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枯蓮深處》 | 返回目錄 |
第一章 作者:shiaigg 凌晨二點鐘。靈源開往盧陽的列車上,依然熙熙攘攘坐滿了人。這是開往盧陽的最後的一趟列車。「感謝聖誕節!」如果不是聖誕節增開,列車早已停在車站中睡懶覺了。
奇怪的都市!儘管是大雪裹天、冰寒蓋地,可人們還是冒著「拋屍荒野」的危險往外跑。這也難怪,都市「一日千里」發展,人們卻瞬間萬劫的浮躁,白癡才不想趁聖誕節一絲安閒,重返山林,尋找返樸歸真、回歸自然的情趣呢! 車窗被層層黑暗包裹著,白雪就像黑暗中的螢火蟲,瑩瑩然然地繞著列車飛舞。雪的殘骸粘貼在車窗玻璃上,幻化成串串淚滴,跌碎在窗欞上,滴落在碎石中,演繹起「飛娥撲火」的壯舉。但列車絲毫沒有憐惜哭泣的白雪,殘忍地奔跑著、殘忍地扼殺單純而又善良的白雪。 車內,暖氣開的很足,旅客們都閉著雙眼,昏昏入睡狀。偶爾傳出幾聲夢囈般的聲音,又歸於平靜了。 夏亞偉倚窗而坐,他眼光茫然地凝視著車窗外的黑暗,和白雪自作多情的飛蛾撲火。耳畔聆聽著狂風搖曳的颼颼聲和列車輾過車軌的光當聲,失落與惆悵就像卷擁堆積的黑暗一樣包裹著他。有抹虛無的『近鄉怯情』牢牢地抓住他,天涯無歸期地在外流浪二年,怎麼不近鄉怯情呢? 已是凌晨三點鐘了,他卻了無睡意,腦中沉沉靜靜的。白雪的殘骸在車窗上跳躍、滑落、再跳躍、再滑落,就像無數個變幻的剪影。 想起夢喃,他心中就有一股灼熱般的楚痛,連生命都跟著那股楚痛燃燒成一堆灰燼!「不能想夢喃!那遺世獨立的夢喃已離他而去,那如火如荼的愛情已成惜日黃花。愛情有色有味嗎?愛情秀色可餐嗎?都不是,愛情是杯又苦又澀的酒。此情不渝,海枯石爛已變成虛無的泡影!」 他望向玻璃窗上自己的反影;還算年青的面頰,輪廓清晰地、狂放不羈地、失落而孤寂的。「見鬼!你失落有什麼用,你孤寂與事有補嗎?你應該繼續在原始叢林中,被怪獸吞噬,被毒蛇啃咬,陪她受酷刑!」 他無耐地甩了甩頭,想甩掉失落和孤寂。這一甩,把他嚇了一跳,玻璃窗上出現一個好年輕、好固執清傲、好美麗憂鬱的臉龐。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玻璃窗上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有個動聽的聲音響了起來:「請問,這兒有人坐嗎?」 他猛一回頭,立即觸到一雙深邃而湛黑的眸子。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想大聲喊,但卻只是訥訥地開了口:「這兒沒有人,請坐我對面吧。」 「謝謝你!」那女孩憂鬱地一笑,即使憂鬱,笑容也相當迷人。然後,她悉悉索索地把背包放到座位上。 她孤獨迷茫地佇立在那兒,似乎感覺到亞偉在盯著她,身子微微一顫,憂鬱地斜視了亞偉一眼,然後,又失落而茫然地望著手可及的行李架。 「奇怪!她這種年齡應該屬於陽光燦爛,怎麼會有抹失落和憂鬱呢?幾乎是謬落的。」謬落!這二個字一經他的腦海,立即就刺痛了他。「女孩子的謬落最吸引人,讓你只想保護她。」在還沒有瞭解到女孩是否需要幫助的情況下,他突然伸出手去,抓起座位上的背包,塞入行李架中。 「謝謝你!」 「哦!不用謝」,他精神恍惚地答。 那女孩也憂鬱地盯著他有二秒鐘,然後緩緩坐下。但是,她頭低得很低,幾乎是埋在車桌下,就像個做錯了事的大孩子。 或者,是基於那份孤獨與飄泊,或者,是基於那份沉默在感情璇渦裡的無可奈何,他開始漫不經心地打量面前那女孩來;她穿了件白色寬身休閒裝,而且還是今年最流行的那種,一頭秀麗的頭髮披瀉在肩上,那頭髮濃而黑,就像堆砌在頭上似的,一看就知道百分之百的健康和充滿學生味。大概有十七八歲的年齡,細緻而略顯紅潤的瓜子臉、秀巧的鼻子、固執而清傲的嘴唇,清秀的眉毛、一雙飄詩釀醉的眸子,眼底眉梢有抹「孤傲」和「遺世獨立」的清雅! 亞偉皺了皺眉,心中暗罵自己:「幹嘛盯著一個年輕女孩看,混蛋!你為什麼權招惹一個孤傲而清雅的女孩,應該把眼光拿開,免得女孩子對你眾目所疾,把你歸為好色之徒那一類!」他移開眼光,徉裝顧盼其他,可眼的餘光怎麼也離不開那女孩。 那女孩似乎感覺到對面的大男孩在研判她。她輕輕地移動了一下身子,漫不經心地竊視他一眼。然後,顧盼而言其他的捋起一縷秀髮,憂柔地「數絲成縷,捋挽成結」,藉以掩飾眼中的輕愁。 「輕愁!」只一瞬間,亞偉已被她眼中那抹輕愁牢牢捉住了:「奇怪!怎麼自己心中竟有驚恐萬狀的不安,她眼底眉梢不過有抹輕愁而已!」他再度看她。「老天!她多麼的像夢喃!」 旅客們都倦縮在座位上酣睡,那女孩睡意全無,眼光謬落而迷茫地凝視著窗外的黑暗,像是在沉思著什麼,又好像沉默在自己的委屈中。一舜間,她眼底眉梢的那抹謬落變得近乎「淒慘。」 亞偉更驚奇了。「成人世界中的淒慘,怎麼會降臨到一個不知憂愁的女孩身上。」他眼光狐疑地看著她,腦中有幾百個疑問在輕敲:「你受到傷害了嗎?你受到打擊了嗎?你受到虐待了嗎?」他唇邊漾起一個不宜察覺的微笑。「不可能!現在的女孩子都是虐待者,不可能被虐待。在家虐待父母,在外虐待朋友,在內心深處虐待自己,處處還裝出是天下最不幸的人。我不能相信,有何方神聖!能虐待現代女孩!」 那女孩依然憂鬱重鎖,對著車窗上自己的反影,憂柔地打量著,有種蕭索的專注。 「對!可能在家虐待父母,把家中打得亂七八糟後離家出走。看她那副孤獨失落相,分明就是個失戀的少女!不對啊?她那麼嬌小,那麼清傲和纖塵難近,以及她未經世事的學生味,也不可能失戀啊,倒像個無戀!」他又一想。「可千萬別被她的外表唬住,說不定人家已戀愛三年了呢。現在女孩十三歲就戀愛大有人在;上初中眉目傳情,高中時就成雙入對,大學時候雙宿雙飛,製造出生命才能拿到畢業證已不是奇事。十七八歲的小女生失戀有什麼了不起。看她那份傷痕透骨的樣子,不受感情傷害才怪呢。」想到這兒,他有抹代那女孩受傷的情緒,又有同病相憐之感,漸漸地從一份未知的情緒上靠近了那女孩。 大雪密密麻麻捲裹著列車,車窗外已堆積一層白雪的殘骸。車內靜得只能聽到參差不齊的鼾聲。隔壁一位中年男子發出一聲夢囈,又把頭靠近一位中年女性的懷中沉沉睡去了。 那孤獨女孩雙手微頷著首,神情索漠而凝重地凝視車窗,眼底眉梢的輕愁更濃了。亞偉心中又有異樣的輕顫:「夢喃的眼底眉梢也重鎖輕愁,我總覺得女孩子眼底眉梢的輕愁最吸引人,如詩、如夢。就是夢喃眼底眉梢的輕愁捉住了我,不知對面的女孩捉住了哪個倒霉蛋!他一定被整得慘不忍睹!」 這時車子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小站,車門打開,上來幾位乘客。一陣悉悉索索後,列車緩緩向前馳去。亞偉所在的車廂上來三位乘客,一對熱戀情人和一位中年女性。那中年女性在亞偉身旁的空位置上坐下來,一股刺鼻的香水味撲進他的鼻孔。亞偉不禁回頭斜了那中年女性一眼,不!應該是年輕的女性。她上身穿深藍色的敞領外套,內襯低胸羊毛衫,脖子上繫條淺黃色的絲巾。一條深藍色牛仔褲襯托出她胖嘟嘟的身材,頭髮略染成棕黃色,圓圓的臉上鑲嵌一雙深邃的眼睛。其實他的眼睛不算深邃,只是重描眼影顯得深邃罷了。亞偉只憑感覺就知道她是個妖艷的女郎。 那中年女性的斜對面,坐著那對年輕戀人。不!應該是躺著,你見過驢打滾的樣子嗎?他們就是標準的驢打滾式。一會兒東倒西歪,一會兒翹首弄腳,那女孩像粘在男孩身上似的難分難捨。 亞偉細細地審視他們:女孩的眉毛不夠清秀,鼻子不夠小巧,反而下尖上扁,眼睛小而無光,就像二粒生了蟲的黃豆。長形的臉還是不規則的,並且斑斑點點的養了好多小麻雀。枯黃的頭髮亂糟糟的,就像剛生完蛋的老母雞。身材短小而弱不禁風,她癱軟如棉地依靠在男孩的懷中,神情癡癡如醉的有點可憐。可是,她卻有水一樣的溫柔。 那男孩的模樣簡直是罄筆難書,辭海中都找不到讚美他的詞。但他完全溶入那女孩的溫柔中,眼光溫情脈脈地看著她,手指還不時地撫摸她的下巴、面頰和小小的鼻頭。 亞偉有點嗤之以鼻了。心中在嘀咕:「好一對活寶貝,簡直是狼才女貌!」 他受驚嚇似地收回了眼光,繼續盯著玻璃窗看,手指無意識地在上面劃著。可是,那「自作多情」的白雪在反面和他作對,把勾勒好的圖案又弄皺。突然!他的思緒捲進『聚雨打新荷』的悲哀中:「古文老師說楊果的這首『聚雨打新荷』最有深度。他當時就有點冒火,青翠欲滴的一池新荷被聚雨摧殘的支離破碎,他居然還『芳樽淺酌低愁』且酩酊呢,這種人最該罵!」 他一邊思索,一邊在玻璃窗上無意識地劃著,「聚雨打新荷」的詞若隱若現地躍然窗上。他對著「聚雨打新荷」自嘲地笑了笑,目光環視車廂,這一環視把他嚇了一跳,那個孤獨女孩正眼含憂鬱的瞅著那對活寶貝,那麼專注,那麼刻意,那麼嫉妒和自傷。亞偉怔怔地看著她,暗自嘀咕:「她一定患了失戀憂鬱症,世界上最難治療的病症!」 她的睫毛閃了閃,一抹奇異的眼光掠過亞偉的面頰,對著亂七八糟的車窗笑了起來。 亞偉奇怪的看著她臉,暗自呀然:「這女孩怎麼啦,剛才還憂鬱的像個最不幸的受傷者,怎麼突然之間就笑了呢?」他抬眼看她凝視的地方,一下子也笑了。窗玻璃上,有個奇形怪狀的女性肖像頭,粗粗幾筆就勾勒出很短的身子,一隻特別長的左手托起「聚雨打新荷」的詞,右手拿著一支特別長的毛筆,口中噴出一線流瑩:「楊果混蛋!楊果混蛋!楊果不知憐香惜玉!」 「看來你罵人的本領相當高明!而且感情相當豐富。」她嘲弄似的開了口。 他研判地凝視她:「是嗎?你怎麼知道我在罵人。你是心理學家嗎?只有心理學家才能讀懂別人的內心。」他換了個眼光,欣賞地,帶有挑戰性地看著她。 她微微有些不安起來,笑著說:「我也不是什麼心理學家嘛!只是你罵人的本領高明,內心拙笨的像個傻瓜。明明罵人的目的招然若揭,還不招認。」她斜視了亞偉一眼。「楊正立大概惹你生氣了。他是古代,你是近代,他不可能惹你生氣的啊?只不過他寫了首『聚雨打新荷』的詩,就招來不可理渝的咒罵。你的思想真豐富,應該去當個作家或編劇什麼的。」 「什麼拙笨的傻瓜,分明就是指桑罵槐。就算我罵他也有道理啊?眼看一場大雨就要來臨了,他不掩塘救荷,等一池新荷被聚雨打的稀吧爛,他反而約了一群狐朋狗友『芳樽淺酌低愁,且酩酊』。你說他該不該罵。」他理直氣壯地頂了回去。 「你是個文學評論家嗎?還是個植物學家?要麼就是個文學家?你的思想是匪夷所思的,想像也是一流的,不當文學家是人類的一大損失哦。」說完,眼波流動,滑稽地看著亞偉。 「我什麼家都不想當,家跟我沒緣分,它頭銜會給我帶來負擔!不過,我是個標準的流浪家,就像天空中的白雲,自由自在地飄來飄去,人世間的煩惱全部丟掉。」他神情愴然,消沉而索漠地答。 「你是個佛教徒嗎?還是個無為主義者!要麼就是在逃避自己!」她脫口而出地問到他臉上去。 「不!我不是在逃避自己,反而是個無神論者。逃避是個大問題,很多事情讓你無從逃避!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無論你逃到地獄天堂!煩惱會時時跟隨你,時時捉牢你!所以,我不逃避,而是在忘卻!只有忘卻自己,忘卻生命中的對或錯,你才能忘卻煩惱,才能超脫!」他有些激動,無可奈何地看著她。 似乎被他的話打動,眼光輕柔溫順了許多:「你忘卻了嗎?難道你生命中的對或錯都不重要了。那麼,你就也超脫了。我看不出超脫和你有緣,傷痕欲滴的樣子,煩惱倒和你很有緣。」 他被她的一問怔住了。怯濡地說:「我曾經有瞬間的忘卻,太多的憶起,很多事情讓我無從忘卻,就像無數個烙印,無論你逃到哪裡,煩惱影子就會跟隨到哪裡,叫你無處逃遁!可是,總比逃避好!」 「是嗎?你終於承認有些事情是忘卻不掉的。可悲!你的忘卻只不過為你的逃避「鳴鑼開道」罷了,比逃避更淒慘耶!」她語氣已有些不客氣,眼光熱烈而專注地看他。 亞偉在她那熱烈而專注的凝視下瑟縮了一下,一時間竟無從答辯。有種受傷和恥辱的感覺,急忙逃避瘟神似的把眼光移開了。 「看來你不是個只會莫名其妙罵楊果的書獃子。你的思想藏的很深,不輕易被人發覺罷了。在你和善的外表下,深藏著某種不可告人的東西,我說得沒錯吧。」她仍然潮弄般地不依不饒。 他微微移動了一下身子,不友善地頂了回去:「你倒是個利害角色,小小年紀,居然能發現別人深藏不露的東西,當心你的聰明和善良會使你陷入『陷阱』!」 她有些不服氣,老實不客氣地說:「別把自己標榜成大人物,隔著門縫敵視人,輸了還不敢承認,虛偽!虛偽的令人討厭……!」 「我是令人討厭,但我沒有敵視你。有些命定的東西你逃都逃不開,也無需逃開命定的東西。人還是隨緣一點好,就像你我命定要認識。」他眼光仍然熱烈而研判地凝視她。 「不是逃不開,你我不過是過眼煙雲,一觸即散而已,怎麼能逃不開呢?就算認識,也是寂寞旅程中相互慰藉而已。唉!人生就像有很多不同的驛站,每一個驛站都會有不同的朋友圈子,充其量你我只能算短暫的朋友,下了車我不保證不認識你。」她的情緒緩和了許多。 他詫異地看她:「一觸即散!根本就不是!人生的際遇中,有好多巧合與奇跡。往往一瞬間的巧合,就能維繫你一生的命運;也許這給你帶來一生的幸福和快樂,也許它給你送去一生的災難和痛苦。就像人之初的生命碰撞一樣,我不相信它和過眼煙雲有什麼聯繫。」 她有一刻的沉默,好像在思索他的話。突然,她掀起眼簾深深地凝視他,笑得好燦爛:「你這人真有意思哇喲!不但內心拙笨的像個傻瓜,單純的像個白癡,『杞人憂天』地說了一大堆,原來提醒我不要接近你。看你也不像個危險的壞傢伙,幹嘛要我避開你。」 他大笑了起來:「你罵人的方法也是稀哩咕怪的,我並沒有不要你接近我。可是,成人的世界中不歡迎坦誠和率直。千萬不要給任何人下定語,包括我和那真假難辨的善良。終有一天,你的單純和率直會成為你的負擔。」 「已經成為負擔了。」她輕哼著。「我是用善良和率直看世界,可是,世界並不歡迎我。一踏入社會就被騙得『七暈八素』,還害得幾位同學集體跳崖自殺,我也被自責追的無路可逃了。說不定警察滿世界追捕我,麻煩大啦,這次我肯定死定了,玉皇大帝也救不了我。」她輕描淡寫地像在說故事。 亞偉一聽就大笑了起來:「你確定幾位同學跳崖自殺了嗎?說不定連騙你的騙子也跳崖自殺了呢?這個世界上騙子最該死,如果你把騙子都殺死,警察不但不會抓你,還得發給你『最佳除惡獎』。」 「不要笑我了嘛,我真得被騙得七暈八素了!真的害得幾位同學全體跳崖自殺,現在已經無路可逃。你再笑我,我會把你想得比騙子更可惡!」說完,她委屈的幾欲盈淚。 亞偉收住了笑,眼光狐疑地看她,更加相信她在說故事。他帶有多重意味的口氣說:「我不敢笑你了。最怕別人說我比騙子可惡,連我自己都不敢想像比騙子可惡得人是什麼動物。可是,我還是希望你把故事編完整些。」 她憂鬱地看著亞偉,口氣已有些不耐煩:「不是故事!而是真實!說了你也不會相信,我竟會受騙,害得同學自殺。還是談點別的吧,免得被警察抓住了,連說話的人都沒有,多殘忍!」 亞偉被她憂鬱的神情嚇住了,心中暗想:「她那麼嬌小,那麼嬌弱,又那麼善良和未經世事,卻憂鬱自傷的像個待殺的小羔羊。說不定真遇上麻煩,但是,我無法相信她害得幾位同學跳崖自殺。或者,她真得被人騙了,這昏蒙不清的世界,騙子什麼人都不放過,何況她是位最容易受騙的學生。」 「能告訴我你怎麼被騙的嗎?警察決不會抓受害者,他們是抓罪犯的。或許我能幫助你。」他的語氣真誠而緩合的。 「你不要找麻煩了好不好嘛!我惹了很多麻煩,又闖了一大堆禍,現在已經大禍臨頭了。你是幫不了我的,傻瓜才會『秧及池魚』呢。」她無可奈何地看著他。 亞偉嚇了一跳,怔怔地看著她,從她那坦白的近乎天真的眼睛中,相信她惹了麻煩,又闖禍。他訥訥地問:「你不管惹了多大的麻煩,還是闖了幾大堆禍都應該告訴我。既然我知道了,決不能讓你一個危險年齡的女孩子承擔。你要相信,不管是大禍臨頭,還是世界末日,我都會有辦法解決的,你必須講給我聽!」他有點命令似的。 她亂七八糟地嚷:「是大禍臨頭了!是世界末日了!我不相信,你能解決世界末日?你能解決大禍臨頭?你不要找麻煩了,還是不說了吧。你聽到會嚇得魂飛魄散的,我不想把世界末日送給你。」 「嚇得我魂飛魄散?什麼驚天動地的事能把我嚇得魂飛魄散。你不說反而把我嚇得魂飛魄散了。」他堅持己見的說。 她定定地看了他有一秒鐘,猙獰的說:「我不能明白,你腦袋一定是寂寞的爛掉了,成心找別人麻煩的故事聽!如果你非要魂飛魄散,我就統統送給你!」 他的眼光溫和而歉然地看她,聲音也柔和了許多:「相信我能幫助你好嗎?我不是去找你的麻煩故事聽,而是想幫助你的。 她的眼光不猙獰了,依柔地看了他一眼,緩緩地說:「我有個惡爸爸,他與我媽媽離了婚,娶了個和我同齡的小女生。那個可惡的女生是個騙子,把我惡爸爸的錢騙完後逃走了。因此,我的惡爸爸也進了瘋人院。媽媽把受惡爸爸拋棄後的莫落強加到我身上,她把我送到離家千里的盧陽讀書。最不幸的是,我的小老師什麼事都管我們,什麼事都過問我們,整天像押犯人的押著我們唸書。好不容易盼了個星期天,我和同學們像出籠的小鳥一樣逃出來玩,在天橋下我遇到一位善良的人,她陪我們聊天,陪我們散步,又陪我們喝茶、吃飯,當然是我們付的錢。就是分手的時候闖的禍,她給我們一張名片,讓我們有什麼困惑或困難找她。我們高興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以為我遇到了天下最善良的人。第二天,我們又偷偷地溜出學校,找到了那位天下最善良的人。她又好熱情地招待了我們,同學和我都感動的流了淚,我們完全相信了她。後來她就引誘我們參加她的自殺旅遊團,並說只有自殺一次才不會有苦惱和困惑。我們都是些未經世事的學生,在她爛舌般的鼓動下,毫不猶豫地上了她的賊船,把身上的錢和貴重物品都交給了她保管。做夢也沒想道,她善良的外表下深藏著一棵罪惡的心。她把我們騙到靈源山的一個懸崖上,逼著我們全體跳下懸崖自殺。面對著深不見底的懸崖,沒跳已悚目心驚!我那麼年輕,那麼未經世事,不過受了點媽媽和小老師的虐待而已,還沒到非要跳崖自殺的程度。我掙脫了那個騙死人的壞女人,拚命逃走了。等到我逃到山下,看著同學們一個都沒逃下來。於是,我就報了警,又心驚膽顫地逃上了火車,警察肯定滿城抓我,沒有人救得了我。」 亞偉聽得睜大了眼睛。他緊緊地盯著她蠕動的嘴唇,囁嚅了半天,也未吐出一句話來,大概也魂飛魄散了。 「你沒事吧?我就知道你會嚇得魂飛魄散的!你不要嚇我嘛!我已經害死了最要好的幾位同學,你不要魂飛魄散了嘛!你醒醒,你醒醒嘛!」她急得驚慌失措,兩滴淚水從眼簾中流了出來。 他從驚魂未定中醒了過來,聲音嚴厲的就像教訓一個闖了大禍的小妹妹:「聽著!你的麻煩惹大了,你的禍也闖的離了譜!只有白癡才會相信自殺後沒有苦惱,只有白癡才會參加自殺旅遊團,恰恰你就是那位天下最笨的白癡!你知道殘害八位無辜的生命的後果是多麼的嚴重嗎?你會被關進牢中幾生幾世的!」他看著那嚇得瞠目結舌的小女生。「對不起!我氣糊塗了,不該罵你和莫名其妙的嚇你,不關你的事,都怨那該死騙子!你只是個受害者,告訴我,你的同學在什麼懸崖上跳崖的,我們必須找人去救她們。」 那女孩哇地一聲哭開了。「你凶的像個鬼!我怎麼知道騙子那麼可惡。我是個上當受騙去跳崖自殺的白癡,你也是個天下最笨的大白癡!是你要幫助我的。現在我說了,你卻罵我是白癡,我無法容忍你給我的恥辱。天大的後果我自己承擔,天大的麻煩我自己承受好了,誰要你這個只會罵人的白癡的來幫助。」 「我不是向你道歉了嗎?做錯了事倒比我還凶。生命是屬於別人的,八條生命,你能承擔的了嗎?最終還是要想辦法救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惡學生。或者,她們只受了點輕傷,被困在山洞裡等你去救;或者,她們被困在大雪中呻吟;或者,她們合力把騙子丟到懸崖下逃跑了。你倒好,跑到火車上掉眼淚,算什麼英雄,只知道把善良泡在淚水中,卻不知道用善良去救人。」他怒氣沖沖凝視她。 「我不是已經報警了嗎?你還要我怎麼做?難道你讓我重返懸崖,向騙子道謝她的殺我之恩,然後縱身跳入懸崖。」她依然怒視著他。 「你的聲音倒比我還大。報警有什麼用,也許警察以為是個小女生的惡作劇,他們才不會相信,人間竟有被騙而跳崖自殺的白癡。腦袋長在你的脖子上,幹嘛要警察幫你思考問題。唉!腿長在你身上真悲哀,是專門用來逃跑的,難道你不知道它除了逃跑還有別的用途嗎?它能跑到警察局,帶著警察去救人!或者,它可以帶著善良的人去救人!」他餘怒未消地瞅著她。 她怯濡地看著他,被他的威嚴懾住了,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來,囁嚅地說:「我錯了,不該拋下同學拔腿而逃。應該跑到警察局,帶著警察去營救被騙跳崖自殺的同學。或者,根本就不應該逃跑,應該聯合同學,把那個可惡的騙子丟進懸崖下跌死。可是我已經逃跑了,應該還跑回去,把受騙的同學救回來。」說完,起身就往過道裡走。 亞偉低聲命令:「坐下!你不怕跳車被警察抓住嗎?況且,這是最後一班車,再過二十分鐘就要到盧陽了。回靈源只有靠雙腿走回去,難道你不希望同學們狼狽不堪地在候車室找你算賬。萬一她們在懸崖下『相依為命』,警車不會比你腳步慢。那群被騙的同學捉住你,不打你個「體無完膚」才怪呢!」 「坐就坐嘛!被同學打死也比被騙死好,凶巴巴的,倒像個可惡的死刺蝟,比騙死人還讓人謝恩的騙子還可惡!」她抬眼瞅著亞偉,只是眼中那抹敵視蹤跡皆無,而是天真,叛逆和充滿期盼的『神采奕奕』。 亞偉凝視她,心中卻迴盪著她最後兩句話,不知為什麼,有股涼冷颼颼的冷意爬上脊背,眼前浮現出夢喃憂鬱、謬落、苦楚和漠然的眼神來:「你是個騙死人還讓人謝恩的大騙子,把世界騙完了才來見我!」 他眨眨眼睛,抬頭在仔細看她:那女孩嫣紅如醉的面頰、小巧的鼻子、率真的眼睛、清傲的神情,眼底眉梢的神韻,依稀彷彿,有些像夢喃,但又不是夢喃。一時間,腦中變幻著兩上青春亮麗的女孩,夢喃高貴孤傲、清雅得如荷花綻放。對面的女孩孤傲清秀,如含苞待放的蓓蕾,她們卻有一樣的『遺世獨立』! 這時旅程侍者推著食品車走了過來。亞偉從兩份莫名的感情中解脫出來,他點了咖喱雞塊和咖啡。咖啡是速溶的,沖了開水就能喝。咖喱雞塊也是熟食,撕開包裝袋就可以了,而且味道還是一流的。他打開包裝紙倒入開水,慢慢地用小勺調著咖啡。咖啡中的熱氣從他指間四處流竄,瀰漫到他歉然的眼底眉梢。調好咖啡後,他慢慢地打開咖喱雞塊的外殼,連同咖啡輕巧地推到她面前:「吃點東西吧,算我向你道歉,不應該罵你白癡和惡小姐,應該對你匪夷所思的自殺旅遊俯首稱臣。」 她眼角露出一抹笑意,並沒因陌生而客氣,而且還大度得理所當然:「知道錯了還對我那麼凶,像個惡少逼債似的。我又不知道成人世界中有那麼多欺騙。」說完,伸手接過咖啡杯。 咖啡杯中裊裊上升的熱浪,瀰漫了她清麗白皙的面頰和深邃的眸子。她把吸管移動嘴邊,輕輕囁了一口,透過朦朧的霧氣,偷偷地打量面前的大男孩,一時間,眼前竟模糊了起來。 車廂內的乘客都依然酣然入睡,不知道有個參加自殺旅遊團的小女生剛才的哭泣。就算知道了也會無動於衷,現代偽文明已把人類改變成野獸似的,哪裡還會管一個哭泣的小女生。那中年女性「風輕雲淡」地看著他們,臉上平靜得看不到一絲驚訝和受感染,倒有不屑一顧的神情。年輕的戀人已相擁著酣然入夢,睡夢中的女孩臉上溢滿燦爛的笑容。 她緩緩地放下咖啡杯,拿起已撕碎外殼的咖喱雞塊,慢慢地放入口中。她大概相是當餓了,很快,一包咖喱雞塊入了肚,人也精神了許多。「不餓才怪呢!一天一夜的逃跑,食不夥腹的!」 亞偉邊吃邊審視她,就像欣賞一件珍奇的藝術品,仔細而熱烈地。 她緩慢地端起咖啡杯囁嚅著,透過裊裊的霧氣依柔而率真地凝視他,那麼的專注、那麼的長久、那麼的大膽和研判,好像面對的不是陌生,而是多年未見的朋友或親人。很快,半盅咖啡如數下肚。她放下杯子,輕捻玉指把吃剩下的咖喱雞外殼、空咖啡杯子倒入垃圾袋中,又移了移身,似乎要幫亞偉收理桌面上的垃圾。 亞偉沒有制止,也沒有隨從,輕巧地接過垃圾袋,慢慢地收拾面前的咖喱雞外殼和咖啡杯子。「慢慢……!他只有二件而已。」 她的眼光跟著他手的動作移動,眼波清澈如漣漪的秋水,飄詩釀醉般的,又有溫柔的隨從。 他抬起頭來,望向她的眼睛深處,一瞬間,有種觸電般的感覺竄入四肢百骸。心中有個小鐘的輕敲:「她的雙眸像她的人一樣,是惹麻煩的眼睛,又是闖禍的。」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得很直率,深深地凝視她。問完他後悔了。心中暗罵自己:「白癡!問人家女孩的名字幹什麼,她對於你不過是旅途慰藉而已,下了火車,說不定誰都不認識誰了。她只不過比別的女孩特殊些,還是因為你請了她吃咖喱雞塊和咖啡。大笨蛋!如果被她拒絕還尷尬死!」他怔忡地坐在那兒,有種等著遭白眼的情緒。 「詩皚雪,『詩情畫意』的『詩』,皚皚白雪的『皚雪』。我出生在冬季,天又下著大雪,媽媽就見景生情地給我取了個名字叫『詩白雪』。等我上中學的時候,覺得白雪很俗氣,就悄悄地把名字改成了『詩皚雪』,皚皚一片白雪,多有詩意的名字呀。」她蹙起眉毛,自豪地笑望著亞偉。 他瞅著她嫣紅如醉的面頰,釋然地笑開了:「詩皚雪!確實很有詩意的名字。」 「我在女大讀大眾傳播,你叫什麼名字?」她同樣問得很直率,眼光含蓄,清傲而不可侵犯。 「亞偉!亞洲的『亞』,偉大而渺小的『偉』。可是,我跟偉大沒有任何聯繫,倒很渺小,就像塵世間一粒微沙那麼小,微乎其微的蒼海一粟。我是在國立讀的書,是中文。文學家的思想是你送給我的,我卻只有亂七八糟的思想,還是當遊蕩家比較適合。」他答得真誠而坦蕩。 「你是國立的,國立應該在台灣,你是台灣人?怪不得你人生經驗那麼豐富,人身閱歷與思想又那麼有深度,原來你是台胞,那一定是個很成功的人士了!」她眼中綻放一抹光暈。 他不由自主地抽顫一下,悲哀地說:「也許,台灣是我的悲哀,因為它脫離了祖國母體,一直受到國外醜陋的一面侵蝕,人們都在演繹永無休止的騙局,成了名副其實的流浪漢。我這個台灣來的流浪漢也不例外。唉!這也是人類的悲哀,人之初,性本善,人類卻把它改成『人之初,性本騙』。古人說得對,當你有一句騙人的話說出,就得編十個騙人的故事來彌補。人類私慾氾濫,欺騙成災,滋生著光怪陸離的騙局,無騙的世界只能由襁褓中的生命守護著。我在商場是成功的,可是,我在人生和感情上是失敗的,上帝讓我擁有個之完完整整的生命,我卻踐踏了生命而製造出殘缺不全的人生。」 皚雪被他的話打動了,惶惑而專注地看他:「我不明白!成人的世界裡這樣複雜,人類的私慾這麼恐懼,怪不得我剛踏入社會就被人騙去自殺,難道那些騙子就不能救活善良、不去製造駭人聽聞的騙局而脫俗一點嗎?就像你一樣脫俗。」 他反問:「我脫俗嗎?我不脫俗,反而和很多商人沒有什麼兩樣。成人的世界中脫俗已不復存在,流連於名利場中的人沒有能脫俗的。」他眼中閃過一抹悲哀。「我也是,人生本來就是一本糊塗賬。我為了追隨一份如詩如夢的生活,卻破壞了一份如詩如夢的生活,在追求名利的過程中,把自己都給弄丟了。我只配做遊蕩家,終日遊蕩在天涯海角,尋找著失去的東西和自己,可是,失去的東西找回卻難,丟掉了自己找回更難,有的東西根本找不回來,只能忘卻,包括愛情!」說完,痛苦地低下了頭。 皚雪驚慌失措了:「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讓你傷感的。或者,你可以找回失去的自己和丟掉的東西,就像你在於世隔絕的台灣,最終回到祖國的懷抱一樣。」 他依然低俯著頭,慘苦地說:「皚雪,不要來安慰我,我不配得到你的安慰!都是我自己弄丟的,我無法找回來,更無法找回失去的愛情!」他抬起頭來,滿臉的漠然和無可奈何。「這是我人生的歸宿,飄泊無期的歸宿!你那麼純真無欺,你那麼善良率真,我不該把你帶到我的故事中來。屬於你的應該是陽光、夢想和歡樂,太多的欺騙和離愁不適合你。」 「不!」她掙扎著。「不是你把我帶進你的故事中來的。人要嘗試著長大,也要嘗試著瞭解不可知的東西,在長大和瞭解的同時,我不要去學會欺騙。雖然我一出門就被人騙得差一點自殺,但我相信你,你決不是那種為了錢而騙死人還讓人謝恩的那種人。」 「別傻了!善與惡本身就真偽難辨。況且,你和我話長路短,認識只有幾個小時而已。我們在這樣吵吵嚷嚷的急論不休,被警察抓到可就慘了,非把我們當古董送到博物館去。鬼才相信兩個現代人,能製造無騙的世界。快到盧陽了,還是想辦法營救你那些跳崖自殺的同學吧。」 皚雪大嚷了起來:「哇!我怎麼把一群跳崖自殺的同學忘掉九霄雲外去了,被她們捉住了一定死定了。」 列車緩緩馳入盧陽站。旅客們紛紛從睡夢中醒了過來。車廂內一陣躁動,嘰嘰歪歪地從行李架上往下搬行李。黑暗中已悄悄游來幾縷曙光,隱隱約約有乘務員在車窗外來回走動。 亞偉站起身來,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又微微地活動了一下肢,猛一轉身,才發現那中年女性不知什麼時候已坐到皚雪身旁。他盯著那中年女性有二秒種,並沒有感到驚訝和意外,旅途中串位本來就很正常。他收回眼去,伸手到行李架上取行李去了。 車子停穩了,那中年女性慌慌張張離開座位,偷偷向車門溜去了。潛意識中亞偉覺得不對勁,急忙喊:「皚雪,快看看身上的東西少了沒有!」 「哪裡還有東西不嘛,身上的錢全被騙子騙光了。」她看了一眼大驚小怪的亞偉,慢慢地摸了摸口袋,口袋中空空如也。她急得大嚷起來。「唉喲!有小偷啦,我的空錢包和學生證不見了,怎麼有小偷還偷空錢包耶……!」 亞偉盯著皚雪就笑開了:「小偷怎麼知道你錢包是空的,你的樣子分明就是個闊小姐,小偷不偷你才怪呢。」 「那我的學生證不見了可怎麼辦嘛。」皚雪臉犯難色的說。 「你放心,小偷連博士文憑都不要,她要你的學生證幹什麼,坐著別動,我去幫你撿學生證去,千萬等我回來。」說完,疾步跑向了車門口。 「你快一點!別誤了我們去救自殺的同學!」皚雪喊。 亞偉扒著車門往站台上尋找;在昏暗的燈光下,那位中年女性在低頭翻著什麼,然後,把手中的東西憤憤地往地上一扔,憤憤地罵了句:「窮鬼!」 皚雪的頭伸在窗外,雙手亂七八糟的揮舞著:「喂!學生證在地上!她就是小偷!快抓小偷啊!」 那中年女性聽到喊聲,不但沒跑,又慢慢地從地上撿起學生證和空錢包,沖皚雪揮了揮:「喂!窮學生,空錢包是你的啊?小偷早跑掉了,要我給你送去嗎?」說完,她向皚雪走來。 皚雪詫異地喊:「你就是偷我錢包的小偷,怎麼還大膽地給我送空錢包,難道你還要我謝謝你偷了空錢包嘛?」 「謝謝值多少錢一斤。做好事的到東北找雷鋒去。拿來,一百元錢小費。」說完,把空錢包朝皚雪揮了揮。 皚雪驚訝了:「你偷不到錢反而來要小費,我的天那!天下大亂了,你把我嚇得快要崩潰了,這不是天堂,你應該下地獄!」 眾人被小偷的一鳴驚人的話逗笑了。亞偉跳下車大踏步走到那中年小偷面前,低聲命令:「把錢包還給她,然後向她道歉!」說完,一伸手就把那小偷壓在臂下。 那中年小偷遇到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身一顫,驚慌失措地一回頭,立即觸到亞偉陰鷙的目光,她結結巴巴地喊:「有話好說,我……還,我還……」說完,把空錢包乖乖地遞給了皚雪。 「道歉!」亞偉的聲音低的像來自地府。 那中年小偷像遇到剋星似的,忙不迭聲喊:「我道歉,我道歉,闊小姐,我向你道歉了,不應該向你要小費,不應該偷你的空錢包。」 亞偉鬆開了她,兇惡地喊道:「不要以為沒偷到錢,警察就定不了罪。你的膽子倒不小?快滾……!」 那中年小偷像游魚一樣的溜掉,很快就消失在茫茫黑暗中了。 亞偉瞅著還沒從驚魂未定中回來的皚雪直笑:「皚雪!大開眼界了吧,小偷和騙子都在幫你,看你下次還敢不敢隨便亂跑。」 皚雪從驚魂未定中醒了過來,她不知其然地問:「奇怪!那小偷的膽子比警察還大!你怎麼把她給放了?為什麼不交給警察?」 「你還是緘默其口吧,當心禍從口出。警察抓小偷要講證據和贓物的,她又沒偷到你的錢,讓警察怎麼定罪。別在這抓小偷了,你的麻煩同學還等你去救呢!」說完,拿過背包,拉著皚雪的手走出了車廂。 盧陽站的出站口井然有序,外面不少接親友的人翹首以待,乘客們熙熙攘攘地排成一條長龍,爭先恐後而你推我擁。昏暗的燈光攜帶著幾縷晨曦,把人照得光怪陸離。 亞偉拉著皚雪的手,跟著蹣跚而行的人群往前移動著,他手抓得很緊,生怕一鬆手,皚雪就會掙脫逃跑去闖禍。 皚雪眼中溢滿焦燥的期盼,眼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梭巡著,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突然,出站口外一陣躁動,接著跌跌撞撞地跑來一大群狼狽不堪的學生。為首的一位大眼睛女孩高喊:「皚雪,我們在這兒!奇跡!你沒有被拐跑!」 皚雪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拚命掙脫亞偉的手,她發出一聲熱烈的高喊:「方琦、妙然、小不點,玲倩倩,你們沒跳崖自殺?太好了,我好擔心,我好害怕,我好無奈,我好歉疚,害得你們一大群人上了騙子賊船,我差一點給你們超度亡魂!你們怎麼脫離苦海的?」 那個大眼睛的女孩說:「你還好意思說呢?好心的騙子沒有嚇著我們,你差點把我們嚇得跳崖自殺。弄丟你可不是件小事,我們大家還以為你又被騙子拐跑掉,嚇得小不點直掉淚。」 有個女孩拉過了皚雪,怒色燃胸地喊:「皚雪,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大笨蛋,把我們丟在懸崖上逃跑了,害得我們差點跑到警察局裡放火!」 皚雪給了她一個熱烈的擁抱,憂柔地說:「對不起嘛,我真該死,我真笨蛋,把你們丟在懸崖上而不顧,獨自一人逃命了。只是,那個騙子太卑鄙,那個騙子太無人性,你們怎麼逃出她的魔掌的?」 那大眼睛女孩搶著說:「那騙子早被我們丟到懸崖下去了,還能讓她繼續騙人,說不定她正在面壁思過呢!」 亞偉走了過來。他狐疑地看著面前的一群一個比一個怪的女生,然後,把背包遞給皚雪,笑著說:「回去別忘了保險,免得父母自養你們!再見,自殺女孩。」說完,向門外走去。 「喂!亞偉,你站住!我們還沒有乘公車的錢。」皚雪在身後喊。 亞偉收往了腳步,回頭喊:「乘公車的錢在你的包中,回去別忘了給我打電話。」說完,鑽進一輛計程車中,很快地跑得無影無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