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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以銀月之名 作者:伊克 曾經以為,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怪物莫過於骷髏殭屍之類——我不是說它們的戰鬥力恐怖,僅指形象而已——但是,森林裡卻還有種怪物讓我心驚肉跳。
「不要過來——!!」 我相信整個森林都能聽到我的慘叫。我唯一的一絲理智告訴我不能用閃電,因為閃電的速度太快。等我扔出十幾個冰風暴之後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看看六位聖騎士雖然比較狼狽,不過都還沒受傷。我難為情的笑了,說:「對不起。」 「沒什麼。」德哈克從地上爬起來,抖了抖盔甲上的冰渣,「還好不是閃電,我們還躲得過去。」 溫斯特和阿西亞納德司走過去把那幾個已經變成冰雕的怪物砍成碎片,我才真正鬆了口氣。 「對不起……」我忍不住再次道歉。也許,在他們被怪物殺死之前會先被我的魔法殺死。 哪知道德哈克卻這樣說道:「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們。我們有六個人,卻還不能讓你感到安心……」 呃,不是這個問題啊!和你們在一起我很安心,起碼不用擔心六個人全部像巴巴利安那樣衝向敵人,把我一個人甩在後方。我害怕僅僅是因為它們的外形。你們這些笨蛋,難道不知道有些女人看到老鼠也會尖叫嗎?雖然我不怕老鼠,但是,一隻比人還大的蚊子!嘔,我要吐了…… 「據說那些惡魔把克林姆肢解之後,把他的遺體封鎖在密林的各個洞穴裡……」 克林姆嗎?呃,我記得叫哈里姆……不管了,反正我的記憶就是不可靠。等等,洞穴?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走進比這個陰森叢林還要黑暗的地洞(或者是山洞,沒區別!)裡面!嗯,地洞裡大概沒有這種大蚊子吧? 今天休息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後來聖騎士們一齊唱起了一首歌。那是一首有些哀傷的歌曲。後來希爾穆德跟我解說了歌詞,是關於一位墮落天使的。雖然那位天使沒能戰勝邪惡、自己反而變成了黑暗大軍中的一員,但是他最後還是作出了這樣的預言: 遺失的天堂之劍被地獄之火污染黑暗者無法使用它因為它誕生於主之榮光中光明者無法使用它因為罪惡已成為它的本質唯有背負黑暗行走於光明之路上的人將揮舞這火焰之劍 消除一切危害大地的邪惡真是無奈的預言呢!「背負黑暗行走於光明之路上的人」,這個世界上有這樣的人嗎?算了,反正只是一個傳說……可是,心情變得很不好…… 還有,雖然聖騎士們裝作平靜的樣子,可是我發覺他們的狀態一點都不好。有一次我偶然看到阿西亞納德司用劍去砍那些樹,樣子跟一個沮喪的男孩子差不多。我們作戰的方式也很簡單,希爾穆德和德哈克負責保護我,其他人主攻,我用魔法援助。失去抵禦魔法以及治療光環的幫助,我們,不,應該說他們經常都弄得傷痕纍纍。至於我,我唯一受傷的地方就是希爾穆德救我的時候被他的胸甲在額頭上撞出來的那個淤青。 藥品消耗得特別快。他們經常捨不得血瓶,不得不用的時候才用。但是,今天解決了一群綠色的傢伙之後,藥品就見底了。 「回去!」看到他們猶豫不決的樣子,我下意識的模仿了某個人嚴厲的口吻,「希爾穆德和我守在這邊,其他人回去補給物品。還有順便修理一下你們的盔甲,看看都成什麼樣子了!」 德哈克打開傳送門之後,聖騎士們不太情願的走了回去。 呼,好累!我怎麼忽然覺得自己變成「兇惡姐姐」一樣的存在了? 「喂,希爾穆德,你多大?」想著,我隨口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再一個月滿二十一。」 什麼什麼?竟然比我還小!看不出來耶!雖然文靜,可是我以為他至少二十四五歲了。對於他們的年齡我突然來了興趣,接著問:「那其他人呢?」 希爾穆德有點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答道:「隊長二十七歲,是我們中間最年長的。溫斯特和維蘇爾二十六,泰德迪亞二十四,阿西亞納德司跟……薩克都是二十三歲……」 那個薩克原來只比我大兩歲…… 看到希爾穆德又垂下頭去,忍不住用法杖敲了他一下。 「是男子漢就給我挺起胸來!」我說,「在天堂看到你這副樣子,薩克都會後悔救了你!」 聖騎士身體一震,扭頭看著我。片刻,他問了個讓我覺得他很白癡的問題。 「你認為我們可以進入天堂嗎?」 「我寧肯你們都活著,至於死後是否進天堂我才不在乎呢!」我說。 「『與其死後上天堂,我寧肯活著下地獄』……」希爾穆德忽然重複了那天雷撒爾的話,「只要活著就好嗎?」 呃,這個問題太深奧了。 「我不是說不管怎樣只要活著就好……」 為什麼我要跟他討論這樣的問題?我只是一個法師,不是凱恩那樣的聖者。 「但是,隨隨便便把自己的生命犧牲掉,其他還活著的人也不會開心,不是嗎?就像現在的你一樣……」 (汗)我這是扯到哪裡去了? 「所以,真正為其他人著想的話,就是自己盡可能的活下去……」 越扯越遠了…… 希爾穆德輕輕一笑,可能也發現了我的窘迫,不再追問了。 因為聖騎士們要修理鎧甲,所以花的時間比較長。其間溫斯特還溜過來看看我們是否需要幫忙。看他什麼防具都沒有穿,我立刻把他趕回港口去了。要幫忙也等你全副武裝了再來吧!才跟希爾穆德討論了犧牲和生存的問題,我可不想接著就又有人死掉。 當天夜裡,阿西亞納德司就回來了,身上的聖騎士鎧修整一新。然後其他人也陸續回來,帶著藥品和食物。但是問過他們買賣的價格之後,我決定下次還是我回港口去買賣東西。一把上好的戰鬥劍他們居然才買了七百個金幣(還有其他被賤賣的東西我實在不願去想了),而一個大瓶治療藥劑就花了二百五十金幣!簡直要把人氣死了。因為這個原因,購買食物之後他們竟然還欠這裡的鐵匠——管他叫什麼名字——三千五百金幣!我突然理解當初為什麼雷撒爾要我掌管金錢,他大概也一樣對物價沒概念。 我當時的樣子一定非常可怕,聖騎士們好長時間都不敢跟我說話。 後來德哈克說,瑪雅他們已經在蜘蛛森林找到「克林姆的眼睛」,好像接著往剝皮叢林去了。 「我們現在在什麼地方?」我問。 「……好像是在剝皮叢林吧?」 還「好像」呢!算了,我也迷路了,以後就看我們的運氣吧!反正叫德哈克又買了一個回城卷軸。本來只要六十金幣的東西他竟然花了一百金幣,想起來又生氣。 後來,我們盡量貼著河岸走。雖然從河裡面蹦出來的東西也實在不敢恭維,不過至少比不小心闖進食人部落裡面好一些。而且,靠近河岸的視野較好,只要注意叢林那一方就行了。唯一讓我不愉快的就是經常要涉水。聖騎士的盔甲雖然好可是並不防水,在發生過一次鎧甲裡面灌滿水的經歷之後,他們開始做一些很麻煩、很白癡的行動:經常脫盔甲、穿盔甲、又脫盔甲……還是希爾穆德腦子比較靈活,在一次回城的時候把聖騎士鎧抵押給那個什麼什麼鐵匠,換成一身鏈甲。然後,所有聖騎士都換成了鏈甲。 如果雷撒爾在的話,也許在第一天就叫他們換鎧甲了。 (好多天以後我才知道,巴巴利安也遇到同樣的問題。不過那兩個亞瑞特戰士脫了全身鎧甲之後就一直把它們當行李帶著,沒再穿上。聽起來,他們也不比聖騎士聰明多少……) ※※※ 不知道在叢林裡走了多少天,當終於看到人類建築物的時候,我們都忍不住歡呼起來。 但我們的興奮很快就被從裡面飛出來的怪物打到九霄雲外去了。 「食腐兀鷲?」 聖騎士們紛紛握緊他們的雙手飾劍,戒備的看著那些在空中盤旋的變異生物。 很像,但似乎不是……這些動物黑的得好像、好像墨水……(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呱啊——」 這些黑兀鷲(管它本來叫什麼名字,反正怪物的名字都是人給它取的)發出刺耳的叫聲朝我們撲了下來。這時,銀月聖騎士顯示出他們在雙手劍上嫻熟的技巧。我以前就覺得他們為什麼不用劍+盾的模式——相反主攻的聖日騎士團是那種裝備——現在算是明白了。劍本身就是他們的盾,他們用劍進攻也用劍防禦。飾劍那種誇張的長度也使得敵人不太可能和他們近身搏鬥。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劍術也可以成為一種「美麗」:銀亮的鎖甲隨著他們的動作反射著天上的陽光,雖然他們的劍因為染上惡魔的血肉而不在明亮,可是他們的眼睛卻因為消滅了惡魔的興奮而閃閃發光。 我不自覺的停下了魔法攻擊,看著他們的武器在長著翅膀的怪物中間飛舞。 「聖騎士總是會擦亮他們的劍和鎧甲。那不單是保持儀表的整潔,也是他們對自己隨時隨地的提醒:他們戰鬥不是為了血腥的殺戮;他們戰鬥,是為了保持這個世界和自身心靈的純淨。」 是烏瑪姐姐告訴我的話吧? 為了自身心靈的純淨…… 突然身體一側倒進一個人懷裡,耳邊掠過一陣冷風,臉上甚至都感覺到充滿血腥的寒氣。 「克雷絲,你又走神了。」 我抬頭一看,是希爾穆德。 「剛剛是什麼?」 「黑兀鷲。」 咦?有人跟我的想法一樣呢! 那邊,其他聖騎士已經解決了這群黑兀鷲。 「希爾穆德。」德哈克突然叫了一聲。 比我還小的聖騎士身體一震,慌忙鬆開抱著我的手臂。 「走吧!」 德哈克這樣說,我們七個人就繼續走進前方的建築群中去。我聽見其他聖騎士和希爾穆德在說話,可惜我什麼都聽不懂。決定了,我要讓他們教我他們的語言! 走進去之後我們就知道,這個地方已經被惡魔毀滅了。空氣中的臭味比叢林的濕氣還難聞。隨處可見的腐爛屍體,成群的吸血蟲在原本排水渠道附近飛舞,必須小心翼翼的才不會驚擾它們。對付它們是最困難的——你用劍去砍指頭大小的蟲子試試!而且還是一大群! 眼看著天色已經暗下來,我們就找了一間還算完整的房子準備宿營。聖騎士們讓我先在屋子外等著,德哈克守著我,還要我把眼睛蒙上。我估計是不久前我看到腐屍時的樣子讓他們擔心了。不過,聽到他們從房子裡往外抬東西的聲音,我禁不住把眼睛閉得更緊。實在謝謝他們的好心,要是真的再看到屍體——死去很久的那種——我今天晚上就別想吃飯睡覺了。 又過了一會兒,聽見德哈克說「可以了」,我才放開手並睜開眼睛。 走進房子發現裡面空蕩蕩的。也許他們把所有沾上血污的東西都抬走了。算了,反正也不期望使用什麼傢具。 吃過東西,大家都還不想睡,就隨便聊天。我說起師父對待我的苛刻,聖騎士們紛紛笑了。他們說自己最初接受訓練的時候也在心裡罵過老師狠心,但後來反而很感謝老師的嚴厲。說實話我也不是真的抱怨師父,如果她不那麼苛刻,我可能在遇到瑪雅之前就死掉了。 「對了,德哈克,你以前見過雷撒爾?我是說這次你們奉命來殺他之前。」 銀月聖騎士的隊長點了點頭,說:「我只見過一次。否則,我就能更早認出他了……」 看到他們陷入某種低沉的情緒裡,讓我感到很不愉快。 「別管那些了。告訴我,你那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是不是像個完美的機器?」 「外美的機器?」德哈克被我的形容嚇了一跳,「誰說的?」 「法拉。」 魯。高因那位女鐵匠的名字讓聖騎士們又陷入了沉默。法拉以前應該也是個聖騎士吧?她不是說神聖光環她已經不能用了麼?就是說她以前是能用的。她還說她現在已經是個異教徒了。 突然驚覺到一件事:異教徒!法拉居然說她已經是個異教徒了!這個、這個對於撒卡蘭姆的聖騎士來說可是會下地獄的重罪啊! 「那個時候雷撒爾究竟是什麼樣子?」我趕快轉移他們注意力的問道。 德哈克略微想了一下,笑著說:「你要知道,如果現在的我可能不會那個樣子,但是,那個時候我才十四歲……」 聽完德哈克的述說之後,我發現法拉的形容真是貼切極了:完美的機器。謙卑、榮譽、犧牲、英勇、憐憫、誠實、公正……我相信有人具有這些美德,但是如果誰從來沒有做出一件偏離這些美德的事情,那麼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一定有做過什麼出軌的事,只是別人不知道而已。我禁不住這樣想。怪不得德哈克對雷撒爾總是露出一副學生對老師的態度。他們根本就是把他當成偶像。呃,他們的教義好像禁止崇拜偶像吧?……可能是我理解有錯誤。 「哈!」 我忽然想到,雷撒爾最大的「罪過」就是和烏瑪姐姐的戀愛!對於他們來說,烏瑪姐姐可是異教徒。 心情一下子又跌倒低谷。如果雷撒爾願意以墮落地獄為代價——他們相信這個——愛上烏瑪姐姐,那麼,當他親手殺死姐姐的時候…… 聖騎士們並不知道我想起了什麼。他們也沒有問我想起了什麼。 「天黑了,睡了吧!」德哈克這樣對我說。 於是我枕著行李睡下。而我的視線內,我看到聖騎士抱著他們的雙手飾劍靠在牆壁上休息。 他們對待女性確實很好。我想。他們竟然不結婚,真是可惜了。 懷著這樣的念頭,在火堆溫暖下,我迅速滑入夢鄉。 夢裡面,烏瑪姐姐穿著我們法師的盛裝、雷撒爾穿著潔白的聖騎士鎧,他們在魔法女神面前發誓結為夫妻,無論在天堂還是地獄,永不分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