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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舊稿)第一卷第一章 初遇 作者:伊克 那是一個和如今黑暗世道截然相反的男人,一個堅定的走在光明與美德之路上的人。他從來沒有宣揚過什麼,然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他苛刻的要求自己,卻對他人很寬容。他的武技、膽略以及超凡的指揮才能給所有和他合作過的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而他不需要任何藥物就能治癒傷患的特殊能力,更給他增添了幾分神聖的氣息。 在很久以後,雙子海岸周圍的人們才知道,這種人,被稱作—— 聖騎士。 ※※※ 我叫克雷絲,從我記事起就跟著師父學習冰、電系魔法。我知道我的師父其實就是我的母親,她也不否認這一點,可是她還是要我叫她「師父」。在慢慢長大之後我才明白,那是因為我的父親拋棄了母親、我是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然後我也懂得了為什麼其他法師總是用一種古怪的眼光看我以及我的師父。 當聽說外面的世界似乎出了什麼亂子的時候,我毅然決定去外面闖闖,總勝過天天面對那些討厭的目光。師父沒有勸我,將她自己的法杖給了我,默默的替我收拾簡單的行李。 「走吧,克雷絲。」師父說,「你的未來不在這裡。」 我就這樣,帶著名為「冰川」的法杖,離開了我生活了二十一年的故鄉。 最初一段日子還算平靜,聽到一些傳言但沒有真的遇上什麼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旅途中也曾經有過暫時的搭檔,可是都因為我是一個女人而最終分手。 師父的叮囑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對男人要小心。或許,我該找個同性的夥伴,至少沒有那方面的麻煩。 當我在蘿格營地看到卡莎(Kashya)的女浪人傭兵的時候,這個念頭就變得更加強烈了。可是在我走向卡莎這個過程中,幾個流浪戰士嬉笑著攔住了我。 「你是法師,對吧?」其中一個問。可惜他的目光更多的是在看我本身,而不是我的法杖或者我的魔法。 「我不想加入你們。」我說著,想從他們旁邊繞過去。但是這些人也跟著我的動作橫跨了一步,繼續擋住我。 「你一個人戰鬥太危險了。有我們保護你可以放心的施展魔法。」 「有你們在我才不放心呢!」 我聽到營地裡有人笑起來。而這些流浪戰士卻不笑了。 「女人,你說什麼呢!」 看他們好像想要動粗的樣子,我連忙準備起電力彈。只要他們敢動手…… 就在這時,一支閃著魔法白光的箭從一個戰士動脈邊擦過、留下一道血痕。 這些流浪戰士大吃一驚,猛的拔劍轉身。我從他們身體之間看到了她,我第一個固定的夥伴,瑪雅。 「滾!」她厲聲喝道。 我有點擔心。她的箭壺不在身邊,而剛才可能是她最後一支箭。然後接下來我驚訝的看到了亞馬遜戰士的特技:魔法箭。原來那個閃著魔法白光的箭,是以純粹的魔力製造出來的!看到那些男人落荒而逃,我禁不住笑了。 「過來,小丫頭。」 我一時沒明白過來是叫我。因為我和她看起來差不了多少歲。後來見她對著我不耐煩的揮舞長弓,才知道確實是在叫我。不管怎麼說,至少和她坐在一起不用擔心再被男人騷擾。 「我是瑪雅,你呢?」 「克雷絲。」 「你一個人?」 「我打算雇一個浪人……」 「嘖!那些丫頭!」輕蔑的聲音從她嘴裡冒出來,「對付強盜還可以。」她停了一下,突然說:「我們倆合作怎麼樣?你的魔法還可以吧?」 我笑了,我喜歡瑪雅直率的質疑,比有些人心裡不相信又不願意表露出來要好得多。我站起身,向著營地裡一塊石頭施展了一個閃電,在魔法的威力下「啪」的一聲石頭就炸裂了。 瑪雅頓時笑起來,接著她扭頭對著剛才那些流浪戰士喊道:「看起來我不是救了克雷絲,倒是救了你們一命呢!」 營地裡頓時一陣哄笑,那些流浪者恨恨的瞪了我們一眼,低頭裝作沒聽見。 其實我剛才只是準備用電力彈懲治他們一下,我不喜歡隨便殺人。瑪雅看來也一樣,否則她的魔法箭完全可以射穿那些人的喉嚨。 我們聊了一會兒彼此的事,發現我們的喜好還真像。而我們的目的當然和所有聚集在這裡的人一樣:殺死盤踞在修道院的痛苦女王安德瑞爾。 「不過我還要等一個人。」瑪雅說,「雖然不夠強,不過很有用。」 說著,她突然停下來,仰起脖子望向營地鐵匠鋪的方向。 「該死!」她低聲罵了一句,然後大聲喊了起來:「雷撒爾,你回來了居然都不過來打個招呼!」 營地並不大,我的視力也很好,我立刻看到站在鐵匠傑西(Charsi)跟前的男子微微低下頭:即使我只能看到他的後背,我也能猜到他現在是一臉苦笑。我也不禁微微臉紅,因為瑪雅的口氣好像妻子對有家不歸的丈夫說話似的。男子匆匆跟傑西又說了兩句,然後轉身向我們走過來。 我承認,他是個英俊的青年。但是,他最吸引人的是他沉靜柔和的氣質,絕對不是他的外貌。 「我的提議你想好了嗎?」瑪雅問。 接著我有點好笑的發現,這個名叫「雷撒爾」的男人竟然臉紅了。他瞟了一眼我,然後目光重新停在瑪雅身上,反問:「你說的是哪個提議?」 「當然是關於搭檔的那個。」 我看到他頓時鬆了口氣,不禁有點好奇:瑪雅還提過什麼建議讓他這麼緊張? 「那個啊……當然可以。」他說,「這位法師,也是你新找的夥伴嗎?」 瑪雅笑著點了點頭。雷撒爾於是向我禮貌的一笑,說:「我大概不需要自我介紹了。請問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呃?」我愣了一下,這個提問意味著我有權利不告訴他我的名字了?我猶豫的看了一眼瑪雅,她聳聳肩,撇了撇嘴只是笑。突然一個頑皮的想法從我腦子裡冒出來,我裝作一本正經地答道:「我還沒承認你是我的夥伴。等我覺得合適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很讓我吃驚的是,雷撒爾居然接受了這個「理由」!瑪雅在一旁再也忍不住狂笑起來。好不容易她控制住自己,然後湊到我耳邊對我說,她也沒有告訴雷撒爾自己的名字。這下,我也跟著笑了起來。但是我突然想到一個情況,也湊到她耳邊說: 「但是,以後我們會互相叫對方的名字,他還是就知道了啊!」 瑪雅笑著搖頭。 「我曾經遇到過我的姐妹(指其他亞馬遜),他早就聽她們叫過我的名字,可是他還是管我叫瓦爾基裡(Valkyrie,女武神)——我倒是喜歡他這樣叫我。 我打賭他會一直叫你法師,直到有一天你親口告訴他你的名字。他很好玩,是吧?」 確實。我不由笑著直點頭。而瑪雅似乎想讓我見識一下雷撒爾究竟有多「好玩」,一邊示意他坐下,一邊說:「關於我另外一個提議,你想好沒有呢?」 雷撒爾的表情頓時僵硬了。他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答道:「我瞭解亞馬遜的習俗,但是,你要知道,那違反我們的……習俗。」 「我又不是真的要你和我結婚。」瑪雅笑道,「我只是說要你給我一個孩子。是女孩兒我來撫養,是男孩兒的話,你可以說是你收養的孤兒啊!」 「不行!」雷撒爾突然很生氣叫道。 他這一聲嚇得我把法杖都掉到地上了。瑪雅立刻恨恨的瞪著他,而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對我說了聲「對不起」。但他沒有對瑪雅道歉。 看到氣氛變得很尷尬,我連忙插嘴道:「沒關係的,是我自己太膽小。」說著我彎腰想拾起法杖,而瑪雅已經搶先一步拿起來遞給我。 「好啦,反正又是我錯了。」瑪雅毫不在意的說,「你們聖騎士真是麻煩,隨便一點又不會死人。」 雷撒爾動了動嘴,終於只是苦笑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原來他是個聖騎士,怪不得……以高潔氣質著稱的聖騎士…… 從營地大門傳來的騷動轉移了我們的注意力。負責守衛的蘿格傭兵拉開木頭大門放進來兩個人。背著自己同伴的冒險者一進營地就大聲叫道: 「阿卡拉(Akara),阿卡拉!」 營地的藥劑師——我後來才知道她是盲女修道院的精神領袖,相對於卡莎是戰鬥領袖一樣——連忙跑了過去。我聽到還清醒著的那個冒險者急促的說什麼無論多少錢都無所謂,一定要救救他的同伴。但是,接下來卻是一陣沉寂。 雷撒爾皺了皺眉,站起身快步走向大門。瑪雅衝我使了個眼色,也跟了過去。 片刻,我就看到了那個受傷昏迷的人。他的外傷倒沒什麼,也經過包紮處理了,但是他的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綠色,連嘴唇都透出那種怪異的色澤。 「我從沒見過這種毒。」阿卡拉平板地說道。 言下之意就是她沒有合適的解毒劑。 「不,阿卡拉!」冒險者絕望地叫道,「別人都說盲女修道院的阿卡拉是最好的藥劑師,你不可能沒有辦法。」 這個冒險者實在強人所難。不過,我可以理解他的感受,他一定找了很多人,終於有了一絲希望卻…… 雷撒爾無聲的走到中毒的人身旁,曲下一條腿半跪在他身旁,接著一圈淡綠色霧氣一樣的光出現在他腳下,不停的閃爍著,好像一個個綠色的小精靈。這種光圈很快也出現在中毒的人身體周圍,並散發出一股奇異的平和感。 冒險者突然發現雷撒爾的行為,一把將他推倒在地,叫道:「你幹什麼?」 「他在救你的同伴,白癡!」瑪雅代替雷撒爾答道,「沒見過聖騎士的『淨化』光環嗎?」 很明顯,「聖騎士」在這裡還是個陌生的稱呼,更沒有知道「淨化」光環是幹什麼的(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看到阿卡拉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她仔細觀察著中毒的人,最後疑惑地說:「毒性在減退……」 一陣混合著驚訝和欣喜的歡呼從圍觀的人群中響起來,人們看待雷撒爾的眼神立刻變了很多,冒險者也為自己剛才衝動的行為向雷撒爾道歉。而聖騎士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繼續治療。 「他很有用,是吧?」瑪雅低聲對我說,「『淨化』不像解毒劑,它完全無視毒的種類。」 不一會兒,中毒的人甦醒了。他的同伴高興的哭了起來,然後掏出一大筆錢做謝禮。雷撒爾剛要拒絕,就被瑪雅從一旁把錢袋搶了過去。 「這個就當是你鎧甲的修理費。」瑪雅說,「早點把你那些破爛修理好我們可以早點上路。否則等你湊夠修理的錢,我都變成老太婆了。」 雷撒爾苦笑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我這才注意到他沒有穿盔甲也沒有佩劍,原來那些東西都在傑西的鐵匠鋪裡啊! 後來那個中毒的人——當然,他的毒已經解了——被同伴抬到營地裡一個帳篷內繼續修養,畢竟他的身體現在還是很虛弱。不過,單純的虛弱是很容易恢復過來的。而瑪雅則拿著剛剛得到的錢去找傑西,要她以最快的速度修整聖騎士的武器裝備。沒想到幾分鐘後瑪雅就大聲叫我們過去。原來聖騎士幫過蘿格營地好幾次忙,作為回報傑西早就把他的東西修好了。 「但是他很頑固。」傑西說,「他非要給修理費。」 這次換瑪雅跟我苦笑了。不過,瑪雅還是付了錢。因為如果不那樣,雷撒爾堅決不肯拿走他的裝備。接著瑪雅就急不可耐的去採購藥品和食物,看來她在營地確實是被悶壞了。看到亞馬遜戰士激奮的樣子,雷撒爾的表情古怪透了。片刻,他突然扭頭問我: 「法師,你擅長理財嗎?」 「呃?」我愣了愣,說:「我不是做生意的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聖騎士淡淡的笑了,「瓦爾基裡只對戰鬥細心,武器之外的東西經常被她弄丟。至於我……不說算了。」 「只是管理收入跟支出,對吧?」我問。 「嗯。」 「那沒問題。」就當是在管家吧!我想。 等瑪雅帶著一堆補給品回來聽到這個消息,高興的把錢袋扔給了我。 我掂了掂那個份量,心想好像是他們的全部財產啊!如果我是個卑鄙的傢伙,拿了錢偷偷跑了怎麼辦?這兩個人似乎都沒有考慮這個問題的樣子呢!真不知道以前他們是怎麼過的,對到處流浪的人來說,錢可是很重要的。 儘管還有四個小時太陽就下山了,瑪雅還是急不可耐的想活動活動筋骨。我明白她是想讓我快一點適應和他們倆一同戰鬥。而剛離開營地幾步路瑪雅就叫了起來:「雷撒爾,這和你以前用的光環不一樣!」 我低頭才發現,我們三人腳下籠罩上一圈一圈藍色的輝光。 「這是『防禦』。」聖騎士對我笑了一下,解釋道,「多了法師的魔法,沒有必要用『力量』光環增加攻擊力了。」 「有趣的東西。」瑪雅試圖用手去觸摸那無形的光。當然,她應該也知道那個是摸不到的。這種時候,她看起來比我還像小孩子,虧她在營地裡一副大姐的模樣,還叫我「小丫頭」。 突然瑪雅大叫一聲「趴下」,我還沒回過神就被雷撒爾拽倒在地。接著我就聽見一連串箭頭撞在盾牌上的聲音。等我慌忙從地上爬起來,正看到聖騎士寬闊的後背。一瞬間,心裡湧起一陣怪怪的感覺。 「沒事吧?」 他沒有回頭,緊張的盯著前方不遠的灌木叢。而瑪雅正提著弓小心翼翼的從側面包抄過去。 「沒事。」只是摔下去的時候肩膀撞到地上有點痛,「我用電力彈把他們逼出來如何?」 「別浪費魔力,瓦爾基裡會讓它們顯形。」 我注意到他用的是「它們」這個代詞。想想也是,這裡離蘿格營地只有幾步遠,如果是人類的話,即便是罪犯也寧肯呆在營地而不是野外。正想著,灌木叢中忽然出現了一團一團的閃光。不是像我的閃電魔法那麼亮,而是像金屬片反射陽光似的小閃光。瑪雅的弓弦聲此時也響了起來。沒有向我們這邊發射的箭矢,似乎都被瑪雅吸引過去了。 「對著那些光。」雷撒爾一邊拔劍一邊說,「你儘管攻擊,她不會在它們附近。」 第一次被別人指揮著戰鬥真是不習慣。我慌張的念起閃電咒語,然後對著閃光的地方扔了過去。我聽到哧哧的電流聲中夾雜著骨骼掉落的聲音,不禁打了個哆嗦。 一定是骷髏弓箭手!我最討厭骷髏和殭屍了!一想到它們可能從灌木叢中鑽出來我就害怕得不得了。一連串的閃電接連從手中丟出去,直到我確信再沒有一丁點閃光為止。 雷撒爾偏過頭來看了看我,慢慢收起了長劍。瑪雅很快也從樹叢的另一邊跑過來,一邊跑還一邊喊:「克雷雅,下次你不許這麼賣力!」 「我、我不是有意的……」 「你不用道歉。」雷撒爾打斷了我的話,「以後有的是她活動手腳的機會。」 「聖騎士,你什麼意思?」瑪雅聽力真好,竟然大老遠就知道我們在說什麼,「我只是想叫克雷雅稍微節約一點。你以為法師施展魔法都像你們聖騎士的光環不耗費魔力的啊!」 雷撒爾沒答話,只是露出一種有點像冷笑的古怪笑容。 雖然同為女性,瑪雅膽子可真大,她還問我想不想看看戰果:十一個骷髏弓箭手。當我說我最怕殭屍和骷髏的時候,我總覺得雷撒爾的表情怪怪的。 「那你肯定沒法和死靈巫師合作。」瑪雅笑著說。 「別開玩笑了!」我忍不住哀聲告饒,「我可不要和那種渾身散發出屍體臭味的人在一起。」 瑪雅頓時又笑起來。她拿胳膊肘撞了一下雷撒爾的胸甲,說:「你們聖騎士大概也受不了那種傢伙吧?」 雷撒爾微微彎起嘴角,笑容突然變得好像面具一樣。 「我最好的戰友就是死靈巫師。」 剎那間,我覺得自己好像被冰凍了一樣。 「對不起……」 可是,我低微的聲音被瑪雅的問話完全壓倒了。 「聖騎士怎麼和死靈巫師成了戰友?」 雷撒爾看了看我們倆,卻不肯在這個話題上再多說一個字。於是瑪雅有意和我說死靈巫師壞話。剛開始我還有心思注意聖騎士的表情,後來我就完全被瑪雅說的東西嚇到了,看著天色越來越暗,我只有在心裡祈求她不要再說下去了。幸好我不是一個人走,否則我肯定會掉頭跑回營地去。嗯,當然,如果我一個人走,也不會有人在我耳邊講屍體、毒藥和詛咒之類的事情了。 「……然後,死去的人從身體內部裂開,雪白的骨架完整的立在人們面前。 那可不是普通的骷髏,它會施展元素魔法。克雷雅,你要是死了,死靈巫師一定能把你變成一個超強悍的骷髏法師。」 走在前面的雷撒爾突然停了下來,害我差點撞到他的後背。瑪雅意識到她和我說話說得太入神了,立刻使用了「內視法」。這個亞馬遜的特技能讓敵人的一部分內在能量轉化成光,變成那種微微的閃光。接著我們就清楚的看到:十多米遠的地方有五六個骷髏漫無目的的徘徊著。 瑪雅小心的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剛剛搭在弓弦上就被雷撒爾抬手止住了。 「你們剛才一直就在說死靈巫師。」他用正常的音量說著,在寂靜的曠野裡卻顯得很洪亮,「這裡正好有一個。要不要過去看看?」 「要!」 「不要……」 當然,我的聲音又一次被瑪雅蓋過了。但是雷撒爾顯然注意到我的畏縮,對我笑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我立刻覺得安心多了。 那些骷髏原來是死靈巫師的骷髏兵。他把自己裹在毯子裡、靠在一處殘垣斷壁旁邊。他也許已經睡著了,可是被瑪雅的說話聲吵醒。總之我們走過去的時候他是清醒的。 黑暗中我看不清楚他的模樣,只覺得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就像稍縱即逝的鬼火。 「生一堆火會暖和得多。」 雷撒爾的語氣出奇的溫和,讓我想起隔壁家姐姐對她妹妹說話的聲音。 死靈巫師在毯子裡動了一下,似乎不太想答話。雷撒爾也沒再說什麼,開始動手收集枯枝、架起柴堆準備生火。 「在這裡休息?」瑪雅問道。 「難道你還想走?」聖騎士頭也不抬的回答,「天黑了。而且,法師沒有你那麼好的體力。」 說實話,我很高興能夠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當然,舒舒服服的睡一覺更好。 可是,我不要在骷髏的監視下睡覺! 「我是說,幹嘛要在死靈巫師旁邊?」 瑪雅好像根本不在意死靈巫師也在她的「旁邊」。她剛剛還跟我說死靈巫師是很記仇的,誰惹他們不高興就是花一輩子時間他們也會要了那個人的命。 「你明明知道克雷雅害怕這些東西。」她指著骷髏兵說道。 我真想抱著瑪雅大聲說謝謝。 但是雷撒爾還是不說話,自顧用打火石引燃枯草,然後再點燃了柴堆。他小心的讓火越燃越旺,最後穩定下來。 在搖晃的火光映照下,骷髏兵看起來更可怕了! 「雷撒爾!」 大概是看到我在發抖,瑪雅生氣的叫起來。與此同時,黑暗裡響起死靈巫師低低的笑聲。 「你真的是個聖騎士嗎?」那個男人這樣問道。 「當然是。」雷撒爾淡淡地說,「不過,教團要是發現我,他們會很樂意把我釘上十字架的。」 什麼?我吃驚得連害怕都忘記了。據我所瞭解的,那可是撒卡蘭姆最重的處罰!是對待惡魔或者和惡魔作交易換取力量的人的酷刑。 死靈巫師似乎不知道這個事實,要不然就是他能夠完全控制自己。過了一會兒,他從半躺著的姿勢坐起來,向火堆這邊挪了挪位置。但是,他的面孔依然藏在火光之外的黑暗中。我覺得他扭頭看著雷撒爾,接著似乎笑了一下。然後我就看到那些骷髏兵走遠了,再後來就是一陣骨頭散架的聲音。 「聖騎士,上半夜歸你。」死靈巫師低聲說著,重新躺了下去。 「下半夜歸我。」瑪雅瞪著陰影中的男人說道。她大概不放心讓一個陌生人來幫我們守夜,尤其是對方還是一個死靈巫師。不過我覺得那個人至少沒有惡意,他不是還解除了他的骷髏召喚嗎?起碼我沒有勇氣將自己的安全完全交給陌生人,嗯,或許因為雷撒爾是個聖騎士的緣故? 結果,我成了隊伍裡唯一舒舒服服睡到天亮的人。我起來的時候,瑪雅正在用野菜熬湯。我也能分辨一些能吃的野生植物,但卻沒見過她現在正在煮的東西。但不管怎麼說,聞起來好香啊! 「雷撒爾呢?」我問。 「找柴火去了。」 「……那個人呢?」 「天沒亮就走了。」瑪雅抬頭看了看我,「克雷雅,你不會想和死靈巫師同行吧?」 聽到這話我慌忙搖頭。「我只是……只是發現他身上沒有屍體的臭味。也許死靈巫師不是我想像的那麼糟糕。」 瑪雅頓時爽朗笑起來。 「或許死靈巫師確實不如我們以為的那麼糟糕。不過你也不要以為聖騎士都像雷撒爾那麼好。還有,他是我的,不許你跟我搶。」 「瑪雅!」我一定臉紅了,因為我覺得臉上熱得彷彿發燒一樣,「你說什麼啊!」 「你一直盯著雷撒爾看,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 瑪雅再次大笑。 「小丫頭就是小丫頭。」她金色的馬尾辮子隨著笑聲晃個不停,「你跟他一樣好玩!」 那一刻我突然有了覺悟,或許我和雷撒爾都只是她的「玩具」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