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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如果失去是苦,還怕不怕付出

作者:於茶



    飛雪漫天。

    新汲的清洌雪水用來洗淨梅花瓣,用上好的綿軟白糖漬過,拌入潔白的板油,再將香濃的花餡與薄如蟬翼的麵餅層層交疊起來,放在蒸籠上蒸過,千層梅花餅就做好了。

    出籠時,一股甜雅清香隨著蒸騰的白氣飄了出來,新夫人一定會喜歡的。

    蝶舞費盡心思,為的不過是一個進言的機會。

    「夫人,如何?這是蝶舞剛做好的。」一名面貌看來精練能幹的婦人,對著亭子裡的新夫人搓手陪笑著。蝶舞就站在她身邊忐忑地望著新夫人。

    「不錯,觀色,紅白相間,賞心悅目;聞香,花香和脂香四溢;論味,酥松綿軟,香甜可口,真是一道不錯的點心。」

    蝶舞笑了,推了推身旁的老媽,老馬立即會心的說:「一道好點心,也要有緣分遇到能夠欣賞它的人。」停了一下,接著說,「就像一個好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也不過是遇到一個全心全意的人。」

    新夫人是聰明絕倫的人,聽出話中似有所指,聲音裡微微有笑意:「你想說什麼?」

    「夫人,少爺最近消瘦不少,我知冒昧,請夫人珍惜眼前人。」

    「愛真偉大,可以不顧一切!」新夫人幽幽地說,聲音好像是從地底下傳來一樣充滿了冰冷。冷的蝶舞不禁一顫,回過身來,發覺,新夫人正望著她,「人生苦短,剎那芳華,想得太多,時間很快就溜走了,要付出行動。」

    蝶舞胸口滯悶,無法呼吸,更無法言語,一切都徒勞無功!

    夫人走後,蝶舞對著那剩下的梅花餅發呆。

    正在她轉身向離開之際,隔院喧鬧起來,這是不尋常的事,新夫人喜靜,她的拂雲院裡等閒不會有閒雜人出入,就是貼身丫鬟,進了那裡,也要放低聲音。

    這麼吵?會是發生了什麼事呢?蝶舞站在院子裡,不住地張望,可是,高高的院牆,遮住了她的視線,她什麼也望不到。

    但是,拂雲院愈發吵鬧起來,呼喊聲疊著驚叫聲,好像有很多人在裡頭奔跑。

    一種不詳的預感,爬上了蝶舞的心頭。

    果真,兩三個壯漢一起衝了進來,一把扭住瑟瑟發抖的她,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抬抬手指頭,都可以將她捏成齏粉。

    幾乎是連掙扎都做不到,其中兩人將她穩穩地挾在中間,健步如飛地走進了隔院,穿過白玉砌的長廊,最後將她扔在了秦無衣的面前。

    秦無衣瘋了似的衝到蝶舞面前,雙手那麼用力地抓著她的肩,眼裡充滿了迷亂和慌張:「快把解藥拿出來!」他沒頭沒腦地說。

    解藥?蝶舞疼得骨頭幾乎裂開,伴隨著疼痛而來的是一團霧水,什麼解藥?她猛烈的搖頭,她不明白他再說些什麼!

    「快,快!不要再遲疑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只要你趕快把公主的毒解了!」

    新夫人中毒了?這是進入她腦子的第一個念頭,然後,她是下毒的人?像被一盆冰水當天淋下,這個罪名她實在是擔不起,而這個罪卻是他給的!那個她用生命去愛著的人。

    「她只吃過你做的梅花餅,回來就不行了。除了你,還會有誰?」

    他根本不知道他抓得她有多疼。但是她不怪他,因為新夫人中毒了,他才會變得這麼失常。可是,她心痛,讓他那樣緊張的人,卻不是她,而是別人!

    正唏噓間,從內室走出來一個鬚髮皆白的郎中,秦無衣立刻放開了蝶舞,轉而撲向那個郎中。

    「大夫,怎麼樣了?」

    「情況不妙,目前老夫只能用千年靈芝暫時壓制住毒性,但是沒有對症的解藥,餘毒難以拔清。」

    立刻,一道殺人的目光轉到了蝶舞身上,「少爺,這是剩下的梅花餅。」有僕人將「證據」交給了秦無衣。

    「如果真的沒有下毒,那你就吃了它吧!」

    聞言,蝶舞毫不猶豫地抓起梅花餅。

    「慢著!如果你死了,我就再也找不到解藥了。」秦無衣一擺手,吩咐下人:「去找一條狗來。」

    他目光如刀,看起來殘酷無情。眼前的這個人,他是前世的那個秦冥原嗎?不,她的冥郎是不會這樣待她的!不會讓她蒙受不白之冤。眼淚快要流下來,就在眼中打轉。

    狗帶來了,是只看門的大黃狗,睜著烏溜溜的眼珠看和它處在同一高度的她,惘然不知已經死到臨頭。梅花餅被擺在狗的面前,所有的人都屏息看著,大黃狗嗅了嗅,大概覺得很滿意,便開心地大嚼起來,一塊餅還沒吃完,它就突然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再也沒有動靜了。

    「你!」秦無衣手足發抖,看起來這情景給他的刺激,更甚於她。「你想要什麼?你說!錢?金銀珠寶?秦府?我都給你,只求你把解藥拿出來。」他幾乎跪在她面前,顫抖不已。

    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就算她能說話,此刻說什麼也都是多餘。

    她的沉默終於惹惱了秦無衣,「就是把秦府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解藥,她……」他看了她一眼,眼中複雜,「暫時關起來。」

    就這樣,蝶舞又被人架住了雙手,倒著拖了出去。秦無衣,無力地站在那裡,再沒有看蝶舞第二眼。而他的身影在暮色裡竟然有一種垂死的氣息,在蝶舞的視線裡,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在秦府裡繞來繞去,那兩個大漢將蝶舞帶到一個陌生的奇怪房間,房間的中央垂著些鐵鐐,牆壁上掛著鞭子和一些看不出來是幹什麼用的器具,蝶舞忍不住顫抖著,這看起來像個刑房,她做夢也想不到秦府還有這種地方。

    那兩個人冷笑,其中一個人拿起牆上掛著的一條花紋斑斕的鞭子,鞭子的末梢隱約閃著寒光。

    「你最好趕快降解藥交出來,不然,我們會叫你生不如死!」

    蝶舞從未想過這種事會降臨到她頭上,為什麼會這麼痛?沾了鹽水的鞭子打在身上,每一下,像是被火燙到一般,還有那鞭子末梢的尖鉤,每次都在身上生生扯下一小塊皮肉來。

    痛!再也沒有別的想法,就是一個痛字,反反覆覆縈繞不去。後背火燒火燎,然而鞭子還是毫不留情地肆虐,帶著呼呼的風聲,像條毒蛇在不住地啃噬。

    「解藥呢?解藥呢!」行刑的人像唱號子一般,每喊一聲,就是一鞭。

    不知何時,秦無衣出現了。那兩個行刑的人也識趣兒的離去了。

    地牢中,只剩下秦無衣和蝶舞。

    「蝶舞,我帶你不薄,你為何要如此?」

    她看著他,驀的驚醒,深深地明白了,樣貌可以一樣,即便是,他是他的轉世,他再也不是他了,從前的那個他,前世的那個他,已經死去!

    「公主死了,對你有何好處?」他問,咆哮。

    她閉上雙眼,祈求蒼天,讓她死,只有死去了,才能找回原來的那個他!

    可是,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只是一朵花落的瞬間,她的身體僵硬了,胸口上插著劍,而握劍的人正是秦無衣,這劍就像她愛他的標記,冷冷地扎進她多情的心房,只一彈指的時間,她再也不能呼吸了。

    此時,秦無衣的背後傳來一聲歎息,歎息者不是別人,正是那個中毒的公主。她好像很苦惱的樣子,柳眉蹙著,不知就裡的人看到她這副樣子,一定會深深地憐惜她,可是秦無衣卻只覺得徹骨的冷。

    「你?」

    「很奇怪,是嗎?我就知道,這個丫頭喜歡你,我是公主,我的人不能與別人共享,你明白嗎?無衣,我是故意的,讓你知道也無妨,我根本沒中毒,我是和郎中串通好的,目的就是除掉這個丫頭,只是,我意外,你的動作真快!」

    聞言,秦無衣突然大笑起來:「就是為了這個?你就害死了一條人命!」他說,半瘋半癡。

    他深深地望著已經死去的蝶舞,眼裡閃爍著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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