

    當年他們為個人而戰,今天他們一人是為蒼生而戰,一人是為權勢而戰。

    圓空大師道:「施主請!」

    劍依舊是青葉寶劍。

    這柄劍曾經瘋狂過,也曾經敗過。

    今天這柄劍又重出江湖,是不是有點意味深長呢?

    「你的兵器呢?」糊塗花冷冷地問。

    圓空大師道:「老納終日與這串佛珠為伴,我看我還是用這串佛珠吧!」

    劍氣如虹,逼人眉梢。

    圓夢大師功布全身,無風自動。

    他們雙方不僅承受著對方施給的壓力,而且連場上的眾人也承受著這種無形的壓力。

    「嗆」的一聲,劍鞘已插在院樑上。

    顧名思義,劍身如青竹葉一般。

    劍沒有駭人的劍鋒,但死在這柄劍下的人卻不少。猶始一個溫柔軟弱的女人,而死在她石榴裙下的人卻很多了。

    他冷冷地盯著圓空大師,彷彿一頭餓狼正在獵一頭羊。

    但圓空大師不是一頭羊,他不會像羊一樣那麼快被獵住。

    所以糊塗花揮出的八十一劍雖快、雖狠、雖絕妙,但畢竟還是空了。

    少林主持之位畢竟不是靠唸經念出來的。

    如果有誰認為圓空大師手中的那串佛珠只合用來唸經,那他就錯了,錯得像新婚之夜走錯房間一樣。

    現在圓空大師手中的那串佛珠,科簡直比絕命飛刀更讓人害怕。

    處處閃劍影,又何嘗處處沒有佛珠呢?

    形勢變了,人也變了,他們的武功雖然都比當年高,但畢竟彼此保持衡定。

    孤獨行憂慮地問青松道長:「你看誰會是勝者?」

    青松道長道:「現在很難說。」

    無塵師太也插口道:「看來他畢竟還沒有白費這三十年來的光陰。」

    青松道長:「幸好這三十年來圓空大師也並沒有白白浪費。」

    孤獨行道:「我感覺到我們做了一件很笨的事情。」

    無塵師太道:「道長何出此言?」

    孤獨行道:「我想有人在利用絕命飛刀的可怕,大肆殘殺,製造了武林大會這個機會,從而可以從中謀取到他想要的目的。

    「難道死在飛刀之下的人還會是假的?」無塵師太冷冷地道。

    孤獨行道:「死人不假,但刀可以假。」

    無塵師太道:「我還不明白道長的話。」

    孤獨行道:「有人在栽沈俊,不,應該說是利用飛刀作幌子,迷惑我們。「無塵師太道:「道長的意思是殺這些人的不是沈俊,而是其他人給自己創造一個機會?「孤獨行道:「不錯。「無塵師太道:「事到如今還能怎麼辦呢?」

    孤獨行歎息道:「但願事與願違。」

    珠光劍影。

    能看到世上兩大高手精妙一戰,也不枉上少林一趟了!

    不過能看到精彩細節的又有多少人呢?

    既然佛珠能當兵器,自然也可以用來當暗器。

    現在圓空大師手中的佛珠已散,像流星一般地向糊塗花襲去。

    ——他自然是被佛珠擊傷的,因為他的劍已斷,沒有辦法擋住佛珠的來襲。

    夏胡松臉色倏變,道:「圓空大師,難道你們六大門派……。」

    沈俊笑道;「我好像不是六大門派,所以圓空大師畢竟還是勝了。」

    「你……。原來是你。」夏胡松氣得說不出話了。

    沈俊向群雄笑道:「大家好,讓大家久等了,要不要沈某唱首歌賠罪呢?」

    不管大家願不願聽,他卻放喉大唱:「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他唱得還不錯,居然還有人拍手叫他再唱一首。

    他畢竟不是唱戲的,自然也不會聽他們的話,再唱一首。

    「沈兄,這到底是什麼回事?」林雄毅問。

    ——你為什麼要殺這麼多人呢?

    沈俊苦笑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聽說死在我刀下的人好像不少。」

    「他是誰啊?」

    「他就是沈俊啦!」

    「怪不得飛刀那麼快!」

    「看來他今天想大開殺戒了!」

    沈俊一到,場上的人已驚得議論紛紛。,夏胡松怒道:「圓空大師,你們暗劍傷人,難道這一戰能算你勝嗎?」

    圓空大師道:「暗器傷人並非六大門派本意,所以這一戰理應我們勝了。」

    ——問題出在你們那邊,自然怪不得我們囉!

    夏胡松跺了跺腳,怒望沈俊,恨不得把他吞了。

    沈俊冷笑道:「夏兄,你這樣發怒,會傷著自己身體的。」

    費盡心機,到頭來終究還是功歸一鮸,想讓他不怒,才真的奇怪。

    「你來遲了」一直沒有說話,沒有睜開過眼睛看眾人一眼的青年人冷冷地道。

    「不遲,剛合適。」

    「可是我久等了!」

    「哦,是你,」沈俊道:「我好像沒有與你有什麼約定吧?」

    沈俊認識他,好壞時沈俊與夏共芸芝依偎在楓葉裡看夕陽的,是他突然來打破氣氛,與沈俊長劍一戰的奇怪少年。

    如今事隔多年,他搖身一變,已是二十幾歲的青年了,但依舊讓人感覺到他還是奇怪、冷酷。

    青年人道:「雖然我們之間沒有約定,但我的確在等你。」

    沈俊道:「我不喜歡男人,不論他有多帥,有多英俊。我都一點喜歡。」

    青年人道:「我也不喜歡,但我喜歡你身上的刀。」

    沈俊道:「我不明白。」

    青年人看了看手中的劍,道:「你應該明白。」

    沈俊看他手中的劍,他的確良明白。

    我現在沒有空與你玩。

    沈俊道:「無聊。」

    「我若無聊你就沒命。「劍光一閃。

    沈俊還要命不得不與他玩,而且已玩真的了,若不玩真就會沒命。

    玩得快,也完得得快,高手之戰本一招分出勝負。

    因為他們都是高手,所以一招他們也知道誰勝誰負。

    現在他們沒有人死,只有人話,沒有輸的沮喪,也沒有獲勝的喜悅。

    這是一場極為高深的決戰。也只有幾位在武功方面修為極高的人才能看出。

    沈俊由衷讚道:「好劍!」

    青年人道:「好刀。」

    沈俊出過刀嗎?刀在哪裡?

    刀當然在沈俊的手中,雖然刀沒有出手,但青年人知道刀若出手,劍就未必是好劍!

    青年人道:「現在你已多了一個幫手,只要你想出這扇門,絕對沒有人能攔你」。

    ——誰攔你,我的劍就指向誰。

    沈俊道:「我現在不要幫手,更不要敵人,也還不打算走出這扇門。」

    青年人道:「你能不要敵人嗎?」

    當然不能,這麼多雙仇恨的目光,他能有什麼辦法讓他們變得溫和呢?

    孤獨出心裁行突然道:「沈俊你果然是條漢子,不管你是好人還是壞人,貧道已經佩服你三分了!」

    沈俊道:「道長過獎了,沈某只是武林是人人得而之的魔頭,豈敢令道長佩服呢?」

    青年人道:「我是南宮飛,改天請你喝酒。」南宮飛這個名字在江湖中還是和第一次聽說,眾人也猜不出他的來歷。不過他的劍法倒令場上的人破魂七分,就算孫長風見了也自愧不如。

    能有這麼好的劍法,他的來頭必也不小,所以沈俊猜測出:「南宮世家美酒推高如山,在下若還拒絕,那豈不是白癡。」

    「等待大駕。」

    林雄毅淡淡地道:「恭喜兩位!」

    南宮飛道:「若林兄有了酒癮,不妨一起去。」

    南宮世家藏酒的確不少,而且都是人間上等美酒,所以有很多酒鬼都想方設法到那裡去偷兩壇來享受。

    夏胡松冷笑道:「沈俊殺人償命,一百多條冤魂在身,難道今天你還想活著下少林嗎?」

    「阿彌陀佛。」圓空大師道:「雖然剛才沈放了主救了武林同道一命,但畢竟罪過功難抵,沈施主想必也該給武林同道一個交待吧!」

    青松道長緩緩地道:「我武當青平師弟及十位徒不知與閣下有什麼仇恨,閣下憑什麼要他們非要不可呢?」

    「是啊,我們武當窨與閣下有什麼仇恨?」武當弟子噴怒的責問。

    無塵師太也痛心憤怒的喝問:「還有我們峨眉的一起名弟子,你不反殺了她們,而且連出家人的貞操也不放過,你還是不是人呀?」

    「還有我們華山派的七名弟子……」

    ……

    場上早已亂得像一團螞蟻,看來群雄的情緒已難以控制了。

    夏胡松得意的冷笑。

    ——如果沈俊大開殺,搞得兩敗俱傷,形勢對他們也有利,至少他可以坐收漁人之利。

    ——狗急跳牆,他對沈俊還是奇托了很大的信心。

    沈俊開始覺得頭疼了。

    十七*******************

    有人在歎息:「沈俊呀沈俊,如果在這世上少了你,是不是安靜了許多?」

    也有人歎息道:「沈俊呀沈俊,若這世少你,我們何年何日才能看到這場好戲呢?」

    沈俊閉上眼睛,這麼繁亂的場面他只能這麼做!

    「我們要替師姐,師妹們報仇!」一陣人影紛飛,峨眉五秀姑已擺出了「玉女五行陣」,把沈俊圍在喑,五柄長劍都指向沈俊。

    這是峨眉派最具有威力的困敵之陣。曾經有一位自命刀術天下第一的刀客,就是被困死在此陣內。

    玉女五行陣,顧名思義,五個秀姑雖然青衣布裝,但卻都像玉一和般的美。

    沈俊心裡發笑了,他總覺得與這麼美的女孩子打架,免不了佔上了一點點小便宜。比如:在她們胸部上輕輕拍一掌,無意間捏她們大腿一把,或許運氣好還可以把她們抱在懷裡一下。

    心裡有笑意,臉也免不了掛有一絲。

    「你為什麼要笑?」一個秀格扳著臉問。

    沈俊道:「福在眼前不讓我笑難道讓我哭不成?」

    一秀姑不解地問:「你還有福?福在那裡?」

    沈俊笑道:「福在姑娘身上,此福天機不可洩漏。」

    秀姑冷笑:「我們給你的是福還是福禍。我倒還要看看。」

    沈俊笑了,笑表示你儘管看吧,是我福還是你禍。

    五道劍光,勢如天外飛仙。

    沈俊腳步稍移,出手如伸,已扣住了剛才說話的那位秀姑的手腕,輕輕一帶她就跌進了沈俊的情裡,沈俊一手攬住她的小腰,陶醉般地聞著她青絲秀髮道:「你真香,腰也很細,我忍不住想多抱你一會兒,可是……」

    可是兩柄劍已人背後襲到了,沈俊不得不以不可思義的速度轉過身,雙手同時出來分開了來劍,然後兩掌也非常輕的拍在那兩個和有姑的胸部。

    她們雖沒有倒下,卻氣得連劍都握不住了!

    「我要殺了你。」剛才被沈俊抱在懷裡的少女紅著臉揮劍刺來。

    沈俊輕輕伸出兩指夾住院了劍。

    那秀姑想拉,拉不出,想刺又刺不下。

    沈俊含笑的雙目放電般地向她嫵媚。

    她的臉更紅了,像夕陽一般。

    「我不打了,他是個流。」那個秀姑掩面哭著跑了出去。

    場上很多人都笑了,連幾位高僧忍不住在心裡暗暗的笑了。

    沈俊也想來笑,無奈還有兩把劍讓他笑不出來。

    現在另外好兩位秀姑的劍又刺到。

    沈俊還是舊計重施。

    不過這掌他並沒有擊倒她們的胸,當他再用好壞招的時候,那兩個秀姑連劍都不要,趕緊雙手護胸,往後縱身。

    「哎呀!」場外的幾位德高望從的高僧以為這兩掌又打在胸上,不禁羞得叫露出了幾顆殘牙連眼睛都閉上。

    當然沈俊這雙掌要打下去,她們想護也護不來的。

    「退下,丟臉的東西。」無塵師太怒青了臉。

    「阿彌陀佛。」圓空大師道:「沈施主玩世不恭、放蕩成性,殺人如麻。為了拯救眾生,少林只好以羅漢陣相等了。」

    圓夢大師正待叫擺陣,沈俊卻搶先道:「今天我上少林並非為了打架,晚只想讓在坐的各位明白一件事情,人不是我殺的。」

    青松道長道:「事到如今,你還想抵賴?」

    沈俊道:「我不是想抵賴,因為這件事本來與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但現在我卻是受到傷害最大的人,難道我應該替人承擔罪名嗎?難道你們六大門派就這樣讓兇手逍遙法外嗎?「夏胡松陰冷地道:「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嗎?」

    沈俊道:「人證?物證?我想知道證何在?「夏胡松道:「人證就是死在你刀下的武林同道們,物證不必我說了吧。」

    沈俊道:「說了半天,還是廢話。」

    圓空大師道:「沈施主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被冤枉,但施主也該給大家一個信服的說法。」

    沈俊道;「我沒有令人信服的證據,但有幾個問題想向幾位掌門請教。」

    圓空大師道:「施主請問。」

    沈俊道;「我想知道各大門派的弟子遇害之地?」

    青松道長冷笑道:「沈俊,這個時候你還玩什麼把戲?」

    ——人是你殺的,難道死在什麼地方你還不知道嗎?

    沈俊冷冷地道:「我什麼把戲也不想玩,只想知道他們遇害地點。」

    孤獨行道:「殘月山莊。」

    沈俊道:「全都在那裡?」

    孤獨行道;「不錯。」

    沈俊不解地問:「我不明白六大門派的弟子到殘月山莊去幹什麼?」

    孤獨行道:「因為我們都收到殘月山莊的求救急信。」

    江湖流傳這樣的一句話:「月落樹梢頭,星殘客主歡。」

    意思是說當你在夜深人靜無地宿夜的時候,只要你願意進入殘月山莊,那麼無論你是誰,殘月山莊的主人也一樣歡迎你。

    所以,不論白道、黑道,殘月山莊都有很多朋友,六大門派也受過他們的宿夜之恩,現在他們派人求救,六大門派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沈俊道:「殘月山莊的人呢?」

    孤獨行道:「死完了,全死光了!」

    他的眼睛有淚,悲憤的淚、仇恨的淚。

    他們的目光都有恨,仇恨的目光在盯著沈俊沈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我想看一下飛刀,殺人的飛刀。」

    夏胡松道:「你還沒看夠?」

    沈俊道:「我認為死人不假,假的恐怕是刀。」

    現在刀已在沈俊手上,兩柄一模一樣的飛刀,一柄是他自己的,另一柄是圓空大師從死人身上取回的。

    無論你怎麼看,也看不出它是假的。

    但沈俊卻偏偏說它是假的。

    「假的?」

    「怎麼可能呢?」

    「看上去明明都是一樣呀!」

    「不是他,難道江湖中還會有人有與絕命飛刀一模一樣的飛刀?」

    青松道長冷冷地道:「何以見得飛刀是假?」

    沈俊道:「這柄飛刀從外表上看,可以仿到以假充真的效果,但份量與絕命飛刀截然不同,各位都是行家,只要把兩柄飛刀在手中衡定一下,自然會知道了。」

    現在刀又傳到圓空大師的手上,他反覆的衡量著,神色凝重地道:「阿彌陀佛,老納眼拙無法分清真假,還望青松道長與幾位掌門一同分辨吧。」

    眾人都在期待著這幾位掌門得出的結果。

    刀像風水輪一樣在幾位掌門的手中轉了一周。

    沈俊道:「怎麼樣?」

    青松道長望了幾位掌門一眼,緩緩地道:「這兩柄刀的份量的確略有不同,不過貧道不敢妄言斷定,近段來在江湖中發生的一系列與絕命飛刀有關的案件非沈俊所為。」

    沈俊很失望地道:「聽道長之言,殺人兇手是沈某了!」

    青松道長道:「貧道沒有這麼說,不過能用此刀在剎間殺那麼多人,除了你,貧道也找不出任何人了。」

    沈俊道:「不過大家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樣要殺這些人呢?殺了這些人只會給自己麻煩不斷,還會得到什麼呢?」

    崆峒派掌門道:「當年絕命郎君也不一樣只為圖個殺得痛快嗎?」

    「對,他一定是繼承他師父的優良傳統了。」

    「此人不除,武林難休啊!」

    場上又是一陣熱潮了!

    南宮飛輕輕地在他耳朵道:「看來情況不妙,你還是見機走吧!」

    沈俊道:「我不能走,我一溜就永遠背負起這個罪名了。」

    南宮飛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人還在,你要何愁沒有平反自已的一天?」

    沈俊苦笑:「我怕以後連為自己平反的機會也沒有了。」

    南宮飛道:「但卻比現在好多了,如果現在你留在這裡,無疑送死!」

    沈俊道:「有一些事你還不懂的。」

    有人在舉刀,有人在揮著劍。刀劍助陣,沈俊只怕在動難逃了!

    「阿彌陀佛」圓空大師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沈施主,事到如今你還是自廢武功。皈依佛門吧!」

    沈俊冷笑道;「光頭白癡幾時少,沈某才不與君為伴。」

    夏胡松冷笑道:「沈俊,你還是束手就擒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狂笑代表拒絕。

    圓空大師道:「既然沈施方執迷不悟,少林唯有以陣會客了。」

    南宮飛冷笑道:憑一柄飛刀就想定人的生死罪,看來六大門派與江湖那些大流之徒沒有什麼分別了。

    羅漢陣。

    羅漢陣乃由少林寺一百零八位功高強的僧人持棍給組成的,近百年來還沒有一個武林高手能從陣中活著出來,所以對一般的武林高手來說:只間其名,畏懼三分,一點也不為過。

    今天沈俊要闖過比陣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沈俊笑了笑對林雄毅道:「林兄,能否借刀一用?」

    林雄毅冷冷地道:「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得給他們手下留情些!」

    沈俊苦笑道:「我會的,若留不了情,我也會給他們留一具屍體的。」

    南宮飛也笑道:「最好別給他們脫褲子放屁就好了!」

    陣已游動。

    起初還需要是慢慢的遊走,後來快若馳轉的車輪似。令沈俊感到有些頭暈眼花。

    原來他們對絕命飛刀子還存幾分恐懼了。

    或許他們忘了沈俊也有十幾年的練劍歷史了!

    沈俊暗忖:「原來他是想先分散我的注意力,然後等到我精神呆滯的時候,哼,你們喜歡走你的就走,走累我了再跟你們打」

    心想至此,沈俊索性席地而坐,閉目養神,猶如一尊佛像。

    良久,陣僧突然發起總攻。

    一百零八個陣僧,有一百零八根棍。

    現在一百零八條棍子全飛襲向沈俊。

    沈俊手中有劍,長蛇一般的軟劍。

    劍光連閃,五尺長的少林棍全被逼回到了僧們的手中。

    棍是好棍,能屈能伸,剛柔並濟。

    劍也是好劍,人更是好人,要不然握劍的人已是死了。

    一擊無效,陣勢又變,陣僧們都紛紛凌空地往後翻幾個觔斗。在東南西北四方分別生疊地站著二十七名武僧,他們手中的棍被壓得像一長弓似的。

    沈俊冷冷地站著,手心已然沁出了汗。

    四面的棍棒又呼風而至。彷彿招魂怨曲。

    功滿全身,力在於臂,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手中的這柄劍。

    劍繞著棍,棍欄住棍。

    當棍又回到眾僧手中的時候,陣內已伯去,了沈俊的身影。

    人在哪裡?

    ——人已到場外。

    陣僧們剛想弄清是什麼回事的時候,站在下層眾僧們的褲子像中了魔咒般同時滑落於地。

    不堪入目的場景盡現在眾人視線中,峨眉派的女弟子們都羞得慌忙扭頭掩面,男的豪們自然忍不住笑壞了肚子,幾位掌們雖有碣於身份。但也忍不住抿嘴而笑。

    陣僧們慌忙蹲身收褲,站在肩上的眾僧又沒想到突然遭此一招。紛紛跌落於地,狼狽至極。

    陣已然破,沈俊畢竟又又是武林近百年來的唯一一個例外。

    沈俊能在一招之內同時挑斷了五十六位陣僧的褲帶,已使少林的四位長輩臉上無光,彷彿這給少林帶來了莫大的恥辱。

    連少林的羅漢陣都無濟於事,武林還有什麼陣能對付沈俊呢?

    沒有,絕對沒有。

    血,紅得可怕的鮮血自沈俊的口中吐出兩口,他身形不禁踉蹌的搖了一下,似傷得不輕。

    他雖然跛了羅漢陣,但他也被陣棍掃中不輕。

    「沈兄,你沒事吧!」南宮飛關切地問。

    沈俊苦笑:「我的血多,所以多吐幾口也不礙事的,不礙事的。」

    「沈俊已受了重傷,此時不除還待何時?」

    幾個剛才還怕得要命,現在見有便宜可圖,為了爭得先功挾劍向沈俊撲來。

    寒光一閃,人全倒了。

    ——他們忘了沈俊身邊還有一個南宮飛,所以他們都該死。

    劍若寒流星,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優美的長弧。

    沈俊道:「你不該捲入場漩渦中的。」

    南宮飛道:「我本業也不想出劍,但無奈我這個人有一個最大的缺點就是看不慣趁人之危的人。」

    沈俊笑道:「看來我不想請你喝一杯也不成了。」

    南宮飛道:「酒我有的是,如果你能送我一個美人就成了。」

    他們有說有笑,簡直把在場上怒目逼視著他們的眾人,當眾人聽他們說戲的聽眾。

    夏胡松冷冷嘲熱諷地道:「與魔為友,今天無敵神不得不為武林中除去一害了。」

    南宮飛不理他,笑著問沈俊:「沈兄,我好像聽見有一隻狗在叫,你是否也聽見。」

    沈俊笑道:「我好像還聽見他偶然還會放幾個臭屁。」

    南宮飛道:「這種狗留在世上好像只會咬人?」

    沈俊道:「咬得絕對不輕」

    南宮飛道:「所以今天我想就地取材,請你吃一頓狗肉。」

    沈俊道:「我不敢吃,我怕自己也會染上瘋狗病。」

    南宮飛道:「那看來只能請白癡和尚吃了。」

    沈俊笑道;「但千萬不能請尼姑,要不然她們到處咬人,我就麻煩了。」

    夏胡松看著他倆一唱一和,氣得脖赤耳紅,氣喘如牛。

    劍光一閃,猶如天外寒星。

    夏胡松沒有動,三個面如書生壯如泰山的中年人卻動了,動得像流星一樣快。

    三刀一劍,芒光四射。

    他們三人的刀法一點都不壞,只可惜對手是南宮飛。

    又有人蠢蠢欲動。

    沈俊手中有刀,絕命飛刀。

    刀在手,魂在九宵對雲外。

    ——只要看見絕命飛刀的人,連魂都被嚇飛了,這不危言聳聽。

    場上果然又沒有人敢動半分。

    沈俊冷目橫掃人人,道;「沈某今日仁慈已盡,各位若還苦苦相逼,就別怪沈某刀下無情。」

    血還一絲殘流,光俊舉手輕輕抹去嘴邊的血跡。

    沈俊雖然舉手抹血。但卻把眾人嚇退三尺。,「你——」沈俊已無法動彈了。

    林雄毅淡淡道:「沈兄,為了武林的安寧,我不得而為之,請你包涵。

    「沈兄……」南宮飛,劍法未免有些遲滯,一個中年人乖虛而入一掌擊在他胸口上,飛出去吐了一方口血。

    夏胡松笑道:「今天我要請眾位吃狗肉火鍋。」

    沈俊叫道:「南宮兄快走,別管我了,你別忘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淌柴燒。」

    三個中年人一步一步逼近了他。

    一個正成長的絕世劍客的命運只怕也到此結束了。

    夏春松冷笑道;「你能走得了嗎?」

    寒光一閃,血影濺飛。

    又有人倒下了,倒的是三個人,三個面如書生一的中年人。

    無論誰也想不到南宮飛受了重傷以後出劍還是那麼神速,一擊可以使三個武林絕頂高說命絕劍下。

    沈俊面有笑意。

    夏胡松面如白紙。

    「青山不改,綠水常流。今日只要誰敢傷沈俊一根毫毛,日後,我南宮飛會百倍償還於武林。」語未落,南宮飛人已消失。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少林和尚們已紛紛頌經為死都超度亡魂。

    十八********************有人說,一個最可靠的朋友,固然往往是你最可怕的仇敵,但一個可怕的對手,往往也是你最知心的朋友。

    這句話現在用在沈俊的身上一點也不為過,。

    ——因為一個的永遠都不會提防朋友對自己的傷害。

    ——但一個知心朋友往往對自己的傷害卻是最大。

    ——這種傷害給心裡的傷害遠遠大於身體上的傷害。

    沈俊此時的心情比在他的心口上刺十刀還要痛苦。

    世界在變,形勢在變,人自然也在變,若這個世界還有什麼不變,那麼只有好壞一段令人刻苦銘心的愛情永恆的純結。

    沈俊在歎息。

    歎息代表了許許多多處長雜的事情。

    林雄毅低著頭不敢望沈俊一眼,好像一個做了錯事的小孩怕挨父母打屁股一樣。

    夏胡俊道:「林兄深明大義,大義滅友、拯救眾生之水深火熱之中,夏某佩服得很啊!」

    林雄毅頭更低了!

    青松道長也搶拳道:「貧道對林少俠的做法甚為欣賞。」

    接下來幾位掌門紛紛向林雄毅抱禮致謝。

    林雄毅努力強笑道:「各位,言重了,」

    也有的人搓眼、捏腳,不敢相信地道:「我做夢都想不到結局是這樣的。」

    「他們好像是朋友?」

    「但現在只是敵人。」

    「所以我寧願要清楚的敵人,也不要不明不白的朋友。」

    ……

    言還在續,不管好話還是壞話,林雄毅都感到無地自容。

    沈俊閉上眼睛,世界剩睛黑暗一片。只有一份執著的愛還閃亮著迷茫的光。

    沈俊的心又痛了,一痛就咳出了一口血沾滿了衣襟。

    「殺了他!」

    「不殺他,武林難安!」

    「此人罪大惡極,死不足惜。」

    場上叫殺沈俊的聲音雖然一浪勝一浪,但沒有人急著爭功,因為功早就讓林雄毅給搶光了。

    沈俊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他只希望能有足夠的時間,讓自己人閃電般的回憶這幾年來所經歷過的風風雨雨。

    六大門派的幾位前輩,一邊正在低聲相談,一邊跡點頭贊同。

    ——他們也許是商議如何處置沈俊。

    林雄毅木然地站著。

    他還不走,難道他要留下來等六大門派給他發獎功?還是看著沈俊如何被六大門派殺死。

    沈俊突然很想看一個人。

    ——那個剛才被他戲弄的和秀姑。她低著頭,臉上居然掛有一絲傷感。

    她本來該高興幫對,但她為什麼偏偏要傷感呢。

    沈俊眸目柔情地望她。

    他現在對每個女孩子都喜歡用這種目光。

    或許一個將死之人唯一想把自己的情留在人間吧1當她望著他的時候,眼睛裡竟然還有淚光。

    沈俊真想大聲問她叫什麼名字。但他還理智沒有這和以做。

    ——若這麼做恐怕只會給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良久,六大門派的掌門人還沒有出來宣佈如何處置沈俊。

    一個人動不動的站了一段不很短的時間,自然不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

    沈俊微微閉上雙目,現出難受的樣子道:「一個人要死也應該死得自在些,這樣子站著我家在有點受不了,如果那位大俠能扶我坐一會兒,改天在地獄裡我請他喝酒。」

    「老納來扶你。」

    圓夢大師像箭一般凌空揮掌向沈俊撲來。

    沈俊閉上雙目,他知道這一掌下來自己不想躺下都不行了。

    就在這時,一條嬌小的影子揀身而來擋在沈俊的面前。

    「不要……」沈俊還沒叫出來。就聽見蓬的一聲。夏芸芝猶如斷線的風箏被擊飛了兩丈多遠,跌落於地,接著狂吐了幾口鮮血。

    「芝妹……」林雄毅失神地叫道。

    圓夢大師望著被自己一掌擊飛而去的夏芸芝遲疑了半響,「蓬,蓬,蓬」又連續幾掌擊在沈俊胸上的幾大要穴。

    沈俊也被要飛了一丈開外,不禁地也倒地吐了幾口鮮血。

    「芝妹,你怎麼啦?你醒醒呀,芝妹!」

    林雄毅抱起夏芸芝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神我以悲慘地哭道。

    「阿彌陀佛」圓空大師緩緩地說:「放下屠刀,立地成沈俊雖殺人如麻,但今武功盡廢,自然也不能為害武林。老納和幾位掌門相議過,此事就此罷休吧!」

    沒有人反對圓空大師的做法。

    現在絕命飛刀非但已不再可怕了,而且連把殺雞也不如。

    ——可怕的不是刀,而是人。

    ——只有人能超凡脫俗,他的刀才使人聞而畏之。

    武功就是一個武林人的命根子,沒有了武功,就像人缺了活命的空氣,和一與死對他來說已沒有什麼意義了。但沈俊現在對這一切並不重要,他唯一希望夏芸芝能平安無事。

    「阿彌陀佛」圓空大師悔恨道:「老納做錯了事,但求佛祖能讓貧僧以死恕罪吧!」言畢舉掌自斃。

    「師弟……」圓空大師想阻攔卻來不及。

    「阿彌陀佛」眾僧合掌頌經以至超度亡魂。

    「芝妹……」沈俊無力的嘶叫。

    良久,夏芸芝才微微睜一工雙眼道:「沈大哥們」

    林雄毅高興道:「芝妹,你終於醒了。」

    夏芸芝冷目掃他一眼道:「走開,你別碰我。」

    「芝妹……」林雄毅滿眼含淚地說。

    「你走開,我一刻都不想看到你。」夏芸芝怒道。

    林雄毅道:「我知道你很討厭我,不過……」

    夏芸芝道:「你快給我走開,走得越遠越好,我永遠都不想見到你這個賣友求榮的卑鄙小人。」

    林雄新風氣默然掉淚道:「好的,我走開,我馬上走開,」說著輕輕的放下夏芸芝轉身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芝妹……芝妹」沈俊盡力挪動癱軟的身體。

    夏芸芝望著沈俊向她挪動而來的身軀,滿面含淚地喚道;「沈大哥……」

    場上寂靜無聲,連幾位高僧與無塵師太也止不住心中的俗世感情,淚侵滿面。

    一丈之隔並不遠,如今卻像天涯海角般的遙遠。

    一個曾經傲嘯武林,無可匹敵,風光無限的武林高手,瞬間連一丈之遠的平地挪了半天都挪不到,這豈能不是人生的一大悲衰?

    不過沈俊心中始終抱著一個信念,……就算死也要挪到對方的身邊。

    場上很多人都不願打破真情的氣氛。

    「芝妹,你為什麼那麼傻呢?」沈俊的手已輕輕握住院了夏芸的手。

    ——真情與意力終於戰勝了距離之隔。

    「沈大哥,能見到你我真的很開心,就算死我也無憾了」夏芸芝這淒慘地笑道。

    他們四目相對,雖少了亮光,卻柔情不變。

    多少年來他們一直都想與對方這樣靜靜地相對望。可是現實的無奈讓他們一次又一次地錯過了。

    林雄毅轉身木然地站著不敢回望他們一眼,他知道他心靈的期待完全的破碎了,他的多情得到的只不過殘酷的回報。

    沈俊滿目含淚道:「芝妹,你不恨我嗎?」

    夏芸芝道:「在漫漫的長夜中我獨守寂寞的茺涼,苦苦的盼著你回來,從始至終除了愛我何來之恨呢?」言畢不禁又吐了一大口鮮血。

    「芝妹,你不能有事,我要與你在一起,永遠都不要分開。」沈俊道。

    夏芸芝努力睜開眼睛。迷茫的笑道:「沈大哥你記不記得楓葉林?」

    沈俊點了點頭。

    夏芸芝道:「我死後你能不能把我埋在那片樹林裡。」

    沈俊道:「芝妹,你不會有事的,你決不會有事的。「夏芸芝道:「我的身體我最清楚不過。」

    沈俊道;「芝妹,你別胡思亂想好不好?」

    夏芸芝道:「我還有一件事要求你,但你發誓一定要做到。」

    沈俊道;「只要我能做到我會盡力而為的。」

    夏芸芝道:「我要你發誓不管發生怎麼事,你都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沈俊痛心嘶叫:「芝妹……」

    夏芸芝道:「如果你不答應我,我死不瞑目的。」

    愛過方知情深,喝過才知灑醇。

    沈俊的手還緊緊握住夏芸芝的手。

    圓空大師搖了搖頭道:「她的經脈盡斷,內腑受損嚴重。少林的丹藥也無濟於事,怪不得圓夢師弟怎麼不以一死謝罪呢!」

    據說「少林的藥丹」能起到起死回生的效果,但今對夏芸芝都無濟於事,那麼只怕天也沒有什就可以救夏芸芝了。

    淚從沈俊的雙眼如湧泉般的流出。

    一陣冷風帶來了無盡的花香。

    花殘草枯之季。何來花香呢。

    既然有花香,自然也該有鮮花。

    眾人還在奇怪香花昧從何來的時候,千萬朵鮮紅要白的花片隨著一陣寒風從門窗飄來瀰漫在院廳內。

    在瀰漫的花朵中,一個雪白的身影飄飄緲緲地降下。

    院廳內剎那間變成了花的海洋。

    「好美的身法!好美的身材。」眾人由衰地讚道。

    她的確太美了,雖然面上載著面紗,卻依舊美得讓人牽腸掛肚,茶飯不思。

    這種美令場上的人有的窒息倒下;有的七孔流血。有的想入非非,也有的敬而觀之醉心酥骨。

    此人只應天上有,人間能有幾回見。用這句話來比喻一點也不為過。

    風更輕了,五個修長的身影又輕輕的飄了進來,彷彿是被風吹進來的。

    ——她們也美得讓人目瞪口呆。

    沈俊知道第一個隨花飄緲的人是韓若冰只是沒心思去欣賞她的美。

    韓若冰歎口氣,道:「我來遲了。」

    然後又望著沈俊道:「你是殺害六大門弟子的真正兇手?」

    沈俊道:「是的。」

    韓若冰道:「其實你根本不必承認,因為你並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

    沈俊道:「若我不是豈能被廢武功呢?」

    韓若冰道:「我知道誰是真正的兇手,但不是你。」

    沈俊道;「是與不是又有何用呢?」

    ——我被廢去的武功又豈能得恢復呢?

    ——芸芝的傷又豈能變好呢?

    韓若冰道:「至少可以還你個清白之身。」

    青松道長道:「據姑娘如此說,我們是冤枉沈俊了?」

    韓若冰冷冷道:「本來就是。」

    青松道長道:「既然如此,姑娘也應該交出真兇,令服眾人。」

    韓若冰道:「因為他已是個死人。是被人滅口而死的。」

    青松道長道:「那麼何以證明他是殺人真兇?」

    韓若冰道:「證明有一點是我親眼看見他殺人,另一點是在他身上搜出了大量銀票。」

    韓若冰疲乏:「是一個平時窮得要命的浪子,突然身上多了富貴銀莊開出的十萬兩銀票你說奇不奇怪呢?」

    青松道長道:「這能證明什麼?」

    韓若冰道:「這就是證明有人以巨資請他殺人,至於誰是真正的幕後主使?目的何在?你們不會自己地去查明嗎?」

    青松道長不承認也不否認,因為這不能算是讓人心服口服的好證據。

    而場上許多年輕人惟恐她聽不見,放破喉嚨地大叫道:「我們不懷疑姑娘。」

    為什麼漂亮的女孩子說什麼話人家都喜歡相信——特別是多情的小伙子。

    ——即便是惡意的謊言也比善良的忠言更使人能接受。

    很多人已向沈俊投來了歉意的目光。

    「我們走!」言畢從韓若冰身上飛出一條束帶纏住了沈俊的身體。

    五個少女,五條束帶也向夏芸芝捲來。

    有人在歎息,歎息美景失地的太快。

    有人追出去,希望能多看一眼。

    也有人不敢轉頭,怕自己的頭以後再也轉不回來了。

    元宵夜,風雪輕輕。

    洛陽城的夜市顯得特別熱鬧,大街小蒼上花燈如畫,多少對有情的青年男女們不眼今宵地訴說天荒情未老的故事。

    客棧裡沈俊神精凝重。

    夏芸芝的傷情越來越惡化。脈跳越來越微弱了。

    活不醫告訴搖了搖頭道:「老夫已無能為力。公子還是另請高明吧!」

    沈俊道:「前輩難道芝妹真的沒救了嗎?」

    活不醫道;「她的五腑俱損,傷勢嚴重。老夫已無法控制她的傷勢!」

    韓若冰道:「連少林的大還丹都救不了,我也想不到沒有誰能救得啦!」

    沈俊雙目又流下了淚水。

    活不醫道:「老夫告辭了!」

    沈俊道:「請。」

    時光如東流水,青山畢竟擋不住。

    夏芸芝的眼角淚水不斷。

    沈俊撫摸著她的秀髮悠然道:「你不會有事的,你絕對不會有事的,我們要永遠都在一起,永遠……」

    「沈大哥……」不知幾時夏芸芝輕喚道。

    沈俊高興道:「芝妹,你醒了,你不會有事的。」

    夏芸芝流著淚語無論次地道;「我好怕……我好怕我的魂飛不到九重天。」

    沈俊道:「芝妹,你不會有事的,你不要胡思亂想好不好?」

    夏芸芝道;「我很喜歡你,我從來都沒有恨你……以後……也不會恨你。」

    「芝妹……」沈俊痛苦地叫道。

    夏芸芝努力睜開眼,伸出手。

    沈俊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讓她撫摸著這張歷及風霜、滿面憔悴的臉。

    夏芸芝道;「你……能不能……抱……我……緊緊的……」

    沈俊緊緊的把她抱在懷裡,她的笑容漸漸的收斂了,眼角邊還殘留那一絲還沒有擦的淚水。

    沈俊淚如雨地往下掉。

    這一刻雖然如流星一閃而逝那麼短暫,但她滿足了,因為她的心會永恆停在這美好的一刻。

    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情永遠的結束了,往後的日子會給活著的人留下什麼呢?

    ——痛苦還有孤獨與寂寞。

    有人說,人生其實是一場戲,一個故事的結局,就像一段剛演完的戲,這何嘗不是呢?

    也有人說,愛一個人不是佔有她,而是可以為他犧牲一切。或許這就是說愛一個人並非一定要在一起。

    雪。

    千里江山又被染白成一片。

    長長的路,沈俊抱著夏芸芝一步一步走向了楓葉林裡。

    這一步步腳跡,還留有一滴滴淚,彷彿是他們的每一

    十九************************如今楓葉林裡多了一個墳墓,在這個墳墓裡深深埋著一段深沉的感情。

    楓葉早殘隨風滿天飛,更使楓林顯得格外的淒涼!

    自從這片楓葉林裡多了一個墳墓,在這座墳墓旁邊也就多了一個酒鬼。

    他每天都在這裡喝酒,每天都喝得很醉,甚至有的晚上也靠在墳邊睡著了。

    沒有人知道他已在此多久了,但每個人都可以肯定他來了不少日子。

    ——因為旁邊的空酒罈可以推得像小山一樣高了。

    他不願離去,因為這裡不僅埋著他的心愛的人,而且還有自己帶不走的心,所以他只能每天似酒為伴,守護著這份感情。

    沒有人願與他交往,因為沒有會喜歡與一個終日醉意熏熏的人在一起。

    一個人把自己整天都這樣消沉下去,自然是件很可悲的事。

    就算有的人明知這樣生活是一種可悲,但他也未能走出自己的陰影。

    寒風摧殘著他又如何呢,他此刻的心比這寒風又豈止冰冷十倍。

    他在喝苦酒,像淚一樣苦的酒。

    ——個人在喝苦酒無非不是想把自己灌醉,可以忘掉深藏在內心裡的傷痛。

    現在沈俊已有些醉意了。

    一個人在似醉還醒的時候,感情也是最脆弱的,脆弱到欲淚不能罷的地步。

    所以沈俊邊喝酒邊流淚地訴說自己的心裡話:——芝妹,已臨近春天了,天國的春花開了嗎?

    ——你是不是過得很寂寞?聽人家說那裡沒有塵世的煩惱,只有永恆的快樂,是真的嗎?

    ——你知道嗎,沒有你我的生命只剩下了空虛,每天我不得不借酒消愁,忘掉我對你的思念與內心那份痛苦的煎熬。

    ——我真想一死了之。逃避塵世的煩惱,但我知道我這麼做你一定會很生氣,我也沒臉去見我死去的父母。可是我實在活著太辛苦了,也太狼狽了,我又不能做到灑脫,你說我該怎麼辦?

    ——誰能告訴我該怎麼做?老天你為什麼一次又一次地這樣折磨我?我的前生究竟做錯了什麼?」

    淚水流進了他的嘴巴裡與酒一樣苦,他已分不清淚與酒的味道了。

    「你每天都這樣喝酒嗎?」一個冷沉的聲音在問。

    沈俊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可是他卻知道身後的人是林雄毅。

    其實林雄毅問的是句廢話,只要一看這酒罈子就知道了,接著他癡癡地望了墳墓一會兒,淚如雨灑地道:「芝妹,想不到你這麼絕情,連最後一面都不願讓我看見,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你知道我有多麼痛苦嗎?」

    沈俊喝了一口酒,道:「你我很愛?」

    林雄毅不否認,只悠悠地說:「自從見到她以後,我的生活就改變了,從一個殘酷無情的殺手一心變成一個柔情似水的護花使者。」

    沈俊道:「所以那一晚你有機會殺夏雲天而不殺,也因為她的原因,是嗎?」

    林雄毅不否認道:「只可惜你卻捷足先登,我只好默默的愛著她,看到你們廝守纏綿親熱時候,我只好借酒消愁、偷偷掉淚,你能想像得到藏在內心無法表的愛的那種煎熬的痛苦嗎?」

    沈俊不敢想像,他經歷過的痛苦並不少,他絕對不敢想像那種滋味,所以只好閉個雙目道:「是的,這一切對誰來說都是一件痛苦的事。」

    到現在沈俊知道了,一切都知道了。

    ——他知道林雄毅為什麼不殺夏雲天;為什麼一再陰攔夏芸芝與孫曉程式成親;為什麼要出手暗算自己。

    林雄毅道:「五年了,我認為你已經死了,不可能再回來了,誰知道這段戲的情節終究還是無法改變,對我來說終究還是那麼殘酷!」

    沈俊道:「可是我不明白五年的時間你為什麼沒有把握好,差點還讓她落成他人的新娘子。」

    林雄毅道:「五年來她為了找你走遍了大江南北,中原各地,我雖然一直都默默陪伴著她,保護著她,但是有一些事情的發生我們始終意料不到的。」

    沈俊深深地歎息道:」你為她犧牲的確很多。」

    林雄毅道:」你說這對我來說公平嗎?」

    沈俊道:「也許不公平,可是有多少是是非非是公平呢?」沈俊道:」你應該知道愛一個人不是佔有,而是可以為她犧牲一切,能讓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林雄毅冷笑道:」你能給她一切幸福嗎?」

    「我……」沈俊不禁又咳了起來。是的他根本沒能給她半點幸福,只讓她為自己痛不欲生。

    林雄毅面帶愧疚地道:「人無完人總是有自私的一面,為了自己的利益,有時也會做出連他自己也想不到的事。」

    沈俊道:「我不怪你。」

    是的,沈俊並沒有怪他,因為他一樣是可憐的人。

    或許錯的不是人,而是情!

    愛的過錯,並不是不可鐃恕的罪惡。

    林雄毅仰望著天邊:「儘管我對你的傷害很大,但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最後一件事。」

    「什麼事?」

    「把我埋葬在芝妹的身邊,我要永遠地保護她,不讓她再受一絲傷害。」

    沈俊對這這句話並沒有感到意外,他知道在林雄毅的心中,夏芸芝的靈魂已是他身體中不可分開的一部份。

    劍光一閃,林雄毅的劍割斷了自己的喉嚨。

    沈俊也沒有阻止他,也沒有必要阻止。因為他知道一個人的心倘若死了留下軀殼有什麼用呢?生與死又有何區別呢?

    風又起了,瀰漫著殘葉的楓林裡暗淡無光,淒慘萬分。

    沈俊又把酒往口中倒。

    ——他的心是不是也死了?

    「自古多情空餘恨!」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歎息。

    沈俊醉目斜望著他。

    他雖然醉了,但他還是對這個身影熟悉的。

    夏雲天走到沈俊的身邊拿起酒罈子往口中灌。

    酒是烈酒,也是好酒,但喝酒的人只求痛快一醉,那有心思去品味它的價值呢?

    夏雲天望了望滿面憔悴的沈俊,也望了望倒在一邊的林雄毅淒然的歎息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如此難分,為什麼天下要有那麼多人為一個情字都不開呢?」

    沈俊沉默。

    夏雲天道:「作為一個父親,我也沒有盡好父親的本責。」

    沈俊道:「夏伯伯,你別自責了,這一切的後果都是我一個人造成的。」

    夏雲天道:「其實你根本沒錯,你向來處處都為他人著想,但是他人一直都在給你承受別人給你的傷害,對很多事你也很無奈,而你都忍讓過去了,我知道這對你太不公平。」

    沈俊道:「夏伯伯……」

    夏雲天歎了一口氣,道:「其實我早知道五年前你是中松兒的劇毒而走的。這次也是因為松兒,你才冤枉地背起滔天罪名」

    「如果我真是個好父親,這一次次的悲劇又何嘗不能避免呢?」夏雲天長長的口氣:「唉……我對兒女的瞭解太少了,才至於悲劇的發生,你說我不該承擔最大的責任嗎?」

    沈俊道:「我不知夏伯伯從何得知這些呢?」

    夏雲天道:「其實我也在一次一次偶爾的情況下聽到林雄毅逼問松兒,我也剛剛才知道。」

    沈俊悠悠的歎息:「也許我本不該回來!」

    夏雲天道:「不,你應該回來,芸芝真正喜歡的人是你,沒有人能代替你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我是看著她長大的,我從沒見過比你與她相處更開心的時候了!雖然你們相處的時光很短暫,但只有你們相處在一起我才感覺到她真正是我的女兒,你走後,她每日以淚洗面,東奔西跑魂不守舍,作為一個父親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一日日的痛苦與憔悴下去。如今,她再能看見你一眼,我想她已滿足了!」

    沈俊心又痛了,心一痛他又咳個眼現金星。

    夏雲天也流了眼淚。

    沈俊忍不住又往口中灌酒。

    夏雲天背靠著楓樹,毫無表情地道:「我錯了,我錯在不應該松兒去習武,不該讓他涉足江湖,我不僅不是她父親,而且還是武林中的一大罪人呀!」

    沈俊道:「世事如棋,變幻莫測,誰也想不到以後一事,夏莊主又何必把一切罪名推到自己身上呢?」

    夏雲天道:「我原以為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誰知松兒回來後一切都變了,更令人想不到他居然活生生的把你們拆開。」

    沈俊道:「世界什麼都在變,但是人的心變得更快。」

    夏雲天歎息道:「是的,人的心變快得讓人始料末及。不過芸芝對你的心是永恆不變的。」

    沈俊黯然:「我知道。」

    夏雲天道:「不過她並不希望你為她活得如此狼狽。」

    沈俊道:「我自己也不想。」

    「難道你認為這樣就可以長醉不醒?」夏雲天冷冷說:「作為一個江湖兒女,你應該要活得灑脫一點,不應該如此墮落。」

    沈俊冷笑。

    ——我不能,你也不一定能,試問天下誰能活得真正灑脫呢?」

    夏雲天道:」這次你好像應該走了?」

    沈俊道:「好像是。」

    ——沒有人會死人搶死人。

    ——因為沈俊再也沒有理由與林雄毅共守在此了!

    這不代表他不愛她。

    夏雲天問:「你會到哪裡?」

    沈俊道:「天涯海角何處能有我容身之處,我就到那裡去!」

    一個沒有根的浪子,天涯海角何處又豈不一樣令人辛酸呢?

    他走了幾步,又轉身回來從懷裡摸出了一塊玉珮埋在夏芸芝的墳邊。

    他清楚的知道不管今後走到那裡,他的心都會時時刻刻牽掛著她。

    他走得很慢,他雖然沒有回頭看墳墓一眼,但他的淚早已在前方揮灑。

    ——誰能瞭解他傷痛痕痕的心呢!誰又真想瞭解過他的這顆心?

    人間是苦海。

    每天宇宙中都有流星墜落,人間每天又何嘗沒有令人痛不欲生的傷心事發生呢?

    沒有經歷過悲傷的人,永遠都不知道痛苦的滋味;沒有經歷痛苦的人,每天都只會歌舞昇平極樂無窮。

    或許這個世界多一個人不算多,少一個人不算少吧!

    洛陽城裡依舊讓人留戀忘返。熱淚非凡。

    這條街是洛陽城裡最熱鬧的一條街。

    ——因為這條街巷是城內外種田人主要貿易場所。吆叫聲、叫賣聲,無拘無束的闊淡聲,使這裡自然形成了城裡最熱鬧的地方。

    這裡除了這些以種田為生的種田人之外,很少有有錢的人到這裡來。因為有錢的人總認為自己的身價高他們一等,不願自貶身價與他們打交道。

    有錢人本喜歡與有錢人的交道,人性本是如此的。

    這條街的中間有家小酒鋪,酒鋪不大且簡陋,但光臨的客人卻不少。

    酒鋪的掌櫃是一個仁慈的老者,他沒有一個夥計,只有一個身材竊竊,面容嬌好的女兒做幫手。

    她叫做萍萍。

    人手少,客人多,所以每天他們都忙以招待客人。

    酒鋪裡的酒雖不能算得上上等好酒,但入口後細味卻另有一股香醇之味。

    酒也不貴,只要你肯花上十文錢就可以得到四蝶小菜和兩大碗酒。

    在這裡喝酒的人,雖然他們都是沒有錢。但他們喝得卻很開心,吃得也很快樂。

    沒有與他們生活在一起過的人,永遠也不知道平凡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幸福。

    或許有的人認為這樣的生活少了美好的回憶;少了生活的樂趣;少了向進的動力。我並不否認這種說法,但我們也不能否認他們的的確確生活得幸福與開心。

    如今他們之中又多了一個人,這個人是個十足的酒鬼。

    每天他都會準時到這裡來喝酒,而且一喝就喝到酒鋪打烊了才回去,因為他睡的地方就是對面的小客棧,所以他從來不急著回去。

    這張桌子幾乎每天都是他一個人佔有。

    ——每天早上他幾乎是第一個人光臨此酒鋪。

    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久而久之眾人對他開始有些感到奇怪,但沒有人願去瞭解情況一個光渴酒不勞動的人。

    剛開始的時候掌櫃的女兒還以為他是在打自己的主意。送酒來時沒好氣地惡狠狠的酒罈子往桌子上一砸,怒眼一瞪轉身走人。但後來她發現沈俊從來沒抬頭正視過自己一眼,方知道自己在自我陶醉。

    他很憔悴。他的精神每天都是恍恍忽忽,消沉不振,還能不憔悴嗎?

    ——個人在精神恍惚的時候,喝下的不是酒,而是苦不堪言的淚。

    今天小酒鋪的客人比較少,掌櫃與萍萍頻伸腰享受這一下難得的清閒。

    此時這位奇怪客人已微醉了。

    掌櫃突然走到他旁邊道;「我可以坐下嗎?」

    客人道:「可以,這本是你的地方你怎麼都沒有人反對。」

    掌櫃一坐就問:「你很有錢?」

    ——一個人不勞動每天都有錢買足夠的酒和幾碟小攻享受,在種田人的眼中已沒有人不承認他是富有的。

    奇怪的客人居然沒有承認,也不否認。

    掌櫃歎息道;「像你這麼有錢的人,何必每一天都把自己委屈在這個小酒鋪裡喝酒呢?」

    客人道:「哪個地方的酒除了會醉人還能有什麼妙處呢?」

    ——酒雖美,但喝的人無心品嚐,它也只不過是苦酒。就像一個女人再美,她遇到了一個瞎子,她無非不是一個與眾相同的女人!

    掌櫃道:「你可以請我喝酒嗎?」

    客人譏笑道:「你自己有的是酒,憑什麼叫我請你呢?」

    掌櫃道;「正因為我自己有酒,所以我從來沒有嘗到讓人請我喝酒的滋味。」

    客人道:「那好你喝多少,我都請。」

    掌櫃道;「我喝的不多,只是話不太少。」

    客人道:」我希望你酒喝多一點,活盡量少一點。」

    掌櫃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道:「你認為酒能忘記一切嗎?」

    客人道:「至少可以讓人減輕一些痛苦。」

    掌櫃道:「有些事是需要面對現實的。」

    客人道:「因為你不是我,也沒有經過這種痛苦的自責與煎熬,你永遠都不會明白這種滋味的。」

    萍萍突然道:「你終日以酒為友,以淚洗面,我知道你把悲傷與痛苦壓抑在心中太久了或許說出來會好受些。」

    客人望著窗外淒慘的笑道:「當你心愛的人在你的懷裡靜靜的永遠離你而去,你說這種悲傷你能忘記得了嗎?」

    萍萍道:「難道你願這樣消沉下去?」

    客人道:「我不願,但我無法做到灑脫!」掌櫃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道:「想當年萍萍的母親拋下我們而去,我也如你一樣以煙為友、以酒為盟。

    掌櫃歎息道:」後來萍萍幼小的哭聲喚醒了我的理智,我也知道了一個道理,一個死人留給活人即便是無法抹去的悲傷,但活人不該活在死人的陰影裡,這也是死人不想看到的結果!」

    客人也歎道:「是的,痛苦也無法換回失去的東西!」

    萍萍道:「你如何稱呼?」

    客人道;「我忘了。」

    萍萍道:「你真的能忘?」

    客人道:「我是真的很想忘,忘記那些給我痛苦的往塵。」

    萍萍道:「但你偏偏卻忘不了,是嗎?」

    客人又掉淚了!

    有客上門,是八個市井混混模樣的年輕人。

    「萍萍,你先去招待客人吧。」掌櫃對萍萍說。

    「客官,想喝點什麼酒?」萍萍問。

    一個鼠目的年輕人色迷迷地笑道:「我們不想喝酒,我只想喝奶」。

    萍萍臉色不變依舊道:」:對不起,小店只有酒,若各位想喝奶只怕要到牛奶鋪去了。」

    鼠目的年輕人眼睛盯著萍萍豐滿的胸脯道:〞沒關係,人奶也可以。〞掌櫃看出了他們有意找事,臉色蒼白地道:〞這裡沒有人奶,半滴奶水都沒有,各位還是另謀其處吧。〞鼠目青年道:〞老頭子你囉嗦什麼,我就不信從你女兒迷人豐滿的胸峰裡搾不出一滴奶水。

    掌櫃憤怒地罵道:「禽牲,你們這幫禽獸不如的流氓,我這裡不歡迎你們,快給我滾。」

    鼠目青年冷笑道:「奶還沒有入口,我們怎麼會走人呢?」

    言畢,就伸手向萍萍的前胸抓去。

    萍萍想退後,後面又有兩個流氓,掌櫃想衝過去與那鼠目流氓拚命,怎奈要被兩個流氓架住。

    這時一個酒杯飛來正擊中鼠目青年人的手,鼠目流氓伸出去的手很快收了回來,不禁怒道:「是誰?誰敢壞大爺的好事。」

    奇怪的客人冷冷的道:「是我,我要你放了他們。」

    鼠目流氓冷笑:「你憑什麼,你是不是活不耐煩了?」

    流氓們都放了掌櫃與萍萍,摸拳擦掌地向這位奇怪的客人走來。

    奇怪客人道:「我知道有個地方的奶很多也很甜,隨便你們怎麼喝都沒有人會怪你們。」

    鼠目流氓道:「在那裡?」

    奇怪客人道:「若你們真的很想喝,不妨到母豬欄裡去。」

    有一個笨頭笨腦的流氓高興:」好建義。」

    「欠揍呀你。」鼠目流氓氣得一把掌打在他頭上:「還不快給我把這小子狠狠的打個半死。」

    「哦,是。」

    七個流氓十四雙拳腳,像冰雹似地往這位奇怪客人身上暴打。

    他抱著頭跌在地上,任他們拳打腳踢,毫無反抗之力。

    現在他已被打得頭破血流,滿身傷痕累痕。

    「停。」鼠目流氓道:「都給我停手。」

    七個流氓都住手了。

    鼠目流氓冷冷道:「你讓我去喝豬奶,我請你吃豬屎。」言畢,他不知從那裡弄來了一桶豬糞往那客人頭上倒去。

    萍萍哭著道;「你們太過份了,做了這麼缺德的事,你們會遭到報應的,一定不得好死的。」

    「哼,我們走!」流氓狠狠瞪了萍萍一眼。

    「妙哉,妙哉。能看到這麼好的戲,真是大快人心啊!」夏胡松搖著扇子譏笑地跨進門來。

    當鼠目流氓走到夏胡松的旁邊,夏胡松伸出扇子攔問:「你知道他是誰嗎?」

    鼠目青年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想請我喝豬奶,我卻請他喝豬屎。」

    夏胡松道:「若你知道他是誰,現在你想請他喝人奶,卻自己寧願意去啃豬屎了。」

    鼠目流氓目光閃爍地問:「他是誰?」

    夏胡松道:「他是無所不能,無所不敢,刀出鬼泣的沈俊。」

    鼠目流氓道:「他有這麼歷害。」

    夏胡松道:「簡直比你想像中更歷害十倍。」

    鼠目流氓道:「只可惜他畢竟還是吃過我給他的豬屎。」

    夏胡松道:「所以只要你到江湖中去傳言,你曾請沈俊吃過豬屎,有很多亮麗如花、美如天仙的女孩會迫不急待的投入你懷裡,那時你會喝到很多非常甜的人奶。」

    「真的嗎?」鼠目青年露出喜悅的笑容。

    夏胡松道:「我像騙你嗎?」

    沈俊吃豬屎這個消息很快傳遍了武林,但後來聽說鼠目流氓不但沒有喝到人奶,而且常常讓人請他去吃狗屎。

    夏胡松哈哈地冷笑道:「沈俊呀沈俊,你活得都如此狼狽,你憑什麼跟我鬥。」

    沈俊站起來冷目逼視著夏胡松道:「我從來沒有打算跟你鬥,一直以來都是你在傷害著我,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夏胡松冷笑道:「愛一個人不需要任何理由,恨一個人難道一定需要理由嗎?」

    沈俊道:「不需要。」

    夏胡松望了望萍萍一眼,冷冷道:「舊人屍骨未寒,你又另尋新歡,我真的替我那可憐的妹妹歎息啊!」

    沈俊道;「夏胡松你不要血口噴人,難道你妹妹的死不是因你而起的嗎?」

    夏胡松道:「你別忘了,她是為了你才中那一掌的。」

    沈俊緊咬牙齒咯咯地作響,冷沉道:「有一天,我會把我們的事都了決的。」

    夏胡松冷笑道:「是嗎,你看你現在自己的樣子,明知五年前是我下毒又怎樣呢?明知現在是我借刀殺人,陷害於你又怎樣呢?難道你還能把我怎麼樣?」

    沈俊歎了一聲,道:「往往最富有的人,他的野心是最大,你無異就是這種人。」

    夏胡松道:「那不是野心而是雄心,也是你們這幫庸俗之人不會固有的。

    夏胡松本轉身想走,但停下來道:」哦,對了,我忘告訴你一件事,我已經學得一種絕世武功。本想與你好好的一決高下,不過現在已沒有機會了。」

    言畢,他已走了出去狂笑道:「哈哈……。沈俊算得什麼,六大門派又算得怎麼,你們都不一樣被我玩在手心而已。」

    掌櫃歎息:「想不到這年輕人的野心這麼大,這麼狂傲終究也不是一件好事!」

    沈俊道:「很多人都拚命去爭取自己的權勢與名利,但他們哪裡知道平凡的生活才是令人活得開心呢?」

    二十

    ************************

    春季。

    青絲柳態,百花吐艷,漫山遍野一派醉人春色。

    春風的腳步走近了每一個人,它總是那麼輕柔溫和地撫摸著每個人的臉,彷彿一個溫柔美麗的女人一樣。

    在這種美好溫和的日子,只要你肯出來活動活動筋骨,吸收吸收陽光,就會感到舒心爽骨,益處頗多。

    「翠雲閣」是個妓院,那裡的娼妓是京城裡最負名的。因為她們都像春天一樣美麗動人。

    除了美麗動人的女孩,翠雲閣裡還有一個讓人留戀忘返的春花園。

    春花園裡的花不僅可以稱上花中雲冠,而且種類也不少。

    如果在這種春色醉人的日子,有位美人陪自己共賞美景,那自然是人生的一大快事。

    此時沈俊的身邊幸好有三位讓人一見就心動的女孩子陪他在此園賞花。

    ——一個叫小翠,一個叫小倩,另一個叫月梅。

    沈俊躺在青草上,頭靠在小倩的懷裡。

    小倩也在幫他理著亂髮,小翠幫他捶大腿,而月梅在為他斟酒。

    酒是絕對好的竹葉青。

    美酒、美女、還有美景,沈俊究竟應該享受哪一種呢?

    沈俊閉上眼睛靜靜躺在那裡。

    月梅手中的酒從壺中斟到杯裡,又從杯中倒回壺裡,如此輪迴不知多少遍,沈俊還是滴酒未沾。

    沈俊今天是不是有些反常呢?

    月梅已忍不住問:「公子今天為何滴酒不沾呢?」

    沈俊道:「這麼美的景色,倘若喝上美酒,那豈不是使美景打了折。」

    小倩也道:「但公子也像無心賞花啊!」

    沈俊道:「可是我確實是在賞花。」

    小翠也不甘沉默地道:「公子好像並沒有睜開眼真正的賞過花!」

    沈俊道:「賞花並非一定要用眼睛。」

    月梅道:「公子真會說笑,難道閉上雙眼還能賞到花的美?」

    沈俊道:「至少可以聽。」

    「聽?」月梅不明白地問:「聽什麼?」

    沈俊道:「聽花開的聲音。」

    小翠媚笑道:「公子能聽到花開的聲音?」

    沈俊道:「只要用心溶入這大自然自然會聽見花開的美妙聲音。「小翠不大相信地問:「真的?「沈俊道:「是真的。「三個女孩也閉上眼睛學沈俊的樣子,靜靜去聆聽花開的聲音。

    半響,三個女孩都搖頭道:「公子真會騙人,我們什麼都聽不到。「「你們不會聽到的,因為你們與他不同。」一個比天下任何琴弦發出不要柔美的聲音在答。

    「韓姑娘!」沈俊不禁地抬起頭。

    只見韓若冰飄渺的從天而降,彷彿天仙下凡。

    「仙女!」

    「真的是仙女。」

    「仙女真美!」

    「仙女真的下凡了,我們真的有緣看到仙女了!」三個女孩高興地拍著手跳了起來。

    韓若冰道:「我不是仙女,我只是一個凡人。」

    「凡……人?」

    「是的,凡人。」

    三個女孩睜大眼睛根本不敢相信世間還有這麼美的女人。

    她們本是翠雲閣裡的花魁,但在韓若冰的面前卻像一個八十歲掉光牙又老又醜的老太婆一樣毫無光色。

    花的確很艷,但是她隨隨便便往花叢一站,美景頓然失去姿色。

    沈俊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幸好是一套非常乾淨,非常合身的衣服。

    雖然近來他終日沉醉於色之中,但他儀表卻絲毫不再狼狽。

    「我們為什麼聽見花開的美妙聲音呢?」小翠問韓若冰。

    韓若冰道:「這不光用耳朵去聽,還得用心去感受。」

    「感受?」小翠更不明白了。

    韓若冰道:「因為你們只想得到快樂的一剎那,而他不僅只用心感受一個生命的宣言到生命過程,甚至還感受生命的枯萎。」

    小翠道:「我明白了。」

    韓若冰道:「你明白了?」

    小翠道:「我明白這太深奧了,我們做不到。」

    韓若冰道:「所以你們永遠都不知道生命的真諦在啊裡?」

    小倩問:」在那裡?」

    韓若冰道:」在過程。」

    三個女孩子都只能搖頭。

    沈俊對三個姑娘道:「你們先回去吧。」

    望著三個女孩消失在花園裡後,沈俊又問:「韓姑娘為何會到這裡來?」

    韓若冰媚笑道:「公子不是口口聲聲說要請小女子共飲一杯嗎,今天小女子正好悶得慌,又沒錢買好酒,只好不請自來羅。」

    沈俊只好歉意:「姑娘若不介意,那請!」

    韓若冰小酌一口,道:「酒果然是美酒,再加上美景美人,公子又豈能記起小女子呢?」

    沈俊只好沉默。

    韓若冰歎道:「景雖美,但似乎少了一點什麼?」

    沈俊道:「少了美好的琴聲。」

    韓若冰道:「若沈公子不介意小妹的手拙琴粗,小妹願為公子撫一曲。」

    沈俊那有介意,能聽她撫琴一曲,正是他求之不得。

    琴是絕對天下獨一無二的好琴,也只有此琴才配韓若冰玉指一撫。

    沈俊閉上雙眸,像賞花一樣讓人溶入這美妙得可以把人帶入夢幻天國的琴聲。

    韓若冰纖手玉指輕輕地撫動琴弦。

    深遠的、幽怨的、無奈的,悲涼的……優美的琴聲,牽動人內心裡無限的思念與無限的愛恨。

    沈俊流著淚,不禁地又咳了起來。

    他本是想靜靜地欣賞這片春光燦爛的花朵,而現在琴聲又勾起了他對她的無限的思念與痛苦。

    酒能鎮咳忘痛,他不禁又猛喝了幾杯。

    琴聲停了,韓若冰知道自己感情的投入使他的心又回到往塵的邊緣,含淚的歉意道:「對不起,我……」

    沈俊沒有說話,不停的喝酒。

    「你不要這樣,好不好?」韓若冰抱著沈俊的肩流淚道。

    沈俊道:「我也不想這樣,但也只有這樣我的心才可以減少痛苦,忘記不快。」

    韓若冰道:「為什麼你一傷心非要咳個死去活來呢?這樣只會對身體只有害無益的。」

    沈俊道:「我不知道,五年前我無奈的離開了她,於是我的心一受到痛苦的煎熬,我就非咳不了,我實在沒有辦法使自己不咳。」

    韓若冰道:「你知不知道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麼嗎?」

    沈俊道:「是寂寞,內心的寂寞。」

    「你以為天下地只有你一個人活得如此寂寞嗎?」韓若冰道:「可我也活得這麼寂寞。」

    沈俊道:「你也寂寞?」

    韓若冰道:「一個人有心事沒有人聽,一個人傷心沒有人安慰,你說能不寂寞嗎?」

    沈俊道:「其實有很多很多人願意聽你的心事,願意安慰你的傷心的。」

    韓若冰道:「其實也有很多很多人願意與你在一起,分擔你所有的痛苦,但你畢竟還是活得那麼無奈,那是因一個人的心並不是隨便每個人都可以體會的。」

    韓若冰悠悠道:」所以我們都盡力去偽裝自己,經受著一次又一次的折磨與煎熬,努力去尋找到一個真正能體會我們心的人。」

    沈俊歎了一口氣,道:「我本是一個痛苦無數的人,若你的那份寂寞我能為你承受,我情願多承受這份,只可惜我現在能幫了你什麼呢?」

    韓若冰道:」你能幫我,只要你走出困境就是幫我,也幫了你自己。」

    沈俊慘笑。

    韓若冰道:「你為什麼一直都不肯面對現實呢?」

    沈俊道:「現實又豈不是一樣令人無奈,除了給你我多增新痛,還會得到什麼呢?」

    韓若冰道:「難道你一輩子都這樣活在不可逝去的陰影裡?」

    沈俊道:「現在有什麼不好?沒有麻煩,又可以隨心所欲的對酒當歌、醉花賞月,我想不出有什麼不好。」

    韓若冰道:「只可惜你活得並不開心!」

    沈俊道:「一個人活在塵世都應該知道,生命縱有歡樂,也只不過是過眼雲煙,只有悲傷才是永恆的。」

    韓若冰無奈的歎息!

    沈俊苦笑道:「或許有一天順其自然吧!」

    *******************************************************

    一個生命在寂寞中虛度!

    一個靈魂在無奈墮落。沈俊的生活已非是這樣。他已不能做什麼,一個就有任何能力的人還能做什麼呢?

    他也不敢再奢望什麼,一個墮落的靈魂還敢有什麼奢望呢?

    沒有人再關注他,因為他已沒有值得別人關注的地方了!

    人生既如此,何不歡樂今朝呢?

    終南山。

    柳嬌青絲,花紅草綠。

    春光碧波,醉暖人心。

    無敵神教雖然經歷了一次失敗,但它並不甘於失敗,依舊擴大自己的勢力。

    或許沒有失敗就沒有成功吧!

    但是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從失敗中看到成功的喜悅。

    桃花園裡桃花已漸漸枯萎了,看來今春就要過了。

    園裡有小亭,亭裡有張石桌,夏胡松正坐在桌旁獨自一人喝悶酒。

    一個男人這樣喝酒,無非不是遇到一件令他不開心的事——為情所困。

    ——今天他又去秘室把壓抑在心裡的話全吐了出來,不但得不到教主的歡心,而且只得到冰冷的回報。

    夏胡松喃喃地道:「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做到最好?為什麼我為她做了這麼多她一點也不動心?為什麼我愛的人她偏偏不愛我?為什麼老天要這樣對待我?為什麼?」

    杯已被他捏碎,碎片刺進了他的手心,流出了血。

    花殘不經風,隨風飄落無數。

    夏胡松雙目含淚譏笑道:「我以為我能活得灑脫,原來也這麼狼狽。

    桌上有劍,他揮狂舞斬斷了不少花枝,也驚飛了不少彩蝶。

    「好劍法!」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讚道。

    「你……」夏胡松聞聲住劍回頭的時候不禁的驚愕了。

    沈俊笑了笑,道:「酒後舞劍,欲斬情絲藕還連,原來你也活得並不快樂。」

    夏胡松冷冷地道:「這是我的事。」

    沈俊笑道:「你難道不怕傷自己的身體嗎?」

    夏胡松道:「我還用不著你來教訓,連你自己也管不好憑什麼來說我,哼!」

    沈俊冷冷道:「我自然也不會管你,因為我根本沒有興趣去管你。」

    夏胡松冷目逼沈俊道:「你來這裡幹嘛?為什麼找到這裡來?」

    沈俊道:「聽說這裡金銀、美女成堆,我想美酒也一定不少,我正好需要這些,所以我就糊里糊塗的來到了這裡。」

    夏胡松冷笑道:「你本可以依花偎柳極樂無窮,只可惜你來到了這裡只怕永遠都沒有機會了。」

    沈俊道:「無妨,能在這麼美的地方呆上一輩子,我已滿足了。」

    「是嗎?」夏胡松冷笑道。

    沈俊笑了笑道:「何況這裡還有這麼多的美人,說定在這裡每天還可以花下尋柳,月下采紅,極樂無窮,就算你現在用掃把趕我,我也不想走了。」

    「來人呀!」夏胡松冷笑地望著沈俊道:「快來人呀,給我把這小子拿去餵狼去。」

    半晌,連半個人影都沒見。

    夏胡松不禁怒喝:「人都死到那裡去了?為什麼不見半個影子?」

    沈俊冷笑道:「你不必叫了,就算你叫斷了嗓子也不會有人來。」

    夏胡松打個寒顫道:「他們的人呢?」

    沈俊道:「他們不躺下就死了,不是死那就跑了。」

    夏胡松氣道:「你……」

    沈俊道:「當然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若沒有六大門派,我的本事再大,也不能在無聲無息中把這麼多人打發掉的。「夏胡松道:「怪不得你怎麼會那麼輕易就能進到這裡。」

    沈俊道:「想進到這裡的確也不太容易,但也並不是比登天還難。」

    夏胡松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無敵神教教徒三千人這麼快就被你們打發掉,何況我們教主的武功天下無人能敵,想那麼快就毀掉無敵神教做夢去吧,嚇唬誰呀你?」

    沈俊道:「是嗎,你自己為什麼不用耳朵聽聽外面的撕殺聲呢?」

    夏胡松當然要聽,一聽臉色都變了。外面的撕殺慘叫聲那麼大,他剛才居然一點也沒有聽見。

    沈俊道:「這也不怪你,因為一個人的心在癡癡地想一個人的時候,外界的動靜自然沒有人注意到,這點我深有體會。」

    夏胡松沉著臉問:「你來了很久?」

    沈俊道:「也沒多久。」

    「稟副教主,我們的弟兄死的死,逃的逃,已全軍潰敗了。」一個滿身傷痕血跡的青年漢子匆匆的提刀跑來向夏胡松稟告。

    「哼,現在才稟報。」夏胡松氣得揮出一劍劃破了青年漢子的喉嚨。

    沈俊道:「其實你也不該怪他們,若不是你自己躲在這裡喝悶酒,他們早就稟報你啦。」

    夏胡鬆緊握拳頭,彷彿對這些事情的發生還敢相信的樣子。

    沈俊道:「你那糊塗蛋教主已死在了圓空大師的掌下,你要不要去看一看呢?」

    夏胡松道:「大勢已去,我想看與不看又有何不同呢?」

    沈俊道:「你很知趣。」

    夏胡松道:「你的身上還有飛刀?」

    沈俊道:「我的身上自然帶有飛刀。」

    夏胡松道:「想不到你的武功居然還沒有被廢。」

    沈俊道:「若你認為出家人真的忠厚老實,不會耍計騙人,那你就錯了,大錯特錯了。」

    夏胡松道:「原來你們一直都在演戲!」

    沈俊歎道:「只可惜這齣戲一點也不放鬆,幾乎都是假戲真作!」

    夏胡松道:「讓人想不到的是林雄毅出手暗算與我妹的捨身救你的情節,更使假戲逼真,對嗎?」

    沈俊黯然道:「其實我真的想不到因此讓芝妹賠上了一條命!」

    夏胡松冷若冰霜笑道:」這樣使假戲逼真,不正合你的意嗎?」

    沈俊含淚道:「我知道我對不起芝妹。「夏胡松冷笑道:「 你別貓哭耗子假慈悲了,難道我還不知道你借酒消愁,終日消沉全是一個騙人的幌子,其實你真正的目的是分散我們的注意力,可以毫無阻力地摸清我們的情況,從而為六大門派提供摧毀無敵神教的便利條件。」

    「只可惜施主知道得太晚了。「圓空大師接著道。

    他的身後跟著南宮飛與五大門派的掌門。

    夏胡松望著他們淒慘地笑道:「你們都來了,好!來得好!「南宮飛道:「這一天你本該有心理準備。「夏胡松道?:「這麼周密的計劃,我真的想不到我們究會錯在哪裡?「沈俊道:「其實你們錯的地方太多了。「夏胡松道:「哦?在下願洗耳恭聽。「沈俊道:「一、我沒有殺人我動機,若我殺了這麼多的人對我有害無益,天下沒有人這麼笨。」

    夏胡松道:「當年的絕命郎君不也是一樣殺人如麻嗎?「沈俊道:「只可惜圓空大師的腦子並沒有那麼簡單,他畢竟不是白癡和尚。「夏胡松道:「那第二呢?「沈俊道:「無論絕命飛刀如何厲害,畢竟無法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殺死在曉月山莊的那麼多高手,再說被殺死的人傷口沒有血跡。「夏胡松道:「這能說明什麼?「沈俊道:「這就說明死人是先中了一種無色無味,讓人難以覺察的劇毒而死的,飛刀是在人死後才插上去的。「夏胡松道:「你真聰明,那第三呢?「沈俊道:「真的絕命飛刀與假的絕命飛刀的份量不同,這更表明了殺人兇手不是我,「夏胡松不明白地問:「為什麼?「沈俊道:「因為絕命飛刀每柄的份量絕對相同,圓空大師與幾位武林攻輩是知道的,再說我既然敢用絕命飛刀為什麼要用假的呢?」

    夏胡松道:『難道不可以以此來迷惑人的思想嗎?「沈俊道:『只可惜出家人的思想也沒有那麼複雜!「夏胡松道:「還有沒有?」

    沈俊道:「還有,到處發現持有絕命飛刀的人被人滅口,這一點更使人產生發疑。」

    南宮飛道:「你們做事也太拖泥帶水了吧,難怪不被人發疑才是白癡。」

    夏胡松閉目道:「我們想不到沈俊敢上少林,更想不到他會出刀擊敗糊塗花。」

    看來夏胡松太不知禮俗了,連師父的真名也敢直呼。

    沈俊道:「若我不出刀,你們就會用暗算的手段戰勝圓空大師,順理成章坐上盟主之位,對嗎?」

    夏胡松道:「連這你也猜到了。」

    沈俊道:「因為糊塗花的武功本無戰勝圓空大師,但你們卻胸有成竹,勝券在握的樣子,自然讓人猜都猜測到啦!「夏胡松由衷的歎道:「沈俊呀沈俊,我真的佩服了你,若下輩子投胎做女人我一定會愛上你了。」

    沈俊道:『只可惜這種能要人命的女人,就算世上的女人死光了,我也不敢要。「夏胡松黯然道:「你們是怎樣會發疑到我們的頭上來呢?」

    南宮飛譏笑道:「能與六大門派爭盟主之位自然只有無敵神教了,這個問題連白癡也會想到,看來你真的笨,難怪你才會輸。」

    夏胡松臉色慘白:」我不明白在你們在武林大會上為什麼不道出真相?」

    沈俊道:「那樣一來,只會打草驚蛇。」

    沈俊冷笑:「我們要演戲就演好戲,衝動是演不出好戲的。」

    夏胡松歎道:「想不到魔高一尺,道卻高一丈!」

    南宮飛道:「你服了嗎?」

    夏胡松道:「我服了,我真的對佩服沈俊甘願受盡其辱等待這一天的能耐。」

    「如果沒有這點能耐怎麼會敢演戲?」

    「但我們還沒有徹底的輸。」

    南宮飛道?「你還不服輸?」

    夏胡松道:「儘管我知道我今天難逃一死,可是死並不代表輸。」

    眾人都在冷笑,可是沈俊卻沒有笑。

    「一場戲,非常好的一場戲。」夏胡松黯然望著天邊道。

    青松道長緩緩道:「你根本不必難過,其實事先知道這是場戲的人也並不多。」

    沈俊道:「只有圓空大師,圓夢大師和我三個人知道。」

    夏胡松道:「怪不得那麼逼真!」

    「阿彌陀佛」,圓空大師道:「不逼真又豈能瞞過施主呢?」

    夏胡松冷笑道:「想不到出家人也會騙人。」

    「阿彌陀佛」圓空大師道:「為了天下武林,出家人偶爾做一兩次騙子,老納想佛祖也不會怪罪於老納的。」

    無塵師太怒道:「事已真相大白,夏公子該給我們一個了結了吧。」

    孤獨行道:「你還是自行了結了吧,免得受皮肉之苦。」

    夏胡松冷笑道:「自殺本是弱者專項,今天我雖然敗了,但是我決不為曾經的風光死得如此狼狽。」

    孤獨行冷冷道:「難道你還想放手一趟不成?」

    夏胡松道:「我自然要放手一搏,更何況我相信各位不會不顧及自己名聲,以多欺少。」

    吳不平冷笑道:」,你的如意算盤打得真不錯。」

    夏胡松道:「你別忘了我本來是學經商的。」

    吳不平道:「無論如何你的性命都是難保呀!」

    夏胡松道:「只可惜你辦不到。」

    吳不平冷沉道:「我倒想試一試。」

    他的刀已在手,欲與夏胡松一決生死。

    夏胡松道:「你還是休息吧,免得傷了自己。」

    刀光如虹,吳不平禁不住心中的怒火,揮刀問夏胡松砍去。

    吳不平明知是他的激將法,但畢竟還是中了計。

    一派掌門果然不同凡響,吳不平的刀法之快之狠之妙,讓人別開面目。

    劍光一閃,只聞「當「的聲,吳不平的長刀已被夏胡松的長劍斬斷。

    吳不平面目慘白,右臂血流如注。

    「好劍法!「眾人由衷讚道。

    夏胡松長劍入鞘,冷冷道:「我說過會傷你自己,你偏不信自取其辱,幸好今天我並不想殺你。」

    一代掌門武功非凡,但卻被夏胡松一劍就掛了彩,夏胡松的劍法簡直有點不可思議。

    沈俊暗忖:「他說他已學成一種絕世武功,果然不假。「南宮飛道:「這麼妙的劍法,我倒想領教領教。「夏胡松冷冷道:「你的劍法雖不差,但我絕不與你打。「南宮飛道:「為什麼?」

    夏胡松道:「因為我只想跟沈俊決一死戰。

    「看飛刀厲害還是我的魔劍十八式厲害。」

    沈俊道:「可惜我今天不想決鬥,更不想殺人,所以我不會跟你一般見識的。」

    夏胡松冷冷笑道:「這由得你嗎?」

    二十一********************劍氣縱橫萬里,殺氣逼人眉梢!

    天地彷彿在這剎那變了色。

    殘花已經不起這凌然劍氣的摧殘,紛紛揚揚的墜落。

    沈俊道:「你為什麼一定要跟我決鬥呢?」

    夏胡松道:「一直以來我都想與你有一場公平的生死決鬥,因為只有與你之戰才能發揮出劍法的最高境界,更何況今天還有七位武林絕頂高手在此見證,這個難得的機會我能放棄嗎?」

    沈俊歎息:「你為什麼總把麻煩留給我呢!」

    夏胡松道:「你歎息也沒有用,這場決鬥我們之間注定只有一個人能活著。」

    劍還在鞘,劍氣早駭人心弦。

    這幾個月來沈俊每日都縱酒自醉、放任自己,他還有把握出刀嗎?

    沈俊自己也知道這一戰不輕鬆,幸好他身上帶有酒,他不禁喝了一口為了讓心中平靜下來。

    這一刻劍已出鞘,劍氣挾帶起了漫天春花,向沈俊捲來。

    劍法果然如魔鬼般讓人心駭,不僅帶來春光燦爛的春花,彷彿也帶起白光閃閃的雪花,更好像紅光刺眼的血光。

    沈俊以退待進、以守待攻。

    青松道長道:「果然是『魔劍』,今天魔刀對魔劍不知道鹿死誰手。」

    ——能殺人的刀都是魔刀。

    南宮飛道;「夏胡松會敗。」

    青松道長道:「何以見得?」

    南宮飛道:「夏胡松出了多少招?」

    青松道長道:「九招,不,這一招是第十招了。」

    南宮飛道;「你認為這十招怎麼樣?」

    青松道長道:「足以令人死一百次。」

    南宮飛道;「可是沈俊沒有死,因為他還沒有對自己失去信心與耐心,況且他的飛刀還沒有出手,而夏胡松的心已有些浮動不定,劍法有些零亂了。」

    青松道長道:「嗯,有道理。」

    人影飄飛,花兒還艷,劍氣無情所過之處斬斷知多少?

    涼亭雖美,風過幔紗飄緲如夢,劍過卻塌碎如煙。

    他們的身法、劍法雖美,卻又彷彿在宣告死亡淒美。

    夏胡松的劍光如芒,吟聲如歌,又彷彿幽冥閻府在撫動了死亡怨曲。

    停頓,世界萬物彷彿在這一剎那都停頓了。

    有人倒下,倒下的人果然是夏胡松。

    ——飛刀插在他的喉嚨上。

    這是他「魔劍十八式」中的第十六招,只可惜後面的兩招永遠也沒有辦法使出。

    沈俊身子蹌踉地搖了搖,從懷裡拿出了酒袋往口中灌了兩口。

    這一戰他勝了,但勝得一點也不輕鬆,可以說經過九死一生,幾乎耗盡了真氣才撿回這條命。

    他能活到今天本該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他還有什麼理由踐踏自己的生命呢?

    圓空在大師道;「沈少俠,你的內力消耗過多,先調息一下吧。」

    沈俊依方坐地調息。

    無塵師太愁眉深鎖:「我認為糊塗花根本不是他的師父。」

    青松道長道;「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孤獨行道;「從劍法上看糊塗花絕對不是夏胡松的師父呢?」

    南宮飛道:「難道你們認為師父的武功一定比徒弟的武功高不可嗎?況且像夏胡松這樣不甘居人之下的人,他自然會偷偷練出新的武功,待他居人之上。」

    圓空大師道;「南宮少俠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

    青松道長道;「說的也是,發生了這麼大的事,若教主另有其人,他還沉得住氣不出來才怪。」

    「說的也是。」沈俊站起不禁又喝了一口酒。

    青松道長道:「對不起,近段把沈公子給委屈,請多包涵。」

    無塵師太也歉意:「請多包涵。」

    ……

    京城。

    長街上韓若冰一步一步毫無目的地走著。

    ——她風情萬種,彷彿又有點弱不禁風。

    街道兩旁的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她太美了!

    無論誰都沒見過比她更美的少女,儘管他們的身邊還有一隻「母老虎」在狠狠扭著他們的耳朵,他們還是無法收回自己的目光。

    又有人七孔流血,口吐白沫窒息倒地了。

    韓若冰不理他們,因為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有男人的地方都少不了這個場面,所以對她來說已是司空見慣了。

    「若冰,你怎麼會在這?」沈俊像幽魂般的出現在韓若冰的面前。

    「我不能在這兒?」韓若冰媚目柔情地問:「嗯,對了,你剛才叫我什麼來的。」

    沈俊道:「我叫你若冰啊,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韓若冰道:「沒有什麼不對啊,我只覺得有點意外。」

    沈俊道:「這有什麼意外?」

    韓若冰放低聲音道:「你不覺得有點親熱嗎?」

    沈俊笑道:「是嗎?我倒沒注意,那以後我還是改口叫韓姑娘吧!」

    韓若冰急道:「不要。。…。這樣叫也挺好的,就算讓你佔一點小便宜吧。」

    「喂,臭小子你幹嘛站在那裡,擋住了我們看美女的視線,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有幾個被沈俊擋住視線的人在咧咧地大罵著。

    沈俊牽住韓若冰的手,道:「走,我請你喝酒去。言畢拉韓若冰的手就走。

    韓若冰道:「喂,喂,你這麼做難道把我當成了一個貪杯的酒鬼一樣?」

    沈俊意識自己的唐突,鬆開手很有禮的抱拳道:「小生可不可以請姑娘小酌一杯?」

    韓若冰輕笑道:「這還可以。」

    留香閣。

    留香閣環境優雅,酒美物佳,是京城裡最有名的吃喝玩樂之地,據說連當今的皇上也常常人偷偷地來此縱酒作樂,因為這裡有從江南萬里挑一出來的美女起舞伴餐,若你肯多花一點錢,還可以與她們同杯共飲,甚至還可以做些你想做的事,所以很多人到此是醉翁之意不在於酒。

    不過沈俊來此純屬於吃喝。

    ——他身邊有韓若冰這麼美的一個女人陪伴,就算天下的美女脫光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會心動。

    今天留香閣的吃喝很少,倒也很清靜,不過自從沈俊和韓若冰上來後,這裡變得更清靜了,他們的眼睛都是呆呆地望著他們,尤其是那撫琴的小姑娘與幾個伴舞的少女,媚目像閃電般地向沈俊襲來。

    沈俊不理她們,叫了一大桌的燕窩,還有幾瓶波斯的葡萄酒。

    沈俊道;「若冰,你怎麼不把面紗揭開呢?」

    韓若冰道;「小妹在等沈大哥幫揭下來。」

    「我……」沈俊有點臉紅。

    韓若冰媚笑道;「沈大哥難道還害羞?」

    沈俊當然不會覺得害羞,不過一個不願真容示人的女人,突然讓你幫她揭開面紗,是不是有點意味深長了?

    她媚目似水的期待著,期待著他來揭開。

    眾人也在期待著目睹她的爐山真面目。

    沈俊顧及不了那麼多了,他站起與她拉近了距離,伸出雙手在她的面前停頓了一會,然後輕輕的拉開了她的面紗。

    他望著她,她也望著他,天與地彷彿在這剎間拉近了距離。

    「哇塞,太美了!」有人往身後倒去。

    「她…。。她是…。。;思思姑娘嗎?」有人問。

    也有人答:「你……你是聾子啊?明明人家叫若冰你聽不見嗎?」

    「我只顧看,那有時間聽!」

    「說的也是。」

    「你說思思姑娘與若冰姑娘誰最美?」

    「我又沒見過思思姑娘,我怎麼知道?」

    「但我堅信天下絕對沒有比若冰姑娘更美的女人了!」

    「我也相信。」

    有人歎息道;「若能叫她一聲姐姐或妹妹那該多好啊!」

    她的確太美了,這個魔鬼般的身材,這張天使般的臉,簡直讓天下最有名的雕像師也雕刻不出來。

    沈俊禁不住也讚道:「你真美!」

    韓若冰眸目含情道;「是嗎?」

    沈俊道:「你本該生活在沒有寂寞、沒有塵世煩擾的世界裡。」

    韓若冰道:「塵世間即便是苦海,天堂裡也沒有永恆的快樂!」

    沈俊道:「你怎麼知道?」

    韓若冰笑道:「嫦娥仙子對我說的。」

    「咳咳咳」沈俊突然又咳了起來。

    「沈大哥,你怎麼啦?」韓若冰關切地問。

    沈俊搖了搖手,道:「我沒事,我只想喝點酒。「酒是甘甜香醇的,異國美酒果然別有一番風味。

    「好酒!」沈俊猛灌了幾口。

    掌櫃走過來道:「這葡萄美酒是慢慢品嚐才品出其中之味,你這樣喝豈不是埋沒了它的妙處。」

    沈俊道:「那給我來一壇竹葉青吧。」

    掌櫃道:「客官要三十年陳還是四十年陳的?」

    沈俊道;「隨便了,能醉人就好,反正我的口袋也只剩下一個銅板了。」

    「一個銅板?」掌櫃大叫。

    沈俊道:」是的只有一個銅板。」

    掌櫃瞪大眼睛道:「客官你不會開玩笑吧,這一桌酒菜你還沒有付賬呢?」

    「信不信由你。」沈俊搜遍了所有的口袋果然只有一個銅板。

    掌櫃急道:「那……那這一桌酒菜怎麼辦?」

    沈俊道:「等我吃完了再說。」

    當然沈俊不是真的沒有錢,只是想逗他開心一下。

    韓若冰冷冷地望著他道:「其實你根本還沒有走出思想的困境,對不對?」

    沈俊道:「沒有呀,我現在不是過得很開心嗎?」

    韓若冰道:「我知道你之所以這樣強顏歡笑,是為了不影響我們的酒趣,而你的心裡一直都在痛苦著。「沈俊道:「我承認我非常懷念芝妹,一想到她的死我就無法忍受痛苦的煎熬,這因為我對她愛太深,對她的愧疚也太多了,一時難以走出思想的困境,但我自信有一天我會好起來的。」

    韓若冰道:「其實你們都是受害者,無敵神教已破,你也不必自責了。」

    *******************************************************夜,沈俊的酒意還沒散,他醉步在燈紅柳綠的街上。

    他睡不著也不知該做什麼,所以只好出來走走。

    有位妙齡美少女突然抱住沈俊,然後在他的臉上親吻一口,道:「你好,你是沈公子嗎?」

    什麼樣的女人沈俊都見過,奇怪的事情他也經歷不少,但這種事他還是頭一次碰到,他以為他遇到了一個瘋婆子,所以嚇出了滿身冷汗,酒意全消了。

    沈俊驚愕了半響,道:「我好像都快變成了沈公豬了。」少女笑道:「若沈公子變成公豬,我也願變成母豬便宜你一次。」

    沈俊道:「神經病!」

    言末轉身走人。

    少女急道:「哎,沈公子不要走呀,我找你是有正經事。」

    沈俊邊走邊道;「已經夠正經了,再正經不把我強姦才怪,哼!」

    少女道:「思思姑娘想見你,難道你就不想見她?」

    「思思?」沈俊住步,他在留香閣聽人把她與韓若冰比美過,應該也是個傾國傾城的絕世美女吧。

    當然是個絕世美女,要不然京城裡的大少們怎麼會起早貪黑的留戀著她的美貌與她撫出的琴聲呢?據有關人士還透露,在短短的幾日內,當今聖上也偷偷來看過她三次。

    少道貌:「你心動了?」

    沈俊道:「是有點心動。」

    少女問:「你是不是想去了。」

    沈俊說:「想——」

    少女面露笑容。

    沈俊接下來:「才怪。」

    「你——」少女面色一變:「只要你去了絕對不會後悔的。」

    「我當然不會後悔,因為我根本不會去。」

    「別人想去都有去不了,你為什麼不想去?」

    「因為我不是別人。」

    「果然與眾不同,怪不得小姐非要你去不可!」

    「那是她的事,但我有不去的自由。」

    「那我很難向交待的。」

    「你是你事。」

    少女笑了笑道:「不過我還有辦法讓你去。」

    「你除非殺了我。」

    少女道:「我當然不敢殺沈公子,若我殺了沈公子怎麼向小姐交待去呢?」

    沈俊道:「那你還有什麼辦法讓我乖乖的跟你去呢?」

    少女雙目露出狡黠的笑意,突然抓住沈俊的手往自己的胸摸去,然後發聲大叫:「非禮呀,非禮呀……」

    有人聞聲開始向他們走來。

    沈俊慌忙用手摀住她的嘴,道:「喂,我哪裡非禮你啦,幹嘛亂叫?」

    少女笑道:「你還說,你的手還在摸人家那裡呢?」

    「啊!」沈俊慌忙把手收回來,道:「明明是你拉我的手去摸,你怎麼怪人了?」

    少女抿了抿嘴,道:「反正我不管,你不跟我走我逢人就說沈俊非禮我,沈俊每天都強姦我幾次。」

    沈俊瞪大眼睛,道:「每天幾次?」

    少女道:「是的每天幾次。」

    沈俊歎氣,對這種女孩他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少女道:「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沈俊忙道:「我走,我走,就算你打死我也要跟你走。」

    醉魂樓。

    沈俊看了看樓牌,道:「醉魂樓這不是妓院嗎?」

    少女道:「但我們的思思姑娘是賣藝不賣身的。」

    珠簾深垂,氣香如花。

    「沈公子請。」另一個少女有禮彬彬地道。

    琴聲如夢,深動人心,讓人有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這是廂房閨室,沈俊不明白思思姑娘為什麼要在這裡見他。

    琴聲固然美妙,人更勝春花,怪不得有那麼多人會留戀忘返。

    若說韓若冰是花中牡丹,那她也該是含水芙蓉了。

    「好琴!」沈俊由衷讚道。

    「沈公子見笑了。」思思姑娘站起指一張椅子道:「沈公子請坐。」

    一個少女端來一杯茶,道:「公子請用茶。」

    沈俊沒有用茶卻問思思:「沈某與思思姑娘素未平生,不知姑娘找沈某有何貴幹?」

    思思姑娘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只是近聞公子是個癡情的英雄男兒,所以小女子就想見識一下沈公子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人,今得一見,傳言果然不假。」

    沈俊道:「姑娘過獎了,在下乃一個貪杯酒鬼,談何英雄呢?」

    思思姑娘道:「公子喜歡聽琴嗎?」

    沈俊道:「求之不得。」

    琴聲拔起了人的心弦,又是引人悲傷的一曲。

    桌上沒有酒,只有茶,沈俊以茶代酒鎮住心中的傷痛。

    他憔悴的臉又流了淚,窗外的春花彷彿也為要逝去的春意悲傷。

    沈俊望著窗外喃喃,道:「我的痛苦已夠受了,你為什麼還不放過我呢?」

    琴隨聲停。

    思思姑娘道:「因為你是一個好男人,好男人當然要承受很多悲傷的事。」

    沈俊道:「若我是一個好男人,我活得就不會痛苦了,做事也會灑脫多了。

    思思姑娘道:「一個男人能為一個女人悲傷痛苦,在我們的眼中當然是一個好男人,而且是天下最好的男人。」

    沈俊道:「你似乎瞭解我不少?」

    思思姑娘道:「絕不比任何一個女人少。」

    沈俊道:「你為什麼要那麼徹底的去瞭解我?」

    思思姑娘道:「因為我是一個女人。」

    沈俊冷笑道:「是女人都非要瞭解我?」

    思思姑娘道:「我想是的,因為你是一個值得女人去瞭解的男人。」

    沈俊深長的歎了一口氣。

    思思姑娘又問:「你知道我流落在此,撫琴賣笑為的是什麼嗎?」

    沈俊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思思姑娘慘笑道:「但我偏讓你知道,我是為了等你。」

    沈俊道:「等我?為什麼要等我?」

    思思姑娘道:「我希望有一天你會找上我,靜靜的聽我撫琴。」

    沈俊道:」你終於等到了。」

    思思說:」是的,我等到了。」

    沈俊道:「琴我也聽了,看來我該回去了。」

    「你去那裡?」思思姑娘含淚望他。

    沈俊道:「回我該回的地方。」

    思思姑娘道:「你一個沒有家,沒有妻兒等待的浪子,在何處又豈不是一樣?」

    沈俊道:「姑娘乃冰肌玉潔之身,沈某不敢久留,怕他日眾口悠言只怕有損姑娘的清白。」

    思思姑娘道:「一個青樓撫琴賣笑的姑娘,無論你到那裡還不是落個妓名。」

    深夜。

    街道上,聞無人跡,巡值更夫不時發一陣「篤——」的竹梆聲,四處顯得死一般的沉寂。

    沈俊此時還在街上走動。他剛從醉夢樓出來,微弱的燈光正映著離亂的身影。

    他不知為何停下了腳步。

    突然——一陣人影在他的頭上翻飛,五個戴斗笠的黑衣人已把他圍住了,五把劍都指向他。

    沈俊還是靜靜的站著。

    有人朗聲道:「江南五義在此等候多時了。」

    沈俊冷冷地道:「你們走,我也走,大家都不必傷和氣。」

    「哼哼!」冷笑代表抗拒。

    五柄冷劍像響尾蛇一樣向沈俊纏來。

    江南五義在江湖也不是泛泛之輩,劍法更是不差,尤其是他們五劍同心、互補互助,使他們臨危得救、置死而復生直把對手逼到死路為止,所以他們五劍同時出手也不曾有敗績。

    但他們好像忘了他們這次的對手是沈俊。

    他們旁邊有株桃樹,沈俊在桃花樹翻飛了幾下,於是他們每人的胸口都有一朵紅艷的桃花。

    江南五義之首抱拳道:「沈少俠武功高強、心胸過人,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沈俊道:「承認,承認。」

    五義之首道:「沈少俠不必客氣。」言畢一霧白煙向沈俊襲去,煙露還帶有一縷清香。

    沈俊一聞到香味,人就癱軟倒在地了。

    當沈俊醒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韓若冰。

    ——韓若冰坐在他的床邊,纖細的手還貼在他臉上。

    「若冰!」沈俊輕輕地喚道。

    「哦,你醒了!」韓若冰慌忙地收回了手,道:「想不到江南五義自稱俠義之士,竟然也會用迷魂香這種卑鄙的手法來暗算你。」

    沈俊道:「或許他們也是受到名利熏心,為了成功才如此下策。」

    韓若冰道:「你是太真好,不管人家對你怎麼樣,你總是替別人著想。」

    沈俊望著韓若冰,笑道:「你也真好,總是在我遇到危險的時候,把我的命從死亡邊緣中救回。」

    韓若冰站起來背著他道:「因為……因為我喜歡你。」

    沈俊站起來,走到她身後道:「其實我也很喜歡你,只是你太美了我一直都不敢表達。」

    韓若冰轉身過來凝視著沈俊,沈俊也凝視著她。

    距離漸漸拉近了!

    沈俊開始俯頭在她的唇上吮吸了起來。

    韓若冰情不自禁也挽住沈俊的腰,火辣辣的身子貼在一起,他們似乎快要熔化在一起了。

    半晌,沈俊突然推開韓若冰的道:「我們不該這麼做的,我該走了。」

    韓若冰癡呆地望著他,道:「夜如此深了,難道你就不能留在這裡一夜。」

    「我……」沈俊道。

    韓若冰眸目含淚。

    誰忍心讓這麼美的女孩子流淚不顧呢?

    眼淚是女人對付男人的最佳武器,尤其是沈俊這樣的人。

    「我不走了,好不好?」沈俊輕輕拂起她的秀髮。

    韓若冰輕輕依在他的懷裡。

    二十二********************巫山興做雲雨,情人終盼所得。

    天早亮了,韓若冰還像一隻小鳥似依偎在沈俊的懷裡。

    沈俊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道:「你後悔嗎?」

    韓若冰道:「我後悔昨夜沒把你折磨死。」

    沈俊道:「若我死了你怎麼辦?」

    韓若冰道:「那我可以再找別的男人,就算乞丐也可以呀!」

    沈俊笑道:」你的要求就這麼低?」

    韓若冰也笑道:」就這麼低。」

    沈俊道:「那麼明天我就送幾個小乞丐給你。」

    韓若冰道:「哇,這麼快?」

    沈俊道:「怎麼這麼快?」

    韓若冰怔了怔,笑道:「哦,沒有什麼。」

    然後又在沈俊的臉上輕輕親了一口,道:「你真的愛我嗎?」

    沈俊道:「我怕我今生都愛不夠。」

    韓若冰問:如果有一天我變成了一個銀髮斑斑的老太婆你還會愛我嗎?」

    沈俊笑:「若到了那一天,我再去找一個很美很年輕的女人,那又何妨呢?」

    韓若冰笑罵道:「你真壞!」

    「壞的男人才能博得美人的歡心。」沈俊淡然一笑,臉色倏然泛現了無限的痛苦。

    韓若冰撫摸著他的臉,關切地問:「你怎麼啦?到底哪裡不舒服了?」

    沈俊道:「我不知該不該這麼做?這樣做我知道我一輩子都對不起芝妹,一輩子也對不起你,我自己也無法原諒自己。」

    韓若冰很失望:」我知道了,原來你是在敷衍著我才留下來陪我是嗎?」

    沈俊道:」我……」

    韓若冰道「如果是錯,這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圖一刻衝動勉強你留下來,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只有我對不起你們。」

    沈俊起來穿好衣服,道:「我知道你是為了讓我面對現實,為了把我的心從死人上轉移,你才委屈自己,犧牲自己。」

    韓若冰淚流滿面環抱著她,哭道:「我是真的愛你的,我是個女人,我不能一天一天地看著你痛苦地消沉下去,我沒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你的痛苦,因為我也許也沒有時間再等你走出陰影的那一天。」

    沈俊原已開始冷笑,但又突然感到她的話隱藏有些什麼。轉身望著她問:「若冰,你說什麼?」

    韓若冰流淚道:「我不想再瞞下去了,因為我知道自己得了絕症,能活在世上的日子並不多了!」

    沈俊也流著淚不敢信:「你騙我?這些都不是事實,若冰,你在騙我對不對?」

    韓若冰道:「你面對現實一點好不好?我不知道這對你是不是一種打擊,但你應該知道有些事我們是無法逃避的。」

    沈俊道:「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一定還有辦法醫治的,對不對?」

    韓若冰搖頭:「天下第一神醫都搖頭而去,你就別白費心機了,我只希望在往後的日子裡能有你陪我一起走完。」

    「若冰……」沈俊已哽咽得說不出話了。

    韓若冰輕輕依靠在沈俊的懷裡。

    他們的淚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一朵美麗高貴、剛剛開放的花蕾,為什麼就要面臨枯萎呢?

    許久,小二在外面敲門問:「客官,我可以進來嗎?」

    沈俊道:「進來。」

    門推開了,小二見他們依靠在一起的一幕,不禁目瞪口呆。

    沈俊冷冷地問:「有什麼事嗎?」

    小二愣了一下,道:「哦,剛才有位客官讓小的把這張『戰帖』交給你。」

    沈俊道:「放在桌子上吧。」

    小二把戰帖放到桌子上,有點捨不得的退出去。

    韓若冰歎息道:「又要決鬥了!」

    沈俊歎道:「這種事除了面對,還能怎麼樣呢?」

    三天後武林第一刀「絕命飛刀」與大內第一高手「千里奪命手」在翠竹林決戰之事,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上,傳得沸沸揚揚。

    「你們說沈俊與江飛客之戰,誰會勝?」

    「江飛客。」

    「不,應該是沈俊。」

    「為什麼?」

    「因為絕命飛刀有戰無不勝的神話。」

    「但你也別忘了,江飛客的武功已達到聚氣成形的地步,而且也有戰無不勝的神話。」

    「聽說他還是當今皇上身邊的紅人。」

    「因為他曾經用奪命爪在眨眼之間奪走了三十六位武功高強的刺客的命,把皇上從危難中救出。」

    「像他那樣的人,為什麼還涉足於江湖紛爭呢?」

    「『高處不勝寒』這句話你沒聽說過嗎?一個人的武功達到了顛峰之極,自然想找個對手見證,可惜這種對手又豈能容易找呢?」

    「我知道了,放眼天下除了沈俊,誰還值得讓他決死一戰呢?」

    南宮飛與簫媚音靜靜聽著他們的談論。面色顯得凝重,剛才肚子還餓得咕咕叫,現在面對著滿桌香氣飄逸的美味,猶如面對一攤臭屎,一點食慾也沒有了。

    他們是怎麼樣走到一起呢?

    沒有人知道,反正緣份使他們走到了一起,找到了彼此的真情。

    簫媚音憂心仲仲地道:「沈大哥又要與人決戰了?」

    南宮飛道:「常言道,樹大招風,一個人的名聲太大免不了要遇上許多麻煩。」

    簫媚音道:「難道他的這種麻煩還不夠多嗎?」

    南宮飛歎息:「或許上天給他的生命是專用來與人決戰!」

    ——那麼上天給他的生命不也是專門找人決戰?

    簫媚音也歎道:「但這次他的對手並不好對付,甚至可以說是他今生最可怕的對手!」

    南宮飛道:「其實他最可怕的對手不是仇敵,而是他自己。」

    「他自己?」簫媚音一點也不明白他的意思。

    南宮飛道:「若他能振作起來,找回昔日的信心,那麼再強的對手對他來說也沒有什麼可怕的。」

    簫媚音道:「可是想讓一個人消沉墮落的酒鬼找回自信心,又豈能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呢?」

    南宮飛道:「高手決戰,少了自信心的人通常只有一種結果。」

    簫媚音道:「什麼結果?」

    南宮飛道:「死。」

    簫媚音道:「你也認為他必敗無疑?」

    南宮飛道:「當然這樣的結果我也不希望看到。」

    簫媚音明白他的意思。

    花很香,溢飄深遠。

    簫媚音望著窗外道:「不知他現在做什麼,是否喝得爛醉如泥?」

    南宮飛道:「不會的。」

    簫媚音道:「為什麼?」

    南宮飛道:「因為一個人的身邊多了一個美靜如春花的姑娘陪伴,任誰也不會以酒消沉。」

    簫媚音道:「你認為沈俊也不會?」

    「沈俊也是人。」南宮飛道:「我只知道是個男人不管你有多深的傷痛,只要你見到她,有她相伴,都可以忘掉所有的傷痛。」

    南宮飛接著道:「能很快把沈俊從思想困境中帶出來,我認為天下只有她一人能做到。」

    簫媚音有點醋意地問:「聽你這麼說,她應該很美?」

    南宮飛道:「她的姿色用美又豈能形容得了呢?」

    簫媚音露出一種難以描述的表情,這不知是嫉妒還是羨慕。

    南宮飛又道:「很多人認為她本該生活在沒有塵世煩擾的月宮裡,供天下人觀享,讓更多漂泊不定的浪子,在夜間不再有寂寞的悲哀,不再有失落的傷感。」

    簫媚音沉思了良久,才問:「你愛過她嗎?」

    她之所以問這個問題,是因為南宮飛平時不是一個愛嘮叨的人,但如今在情人的面前卻說了太多讚美別的女孩子的話,不得不讓她疑心。

    「我沒有愛過她。」南宮飛很誠懇地答。

    「為什麼?」簫媚音似乎有點不太相信。

    南宮飛道:「因為她太美了,美到我們只能把她當作聖女一般,決不敢私存妄想之心。」

    這是實話。

    簫媚音突然有一種自卑感,覺到自己彷彿連半個女人都不是。

    南宮飛峰回話轉地說:「其實在我心目中你是最美的,也是我的最愛,無論何時誰也不能代替你的位置。」

    這也是實話。

    因為南宮飛絕不是一個喜歡用甜言蜜語來騙女孩子開心的男人。

    簫媚音歎道:「若有機會見她一面也好!」

    這時機會就像奇跡般的發生了。

    沈俊笑道:「你一定有機會的。」

    韓若冰與沈俊手挽手地走了進來。

    風輕輕吹動了她的裙衫,彷彿仙境般地飄渺。

    靜。

    天地間彷彿這一剎那都停頓了。

    雖然每個人只有一雙眼睛,但他們恨不得自己多出千百雙來。

    簫媚音和南宮飛除了眼睛瞪直,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韓若冰對他倆微笑。

    微笑代表問候。

    良久,南宮飛才回過神來問:「怎麼樣?」

    簫媚音由衷道:「比我想像中還要美。」

    韓若冰笑道:「簫媚姐姐過獎了。」

    她美,沈俊也不差。

    ——他不僅衣著華麗、儀表整齊,而且臉上那憔憔悴之美,更使他帥氣逼人。

    沈俊不是一個愛慕虛榮的人,但與她在一起他不能不盡量為自己打扮好一點,讓距離拉近一點,至少不會讓人有一種太寒酸的感覺。

    現在無論怎麼找也找不出比沈俊更配與韓若冰坐在一起的男人了。

    南宮飛笑:」真巧。」

    沈俊也笑:」是的太巧了!」

    南宮飛指著凳子道:「請坐!」

    沈俊當然要坐,就算不請他自己也會坐。

    韓若冰也坐在沈俊的身邊,幾乎依在他的懷裡。

    桌上的酒菜都換了,換上最美的酒,最好的菜。

    南宮飛笑了笑,道:「一別多日,沈兄的氣色較之變好了許多。」

    沈俊道:「舊年塵事本為人之所累,面對現實才能活得精彩。」

    南宮飛笑道:「好!我敬你一杯。」

    常言道「酒逢知已千杯少」,沈俊爽快的喝了。

    在這爽快的背後是不是還隱藏有許多無奈的悲哀呢?是不是還有酒入君腸愁萬千的感覺呢?

    沈俊也笑了笑了,道:「從來沒有人請過我喝過喜酒,這感覺就是不錯。」

    南宮飛與簫媚音互對了柔情的一眼,笑了笑。

    他們明白沈俊的意思。

    沈俊沒有問他們如何走到一起,因為他知道人生很多偶然的邂逅,使兩個人走到了緣份的幸福。

    何況像南宮飛這樣的男人,他一點也不擔心簫媚音重踏前路。

    ——南宮飛是一個責任心強的男人。

    簫媚音笑問:「你們的喜酒呢?」

    沈俊與韓若冰沒有答,也相對柔情地笑著,然後韓若冰把頭依在了沈俊的肩上,彷彿對生命泛起了無限的悲涼。

    也許有些話他們的表情更能表達。

    人生苦短,今朝不歡,還待何時?

    韓若冰雖然一向很少喝酒,但是今天她喝了不少。

    沈俊關心地道:「若冰,今天你喝得太多了……」

    韓若冰笑道:「人生得意需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難得大家開心,多喝幾杯不礙事的。」

    *******************************************************

    時光如梭。

    三天的時間轉眼而過。

    這三天來沈俊過得很開心,每天不是酒色當歌就是柔情似水,縱然生命還有許多揮酒不去的陰影,但這三天來他畢竟活得快樂。

    一個人對生命還有樂趣,那麼他對生活會重新燃起信念。

    一個人有了活的信念,他自然不會輕易放棄活的一點希望。

    這種人是不是通常也不容易死呢?

    一日之計在於晨,朝陽總是那麼輕柔,那麼溫暖,使人有一種恨不得擁抱著它,親吻著它的衝動。

    今天早上的陽光就是這麼明媚,這麼輕柔。

    在這樣明媚的春光下,若能牽著情人的手,一起去欣賞湖光山色,那豈不是一件最讓人開心的事。

    可惜又有多少人能活得如此浪漫呢?

    這個像流星一樣欲逝而去的春光美景,又有多少人會去珍惜與呵護呢?

    為了生活,為了生存,人生有太多美好的東西在歲月的流逝中讓我們一次又一次的錯過了——這又豈不是人類的一大悲哀呢?

    長街。

    沈俊與韓若冰慢慢走了出來。

    沈俊道:「若冰,你不必送我了,你回去吧。」

    「讓我多看你一眼好嗎?」

    「我要不是去漂洋不回,你不必如此牽掛,好嗎?」

    韓若冰悠悠地道:「我等你。」

    「我等你」這三個字雖然那麼平凡,但給人卻是無窮的力量。

    ——當一個漂泊不定的浪子記起還有一個人在黃昏寂寞的風鈴下苦苦等待自己,尋麼他一定會很快的歸來。

    ——當一個人在垂死掙扎的時候,他記起還有一個心愛的人在等自己,那麼求生的意志又給他無盡的生存力量。

    「我等你」多麼平凡的三個字,卻給人生命有了無窮的意義!

    沈俊很堅信地道:「我會回來的,不管是生與死,我都會回到這裡。」

    韓若冰握住他的手,道:「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你的我只能把我所有的信心給你,我相信兩個人的信心一定會戰勝一個人的。

    她的手雖然冰冷,目光卻是那麼的堅信,——勝利的堅信。

    沈俊笑了笑,道:「別忘了那壇我最愛喝的竹葉青。」

    風輕輕撫劫青絲萬縷。現出了嬌態萬千。

    沈俊一步一步向長街的另一端走去。

    他沒有回頭。

    身後是一串還沒有抹去的眼淚,何苦又回頭呢?

    韓若冰這時人目光已有淚。、他的身影在她的淚光中模糊。

    這彷彿又回到長安街上。送夫征戰關外的一幕了。

    他真的能回來嗎?

    她閉上了雙眸,眼淚就像流星這夜的流星一樣,不停她閃過。

    她突然對生命沒有信心了,一切只剩下恐懼與不安。

    翠竹林。綠葉如絲,殘葉還在飄。

    儘管今天春光如畫,但這裡卻陰森可怕,只要輕風一吹,就發生古怪的呼聲,令人心驚肉跳。

    所以人們也把這片生林稱為「白鬼竹林」,只要天一黑從沒有人敢踏此地一步。

    聽說曾經有幾個人被嚇死在竹林裡,後來人們對它就聞而色變。

    不過他們真正的死因並沒有人知道。

    ——是被人嚇死還是被子鬼嚇死。

    沈俊輕輕地走了進去。

    他不是一個容易被嚇倒的人。

    不過這時他的心裡難免也有點冰涼。

    落葉蕭蕭,孤影獨行生林暗處。

    倏然——竹林上同時亮起數百盞鬼火般的燈籠,映照出竹影彷彿鬼綽綽,勢如閻羅殿宮,更加陰森恐怕。

    又是一陣陰沉冷笑,勢如勾魂使者發出的奪命音符一樣。

    沈俊全身毛髮悚立,冷汗泌背。

    他突然感到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壓力,讓他喘不過氣來。

    ——這種壓力甚至使一個人鬥志全無。

    「你終於來了,」一個黑衣人從翠竹頂端飄身而下。

    這不像人,彷彿是鬼。

    只有鬼才有好的輕功。

    他雖然衣著黑。但手與臉卻白得嚇人。

    他不僅手與臉是蒼白,而且連頭髮也是銀白的。

    沈俊冷冷地道:「你當然不希望我來。」

    黑衣人道;「這一天我已經等了很久了。」

    沈俊道:「這一天我不僅等得很久,而且為了這一天我活得更辛苦。」

    他們好像生來就為了等今天的決一死戰。

    黑衣人道;「你是沈劍剛的兒子」

    他明知故問。

    沈俊道:「你是千里奪命手江飛客。「沈俊也明知故問。

    江飛客道;「聽說你已是武林中智勇雙全,戰無不勝的風雲人物。」

    沈俊反問:「聽說你的武功已到聚氣成形可以奪人命之千里之外了?」

    江飛客冷笑。

    沈俊道:「你能活到今天的確不容易。」

    江飛客道;「為什麼?」

    沈俊道:「因為死在你奪命手下的無辜人太多了,若你不是躲到皇宮裡,早就沒命了,」

    江飛客冷笑道;「你認為你能要我的命?」

    沈俊冷冷地道;「我相信若早知道你是殺死我爹與一百多口人的兇手,就算你躲在地獄裡,我也要你活不下去。」

    原來他們之間還有一段無法寬恕的仇恨。

    為了這一段仇恨,歲月讓沈俊失去了太多屬於他的美好東西。

    江飛客道;「你以為我在躲你,若我想避你,我就不會向你下戰帖了,你永遠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沈俊不否認,因為他知道江飛客如果真躲在皇宮裡,他也一樣拿他沒辦法。

    ——皇宮大內武備森嚴,想殺一個這樣高手談何容易。

    江飛客道;「我想送一樣禮物給你。」

    江飛客補充道:「你喜歡的禮物。」

    沈俊道:「我喜歡的?」

    「不錯,」江飛客接著又喝道;「出來。」

    於是江飛客的身後就寒寒顫顫地走出兩個人。

    ——兩個面目慘白,驚恐的老人。

    ——這是面對死亡的恐慌。

    他們本是一方之大,叱吒江湖的風去人物,可是現在他們不僅再也沒有昔日一派尊者、一方之主的威風,而且連一隻看家狗也不如。

    這又豈不是他們人生的一大悲哀?

    江飛客道;「你應該知道他們?」

    沈俊道;「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這兩個也正是他要找的飄身無影游四方與八臂神劍慕容顛。

    他們也是昔年血殺的兇手。

    江飛客道;「你是不是想要他們的命。為死的人報仇。」

    沈俊道;「不想。」

    江飛客道;「哦?」

    他有點不明白沈人俊的為人了!

    ——面對殘殺自己親人的人仇敵,居然不想報仇,是不是讓你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沈俊道:「他們之所以殺人,因為他們被你逼得身不由已的苦衷。

    江飛客冷笑,冷笑代表承認。

    沈俊道:「所以你才是真正的殺手,你才是我想殺的人。

    聽了沈俊如說,游四方與慕容顛的臉色稍轉為喜。

    為生命能活著而喜。

    江飛客沒有說話,沒有動身,甚至連手也沒有動一下。

    但游四方與慕容顛的身子已掛在竹子頂上,把竹子壓得彎彎的。

    他們都是死人,是被人用手爪洞穿心肪而死的。

    沈俊沒有殺他們,當然他們更不會自殺。死人自然也不會自己把自己掛在樹上。

    奪命手,江飛客的奪命手。

    他們胸口的血還在流,臉上還掛著喜悅之色——為生命而喜。

    沈俊不禁有點動容——他們之間相距一丈多遠,但他連都沒動一下就把兩個人掛屍枝頭,是太不可思議了!

    沈俊道:「好功夫!

    江飛客道;「其實你也很想殺他們。」

    逃俊不否認。

    江飛客道:「但你知道我會殺他們,所以才借刀殺人,是嗎?

    沈俊道:「其實我也知道你這樣殺他們,無異是給我一種負擔,一種壓力。

    江飛客道;「我只知道他們四個人都死了,你今天死在我的手上,或多或少還可以向你的父母有個交待。」

    沈俊道;「我有一點不明白。」

    沈俊道:「有些事不明白就不可以死。

    江飛客道:「那你問」

    江飛客道;「我爹與你有什麼仇?

    江飛客道:「毫無仇恨。」

    沈俊道:「那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江飛客道:「因為你爹拒絕與我決戰。」

    沈俊道:「所以你就惱怒成仇,逼我爹的兄弟來殘殺他們。」

    江飛客道:「我要讓你爹不瞑目;要讓他對村民有愧疚,要讓他知道自己固執連累了所有的人。」

    沈俊手已握緊,怒道;「就這麼簡單?」

    江飛客道;「殺人難道要用很複雜的理由嗎?」

    江湖是什麼?

    江湖其實是一條死亡之路,很多人一踏入江湖就得把交給了江湖,他們縱然已看到江湖的可怕,也無法逃避。

    縱然有人知道江湖的可怕,為什麼還甘願把命送給江湖呢。

    沈俊道:「你什麼也沒想到還會有漏網之魚。」

    江飛客道;「我喜歡看人家辛苦的活著,辛苦的去尋仇,直到辛苦被人殺去為止,我之所以留下你,就要看到你辛苦到了今天,讓你前功盡失,死不瞑目。」

    沈俊道:「若我是你早就躲到了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平淡的過完下半生。」

    江飛客道:「我不是你。」

    沈俊冷冷道;「是的,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因為我們根本是生死勢不兩立的人。」

    春風輕輕!

    暖如情人之懷。

    可是在這情人一樣的春風裡卻隱藏有讓人無法經受的殺氣。

    人的血卻是冷的。

    江飛客道;「這三天你玩得很開心吧?」

    沈俊道:「還不錯。」

    江飛客道:「你已沒有什麼值得留戀了吧?」

    沈俊道:「原來沒有,不過經過這三天,我已不想死,也不能死。」

    他並沒有忘記」我等你」這句話。

    江飛客道:「可惜!」

    沈俊道:「我只知道邪不勝正這句話,我也永遠相信這句話。」

    二十三********************

    夕陽!

    長街!

    夕陽下的長街顯得格外渺茫,格外淒涼與寂寞。

    韓若冰靜靜地站著,夕陽映長了她的身影。

    她的目光在期待地望著長街的那一端。

    汗已淌濕了他的全身,她的臉色明顯的蒼白了許多。

    她在這裡就這樣站了四個多時辰!

    多少雙目光從她身上滑過,多少個身影在她身邊停留過,但她此時還是在寂寞地等待著。

    她不禁想起了」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詩句來。

    夕陽將逝,人為何還未歸呢?

    輕風悄悄!

    在輕風中飄混著一朵艷花。

    韓若冰俯身撿起花朵。

    花雖殘斷,卻還很美。

    為什麼美麗的生命往往容易枯萎呢?

    韓若冰眸目含淚,為美麗的生命感到憐憫。

    夕陽漸深,竹林更暗了!

    夕陽漸深,竹林更暗了!

    殺氣縱橫千里。

    竹子如排山倒海似的向沈俊壓去,沈俊猶如一隻鬼精靈似地掠身到竹子的頂端。翰海般竹林,隨風起伏波動。

    他今天已發了五柄飛刀,這五柄飛刀不是要江飛客的命,而是救自己的命。

    ——他用飛刀去擊破江飛客向他襲來的「聚氣成形」的奪命之手。

    「聚氣成形,以氣殺人」,本是武學的至高境界。

    所以奪命手所過之處,斷竹紛紛,而且一支支強弩般向沈俊飛射。

    幸虧沈俊是沈俊,能值得江飛客決一死戰的人自然不會輕易被擊敗。

    現在如水一般明亮的奪命手又找沈俊的魂來了。

    沈俊凌空側翻了一個身,剛射過這奪命之手,江飛客的催魂之掌又至。

    慌忙中沈俊也以掌相迎,可惜這掌他沒有迎到,胸口卻中了一掌,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被震飛了三丈多遠,又飄落回地。

    這一剎那他突然記起「我等你」這句話,彷彿在夕陽的光線中看見了她等待自己的焦急眼神。

    他知道他還不能死,但自己卻快要死了。

    這時他看見江飛客也飄身而下。

    他手上還有刀,生命的意念讓他發出了這一刀。

    他知道這也許是他生命中最後一刀。

    刀已破風而出!

    她等到的是他的活命或是屍體,就看這一刀了。

    停頓!

    江飛客還站著,他的喉嚨卻被飛刀洞穿了。

    而且飛刀在洞穿他的喉嚨之前,早就洞穿了數十根跟百年的老竹子。

    沈俊全身是汗水,口裡吐著血——這一掌給他的傷已不輕,能撿回一條命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最後一點燭火完全滅了,只有姣白的月光照在竹林。

    沈俊突然感到很疲憊,只想好好地睡一覺。

    但他現在還不能睡,他還沒有忘記「我等你」這句話。

    這一戰他勝了,可是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會勝,更想不到這一刀的力量居然能洞穿十根百年老竹。

    天涯明月,似乎有心。

    美人如玉,但粉黛失容。

    長街上只有她一個人存在,只有她的一顆心在等待。

    已經這麼久了,他為什麼還沒有回來呢?

    難道他真的回不來了?

    她不敢想下去,她突然感到自己有了從未有過的害怕。

    ——害怕寂寞。

    ——一個女人把她自己的心托給一個男人,她永遠都有怕寂寞,也變得脆弱。

    沒有人能瞭解她現在的心情,也沒有人能體味她現在的感覺。

    ——這種相思與寂寞之苦,除了嫦娥,又還有多少人嘗試過呢?

    不,應該還有夏芸芝!

    在漫長的五年中,她也是這樣為沈俊寂守著苦與淚。

    此時她終於明白了月亮有時為什麼會偷偷地掉淚。

    她彷彿等了幾個世紀!

    這時,她終於看見長街盡頭慢慢走來了一個人。他走得很慢,似乎很疲憊,卻沒有停下來。

    她呆滯的眸目又亮了起來,又像以前一樣美麗動人。

    她也輕輕的向他走去,臉上出現了無法形容的開心。

    柔情似水的月光下,四隻含淚的眼睛相對著。

    他什麼話也沒說,也沒必要說。

    因為他們的眼睛比任何語言都更能表達。

    於是他們都壓抑不了心中的感情,緊緊擁在一起。

    淚一滴一滴滴在他們的肩上。

    這彷彿是相離了幾世的情人再次相逢一樣。

    久久的。

    沈俊控制不住自己嘴裡悄悄地流出了鮮血。

    他是為了「我等你」;這句話才激起生命最後餘力回到這裡。她也是為了那一句「無論生與死,我都會回到這裡」,她才能支持到現在。

    現在他們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生與死對他來說已沒有遺憾與牽掛了!

    月又掉淚了,是在為誰掉淚呢?

    櫻花樹林,櫻花雖開始走向殘敗,卻還飄溢著醉人的芬芳。重重薄紗帳更讓林裡櫻花溢看花海裡。

    他是躺一張榻上,身上還蓋著一張綢被。

    花紛紛地凋謝,飄落在他的臉上。

    「若冰!若冰呢」

    「這是哪裡?」

    沒有人回音。

    他只記得昨夜倒在長街上。

    究竟是誰把他送到這裡呢?

    一陣輕風拂起了重重幔紗,於是他就看見了思思姑娘。

    她穿得實在太薄太少,許多不該讓他看見的地方都讓他看見了。

    風掀起她的裙紗,她彷彿是站在渺茫的煙霧中。

    他想站起來,但覺得全身癱軟無法動彈。

    他知道他的穴道已被人點!

    她已向他走來,他閉上眼睛臉上現出了無法形容的痛苦。

    「若冰呢?她在哪裡?」沈俊問「我美嗎?」思思不答反問。

    她坐在他的大腳上。

    「美!」沈俊道。

    思思道:「你說天下還有多少人比我美?」

    沈俊道:「很少。」

    的確很少,除了韓若冰恐怕再也找不見第二個比她美的人了,至少在沈俊見過的女人中沒有。

    思思道;「能與我這樣的女人上床是不是很榮幸?」

    沈俊難道:「我想是的。」

    思思道:「能娶到我這樣的女人是不是很幸福?」

    沈俊道:「是的。」

    思思道:「這麼說你也愛我?」

    沈俊道;「不愛。」

    思思道:「為什麼?」

    沈俊道:「因為愛情是一種兩情相願的事情。」

    「好!」她的眼睛裡掠過了一絲陰毒的冷笑。

    ——果然是個好男人。

    如果好男人遇上了壞女人,他還能不能好呢?

    思思撫摸著沈俊的鼻子,冷冷道;「你知不知道我得不到的東西,我一定會親手毀掉。」

    沈俊道;「我知道。」

    思思冷笑道:「難道你真的不怕死?」

    沈俊道:「我怕但我不得不死!」

    沈俊又道:「試問天下有誰能不死呢?」

    沒,絕對沒有。

    因為天下還沒有長生不老紅,又何來長生不死的人呢?

    思思道:「你很看得開。」

    沈俊道:「一個人生下來就應該為死亡做好心裡準備,我就算看不開又有什麼辦法?」

    思思又冷笑。

    沈俊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殺我為夏胡松報仇。」

    思思道;「你果然很聰明。」

    沈俊道:「原來我以為夏胡松愛的人是你,不過現在我知道不是他愛你,而是你一廂情願地愛他。」

    思思臉色一變,道:「還有什麼事你不明白?」

    沈俊的臉上掠過了一絲言意的痛苦。有些事我永遠都有不想明白,但偏偏讓我明白思思在歎息!

    她為什麼要歎息呢?

    是不是在為這個可憐男人的命運而歎息?

    沈俊閉上雙眼,道:「我想見若冰一眼。」

    思思冷冷地道:「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了,何必要見她呢?」

    沈俊沒有說話。

    風又泛起了幔紗,韓若冰在飄緲的風中出現。

    她臉色明顯蒼白,彷彿更顯得弱不禁風。

    但她依舊如夕陽晚霞般的美。

    「若冰!」沈俊雖然身體無法動,但心裡卻深深喚道貌。

    韓若冰卻冷冷道;「你都知道了?」

    沈俊道:「我希望自己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韓若冰道;「但你畢竟還是知道了!」

    沈俊痛苦,於是他又咳了,把心裡的傷又咳出血。

    韓若冰轉身背對著他。

    也許她在流淚。

    這個時候沈俊有一個強烈的渴望——渴望能喝一口酒,那怕一滴也可以,但他知道這是個不現實的想法。

    這時奇跡卻出現了。

    ——一個美少女端來了一壺美酒。

    讓她送酒來的的果然不愧沈俊的紅顏知已,沈俊自己也這麼認為。

    她是誰?或許是韓菲冰安排!

    思思為他倒了一杯,然後往他口中灌去,令他不禁又咳嗽了一下。

    「你是怎麼知道的?」韓若冰轉身問。

    她雙目雖冷,卻泯滅不了那絲激情。

    沈俊道;「因為孫曉程來殺我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韓若冰道;「什麼話?」

    沈俊道:「他說他愛上了一個傾世美女,而那美女在他的耳邊三次提起了我的名字,所以他就要殺我。」

    韓若冰道;「那時你就發疑無敵神教主是那個絕對美女?」

    沈俊道:「後來你又是屢次救了我,我知道一切不是偶然的。」

    韓若冰道:「難道對一個救你命的人你也會發疑嗎?」

    「我從不敢自我陶醉。」沈俊道。

    一個人突然走了不該走的桃花運,我知道麻煩也會跟著來。

    韓若冰歎息!

    ——為自己?為沈俊?還是為了無奈?

    沈俊又道;「我見夏胡松為情所困,借酒消愁的時候,我更深信教主一定是個美女。」

    ——因為除了高高在上的教主,天下只怕沒有人他得不到的,也沒有人值得他如此癡情去愛。

    韓若冰道;「你怎麼知道我就是教主呢?」

    沈俊道:「因為我到過秘室,秘室裡有你留下獨有的香味,還有你最喜歡你花。」

    韓若冰沉默。

    沈俊道:「除了你,我再也想不到武林中還有誰配坐無敵教的寶位,還有誰能值得讓那麼多人死心塌地地去愛呢?」

    韓若冰道:「既然你知道了,為什麼一直都不吭聲呢,一直都在遷就著我?」

    沈俊道:「我只想與你在一起,我相信你也可以忘記過去,困為那一切的罪過都不是你的錯。」

    但這已給人成了一遺憾。

    「一失足成千古恨」就算沈俊能忘記曾經的遺憾。但她自己真的能忘嗎?

    韓若冰只好淒慘地笑著。

    思思站起來走了兩步,冷冷地道;「你怎麼肯定那些罪過不是她的錯?」

    沈俊道:「她三番五次以奇花宮的名義救我,還有在眾雄面前為我討為清白,這無非在表明她與這一切無關。」

    思思冷笑道;「因為那時她知道大勢已去,才向你賣個人情,讓你更以為她與無敵神教無關,這樣她可以逍遙法外。」

    思思接著道:「她是你的敵人,也是殺害夏芸芝的兇手,若你還這樣為她辯護,怎麼對得起死去的人呢?」

    沈俊道:「你不必調拔離間,我知道你恨也恨我,你希望我們自相殘殺,好讓你坐收漁人之利,對嗎?」

    「你——」思思說不出話,她發疑沈俊是不是被韓若冰迷得湖塗了。

    沈俊道:「你應該知道愛個人容易,恨一個人更難。」

    思思目中有淚,哽咽道;「我……」

    「我相信你也知道愛一個人可以為他犧牲一切,而不是佔有他的道理,」沈俊道:「我也很瞭解你現在的心情,若你認為殺了我可以讓你解恨,那麼我絕不還手。」

    思思道:「:你能還手嗎?」

    「我當然能。」沈俊已然動了起來。

    「你……你不是被點穴了嗎?」思思顫抖問。

    沈俊道:「你忘那杯酒?」

    思思明白了,原來他是利用酒氣融入丹田這氣衝開穴道。

    思思袖中藏刀,刀已滑入她手中,向沈俊刺來。

    她不能再等待,因為她已錯過了一個好時機。

    沈俊果然一點也沒有動,思思那一招比流星還快的刀法,也在沈俊的胸口上停下。

    她不是想為夏胡松報仇嗎?她為什麼不刺下去呢?

    沈俊雙目望著她道:「我不怪你,一個人為愛做一切都沒有錯。」

    思思手已發抖。

    沈俊含笑地向她點頭,意思是讓她把這一刀刺下去。

    一個人活得太累,對死已沒有怎麼可怕了!反而是一種好事。到少不用每天那麼難受。

    沈俊雙目望著她道;「我不怪你,一個人為愛做一切都沒有錯。」

    思思手已發抖。

    沈俊含笑地向她點頭,意思是讓她把這一刀刺下去。

    刀沒有刺下去,卻掉在地上,思思含淚地跑了出去。

    她現在沒有恨。

    在這個男人的面前又有多少個女人能真恨得起來呢?

    若他們想恨,也只恨這樣的男人為什麼這麼少?

    花一片一片地飄飛,又豈不像斷腸人的眼淚!

    良久,韓若冰道:「你知不知道我怎麼樣坐上無敵神教教主這位嗎?」

    沈俊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根本不願坐上這個位子。」

    沈俊接著道:「若我猜沒錯,『終南居士』就是我的父親。」

    韓若冰道;「就因為我是他的女兒,我才身不由已的坐上這個位子,為他完成他的生中沒有完成的心願。」

    韓若冰深深歎了一口氣,又道:「只可惜我太讓他失望了。」

    「一個女孩子本該肩負這種令人蒼老的重任。」沈俊道:「你沒有錯,錯的是他,他不該犧牲自己女兒的青春,來為他做她不願做的事。」

    沈俊又道:「縱然你能為他打下江山又怎麼樣呢?得到這些你卻失去了青春,失去了愛,你認為值得嗎?其實命運在我們的手上,雖然我們感激他們給我們生命,但是他們沒有權力左右我們的幸福。」

    韓若冰黯然道:「是的,我已失去了很多東西。」

    沈俊道:「至少還有我,我們還可以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韓若冰道:「遲了,一切都遲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芸芝姐姐,可是我卻無法彌補你們的過去。」

    沈俊道;「你不必自責,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夏胡松一手策劃的。」

    「但是我是——」韓若冰冷冷地道:「思思說的沒錯,我是你的敵人,是你的對手,我們之間必然有一個結局。」

    ——這個結局是江湖中的你死我活。

    沈俊閉上雙目,誰能瞭解他的無奈與痛苦呢?

    「我之所以三番五次救你,是因為你一死我們就沒戲唱了,韓若冰冷漠的道;「我從來都沒有愛你,我一直都在騙你,等的是今天,我希望你能出刀,要不然只有死路一條。」

    她的活雖然和奶冷漠,但眼裡卻有藏有淚光。

    沈俊也眼裡含淚,道:「我不會出刀的,我發誓不會再出刀了。」

    韓若冰道:「你出不出刀是你的事,那只是我的希望。」

    風拂起了幔帳,花落片片。

    ——落在他的臉上。

    沈俊的眼淚在動,腳步也開始在動。

    夕陽透過薄紗,斜照在他憔悴寂寞的臉上。

    倉皇腳步很輕,也很慢,慢慢地穿過一道道幔紗。

    他的思想已想了很多。

    ——從陌生到認識,從柔情到冷酷,從愛到恨,一一從他腦中閃過。

    他彷彿已離她很遠,很遙遠。

    但夕陽下他還能感覺到劍光像萬點光芒似地向他刺來,他知道這一劍她一定用盡了全力。

    花一朵一朵地從他的臉上滑過,他停下決定讓自己的生命像落般的淒美。

    他原來是背著她的,現在卻是迎著她,迎著她的劍。

    他閉上眼睛。彷彿這一劍不是從喉嚨劃過就是到穿心裡。

    夕陽更深了,更淒慘了,一朵朵飄浮的櫻花彷彿被血染紅了!

    她會刺下這一劍嗎?

    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