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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黑暗的征途 第二章 第二節

作者:伊克

    世界是多麼廣大,世界又是多麼狹小,一條名為「雷賽」的線,將我們幾個人串連在一起。我、雷撒爾、尼亞、海諾格斯……雖然瑪雅現在似乎和雷賽毫無瓜葛,但我總覺得,遲早會發現相關聯的地方。

    還有,雖然雷撒爾是瑪雅的傭兵,可一點都不妨礙海諾格斯跑來跟他聊天——本來海諾格斯是騎馬的,因為雷撒爾步行,後來他也下馬跟著我們步行。原來在我對雷賽保持好奇心的同時,海諾格斯對雷撒爾這個「失去記憶、單獨行動、和死靈巫師結伴、成為亞馬遜的傭兵」的聖騎士也很好奇。而這兩個人一旦不再用通行語而用西方語言講話後,我基本上就沒法聽懂他們在說什麼了。

    沒走多久我們就遇到一點不尋常的狀況:有新鮮的人類屍體,而且數目超過二十個。我瞥了一眼之後就再也不敢看了:燒焦的屍體上釘滿了箭矢,不知道他/她(已經看不出性別了)是先被箭射死還是先被火燒死。不少人也都別開臉不願意看那些死人,他們只想快些離開這個地方。

    但是,尼亞從隊伍裡走出去。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生怕他施展復活骷髏的法術。儘管雷撒爾這個古怪的聖騎士完全接受死靈法術,但是這些軍人就不見得能認同了。我正遲疑著要不要阻止尼亞的時候,雷撒爾也離開隊伍向離他最近的屍體走去。他甚至蹲下來、很仔細的看那些死者。

    尼亞見狀則停了下來。片刻,他聳聳肩,保持距離觀察著聖騎士的一舉一動。

    海諾格斯在隊伍裡大聲叫道:「聖騎士,你想……」

    「我不是想埋葬他們。」雷撒爾大聲打斷了指揮官的話,「把不信仰主的人按照我們的習慣埋葬,他們死了大概也會從墳墓裡爬出來。」

    這個本來是玩笑的話在現在這個時間卻讓人有點膽寒。

    過了一會兒,雷撒爾站起身,目光掃過所有的軍人和冒險者——也包括我們——最後落在指揮官身上。我以為他有什麼話要跟海諾格斯說,哪知道他竟先走到瑪雅面前,低聲說道:「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再往前走。」

    「如果是你自己呢?」瑪雅反問。

    雷撒爾遲疑了一會兒,用更低的音量說:「我不希望更多的人死。」

    亞馬遜瞟了一眼軍隊,微微皺起眉。「你認為我們會輸?」

    雷撒爾彎起嘴角,看似笑起來,實際上整張臉的表情冷得不能再冷了。

    「我們或許能夠活著見到安達利爾。」他這樣回答。

    這個時候,軍隊依然在緩慢的行進,不過有不少人開始關心雷撒爾和瑪雅之間的對話了。

    「到時候如果打不贏,請你一定逃走。帶著……克雷絲、尼亞一起……」聖騎士一本正經的對著亞馬遜說道。

    我和死靈巫師幾乎同時扭頭瞪著雷撒爾。儘管心裡非常清楚,能將聖騎士鎧破壞成那個樣子的安達利爾一定很強,可是、可是……

    「那麼你呢?」

    對了,就是這個問題!瑪雅你真是太好了。總是能夠乾脆直率的說出我卡在喉嚨裡的話。

    雷撒爾的表情很苦,就好像他剛剛吞下一大口黃連葉。

    「喂,你乾脆點好不好?」瑪雅很快不耐煩了,「不想回答也應一聲啊!所有人都盯著你很有意思嗎?」

    這時雷撒爾才發現有很多人關注他們倆的對話,表情一下子變得不自然起來。結果,我們終於都沒聽到雷撒爾的回答。他究竟會怎麼做呢?顯然他並不想逃跑,難道他想死不成?啊!不行!絕對不行!

    逃跑是聖騎士的恥辱。聖騎士寧死也不逃跑。

    腦子裡偏偏冒出這些東西,讓我怎麼也說不出我想說的話。我不明白對於聖騎士來說「逃」比「死」更可怕是什麼意思,我只知道,烏瑪姐姐曾經反覆對我說,只有拚死戰勝敵人而活下來的聖騎士、沒有在敵人面前轉身逃走而活命的聖騎士。烏瑪姐姐說他們都是些傻瓜、而喜歡上他們當中一個傻瓜的自己則更是傻透了。如果雷賽要執意送死,烏瑪姐姐……或許……會陪他一起死吧?她不會帶他逃走,她不會讓自己喜歡的人違背他的信念。

    所以,我也不會。

    「雷撒爾。」我輕輕叫了他的名字,「我絕對、不會丟下同伴、逃走!」

    聖騎士的表情突然變得非常……怎麼說呢?怪異?他雖然偏開頭不看我,可我看得見他咬緊牙齒的動作。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咧嘴笑了笑,好像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可惜我聽見。

    這時,軍隊突然又停了下來。

    又是一些人的屍體。從殘餘的衣服上看,絕大多數是普通人。我不敢多看,生怕看到讓我晚上睡覺會做噩夢的狀況。尼亞卻是毫不在乎的查看屍體,然後告訴我們敵人至少有三種,骷髏法師、黑暗箭手以及長毛獸。

    可是,在和這三種怪物遭遇之前,我們卻先遇到了大群的血鷹——一種長著蝙蝠似的翅膀以及一顆醜陋頭顱的飛行怪物。

    我第一次見到數目如此眾多的怪物:整個天空彷彿在瞬間暗了下來,刺耳的叫聲讓人頭皮發麻,渾身一陣一陣的起雞皮疙瘩。

    「齊射!」

    伴隨著海諾格斯宏亮的命令聲,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某種有害的遷徙昆蟲一樣飛向同樣密密麻麻的血鷹。而一連串的閃電夾雜在其中。

    有法師!

    我不由一愣。一點都沒感覺到有同類存在。他偽裝得真好。但是,為什麼要偽裝呢?

    閃電再出現時我確定施展魔法是海諾格斯身旁的男子。他像軍人一樣穿著鎖鏈甲,體格也相當魁梧。他居然是法師?

    「海諾格斯!」

    雷撒爾的喊聲突然在我耳邊響起,把我嚇了一大跳,手中的冰彈一下子射偏了。不過沒關係,血鷹的密度太高,射偏了還是射中了另一隻。

    「派人去毀了血鷹巢穴!」

    可惜指揮官扭頭望向聖騎士的表情——那根本就是茫然。他和他的人肯定從來沒和血鷹對上過。雷撒爾旋即扭頭看著瑪雅,亞馬遜戰士瞥了他一眼,一邊射出寒箭(ColdArrow)一邊對著指揮官大喊:「叫你的人跟我來!」

    海諾格斯連絲毫的猶豫都沒有,接連下了兩個命令:「第三、四小隊去找血鷹之巢!」

    「三人隊列!」

    二十幾個騎兵立刻從隊伍裡脫離出來。他們沒有配置遠程攻擊武器,從剛才開始就眼巴巴的看著在天上盤旋的血鷹,唯有等它們降低高度企圖襲擊的時候才能幹點兒有用的事情。瑪雅用排箭(MultipleShot)給自己開路,不過她還沒走上幾步,就被一個騎兵俯身伸手、攔腰將她提上了馬背。我聽見瑪雅抗議的聲音,可那個騎兵根本不理她——或者是沒空說話——弓著身子將她護在自己胸前,追著同伴迅速跑遠了。

    我很快也見識到什麼是「三人隊列」了。步兵每三人一組,兩個人繼續射箭,一個人負責保護同伴不被靠得太近的血鷹傷害。雷撒爾、我還有尼亞,也正好是這樣一個三人組合。唯一讓我不滿的就是,血鷹動作敏捷,我們不得不持續跑動。我的體力可不比戰士,沒多久我就感到四肢像灌了鉛似的沉重。

    尼亞啊也真是大膽,居然在一群西方王國的軍人面前施展死靈法術——骨矛(BoneSpear)。雖然只有我們法師才能看清那魔法光束是幻化的魔獸之骨,可正因為自己看到的是骨矛的真實形象,難免有些忐忑。而且,該死!軍隊當中也有一個法師!我不安的瞥了一眼那個人,卻見他一心協助海諾格斯,似乎根本沒注意我們這邊。

    軍人們頑強的聚集在一起。但是,有些冒險者卻在不知不覺中遠離了大部隊。他們的身影很快被血鷹覆蓋。當那些飛行怪物離開時,地上就多了一具被抓啃得面目全非的屍體。

    血鷹到底有多少啊!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吧?我根本不用瞄準,百分之百能夠命中目標。

    突然,一聲怪異的吼叫響徹整個荒野。我不喜歡這個聲音,讓人心志動搖。同時我看到彷彿有種無形的波濤席捲過那些血鷹,它們當中一部分嘶叫著俯衝下來。它們集中攻擊的目標是兩個壯實得可以和山熊媲美的男性。沉重的雙手巨劍和雙手戰斧在他們倆手中簡直跟玩具似的舞得密不透風,任何膽敢進入他們攻擊範圍的血鷹全部一劍/一斧一個,他們身邊堆積了比任何軍人都多的怪物屍體。

    不知道誰在這時叫了一聲:「那是什麼東西?」

    我不自禁的四下張望,很快就看到兩個腫瘤似的的東西矗立在不遠的山坡上。咦?邊打邊跑的,什麼時候跑到這裡來了?那個東西就是雷撒爾說的血鷹巢,以前我跟瑪雅遇到過一次。它們現在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誕生出新的血鷹。瑪雅他們呢?難道附近還有其他血鷹巢穴?不,想來也確實應該還有。看看我們頭頂那鋪天蓋地的飛行怪物,根本不是兩個母體巢穴可以生產出來的。

    海諾格斯反應很快,立刻率領一小隊人馬,連同他身邊那個法師衝向巢穴。我還想再多看兩眼,身體忽然被人拽了一把,一聲刺耳的尖叫過後,脖子後面沾染上熱辣辣的血肉。

    「別東張西望!」雷撒爾生氣的對我叫喊,「血鷹的動作太靈活,用你的冰魔法讓它們慢下來!」

    我一直就在用冰彈魔法啊!

    「暴風雪會不會?」聖騎士一邊密切注意著天空中的血鷹一邊問,「霜之新星呢?」

    「會。」

    我發射冰彈的同時大聲應道。周圍太吵了,稍微小聲一點我雷撒爾肯定聽不到。

    雷撒爾回頭看了我一眼,幾乎一字一頓地說:「用你所有的魔力施展霜之新星!」

    「霜之新星」的威力和法師投入的魔力成正比,但是,我不知道我能否控制住以我自己全部法力製造出來的冰環。我擔心致命的冰霜會傷害到同樣處於冰環範圍內的軍人和冒險者們。

    當霜之新星的冰環迸射開去,我聽見軍人們爆發出一陣歡呼,但是眼前一陣發黑讓我什麼也看不見。我從來沒有這樣施展過「霜之新星」。天啦,用我所有的魔力——雖然那也不是特別多,我可比不上烏瑪姐姐,甚至連亞克都比不上——施放一個低等級魔法。我的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這麼一段話:「……(人名缺失)從魔法女神手中接過這冰的恩賜。它宛如一道環繞……娜(人名缺失)身體的水晶之柱,閃爍著美妙的魔法之光。而被這美麗所吸引的生命,則將奉上自己的生命作為一時沉迷的代價。然而,死亡也不能磨滅它的誘惑,看她的腳下,每一個人都帶著微笑離開人世……」烏瑪姐姐懷疑那是某個吟遊詩人——或者說本質上是個吟遊詩人的法師——的傑作,因為這種抒情的描述方式並不符合我們法師的習慣。何況,再沒有任何一個法師能將霜之新星發揮出這種威力。

    等我的視力恢復時,地上到處是被冰凍而跌落的血鷹;不遠處,急促的馬蹄聲帶來了瑪雅他們的消息。騎兵們的長槍上沾滿了血肉似的東西,他們的鎧甲上縱橫交錯的都是某種尖銳物刮過的痕跡。有好些個人都是兩人合騎一匹馬,他們的坐騎基本上沒有防護,比騎兵本人更容易受傷、死亡。而且,一大群血鷹跟在他們身後追來,即使瑪雅的弓箭一直不停歇的射,似乎也沒讓它們減少一點點。

    海諾格斯身邊的法師對著那些血鷹施展連鎖閃電魔法,大部分士兵則將他們的箭矢傾瀉到飛行怪物身上。我勉強將剩餘不多的魔力化作冰彈發射出去,然後就只能無力的看著軍人們收拾身邊那些暫時被凍結的血鷹。

    之後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由於魔力和體力的極度消耗,我那時似乎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發覺自己躺在帳篷裡,身邊坐著瑪雅。她正一絲不苟的保養著她的短戰鬥弓。

    呵呵,有好夥伴的感覺真好。起碼,我有機會再次睜開眼睛。不會像那些永遠安眠於荒地的人那樣。

    看到我醒了,瑪雅並沒有停止她正在做的事情。她對我笑了笑,說:「小丫頭挺厲害的嘛!那些軍人說,從來沒見過那麼漂亮又那麼嚇人的魔法。」

    我努力想讓自己的大腦清醒一點,可還是有些暈乎乎的。

    「我們贏了嗎?」我問。

    「當然。」瑪雅笑道,「不然我還能這樣等你醒過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們……呃……軍人們死了多少人?」我掙扎著坐起來,但結果就是:不得不閉著眼睛等待突然而來的眩暈感過去。

    「死了三個士兵、七個男人。」

    瑪雅的通行語果然有問題。這樣說起來好像士兵不是男人似的……算了,我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三個軍人七個冒險者。但是,我無法相信。血鷹多得能把人活活壓死,竟然才給我們造成了這麼一點損失?

    看到我疑惑的表情,瑪雅聳聳肩膀,瞟了一眼帳篷門簾說:「那邊還有一個傢伙沒醒。尼亞說,你們倆都是因為魔力透支。」

    然後我從瑪雅口中——她是聽軍人們說的——知道了我意識不清那段時間的情況:霜之新星造成的冰環竟然高達四米,擴展範圍直徑超過二十米。幾乎所有的怪物都在瞬間被冰凍。瑪雅還說,她和騎兵毀掉的血鷹的母體巢穴足足有九個,他們都是邊打邊跑,繞一個大圈子又回去打,才好不容易把巢穴全部毀掉。但在這段時間內誕生的血鷹已經多得他們無法應付,所以才又急急忙忙跑回來和大部隊會合。現在,剛剛戰鬥的那片區域,血鷹的屍體在地面上鋪了厚厚一層,粗略算算至少有五六百隻。戰鬥接近尾聲時,雷撒爾施展祈禱術(Prayer),原本受了致命傷的人就這麼揀回一條命來,輕傷的人則基本上完全恢復了。

    但畢竟我們不可能再繼續戰鬥:雷撒爾昏迷不醒,所有戰鬥人員也疲憊不堪,所以整個隊伍紮營修整。

    等我喝了一杯糖水、吃了些乾糧之後,才覺得稍微恢復了點精神。外面聽起來挺熱鬧的,所以拿長法杖當枴杖,出了帳篷。整個營地,看起來既整齊又混亂。這真是很矛盾的感覺。軍人和冒險者不分彼此,席地而坐,懶洋洋的聊著天。其中有個聲音特別響亮,我看了看,發現是那兩個像山熊一樣健壯的男人之一。這一帶的氣候並不算溫暖,可是他和他的同伴竟然完全赤裸著上身。結實的肌肉讓我聯想到岩石,而他臉上、身上的紋身刺青則讓我想到巖畫。

    雖然說我很想去看看雷撒爾怎麼樣了,可我總不能直接走進他所在的帳篷裡吧?正猶豫著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一陣喧鬧吸引了幾乎所有人的注意。我自然扭頭望向騷動的來處,立刻看到這個隊伍裡唯一的那位聖騎士。

    雷撒爾有點沒睡醒的樣子站在帳篷門口,身邊已經遠遠的圍了一大群人。還有人抓著雷撒爾不知道激動的說什麼。這些軍人簡直是笨蛋,難道沒人知道昏睡了之後的人最需要什麼嗎?聖騎士也是傻瓜,居然強打精神應付他們!

    我生氣的(其實我也不知道究竟在生氣什麼)轉身走回剛剛才離開的帳篷,從包袱裡翻出麵餅和一些砂糖——其間,瑪雅一直盯我,也不問我什麼,讓我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虛。然後我向負責做飯的人要了一碗熱湯把砂糖放進去攪勻了,端著它向雷撒爾他們走過去。

    「讓開。」這大概是我第一次用這麼生硬的口吻和別人說話。

    那些軍人看到我,一臉迷惑的讓開路。我走到雷撒爾跟前,將糖水和麵餅遞過去。

    「不要說你不餓。」我沒好氣地說,「打了那麼久,又昏睡了好幾個小時,如果是別人都要躺在床上爬不起來了。」

    表面上我好像是瞪著他在說話,實際上我根本不敢對上他的眼睛。如果不裝作生氣的話,我的臉恐怕要紅得跟狼桃(即西紅柿)似的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雷撒爾說了聲「謝謝」,然後從我手裡將那兩樣東西接過去。換做是我,絕對不會在這個情形下、在大庭廣眾之下吃東西,可是聖騎士他竟然那麼做了!雖然他的舉止依舊很文雅,但還是看得出來他確實是又餓又渴了。不過,那些軍人也真是有夠讓人生氣的,我掃視了他們一眼,說道:「你們打算一直站在這兒看嗎?」

    在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回應聲中,軍人們一哄而散,同時伴隨著奇怪的笑聲和意義不明的對話聲。該死,總覺得他們說的不是什麼好話。如果我能像烏瑪姐姐一樣能精通西方語言就好了。我忍不住恨恨的想。

    「謝謝,法師。」

    我抬頭看著雷撒爾好一會兒,忽然明白他是在對我說話。仔細想想,他似乎從來沒有叫過我的名字呢!

    「我叫克雷絲。」我鄭重其事地說,「火法師卓雅的徒弟。」

    聖騎士極淡的笑了笑,應道:「我知道你叫克雷絲。」

    說來也是廢話,你都聽瑪雅叫我的名字無數次了。我心想。

    「你覺得,我們這麼多人還是贏不了安達利爾嗎?」雖然一直忍耐著,現在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雷撒爾看了我一眼,低頭盯著手中的碗。半晌,他似乎微微的笑了一下,答道:「雖然對付惡魔的經驗少了點兒,但海諾格斯是個優秀的指揮官。他的部下也訓練有素,就是……」說著他掃了一眼整個營地,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的苦笑,「太缺乏緊張感了。」

    說得也是啊!我看著那些軍人心想。剛剛那場惡戰似乎一點都沒影響他們的情緒,有的精神好的傢伙居然還在營地內打打鬧鬧。他們以為是出來郊遊的嗎?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安達利爾有多強。」

    雷撒爾突然接著剛才的問題往下說,反而讓我一時沒回過神來。

    「所以,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贏。總之,打不贏就跑吧!」

    我不禁笑起來,「這可不像聖騎士說的話啊!」

    雷撒爾的表情突然變得有點奇怪。他盯著我好一會兒才緩緩地說:「但是,你們並不是聖騎士啊!」

    等我慢慢品味出這句話的隱含意思時,心裡突然說不出的生氣。

    「聖騎士又怎麼樣?」我忍不住大聲叫道,「難道就只有你們知道面對敵人誓死奮戰嗎?」

    雷撒爾吃驚的睜大眼睛,片刻之後微微垂下頭,「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相信他不是有意,可就是因為無意才更讓人不愉快。我「哼」了一聲,撇下他走開了。

    可走了沒幾步我突然意識到很多人都在看著我。我跟雷撒爾的對話的音量本來只有我們彼此能聽見,可是剛才我那一聲大喊,肯定很多人都聽到了。偉大的阿斯特拉女神啊,您為什麼沒有教我們法師隱身魔法呢?我感到自己的臉頰迅速發熱,連耳根都滾燙滾燙的。我低著頭,轉身跑回帳篷去了。

    瑪雅還在。她看著我笑,那個表情……天啊!瑪雅也一定聽見了!

    「說得好,克雷絲。」她說,「你越來越像個戰士了!」

    平白受到這樣的讚揚讓我感到十分難為情。我默不作聲的在亞馬遜身邊坐下,靜靜的看她修整自己的皮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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