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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末代教主 作者:昊宸 黃昏落日,一抹殘陽斜照在千仞山莊的屋頂上,給山莊的抹上了一片的血紅。 西風吹烈,長空雁叫,秋樹落葉,一如失魂的人,早已失去了主宰,又如陌上的微塵,無根可系,無處可依,無人可靠。 夜如翰墨凝結,難以寫盡的妖嬈。黑暗把天邊最後一絲光吞沒了,肆意的向四周增長,難以控制,席天蓋地一般,無人可擋,猶如歷史之洪流。 夜漸深,夜漸涼了。冷月透過窗戶,照在龍雲天那張如磐石一般堅定的臉上。他的年紀是不大的,今年才十八歲,一個開始建功立業的黃金時代。他的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現在已經變得苦澀。他極目遠眺,似乎是想要看穿這片無邊的夜幕。可是他失望了。夜幕無邊無際,在這個年頭裡,哪裡不是黑暗的呢。 他實在是年輕,可是他的臉卻沒有了年輕人應有的那種光芒。他似乎是一個看透世情的老僧,臉上只寫著滄桑二字。在這個時世裡,是這個時世迫著那些本該充滿活力的年輕人過早的消盡他們的純真,過早的磨鈍了他們的銳氣。這個時世迫著他們成為英雄,這個時代應該由他們來改寫,戰爭也應該在這個時代結束了。 夜真的太冷了。今夜有霜,龍雲天感到了一絲的寒意。他的身子不禁抖了一下。這應該是心寒吧。無情的時代總容易令人心寒。 一件外衣輕輕的披在他的身上。龍雲天不用回頭,已知道了是她們回來了。龍雲天身後站著兩個奴婢打扮,年約十五,六歲的女子。她們一個穿著一身綠衣,一臉的天真,如同一朵未為世俗所污染的蓮花,說不盡的純潔可人;另一個穿著一身黃衣,雖然她與綠衣婢的年紀相差無幾,可是她的臉上卻已過早的染上了世俗紅塵的氣息。 龍雲天扯了扯肩上的衣服,歎了口氣說道:"事情都已經辦妥了嗎?""都完成了。"綠衣婢女不無傷感的道。 龍雲天依然沒有轉過頭,只望著遠處的群山。夜間,山巒如同猛獸般向遠處伸延。突然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傷感。記得那年他只有七歲,他就站在那山峰的最高處,幼稚的向他可敬的父親說:"爹,這就是孩兒的出發點,孩兒今後要成為扼住時代咽喉的男人。"當時他的父親並沒有因為他有這樣遠大的理想而感到高興,相反當時他的父親聽到他這麼說只是不住的苦笑。 當時他看到父親的樣子感到非常陌生。他父親在他的心目中永遠是無比高大的。他樹立那樣的志向也只是以父親作為榜樣。那時候父親的歎息他還記得清清楚楚,在那一瞬間他覺得父親似乎一下子老了許多。 他還記得父親當時說的話:"兒啊!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你不是我的兒子。這樣你就不用走我走過的路,承擔我也承擔不起的責任;如果可以選擇我不會希望你將來成為一個扼住時代咽喉的男人,我寧願你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鄉間的農夫,不求你可以封侯拜相,名流青史,只求你可以頂天立地,無愧於世,一生平平安安,無災無難。這是一個可悲的時代,皎皎者易污,柔柔者易折啊。"當時他並不明白父親的話。後來父親死了。他一夜之間似乎長大了不少。待到他接管了父親的事業,真正的走上父親曾經走過的路,他才發現當年的自己是多麼的幼稚。這是一個混亂的時代,這個時代製造了英雄,可是這時代同樣也容不下英雄。父親說得沒錯,這個時代是很可悲的。 "可是不爭名奪利就可以做一個鄉間閒人嗎?不能!這個時代同樣也容不下閒人的。這一點你知道嗎?父親。"龍雲天歎了口氣,抬頭望天,寒月當空,夜正暗。夜似乎也容不下月亮。很快幾朵浮雲便遮蔽了月光。月亮在那裡只能留下一個淡淡的光環。 龍雲天緩步走到書案前,伸手撥弄案上的箜篌。其促而急速欲斷,緩而哀傷似歇,昂而激憤似吼,低而纏綿似泣。直聽得二婢悲傷欲哭。她們兩人伺候龍雲天多年,平日早已聽慣了他獨引箜篌,可是從沒有一次如今天這般變幻不定,由此可知他此次所遇之事非比尋常。 二婢正想著,忽聽到龍雲天放聲悲唱:"鐘上風雨洗鉛華,一夜萬事頓蹉跎。搔首呼天欲問天,問天天道可能說。金戈鐵馬當年事,而今風霜蝕銅駝。當胸橫劍雖風流,奈好事終究多磨。誤入塵網成久恨,何時利祿可超脫。在世慣嘗酸辛味,歎人間幾許煩多。端坐華堂生牢愁,神飛萬里歸滄洲。宿臨東海潮來近,欲上蓬山依高樓。舉杯應邀當頭月,管他夏商與西周。常恨當年覓封侯,無端負盡少年頭。而今匹夫已白首,始識散發弄扁舟。思悠悠,恨悠悠,心事一例付箜篌。二婢身子同是一顫,淚水不禁流了下來。龍雲天一曲歌盡,站起身來,挺直了腰板,昂起了頭--他高貴的頭。他走近二婢,伸手拭乾了她們眼角的淚花,憐惜的道:"夢湖,玉湖,你們倆跟在我的身邊已經有十年了,我實在是不原你們涉險。一會兒,等常堂主他們回來你們就跟他們一起撤退吧。"二婢雙目飽含淚花,跪在地上拚命的搖頭道:"主子,奴婢誓死追隨主子,奴婢哪裡也不去。"龍雲天苦澀的笑道:'傻丫頭,你們這樣的追隨著我是沒有好處的,你們還很年輕。這是一場戰爭,因我而起,便應該由我來結束。我想,這一次該是戰火熄滅的時候了。"二婢聽出他有殺身成仁之意,更是不願離開。黃衣婢說道:'主子,奴婢姐妹怎麼說也跟在你身邊已經有十個年頭了,主子愛護奴婢之心奴婢是永生難忘的,但是奴婢對主子的心意,主子你又知道嗎?如果主子有什麼不測奴婢必將隨主子而去的。"綠衣婢也說道:"姐姐說得是。"龍雲天全身一顫,望著這兩個與自己朝夕相拌的丫頭,見它她們神色堅定,癡癡的望著自己,不禁搖了搖頭。 二婢熟知主人的心意,見他搖頭,知道他已經准許自己留下,滿心歡喜,相視而笑。 這時一個家人快步的走進房中,雙膝跪地,神色悲傷的說道:"教主常堂主他們的紫龍堂人馬全軍覆沒了。"龍雲天驟聞噩耗,饒他見慣了大場面也不禁面色大變。二婢早已是淚流滿面,暗自抽泣。 龍雲天上前一步,執住那名家人的衣襟,雙眼早已通紅,傷痛欲絕的說道:"常堂主他們究竟是怎麼死的?"那家人見到教主神色近似瘋狂,心中害怕,戰戰兢兢的說道:"正教九派圍攻千仞山莊,常堂主奉教主之令鎮守上山的咽喉千秋坡,遭到了正教主力玉門武士的圍攻,常堂主力戰首先殉教,之後紫龍堂弟兄以為群龍無首,被正教全殲了。"龍雲天聞言慘然道:"黑龍堂的人不是在附近嗎?他黑龍堂堂主黑萬棋去了那裡,竟然眼見紫龍堂的兄弟別敵人圍攻不去救援。黑萬棋貪生誤教,害我紫龍兄弟皆成護教忠魂,黑萬棋可恨,該殺。"那家人說道:'教主明鑒,不是黑堂主貪生怕死,只是他已經無能為力了。"龍雲天道:'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黑龍,紫龍二堂盡羅吾教精銳,怎麼回無能為力?"家人道:"這是因為黑堂主他已經先常堂主殉教了。""什麼"?噩耗一再的傳來,龍雲天長歎一聲,跌坐在椅子上。 家人說道:"正教早知我龍教兩堂鎮守上山的要道,黑龍,紫龍兩堂相距不遠,可隨時救援,所以在他們以主力玉門武士圍困紫龍堂之時,正教也同時派出一隊人滿人馬牽制黑龍堂。本來雙方的人馬只是處於相持,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昨夜黑龍堂自副香主以上的一批骨幹離奇的身亡。黑龍堂因此大亂,正教乘虛而入,黑龍堂向紫龍堂求援,常堂主親率紫龍堂的一部人馬星夜馳援,卻遭到了玉門武士的伏擊,常堂主因此力戰殉教。 龍雲天剛牙緊咬,雙拳緊握,良久才慢慢的鬆開,低聲說道:"那黑龍堂的兄弟怎麼了。"家人說道:"黑龍堂的兄弟也是死傷過半,剩下的皆已投到了其餘的個堂中去了,暫時可保無虞。只是上山的要道大開,正教的人不日就到,請教主定奪。"龍雲天顫顫巍巍的從椅子上站起來。二婢急忙上前去攙扶。龍雲天歎聲道:"今日聖教蒙此大難,都是吾之過也,今日天將忘我,天亡吾教矣。"黃衣婢夢湖雙目含淚,此時她雖然悲傷已極,但她知道教主雖是雄才大略,可是怎麼說他也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更何況教主極重情義,此時聞知兄弟慘死。已經是方寸大亂,只怕他責己過甚,會生出以身謝罪之意。 夢湖說道:"主子莫要過分自責,現在並不是悲傷的時候,現在聖教材正是生死存亡之時,主子一定要靜心以待,方可掌控全局,扭轉乾坤。"夢湖還待要說些什麼的,可是被龍雲天止住了:"別說了,我主意已決,召其餘的四堂人馬回來吧。"夢湖無奈,可是已經不敢在說什麼了,而她的妹妹玉湖年紀尚幼,根本不懂得眼前的事情,只有空自悲傷而已。龍雲天心灰若死,已經無心再戰,一時間亡教滅頂的陰霾籠罩住了整個千仞山莊。家人也不敢多嘴,得令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