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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歸來 作者:伊克 「發什麼呆!」
雷撒爾的喊聲將我們從再見到他的驚愕中喚醒。聖騎士他們趁機匆忙喝下治療藥水,不等藥劑發揮作用就投入了戰鬥。 我一邊用冰風暴降低評議會成員的速度,一邊忍不住分心去看雷撒爾:我的感覺沒錯的話,他的長劍上附著了元素魔力,在物理攻擊力之外又具有了魔法傷害。但是,那是一柄多麼可怕的劍啊!水晶一樣的劍刃中心透出一條血漬一般的痕跡,那絕對是劍本身的色澤,不是砍殺惡魔才染上的新鮮血跡。原本純潔的劍身因為這道血痕顯出一股異樣的魔力。而被迫依附於劍上的元素,更彷彿被這些血腥刺激,瘋狂的「叫喊」著,把它們的威力在劍的持有者每一次攻擊中施放出來。 「聖騎士對付評議會成員,巴巴力安和德魯伊阻擋伊斯梅耳,其他人助戰!」 雷撒爾的命令下得又快又準確,眨眼間就將我們組成了最佳的戰鬥陣列。而他的加入大大減緩了我們的壓力。他一個人就把冰拳和火焰手指牢牢的吸引住,並給予有效的打擊。格勒伯甚至都沒空召喚火蛇。 剩下的邪惡之手伊斯梅耳以及其他評議會成員則由我們這麼多人一起對付。再怎麼說我們也是經過多場戰鬥活下來的人了,如果這樣都還對付不了,不如撞牆死掉算了。 評議會普通成員原本只是祭司之流的人,雖然被黑暗扭曲強化了肉體,但是腐朽的大腦裡面根本沒有戰鬥的常識。它們憑著一股蠻力殺人,怎麼可能是聖騎士們的對手?尼亞又對施加了「加深傷害」的詛咒,不久這些普通評議會成員就倒下了。聖騎士們立刻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幫巴巴力安,一部分幫雷撒爾。 霍勒斯坦最後一斧頭砍下了邪惡之手的頭顱,而另一邊阿西亞納德司給了冰拳致命的一擊。在這之前,雷撒爾已經殺死了火焰手指。 「噢——!!」 巴巴力安又發出勝利的呼嚎,發洩著他們獲勝的喜悅。 我只感覺虛脫。不僅因為魔力的透支,而且因為……我們又死了一個同伴……難道我的預感竟然是真的,我們、我們都會死在庫拉斯特…… 一隻手適時的扶住了我。回頭看是溫斯特,於是感激的向他笑了一下。我幾乎是靠在他的胸膛上,因為我已經無法靠自己站立了。 「給我!」 瑪雅把我像個行李似的從聖騎士懷裡拽出來,然後扶著我走到神廟裡一片比較乾淨的地方坐下。我是不太介意誰扶我,反正銀月聖騎士又不是那些男人。片刻,烏瑞克也把尼亞抱了進來。死靈巫師的肩膀上不知道何時受了傷,血染紅了他半邊身體。 接著,雷撒爾也進來了。他看了看尼亞,扭頭就叫:「德哈克!」 聖騎士隊長滿臉羞愧的走進神廟,低著頭不敢看雷撒爾。 僵持了幾秒鐘,雷撒爾大概想起剛才戰鬥中聖騎士都沒有使用神聖光環,於是自己走到尼亞身邊,低聲的祈禱起來。不過,正如雷撒爾曾經說過的,在這方面他不如德哈克。花了足足十分鐘,他才讓尼亞的肩膀上的傷口癒合。 「怎麼回事?」停下治療後,雷撒爾這樣問聖騎士們。 瑪雅立刻插嘴道:「為什麼不先說說你怎麼回事?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還有,你是個殺人兇手!」 我覺得雷撒爾的身體抖了一下。當然,也可能只是我迷糊的視力看到的錯覺。 過了一會兒,我看到雷撒爾收起劍——剎那間,那種血腥的氣息就消失了——然後開始替我,還有尼亞、奧克索拉恢復法力。又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他那熟悉的、溫和中有點沙啞的聲音響起:「為什麼說我是殺人兇手?」 瑪雅可能恨了他一眼,我感覺她的身體繃得緊緊的。 「你殺了克雷絲的姐姐烏瑪。」 回復法力的靈氣立刻中斷了。顯然是因為雷撒爾無法集中精神。我看到他深深的吸了口氣,他看著我,或者說,透過我看著那個和我有血緣關係的人。 「誰告訴你們的?」 「大天使泰瑞爾。」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整個世界在我眼中迅速模糊,我隱約聽到雷撒爾低沉的聲音:「是他啊……」 然後,我就昏了過去。 ※※※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旅店的床鋪上。 已經回港口了嗎? 「醒了?」 懶懶的不想動,只是偏過頭看著說話的人。 「刺客,又是你。」 總是穿著古怪緊身服的刺客笑了笑,走到床邊蹲下來看著我,說:「你不恨他嗎?」 恨誰?……雷撒爾? 「不……」 我想學著刺客的表情笑一下,但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是不是更像哭。 「雷撒爾不是大天使。他不會覺得殺死被黑暗玷污的人是理所當然。尤其那個人是……烏瑪姐姐……」 我還記得,清楚的記得,雷撒爾第一次向我提到烏瑪姐姐時的表情。那種竭力克制著的痛苦…… 「美兒就是不適合當這一行。」刺客枕著自己的手趴在床上,「我原以為是別的什麼原因讓美兒那麼恨他。沒想到……唉——如果烏瑪真的墮落了,美兒應該痛快的動手殺了她……那個泰瑞爾,不會說謊吧?」 「我想,天使是不會說謊的。」我答道。 刺客又歎了口氣,將自己的臉埋進床單裡。 「這下我可怎麼辦?我已經發誓要殺了聖騎士。」 「刺客。」我叫道,「你的妹妹叫美兒,你呢?」 刺客沉默了片刻,說:「我沒有名字。我妹妹也沒有。『美兒』是烏瑪給她取的。」 「那麼,我可以給你取名字嗎?」 刺客沉默得更久了。我耐心的等待著,我希望是個肯定的回答。 「你說。」她這樣回應道。 「你就像魔法女神的坐騎一樣來去無蹤,我想叫你『幻子』。」 刺客,不,該叫她幻子,依然保持著趴在床上的姿勢問道:「你知道嗎?我會跟著你們只有一小半原因是那個聖騎士。」 另外大半原因大概就是我了。雖然不知道究竟為什麼,但看她總是在我一個人的時候出現在我面前就能猜到。 「你很強,比你自己以為的還要強。」幻子說,「我雖然不是法師,可是我們刺客從小就竭力訓練敏銳的感受力,當你施展法術的時候,我感受周圍的元素濃度強得嚇人。可是你還不會利用它們。但是,黑暗魔力也混雜在其中,一不小心,你的烏瑪姐姐就是你以後的下場。」 「不會的。」 「你這麼肯定?」 「我不會讓雷撒爾殺死自己同伴兩次。」 雖然我的重要性絕對比不上烏瑪姐姐…… 幻子又在我沒注意的時候走了。而我翻了個身,把自己埋在枕頭裡開始哭。我希望只是我多心,可是我真的非常害怕,害怕雷撒爾身上那股強大的力量。我也害怕凱恩的預言,他說雷撒爾會帶著憎恨之火回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來叫我下樓吃飯的是尼亞。我猜瑪雅正和雷撒爾「對峙」,等下去之後發現真是如此。我紅紅的眼睛暴露了我剛剛哭過的事實,於是瑪雅更加凶狠的瞪了雷撒爾一眼,然後把我拉到他身邊坐下。 港口的那個鐵匠居然也在場,他正興趣盎然的欣賞著雷撒爾的盾。 那應該就是法拉曾經帶給雷撒爾看過的那面哥特盾牌,日、月的徽紋還有七隻黑色的鳥。 「真是棒極了!」他讚歎道,「你們一來我就感覺到了,一個灌注了強大魔法的器具!我可不是個普通的鐵匠,保護這個港口的魔法屏障就是我做的!」他停下來看著瑪雅,「對了,還要謝謝你們上次帶回來的吉得賓聖刀,它讓港口的屏障更加牢固了。」然後他又轉向雷撒爾,問:「這樣的好東西,應該有個好名字吧?」 聖騎士露出一個怪怪的笑容。 「它叫『撒卡蘭姆的使者』。」 (作者註:撒卡蘭姆的使者,飾金盾牌,聖騎士專用,防禦447、格擋75%、+2聖騎士技能等級、+20%額外攻擊準確率、165%防禦強化、+20力量、+20活力、所有抗性+69、+2點聖騎士戰鬥技能。) 鐵匠讚歎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連周圍吃飯喝酒的人也彷彿在一瞬間同時停止了所有動作。 「『撒卡蘭姆的使者』?」鐵匠用一種厭惡和惋惜的語調重複著這個名字,然後慢慢放下盾牌,「真是糟蹋了這個好東西。」 雷撒爾什麼也沒說,拿過盾牌,將它放在自己的腿上。 「接下來你們想怎麼辦?」他靜靜的問,好像人們的憎惡是不存在的東西似的。 「當然是破壞強制魔法球、殺進墨菲斯托的老巢。」 瑪雅的豪言壯語又把這裡的人嚇了一次,他們無聲而不安的騷動著。鐵匠像看著怪物一樣看著我們,突然他「啊」的叫了一聲,說道:「這麼說馬西夫不是喝醉酒說胡話了?你們真的就是殺死了為害魯。高因的悲苦之子都瑞爾的那些英雄?」 我們什麼時候變成「英雄」了?我看到雷撒爾輕輕的搖頭。 人們立刻活躍起來,一些人甚至主動坐到我們旁邊的桌子上。在鐵匠的追問下,烏瑞克最先忍不住開始講述我們過去的經歷。但是他的通行語實在糟糕得讓人著急,最後還是奧克索拉幫忙把過去簡略說了一下。不過,這些人不大相信雷撒爾這個看起來不怎麼強壯的人能夠獨力打敗痛苦女王安德瑞爾。德魯伊也懶得分辯,反正信不信都是他們的自由。 「如果是你們的話,可能真的能消滅墨菲斯托……」鐵匠瞥了一眼雷撒爾,低聲說,「但是,我還是不喜歡撒卡蘭姆所謂的『光明戰士』。」 「我也不喜歡。」雷撒爾淡淡的笑著,如此說。 德哈克他們幾個的表情真是有趣極了。難堪?尷尬?不知所措? 吃過飯之後,我們從傳送門回到撒卡蘭姆神廟。這次是霍勒斯坦和希爾穆德留守。 克林姆的遺體和他的連枷通過赫拉瑞克晶體變成了「克林姆的意志」,一件具有強大力量的光明武器。瑪雅讓烏瑞克用它砸碎了神廟裡的強制魔力球,頓時一片血紅的氣息從碎片中噴湧而出,讓人覺得地獄的血海都湧了出來似的。這些可怕的、令人窒息的能量發出刺耳的尖嘯擴散開,讓我感到十分難受。 突然,一股輕柔的氣息將那些能量驅散,我才痛快的吸了一口氣。不經意的,發現尼亞正做同樣的動作。看來,同為法師的我們在這方面也同樣敏感。也許,德魯伊也有些感覺不舒服吧?但是,這股溫和的能量是屬於誰的?……會是雷撒爾嗎? 「嘿,這裡多了個洞!」霍勒斯坦叫道。 神廟的祭壇不知道什麼時候坍塌了,露出下方似乎沒有盡頭的階梯。往地下的階梯,沒準兒是通往地獄的階梯…… 雷撒爾最先走進去。然後我們也依次往下走。 我的心跳得厲害。墨菲斯托可不是安德瑞爾或者都瑞爾那樣的次級魔頭。就像雷撒爾曾經質問大天使所說的那樣,它……他可是神!是黑暗中可以於任何光明之神匹敵的魔神!而我們,只不過是一群凡人。 但是,停不下來了。我們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大概也只有走到死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