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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迷惘的少年 作者:古梓 燈光下,有一位少年正坐在桌前,他用筆在本子上寫著、寫著,全神貫注地。風透過窗口送進一絲涼意,但卻有一股不祥的氣息一步一步地走近他……
快到中午,光宇才往辦公室趕。走到一間學校門前,他停住了腳步。學生們正從校內湧出,而在門口「恭候多時」的家長們紛紛了上去,這個問寒問暖,那個接書包送水。這一熱鬧景象過後,光宇才意識過來。他拍了拍自己的腦門,不是早說過自己已不在乎了嗎?這時,從不遠處傳來驚叫聲,他往前望去,只見一輛小汽車像是失去控制似的左右搖晃著駛向一邊,而在那邊有一名少年被嚇得無法走動。眼看著車就快撞到了,光宇一個飛撲過去,抱起少年,再一躍跳過疾馳而過的車。車迎面撞到一根電燈柱上,車頭深深地陷了進去,這才停住。司機有危險,光宇放下少年跑了過去,可,車裡居然沒人。這是怎麼回事? 光宇見那少年仍然坐在地上,便關切地問:「你沒事吧?能走嗎?」 少年好像受驚過度,他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唇抖動著,大半天才吐出幾個字「沒事」 夜晚,阿勝又出現在網上,「今天聽說出現了幽靈車事件。」 「對,我看到了。」光宇心不在焉地回答道,「那輛車上根本沒人,可怎麼會撞到那少年呢,看起來不像是巧合。」 「那你怎麼處理?」 「為安全起見,我把他送回了家。這一路上也沒再發生什麼事情。」 「那你認為是什麼原因呢?」 光宇撓了撓下巴,「不清楚,若說是惡靈或是妖怪什麼的,我應該可以多少可以感覺得到的,可當時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算了,又不是你的工作內容。」 「是啊,這根本就不關我的事。」光宇雖然這麼說,可當時那少年無助的眼神卻在腦中揮之不去。「我還是不能不管。」他拿起一件外衣,關上電腦,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走在路上,光宇一個勁地問自己,為什麼自己非得去理會他?可不管怎麼想,這個問題都得不到答案。「哎」他不禁歎了一口氣,這時候已來到了少年的家門口。考慮了一下,他還是按響了門鈴。沒過多久,門開了,一為中年婦女走了出來。她一見到他,原先緊鎖的雙眉便舒展開了許多。 「光宇先生,來,快進來。」 「小俊今天的事可真感謝你呀。」她一連道了許多句謝,光宇也有點「招架」不住了。 「小俊呢?」光宇看了看四周問道。 「他在房間裡學習呢。再過一會兒他就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到時我叫他出來。」 「是這樣啊……」他再次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在一扇關著的房門上貼著一張時間表。上前細細研究了一番。哇,他差點沒叫出聲來。一天除了睡覺,小俊的休息時間不足兩個小時。「這是您幫他定的吧。」他指著時間表問道。 「不是,是他自己定的。現在呀,不認真讀書,那可是會吃大虧的。」 道理雖是這樣,可對一個初中生來說,這未免也太過於嚴格了,光宇想。這時,門開了,小俊用疲憊的眼神看著光宇,他自然以笑臉相迎。 「哥哥,你進來坐吧。」小俊低聲說道,光宇轉頭看了一下她,見她點頭這才走進房內,關上房門。 「哇。」一進去,光宇不禁叫出了聲。只見一個大書櫃裡塞滿了書。「這可是我家裡的好幾倍呀,太厲害了。」 面對他的感歎,小俊只是淡淡地說:「這沒什麼,要在學習上立於不敗之地,這些書是不可或缺的。」 「是嗎?那時間表真的是你自己定的?」光宇問道。 他點了一下頭,「因為我只會讀書。」這時他垂下了頭,似乎想把自己藏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不讓任何人發現。 「這樣的話,你的學習肯定很棒,真讓人羨慕。」光宇說完,小俊便抬起頭,一臉疑惑地問:「這樣會讓人羨慕嗎?」 「當然了,你知道嗎,我當年可是年年擔心留級的。」被他這麼一逗,小俊的臉上多了一點點笑容,但那只是極為短暫的一會兒,他又馬上陰沉下來。 「是嗎?學習好真的是那麼高興的嗎?」 「你難道不是這麼認為的嗎?」 小俊看著他,許久才說:「以前也許是,可現在,我只有接到成績單那一刻才有一點放心,之後就全無感覺。我不明白,那些成績差的同學為什麼會天天有說有笑,那麼高興,到底有什麼可以讓他們開心,我不明白。」聽到這裡,那心中的問題也終於有了答案。為什麼自己非管不可,是因為他與自己非常相似,都是獨自品嚐孤獨的人。 光宇把手放在他肩上,輕聲說:「他們會高興是因為他們擁有朋友。」 「朋友?」 「對,朋友可以互相傾訴,共同承擔一切苦與樂。」 「我只會讀書,不會交朋友。」 「這世界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因為你太過於執著那份成績,使自己忽略了周圍的同學。你不妨多點和他們交談。」 「但是,只有成績才能讓爸媽高興。」 光宇愣住了,他之所以會孤獨,很大程度上是受家長的約束,畢竟和自己是不同的。「那你可以和爸媽溝通一下。」 「你認為他們會理解我嗎?」小俊這一反問,反而使光宇一時語塞。就連自己都心裡沒底。就在這時,地面忽然強烈地震動起來,四周的東西紛紛在搖擺中掉落。「地震!」小俊大叫著往外跑去。可當他把門推開時,眼前的景象卻令他呆住了。房間外的所有的物品都在狂風中飄蕩著,而許多小的如刀具之類的東西都飛到了空中。小俊的媽媽也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小俊,快進來!」光宇直覺感到這股莫名的氣流是衝著小俊而來的,他一把將他拉了進去,自己則跳出去堵在門口。管它是什麼力量,我決不會讓它傷害到你的。 那許多把刀具在狂風中旋轉了好一會兒後就定住了。要來了嗎?刀光一閃,一把刀已被打斷,掉在地上,而光宇的臉上多了一道血口子。攻擊陸續開來,他施展出快速的拳腳功夫將一把把襲來的刀都打斷,但那些被打斷的刀像是有生命似的重新飛起再度襲來。不妙呀,再這樣打下去很快就會支持不住的。光宇眼一眨,只覺一道風吹過。糟了,有一把刀避開了他的攻防飛向門內。他一急甩起右腿使勁一踢將它踢飛出去。那把刀在空中快速地旋轉著,彷彿一個車輪,飛向了另一邊。光宇抬頭一看,那邊正坐著媽媽。來不及了。 「啊」她臉色發白,驚叫起來。 眼看刀就快要劈到她了,只聽見「不要呀!」剎時,風再次發狂似地刮起,將刀吹走,而後又像死了一樣,很快的周圍恢復了平靜。三人均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說小俊他可能受到靈異生物地追殺?」媽媽雖然很難相信,但方纔的事讓她不得不信。 「我希望可以留下來保護他。」 「當然,剛才若不是你……他爸爸又出差去了,我一人實在……」她焦急地說道,臉上淨是慌亂的神情。 「如果可以,這幾天他就別去上學了。」 「這……不行的,現在孩子的學習很緊張,落下一兩節課是很嚴重的一件事。」 「可……」光宇剛想說,但想起小俊之前的話,還是收了回去。是啊,和她說會有作用嗎? 深夜,黑暗籠罩了一切,包括人的心。城市除卻了繁雜喧鬧,只剩下沉默,無言的沉默。幾乎所有人都進入了夢鄉,只有光宇是例外的。他站在院外,望著夜空。因為黑暗,夜空中幾乎什麼也看不見。那股想置小俊於死地的力量究竟從何而來,為何小俊大叫時那力量會消失,難道這僅僅只是一個巧合嗎?猛地,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也許那樣東西可以幫得了我。想到這裡,他靜靜地走進小俊的房間。 第二天,又是一個晴朗的早上。媽媽有事一早就出去了,家裡只剩下光宇和小俊。雖說是週日,但小俊並沒有放鬆,還是關上房門學習著。光宇在客廳裡坐了一段時間後便拿起手機,走出屋子,「喂……」他知道,此刻有一個人肯定可以幫到他。 打完電話,光宇重新進了屋,他來到小俊的房門前,但並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前,好像在等待什麼似的。十分鐘、二十分鐘……一小時過去了,四周仍然一片寧靜。而他閉上眼睛,一動也不動地守在門外。就這樣又過了三十分鐘。來了,他睜開雙眼,果然昨天夜裡的怪風再次出現,而且刮得比先前更猛烈。他握緊雙拳,嚴陣以待。這次,它並沒有捲起物品,而是用風的壓力直接向他撞擊過去。他見狀忙交叉雙臂置於前方,硬是用手臂檔住風壓的力量。但那股力量實在太過巨大了,他的身體漸漸地後方移動,直至整個身體都被壓在了門上。 「怎麼了?」從房內傳來小俊的聲音。 「不要出來!」光宇咬緊牙關,拼盡全身氣力頂住了風壓。「你聽著,接下來這些對你來說非常重要。」他一邊使勁推開風壓,一邊從牙縫裡擠出聲音,「這股想殺死你的力量,其實……就……是你自己……」房內的小俊一聽,面上難掩其內心的震驚,但似乎他並沒有懷疑光宇所說的話。「因為它是言靈,是由你所寫的文字和你內心的強烈意念產生出來的。昨晚,我在你房中查找一些文字資料,想發現點線索。無意中,我看到了你的日記。你在裡面曾經不止一次地寫到『我太累了,如果可以離開這裡該多好。』『我真希望有一天可以永遠遠離這個世界,我討厭現在的生活。』就是這些充滿意念的文句召喚了言靈出來實現你潛意識下的願望。但你自己並不知道這些,表象的意識和潛意識的矛盾使得言靈的行動均不能成功。你的心理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其實你完全不必如此,既然你那麼厭惡,就應該和你爸媽好好談談,也許這根本不能讓他們理解你的行為,但最起碼你可以將壓抑在心裡的情緒發洩出來……」突然,他停住了話語。「太太……你怎麼……快走……」光宇忽然大聲喊道。 小俊一聽見他在叫媽媽,「媽……不……不要……不要傷害媽媽……」他推開門大叫道。就在這一瞬間,風力減弱了。 「就是現在!」光宇張開五指,將光的力量匯聚在掌心,「去吧,消滅言靈!」他快速伸出右手,將掌中的光射向風的中心地帶。風吞沒了光,但同時也被光所吞滅,不一會兒,四周的風終於平靜下來。 光宇鬆了一口氣,一下子癱坐在地上。他用手扶摸小俊的頭,說:「對不起,我剛才是騙你的。」 「哥哥」小俊早已哭得說不出話來。「我到底該怎麼辦?」好久才吐出幾個字。光宇笑著,他指向牆邊,小俊抬起頭往那邊一看,「媽媽……我……」 媽媽走過來,一把抱住了他,「對不起,我沒有想到自己的想法會讓你這麼痛苦。」母子倆哭成一團,但這已不再是傷心,而是會心,領會心意。就連先前瘋狂的風此刻也變成一縷縷舒暢的微風。已經不需要我但心了。想到這裡,他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 「謝謝你,靈神,多虧你的提示。」 「能幫到你,我很高興,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找我。」 「當然,我們是朋友嘛。」 「啊,是啊。」 光宇關上手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如果人人都能真正地互相理解,那該有多好。我和爸媽何時也能像他們那樣呢?他走在路上,出奇的,心中並沒有迷惘,也沒有傷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