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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黑暗的征途 第七章 第二節 作者:伊克 第二天,等我自然甦醒才有女僕過來服侍我穿衣起床。我的天啊!她們什麼時候幫我脫的衣服?而且……算了,不說了。我的法杖還在,這就好。
才剛剛解決掉早飯沒多久,正考慮著接下來怎麼辦的時候,傑海因就出現了。難得他只有一個人,身後沒有跟著若干僕役和美人。 「他們告訴我你已經吃完了。」青年蘇丹的通行語說得真是流暢,「我也許該找些人學學你們的語言。」 我立刻點點頭,惹得傑海因微微一笑。停了一下,他伸手扶我從座位上站起來,說道:「可惜不行。這是規矩,後宮裡不是啞巴就是聾子。」 「為什麼?」 我脫口問出來的時候,腦子裡還有另外一個疑問:「後宮」是什麼東西? 傑海因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又那樣定定的看著我,然後說:「那個火寶石可不要隨便賣掉了。你以後會發現它的作用比它做為魔法寶石更大。」 沒等我想明白,他就牽著我的手往外走。我嘗試掙扎了一下,哪知道這反而讓他握得跟緊了。這可怎麼辦?要是讓瑪雅看到肯定又要調侃我。還有尼亞。還有雷撒爾。我再次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傑海因回頭看了我一眼,終於放開了我。 然後,在一個較小的、有椅子的廳室內,我見到了雷撒爾。聖騎士看到我的時候似乎苦笑了一下,隨即起身對傑海因鞠了個躬,看著我走到他身邊才再次望向青年蘇丹,說道:「您的寬宏必將贏得真主的喜愛,願他把世間珍寶都賜予您。」 傑海因有些不耐煩的撇了撇嘴,揮手示意我們趕快從他眼前消失。雷撒爾也沒再說什麼,抓住我的手走出這個豪奢的宅院。轉身離開的一瞬間,我似乎看到青年蘇丹眼中閃過一抹冷光。 才剛剛走過一條街,聖騎士就站住腳步。他轉身看著我,嚴肅地說:「克雷絲,不要隨意接受東方之國男性的邀請,更不要隨便接受他們給你的東西。」 「哦。」傑海因給我的火寶石應該不算吧?那個是酬勞。 「獨身自立的女性可以給自己標價,把自己賣給男人做妻子或者是妾。如果你接受他們的贈禮,就表示你應允了這個價格。」 「哦……啊?!」 雷撒爾頓時露出受打擊的表情,伸手揉亂了他整潔又漂亮的頭髮。 「你一點都沒發現?」 發現什麼? 哪知道聖騎士突然古古怪怪的笑了,自言自語似的說:「是我想錯了?」 到底是什麼? 一會兒,雷撒爾他終於從自己的思緒中回到現實,然後丟給我一個充滿驚嚇的回答:「我以為蘇丹想把你納為妃子。既然昨夜他沒有召幸你,大概真的只是留你住宿而已。」 我艱難的深呼吸數次,努力平靜下來。不,雷撒爾,你可能沒錯,所以那兩個侍女才會奉命帶我去臥室。只是,傑海因大概比他的父輩們稍微有耐心一點。嗯,我是不是把火寶石還給他比較好呢? 回到旅店發現除銀月聖騎士之外幾乎所有人都在凱恩的房間內。他的腦袋裡裝滿了各種各樣的故事、知識以及經驗,連曾經對他不高興的大喊大叫的烏鴉也聚精會神的聽他講著什麼。我和雷撒爾在走道上就聽見裡面說話的聲音,所以我想也沒想敲了敲門就推門而入,正聽見瑪雅感慨地說:「原來如此。我說他們那幾個傢伙怎麼莫名其妙的要十九個銀幣做報酬。」 「哦,兩個人都回來了。」凱恩因為是坐在正對著門的床上,一眼就看到我跟雷撒爾,「蘇丹還好吧?」 「他有點不高興。」雷撒爾笑了笑,「大概是我去得太早。」 老人呵呵的笑起來,說:「是太早了。通常這個時間蘇丹是不該起床的。」 「克雷絲!」 瑪雅象徵性的打了我兩下——對她而言是象徵性的,對我可是很痛的——然後笑著把我晃了兩下。 「你這個傢伙,還說你跑哪裡去了呢!居然讓雷撒爾猜中了。」 烏鴉則把我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頗詭異的笑了一下。 我被她看得心裡很不自在,就轉移話題問瑪雅他們拿了什麼當這次任務的酬勞。於是瑪雅摘下頭環給我看。 一如東方之國所有的裝飾品一樣,這個金屬頭飾做工精緻,跟亞瑪遜戰士的金髮相互映襯,十分搶眼。我剛才一進門就注意到它,也猜到這是瑪雅索要的「酬勞」。不過啊,她可真會選東西!有了這個,再加上以前從謝伊——想到他我就一陣煩悶——身上搜到的那三個護符,一般的魔法已經不能對瑪雅構成多少傷害了。 烏鴉和尼亞從蘇丹的圖書館裡各自拿了若干卷軸,死靈巫師現在就正在房間內鑽研那個。這些卷軸都非常古老了,其中還有一個孤本,圖書館管理人不得不趕快抄寫一份,說是中午之前就送來。 奧克索拉看中了一個據說是被詛咒的骨雕串珠項鏈——正好他原來的項鏈給了烏鴉。至於「被詛咒」這個說法當然是不真實的,這一點烏鴉的話有相當的可信度。德魯伊似乎很清楚它為什麼被誤認為受到了詛咒,可是他並不想向我們解釋。有時候,我覺得他是個和「人類世界」沒有交集的傢伙。他明明就在那裡,可是你很容易把他當作空氣而忽略。 銀月聖騎士最好玩兒,他們只要了十九個銀幣。這個好像跟他們的宗教信仰有關,剛剛凱恩才給瑪雅他們講了。我正考慮是現在問凱恩還是以後問瑪雅之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和低微的交談聲。 「笨蛋們終於回來了。」瑪雅不悅的說了一句,「自以為是。」 不用說明我也猜得到,銀月聖騎士一定是帶著蘇丹的隊伍去封閉那個時空裂縫了。直到現在才回來,可想而知,如果不是封閉儀式耗費了太多時間,就是抵達裂縫前的戰鬥不太順利。銀月聖騎士他們大概覺得沒必要妨礙其他人休息,所以沒有叫上瑪雅他們。但正是這個讓亞瑪遜戰士不快。好歹她和奧克索拉現在還是銀月隊長的傭兵呢! 雷撒爾又露出那種類似憐憫的神情。他低頭思索了一陣,突然對烏鴉發問:「如果從下水道進地下酒窖、再到我們發現時空裂縫的地方,沒有地圖,你有把握找到路嗎?」 「當然可以。」小小的死靈巫師有點不悅的叫道,「只有你們才喜歡用地圖。在沼澤和森林裡,我們都完全靠自己的記憶力認路。」 「那好。我們去裂縫那裡看看。」 「雷撒爾。」凱恩低緩的叫了一聲,「你想到什麼了?」 聖騎士微微一笑,答道:「德哈克太單純。傑海因可能騙了他,進而騙了我們。」 「你有什麼證據嗎?」 「我就是要去找證據。」 老人似乎歎了口氣,搖搖頭,不再說什麼了。雷撒爾握著佩劍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他是個好國王。」 我聽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唯一明白的就是我們現在要去昨天發現裂縫的那個地方,去確認某樣東西或者某個事實。也不知道雷撒爾跟尼亞說了什麼,埋頭於研究卷軸的死靈巫師竟然也要去。自然,烏鴉如同附帶品似的跟上了我們。很奇怪雷撒爾沒有徵求奧克索拉的意見,好像很清楚德魯伊一定會跟來似的。我問雷撒爾為什麼不直接從皇宮正門進去,他看了我一眼,臉上浮現出古怪的表情,低聲說:「我不想讓蘇丹知道我們又進去皇宮。」 還是不明白。算了,反正明不明白都不改變我們的行動。 然而,進入下水道沒多久,烏鴉就迷惑的停下腳步,尼亞也皺起眉頭。 「這裡明明應該是……」 出現在我們前面的這堵牆一看就知道有點年月了,不可能是為了堵住道路而新砌的牆。但是,雷撒爾對死靈巫師的信心比他們倆對自己的信心還強,他毫不猶豫的請求尼亞用粘土石魔砸了牆壁。奧克索拉也用他的籐蔓來幫了一把。當牆壁垮下一大塊之後,烏鴉迫不及待的從破洞跳過去,然後高興地叫道:「對了,就是這裡,我沒記錯。」 接下來,我們四次破壞牆壁。有的偽裝做得非常巧妙,精心封閉了岔口分支,讓人誤以為還要繼續往前走。如果不是尼亞這樣距離感極強的人,我們就是拿著地圖也一樣找不到路。當第四面偽裝的牆壁倒下之後,我們看到了一個既意外又不意外的人。 伊•穆薩拉。 他沒有穿飄逸但有些累贅的外袍,上身只披了一件極具東方風味的小背心。在他手中火把的映照下,看得見他胸膛星星點點的汗珠——他剛才在幹什麼體力活兒嗎? 「回去。」他靜靜地說,「你們不該來。」 「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們確實不該來。」雷撒爾搶在瑪雅之前開口說道,「如果我們能從這裡進入皇宮,就是你的失職。」 這個古怪戰士彎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這也可能是火光造成的錯覺——接著說道:「回去。我並不想和你們做敵人。」 雷撒爾輕輕搖頭。 「我相信傑海因蘇丹沒有用謊言使德哈克他們擔負罪過,但他辜負了銀月聖騎士對他的信任。」 嗯,我不自覺的點了點頭,這才是雷撒爾要來探個究竟的真正原因吧? 「那又怎麼樣?」 在現在的伊•穆薩拉身上,完全看不到他以前那種嘻嘻哈哈的態度。他深邃的眼窩在明明暗暗的火光下似乎閃爍著紫水晶似的光,說不出的詭秘。 「蘇丹就是蘇丹。別人是否信任他毫無意義,重要的是他是否信任我們這些做事的人。身為國君,他沒有義務向他人說明所有情況。」 「我就知道你這傢伙不是個好東西!」瑪雅狠狠的拉開短戰鬥弓,「你讓不讓開?」 伊•穆薩拉笑著扔掉火把。那個可憐的燃燒物很快在水溝中熄滅。我們的視野頓時黯淡下來,只剩下奧克索拉手中的火把還照亮了十分有限的一片範圍。瑪雅冷笑了一聲,說:「你以為這樣有用嗎?」 「匡」的一聲,是雷撒爾的盾牌掉在地上的聲音。他何時解開了盾牌的環扣?那樣突然的,他拔出軍刀朝伊•穆薩拉撲過去,緊接著就是一連串武器交擊的脆響。瑪雅幾次拉滿弓弦,又放鬆,最後終於垂下弓身。那時我以為她是擔心誤傷雷撒爾,其實根本不是,無論他們的身影如何交纏,瑪雅都有辦法百分之百的射中伊•穆薩拉。她之所以放棄只是覺得這好歹也是兩個戰士之間的公平戰鬥,不應該被破壞。 軍刀神奇的銀白光輝和彎刀淡淡的緋色在黑暗裡交錯閃現。我知道雷撒爾的武器上是某種神聖靈光的效果,但伊•穆薩拉的武器……我不自覺深呼吸,握緊了法杖。那是火的魔力,很強烈很瘋狂的火焰。我滿心戒備的盯著跳躍的武器閃光,只要那伊•穆薩拉敢動用武器上的火魔法,我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突然,我感到他們戰鬥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激烈的廝殺變成了亙古以來祭神的劍舞。不同的裝束、不同的武器,舞者本身並無衝突,但他們為各自扮演的角色以命相搏。代表純潔的白、代表熱情的紅……相互糾纏……絕不融合,卻也絕不分離……刀光劍影之中,是什麼人在哭泣? 一聲脆響將我從幻境中驚醒。視野內一道亮光旋轉著飛向通道更遠的地方。「噹啷」,它落地了。遠遠的可以看見,一彎緋紅色的月牙漸漸黯淡直至消失。 伊•穆薩拉捂著右手腕上的傷,死死的瞪著雷撒爾。從前者指縫間不停湧出的鮮血告訴我,那個傷口可不淺。 「無論如何你都不肯讓開嗎?」聖騎士淡淡的說,「乾脆把你的人一起叫出來吧!」 這個古里古怪的戰士輕蔑的啐了一聲,說道:「他們有他們該做的事。這裡只有我一個人,殺了我就可以過去。」 雷撒爾肯定皺起眉頭。 「為什麼……」 「這真的那麼難理解嗎?」 伊•穆薩拉一邊說一邊放開傷口,任憑鮮血泉湧似的往外流。他的左手不知怎麼一動,五指間多了四把小巧細長的匕首。 「我可以死,但不可以逃。」他說,「因為這是我的職責。」 聽到這句話我反而鬆了口氣。我知道,雷撒爾不會再往前走一步。果然,他長長的歎了口氣,轉身拾起盾牌,向我們來的方向走去。 瑪雅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氣惱的「哼」了一聲。然而就在她調轉方向的瞬間,一道閃電從伊•穆薩拉所在的方向竄出,準確無誤的擊中亞瑪遜戰士。儘管瑪雅身上帶著抵擋法術的護符,可還是沒能完全消除這道閃電造成的傷害。在我們所有人作出反應之前,伊•穆薩拉左手向身後看似隨意的一甩,接著就聽見一聲慘叫。 「滾!」這個古怪的戰士用西方語咆哮道,「別讓我現在殺了你!」 通道的盡頭傳來跌跌撞撞的腳步聲,並逐漸遠去。難道是蘇丹身邊的那個法師?不管如何,總之,我們這次無功而返。雖然雷撒爾放棄「逼迫」那個頑固傢伙,但想必他對現在這個結果相當失望。我最後看了一眼幾乎完全隱沒在陰影中的伊•穆薩拉,轉過身也準備離開。這時,身後卻傳來古怪戰士的聲音:「你也要走嗎?」 我當時就愣了。半晌,我慢慢轉身面對伊•穆薩拉,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一動不動的靠在滿是髒兮兮牆壁上,眼光灼灼的盯著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那個……我幫你包紮傷口好不好?」 雖然叫雷撒爾來給他治療可能更快捷,但想想尼亞曾經出現的狀況,我估計伊•穆薩拉也是一個不接受聖騎士幫助的人。 我知道瑪雅他們停下腳步看著我。可我沒法就這樣走開。還好這個傢伙滿合作的,雷撒爾當時也手下留情,所以很快就止住血。如果有治療藥劑當然最好,就算沒有,這樣過個幾天也就沒事兒了。 「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伊•穆薩拉忽然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話,「雖然我很敬重蘇丹,但也不是無條件的服從他每一個命令。」 我「哦」了一聲,同時心想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停了一下,那個傢伙好像有什麼想不通似的,又問:「你,不下命令嗎?」 「嗯。呃?什麼?」 伊•穆薩拉像看個怪物似的盯著我,片刻,他壓抑著怒氣叫道:「別裝模作樣!你已經從蘇丹那裡得到了『炎之石』,不是嗎?」 炎之石?我迷惑的想了一陣,從口袋裡摸出鑲嵌著火寶石的那個圓形飾物。 「這個?」 「是。」 「這個怎麼了?」 我也許真的該把它還給傑海因。這好像是個了不得的東西呢!哎呀!怪不得他會那樣說,原來如此! 「那個火寶石可不要隨便賣掉了。你以後會發現它的作用比它做為魔法寶石更大。」 「你真的不知道?」 耳邊又響起伊•穆薩拉疑惑的聲音。我連忙點頭,生怕他理解錯誤。 「但是……」他還是有點不能相信,「蘇丹……把你留下了……」 偉大的阿斯特拉女神,請您務必原諒我這個迷迷糊糊的傢伙。 「沒有沒有沒有!什麼都沒有。」我慌忙解釋,「我只是睡了一晚,不久前雷撒爾就把我接回來。」 「蘇丹留你過夜卻沒有召幸你?」 「召幸」是個什麼意思?雷撒爾也說過這個詞,但我當時忘記問了。正想著是不是要問個究竟的時候,伊•穆薩拉忽然抓住我的手,用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語調說道:「嫁給我吧,克雷絲。我發誓只愛你一個人。無論你活著還是死去,都只愛你。」 「啊——!!」 我發出一聲近乎於慘叫的聲音,猛的抽回手。天啦,這個傢伙一定是瘋掉了!我抓起剛剛為了給他包紮傷口而放到地上的法杖,轉身就跑。直到回到雷撒爾和瑪雅身邊,我才覺得鬆了口氣。 伊•穆薩拉人雖然沒有追過來,聲音卻追來了:「我也許嚇到你了。你不用立刻回答,過幾天我再向你詢問答案吧!」 說完,他像森林裡的野獸一般,無聲的消失在通道的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