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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如果追求是苦，這世上的真情它在何處 作者：於茶 遇蝶舞是軟香閣的一名舞姬。 是一個不能說話的舞姬。塵世的事往往如此，貌美如花，卻有殘疾，造化弄人罷了！ 然而她自有她的好處，她的舞是天下無雙的。 「蝶舞的舞只能跳給我一個人看。」遙遠的，是在前世，有個人這樣說過。而如今，在這聲色之地，她的舞，卻是給所有人看的。 敲檀板，撫秦箏，纖手輕劃，素腰款擺，袂影翻雲，舞袖間流風回雪。 蝶舞姐姐，新來的小丫頭們總是恭恭敬敬地這樣喊她，希望她能夠挑中她們做徒弟，好學會這顛倒眾生的本領，然而她總是淡淡然的，不置可否。因為，她日復一日在這十丈軟紅中旋轉，等的不過是他來的那一天。只是為了他！那前世的愛人。 「我會來找你的，無論你輪迴幾世！」他應承過的。 到那一天，他會含著笑施施然走上台來，羽扇綸巾，白衣勝雪，像他以前千百次做過的那樣，挑開她遮面的水袖，攬住她的腰，霸道地對她說：「蝶舞的舞只能跳給我一個人看！」 然而寂寞呵，在日復一日的等待與失望中，像陰暗處的籐蔓一般瘋狂滋生著，糾纏在眉眼之間。 他始終不來，來的始終不是他。 來，擲千金，博一笑！ 走，遇知己，醉一場！ 香雲綺羅中，眾人皆醉，唯有她在高處，寂寂地舞動著生命的一簇蝶焰。 那一天，就是遇到了翼然那一天。 眉間貼著飛舞著的蝴蝶，火紅色層層疊疊的舞衣，鬢角一支紅色蝶翅顫顫微微，妖艷得像一隻成了精的蝴蝶。 那是舞畢下場的時候，在陰暗的走道裡，她用絲巾輕輕按著額間的細汗，小心地不想弄污了妝容，彩娘領著新來的小童與她擦身而過。 這一擦身，如果不是那陣秋風，便什麼都不會發生，像許多個擦身一樣，永遠也不會留在記憶中。而翼然，如果注定要和蝶舞相會的話，又該過多久，以什麼別的方式跟她見面呢？ 一陣清風穿過，蝶舞的裙擺如蝴蝶展翅，這時嗤一聲，似乎是勾到了什麼。 她驚呼著轉過身，心裡頗為可惜這上好的絲綢舞衣。 「該死的，看你勾壞了蝶舞姐姐的裙子！」彩娘彎身去解，原來罪魁禍首是那小童挽髮的竹簪。 彩娘是舞班的班主，當年也是眾香國領袖，而今風韻猶存，仰賴蝶舞的技藝，總給她三分面子，此刻一疊聲地替小童賠罪。 沒事的！蝶舞淡淡的搖搖頭，不經意間，接觸到一對灼灼眼眸，彷彿天上寒星落入眼底。 那眼眸的主人此刻正拽著彩娘的衣襟，呵，這麼小的孩子，卻有這麼漂亮的一雙眼睛，她不由自主蹲下來看他。 也許是撿來的，也許是買來的，到了軟香閣，以前種種皆無關了，自此他就是無根的萍，無屬的絮。 他臉上還有些污穢，卻遮擋不住俊秀的輪廓，尤其是一雙眼睛，晶亮得像面鏡子，映出蝶舞妖媚的身影。她衝著他眼中的自己微微笑，豈料那兩抹影子竟突然變成兩個梳雙鬟的女孩子，紫玉蝶衣，楚楚可憐。蝶舞一驚，定睛再看，哪有什麼紫玉蝶衣，他眼裡只有個狐疑的紅衣女子。 她驚疑不定，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眼花。 他，究竟是什麼人？有著和冥郎一樣的眸子。 彩娘卻沒有留意到蝶舞的異樣，顧自說：「我去問問哪個師傅肯帶他，學一門手藝總比什麼都不會好。」 「我帶他！」蝶舞靜靜地比劃著，表示著。不去管彩娘吃驚的眼神，牽過這小孩的手。 從此她就多了一個叫翼然的徒弟。 他很乖，乖巧得不像他這個年齡的小孩子。閒暇的時候，蝶舞總喜歡盯著他那雙眼睛看，希望能夠看到一些異象，可是沒有，那一天的詭異魅影只是曇花一現。而這雙眼睛，確真的可以望梅止渴！ 蝶舞沒有用心地教他，待他也並不是很好，但他還是一天天長大，漸漸長成俊秀的少年，那個人也一直沒有來。孟婆似乎忘了與她的約定。 又過一年，他的生命才剛剛開始，而蝶舞，彷彿已經過完一生那麼長久。 陽春三月，正是彩蝶翩翩舞時，軟香閣內歌舞昇平，醉生夢死。 蝶舞獨個兒傲立在舞台上，素衣縞袂，水晶抹額，雪絨綴鬢，口噙一枝花，演繹成名的《彩蝶翩翩》。弓鞋沾細雪，舞袖拂蝶飛，身隨曲轉，眼神迷離。 像前世。 柳樹下，蝶群邊，他吟詩她撫琴。 「蝶舞，蝶舞！」他輕喚著她的名，與她並肩風中看蝶舞，「看，多像你，如此這般婉轉輕靈！」 風四起，蝶兒飛飛，飛離人淚。蝶舞自覺象飛累時候的蝴蝶，順著溫暖的南風，飄飄蕩蕩，零零落落。 「好！」台下突然有人擊節叫好。 接著竟有客人爬上台，穿著件酒液弄污了的月白長衫，醉醺醺直衝她而來。他一把將蝶舞抱住，刺鼻酒氣令人作嘔。蝶舞掙扎不已。但這醉漢在她耳邊吐著熱氣，說了一句讓她目瞪口呆的話，「你的舞，今後只能跳給我一個人看！」 回過頭來，蝶舞呆住了。 眾裡尋他千百度，此人正是：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