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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第三章

作者:空山人語

    花豹冷哼一聲,進屋去找藥跌打藥給小霞灌下。屋裡有兩張床,他把小霞輕輕放在自己床上,給幼小的她蓋好被子。他的搭檔也進來了。他們一個叫辣椒,一個叫土豆。這些孩子的名字都淡忘了,沒人在乎他們本名叫什麼,他們也不願提起,平常只叫綽號。

    土豆長得圓頭圓腦,只在眼鼻處有些小突起,活像土豆。他性情憨直,花豹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辣椒長得乾巴巴的,脾氣卻像辣椒,一點就著,沒事時說話都能氣得人半死。

    辣椒關上門,低聲說:「豹子,剛才幹嗎不收拾他?」

    花豹沉聲說:「不到時候,收拾他我一個人就行。老大沒發話,別亂動!」

    辣椒疑惑的問:「老大到底是什麼意思,攪得我們不上不下的。」

    花豹歎了口氣:「我也不清楚,只要我們抱成團就不怕。」

    「要不我們連他也……」辣椒陰森森的說。

    「住嘴!」花豹吃了一驚,他看了眼門。辣椒機靈的靠過來。

    「你白癡啊!你以為老大是吃素的!就算我們能得手,只怕死得更快!」花豹壓低嗓子說。

    「為什麼?」辣椒不解的問。

    「我跟老大到過一家酒吧,那裡都是小偷,老大和他們很熟。如果給他們知道我們要害了老大的話,我們就活不過明天。」花豹無奈的說。

    「那是哪家酒吧?」向來不說話的土豆正嗑著瓜子,也忍不住好奇心問。

    「你們還是不知道的好,萬一說漏嘴就沒命了。」花豹說。

    辣椒憤憤的說:「那我們也不能眼睜睜受欺負。豹子,你說句話。水裡火裡我都跟著你!」

    花豹苦笑:「再等等看。」

    土豆把嘴從傻子瓜子中挪出來,說:「辣椒,別那麼急。豹哥會有辦法的。」

    辣椒孤掌難鳴,氣呼呼躺到床上。「你抱那丫頭片子進來幹什麼?還嫌麻煩不夠多啊,不是你真看上這小丫頭吧?」

    花豹低吼道:「你說什麼?」

    辣椒自悔失言,看著豹子一般欲擇人而噬的花豹,一時不知怎麼分辯。

    土豆很響的打了個嗝,說:「辣椒就這張嘴討厭,遲早死在這張刀子嘴上。豹哥你還不知道他,他沒惡意,就是嘴賤愛亂說。」

    辣椒訕笑道:「人長嘴就是要說話,不說話要嘴乾什麼?」

    土豆呸了他一口,繼續嗑瓜子。

    花豹瞪了辣椒一眼,「我就是看不怪虎子欺負小孩子,才把她抱進來。這丫頭倔,要扔在外面,說不定明天就死了。」

    辣椒譏笑道:「老大,你不會是想收買那幫小屁孩的人心吧。那幫小鬼精著呢?別以為他們會上你的當。再說了,真要有事,他們頂屁用,純粹是浪費糧食的累贅。」

    「那可不一定。」花豹心裡也不太肯定。

    「別吃了,整天就知道吃。吵死人了。」辣椒心情煩躁,又不想再惹惱花豹。聽得有一聲沒一聲的嗑瓜子的聲音,他更是煩躁不安,衝著土豆叫了起來。

    土豆白了他一眼,慢條斯理的嗑光手上的瓜子,將剩下的收好。然後倒在他和辣椒的床上,不到三秒就睡著了。辣椒躺在他身邊,瞪大眼睛望著天花板,不知又在想什麼。

    花豹將小霞往床裡挪了挪,關掉燈,也倒頭睡了。

    黑夜裡,小霞睜開了眼睛。在花豹給她灌藥的時候,她就清醒了。因為害怕,她裝昏迷,結果卻意外的聽到了花豹們的談話。

    她艱難的思索那些話的意思,至少她知道眼前這三個人和虎子不同。花豹身體的熱量傳來,讓她感覺到溫暖。小霞悄悄的將身體貼近花豹,她希望能在這樣一個可怕的地方得到保護。

    全身酸痛的小霞睡不著,半夜裡她偷偷爬起來想逃。耳邊傳來男孩們磨牙的聲音,她摸到黑黑的大門邊,想打開門逃走。她意外的發現,一把鐵鎖將門反鎖了。

    小霞緊張的思索著,鑰匙在哪?她記起小虎是男孩的頭,他可能有鑰匙。屋裡黑黑的,小霞不知道小虎睡在哪。她急得想哭卻不敢哭出聲來。

    「叔叔阿姨,行行好吧!給點錢吧!」

    不知是哪個男孩在說夢話,嚇得小霞忙爬回床上。一個男孩罵罵咧咧爬起來,走到衛生間,開始很響的小便。屋裡頓時揚起很刺鼻的尿臭味,那男孩又摸黑回去睡了。小霞不敢動,在黑地裡等著,不知不覺睡著了。她畢竟還是個孩子。

    這個夜晚她睡得很安穩,再沒夢見那些死人。

    第二天,小霞被吵醒了,呆了一會才明白自己的處境。她戰戰兢兢走出房間來到大廳。

    屋子裡鬧翻了天。小霞好奇的聽著他們講街上的見聞和乞討的事情。媽媽以前老威脅說如果小霞不乖就把她趕出去做乞丐。這回她是真的到乞丐窩了,可是看起來,小乞丐們好像並不是很悲慘,他們說著笑著可歡了。

    泥鰍是個長得精瘦的小男孩,他正得意地大聲宣揚昨天的功績。他昨天遇到個老太太,看他可憐,生得又一副乖巧樣,說要幫他找爸爸媽媽,送他回家。

    小泥鰍得意洋洋的學著老太太的樣子,說著老太太勸他的話。他學得很像,男孩們一邊樂一邊催他往下講。

    小泥鰍抖擻精神說:「我是誰,我是聰明的小泥鰍,能上她的當。我騙了她幾塊錢,騙了一堆好吃的,乘她不注意就跑了。她還想追我呢?可她那老腿哪跑得過我。不是我吹,當年我能追上火車。」

    旁邊一個斷腿的小男孩不屑的說:「你吹唄,都吹了不知多少回了。」

    小泥鰍漲紅著臉說:「誰吹了?我每次跑出來都是扒火車,跑不快能扒上火車?」

    虎子斥道:「扒火車也不用跑,火車停在那,爬上去就行了。」

    小泥鰍收起氣焰,低聲說:「老哥,你是很久沒扒火車了。你不知道,現在車站上守得緊。提前爬上去會被發現了,只有等車開了,再跳上去才保險。」

    虎子哼了一聲,沒理他。小泥鰍又得意起來,表演老太太沒追上他的傷心樣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小霞也笑了,她忍不住問道:「小泥鰍,你怎麼不讓她送你回家?」

    小泥鰍不以為意答到:「回家幹什麼?家裡人又不管我,只會打我罵我。回去了我還得扒火車跑出來,我累不累啊!」

    男孩們都起哄說小泥鰍都跑回來幾趟了,比猴還精。每次一出火車站,就先找劉全老大。小泥鰍弓著背得意的笑。

    流浪的孩子一個人在外很難活下去,多半會抱成團,組成一個小家。少的二三個人,多的幾十個人,或者小偷小摸,或者乞討為生。

    已經組成的小家對外來的流浪孩子很排斥,所以小泥鰍才會又跑回這裡來。小霞也是以後才明白了這一點。

    難道只能這樣生活嗎?這樣生活很好嗎?小霞很疑惑。她縮在床邊,費勁的思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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