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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記 - 全

作者:lxxd720



    北門胡某,妻子雲香,小兩口立志存錢萬元才生孩子。夫妻倆起早貪黑做包子饅頭

    賣,已經攢錢8千多元。胡某懸想,如果用這筆錢做點什麼生意,翻他幾番,這一家人

    不就風吹斗轉了?可是思來想去,訪來問去,條條蛇兒都咬人,一時不敢下手。

    正是夏天的中午,胡某賣完了上午的包子,正光著上身,半掩著門搖蒲扇,一個妙齡女

    郎叩門而入。胡某一看,穿著考究,神態高雅;露於鮮麗的衣裙之外的膀兒腿兒,艷如

    荷瓣,驚如神仙下凡,慌忙起身讓坐。那女郎緩緩坐下,如一尊美玉雕像,環顧四周,

    並不言語。胡某呆了半晌,這才說道:「小姐要吃包子饅頭?對不起,剛剛賣完。」

    女郎理了理臉上的雲鬢,嫣然一笑說:「我是收購珠寶的。」她說著,就用纖纖玉指,

    從精緻的袖珍小提包裡取出一張名片,遞給胡某。胡某慌忙接過一看,小聲念道:「珠

    海珠寶虎虎虎公司總經理胡珍珍」,「哎呀,還是家門哩。總經理?總經理光臨,蓬壁

    生輝!」

    胡珍珍用蔥根般的手指從袖珍提包裡拎出幾掛閃閃發光的珍珠項鏈。然後壓低聲音

    說:「三千元一掛,有多少我收多少。」說完兩顆眼珠還滴溜溜的盯著胡某轉。胡某小

    心翼翼地雙手捧過,覺得手掌也染上了光輝。胡某愛不釋手,長歎道:「可惜,我沒有!」

    胡珍珍又壓低聲音說:「這種珍珠,名山大剎、王侯古墓裡有的是。經常有人賣,大多

    是偷的盜的挖的,他撿一個算一個。」胡珍珍又用會說話的眼睛盯住胡某說:「不用心,

    雁落腳邊也不知;用了心,龍在雲裡也能見。」

    胡珍珍一手拿過珍珠項鏈,裝進袖珍提包,說:「胡哥,我住東泰飯店6樓8號,一

    筆不能寫兩個「胡」字,歡迎來玩。」胡珍珍說完,站起來爽爽朗朗的笑道:「你也可

    以收購呀,不是行家不識貨,有的人,你給他一千、八百一串,再賣出去,不就穩賺他

    一兩千?」胡珍珍一出門就頭也不回地走了,胡某目送她豐滿的身段沒入人群才回過神

    來,繼續搖自己的蒲扇。

    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胡珍珍的面,但是從此以後,差不多又有上門來收珍珠

    的,有時一天都會有三兩撥。胡某心裡逐漸形成了這種珍珠能賺大錢的概念。又過了半

    個多月,早飯後,胡某店門外走過一個中年男子,小個子,水晶小眼鏡,韓國珍珠領帶,

    法國名牌西服、美國高級皮鞋,左手提一隻中型高級提包,邊走邊喊:「收珍珠項鏈啦,

    五百元一串!收珍珠項鏈啦,五百元一串。」胡某自言自語的說:「人家出三千,他出

    五百,鬼賣給你!」

    雖然隔得還遠,那個人卻耳朵尖,竟然止步回頭走到胡某的門口說:「老闆開開眼,看

    我這些,都是五百元一串收的。」那人把高級提包打開,胡某伸頭一看,簡直傻了眼,

    一提包的珍珠串。那漢子隨便提出一掛來在胡某眼前晃,直晃得胡某大張著嘴,小心接

    過,仔細一看,竟然和胡珍珍收購的一模一樣,在太陽下閃著光芒。胡某看著,讒涎欲

    滴。

    那漢子接過項鏈,放在提包裡,關好,說:「你沒有就別看了。」提起包就走。

    胡某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馬上追上去說:「先生等一等。」那人頭都不回。胡某幾步趕

    過,回頭截住說:「先生,我給你全買下,你能讓我多少。」那人並不停步,邊走邊說:

    「我是搞收購的,不賣。」胡某說:「你才收購成五百一串,我給你八百怎麼樣。」

    「說不攏,說不攏。」

    「那,你要多少?」「少了一千不說。」

    胡某心想,收一千,賣三千,不就淨賺了兩千?那得抵多少個鏝頭包子啊!於是,更加

    挨上去說:「大街上不是討價還價的地方,請到敝舍一敘。」

    那人看了胡某一眼,並不情願地被胡某連拖帶勸地請到了屋裡的木椅子上。胡某倒茶遞

    煙已畢,用哀求的口氣說道:「先生:帶攜兄弟掙點小錢!」

    那人於是顯出同情的神情,歎了口氣說:「唉,我就怕你這樣的纏法。算了吧,我

    就少賺幾個,九百八,永久發,少了一個子兒,我們就等於沒有遇見過。胡某想了想說:

    「我給你888元一串,永遠發發發,大哥,看怎麼樣?」那個人瞇縫著眼,口裡小聲念

    叨:「8,8,8,888,發發發!好,我看哥子乾脆,我算碰見了識貨的,知音難逢啊,

    30串,一共26640元,一分別少,一次交清。」胡某真覺得是天上掉下了真財神。激動

    得手都在哆嗦。

    不過激動歸激動,家裡只有不到一萬塊錢,還存在銀行裡的,但是,送到嘴邊的肉,

    能不吃進去?胡某把妻子叫進裡屋,叫她穩住天外來客,他便提了一個空包出去取款借

    錢。他從銀行出來後,分別找了大老表,二舅子,三姨父借錢,一則本來就是親戚,況

    且胡某正在做著生意,人又很精明,做事從來不曾水過,所以他並沒有說明用途,只寫

    了三張借條,需要的錢就裝進了包裡。

    胡某生怕珍珠商人等得不耐煩跑了,錢一到手,雖只隔著兩條街,還是叫了三輪,直催

    著往家裡趕。當他跨進門,見客人正悠閒地嗑著瓜子,提著的心,才落回了原處。他高

    舉著包,重重地放在客人面前說:「二萬六千六百四十元,一分不少,請仔細數數。」

    那人並不把包接過去,只是就著桌子拉開皮包,瞟了一眼,就把自己手裡的包舉起說:

    「唔,灑脫,連包奉送。」胡某雙手接過包,驚喜萬分地拉開,彷彿覺得百元大鈔就要

    從包裡滾滾湧出,他低著頭,一掛一掛的取出,擺在桌子上。客人依舊漫不經心的嗑著

    瓜子,等胡某數清了,就站起身來,從上衣兜裡摸出一張名片說:「有緣,我們長期合

    作。」說著,便提著胡某的包出了門。胡某趕忙追出去說:「吃了午飯走嘛!」那人頭

    也不回,幾步便融入了人流中。

    胡某見客人走了,這才看名片,珠海珍珠行收購科主任漆仁。他小心翼翼把名片放

    進錢箱裡,又坐到桌子旁邊欣賞自己今日的意外收穫、未來的滾滾財源,嘴歡喜得合不

    攏,不斷的說:「這下,好了,這一下,我們發了!」妻子也笑盈盈的說:「就只等收

    寶的上門了!」胡某說:「說不定,今天下午就能變成大錢!等我捧著錢去還二舅子時,

    他準會大吃一驚『什麼生意這麼快!』」

    使胡某夫妻大感意外的是,下午並沒有一個收珍珠的上門,「啊,今天是星期天。」

    胡某安慰著自己。第二天也沒有人問津。「可能是因為天氣太熱,這些大老闆,都是有

    錢的,有錢人講究多。」胡某這樣安慰臉色有些難看的妻子。

    雲香沉不住氣了,說:「前幾天一天來三四批,這兩天怎麼會,」雲香的話還沒說

    完,這時突然響起了敲門聲,胡哥高興得衝過去開門:「這不就來了嗎!」把門打開一

    看,才是王大媽來給前天的包子錢。她走了後,雲香說:「今天怕是不會有人來了。」

    胡某說:「急什麼,心急吃不了熱稀飯。」胡某的話已經越來越沒有底氣了。他們從星

    期一直等到星期天就再也沒有見過這些珍珠商的蹤跡。胡某兩口子,寢食難安,茶飯無

    心,也及時調整了策略:由等人來敲門,到主動去大街小巷搜尋。可是這一批人像全都

    下了地獄似的,連影子也找不見。他們預感到受騙上當了,但是又不敢完全相信。胡某

    才忽然想起,那位女郎說她住在東泰賓館6樓8號,於是便坐上三輪車去了南門。東泰賓

    館的服務員聽了笑著說:「對不起,六樓?我們還沒有修呢,我們只有五樓。」胡某聽

    了又氣又急,又趕忙回家來找出兩個珍珠商的名片打電話,電話裡先是外語,後是標準

    的普通話:「對不起,你打的號碼是空號。」

    晚上,胡某恨恨的說:「都是騙子,我要到珠海去找他們!」雲香怕丈夫氣出病來,

    就安慰道:「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再說,珍珠還在,還可以賣錢嘛。」胡某說:

    「老子一坨一坨捏出來的,兩萬多元錢啦,脫不了手,就一錢不值,拿什麼去還人家,

    我說的最多一個月還!」胡某已經急得淚流滿面了:「上天入地,我也要找著這批騙子!」

    正在胡某氣急敗壞的時候,又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和「收購珍珠嘍」的叫聲。胡

    某驚得跳起來就去拉門閂:「哈,終於來了!」跨進門來的人,竟然是胡某的姐夫,手

    裡真還提著一掛珍珠:「胡三兒,看看,看吧,你肯給多少錢一串?」胡某接過來,在

    燈下仔細鑒別,又把自己的拿出來認真比較,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有什麼區別。「胡老

    三,你說多少錢一串?」「多少?」姐夫笑著說:「10元,風景區滿街擺起賣。」「什

    麼?10元?10元!」胡某嘴裡念叨著,頭漸漸昂起,轟的一聲倒在了地下,腳還伸了幾

    伸,便不動了。雲香和姐夫慌了手腳,忙抬到床上,雲香掐掐人中,沒有反應,請來醫

    生一看,心臟、脈搏都停止了跳動。醫生說:「辦後事吧。」雲香一聽,癱軟在地下,

    哭得淚水都干了。親戚朋友聞訊,都趕來幫著料理後事。第二天早晨,這屋外就花圈肅

    穆,挽幛飄搖,哀樂悲涼,香煙繚繞。三天已經過去,肢體已經冰涼,只得叫來火葬場

    的車子,把胡某的遺體抬起,放到擔架上,抬上靈車。

    一路上,紙錢飛,鞭炮響,到了火葬場,司機開了車門,親戚們都下了車,兩個工

    人到車上來,把胡某的屍體抬下來,誰知抬出車門,才走了一步,胡某竟一仰頭坐了起

    來,在後面抬的工人嚇得大喊一聲「鬼!」扔掉擔架就跑,抬前面的那位大聲說:「干

    啥子喲!」回過頭來,看見胡某正從地上翻起來,便拖著擔架就跑。胡某像坐在雪橇上

    似的吼道:「拖,拖,拖,拖我到哪裡去?」胡某的妻子沒有來,那些親戚朋友都嚇得

    不停的作揖叩頭:「胡老闆,胡老闆,我們沒有得罪你喲,不要這樣嚇我們啦!」胡某

    抓住擔架的邊站了起來,前面的工人也丟下了擔架,大家都嚇得四散逃奔。只胡某的姐

    夫膽子還稍大一點,跑了幾步,站住了,回過頭來朝著慢慢向他靠攏的胡某說:「胡老

    三,這事關我們屁事,你來嚇我們!」胡某卻說:「姐夫,你在說什麼呀?這是哪裡?」

    「火葬場。」「誰死了?」「你呀!」「放你媽的屁,你才死了哩。」大家聽他們說話,

    覺得蹊蹺,慢慢的,恐懼心被好奇心所取代,都圍攏過來。胡某說:「胡珍珍那一夥,

    我們已經找著了,我爸正在督促他們還錢。」「你爸?你爸不是十二年前就死了嗎?」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人還是鬼?」大家七嘴八舌的問開了。

    胡某說:「先找飯吃,我餓得慌。」聽見說要吃飯,親戚們的膽子才壯了起來,據

    說鬼是不知道餓的,這個東西,可能是人。有個親戚趕忙去買了十個熱饅頭給胡某吃,

    胡某一口氣吃完了說:「我正在河邊上哭,看見我爸騎著自行車來了,他說『三兒,別

    哭,我有辦法。』我問:『你這幾年在幹什麼呀?』他說:『閻王老爺說這些年,人世

    間的官兒們愛錢不管事,讓騙子痞子橫行,好人善人受苦,因此特別建立了『打貪打假

    打騙替人行道執行司』,包公當司長,我在包公手下當差,晝伏夜出,那些害人精都在

    我的掌握中,你隨我來。我讓他把錢還你。』我就搭在父親的自行車上,一會兒就到了

    鸞梭縣胡珍珍的家裡,那傢伙說他是珠海的,地址都在騙人。父親拿出一支閃著藍光的

    針,說,這針名叫換心針,只要刺那種人一針,他就會痛徹心脾,原來的黑心要一點一

    點的化成灰,而長出另一顆心,胡珍珍已經答應,馬上把騙去的錢,全部給我寄來。」

    親戚們都認為胡某已經瘋了,在說昏話。過了8天,郵政局給胡某送來了取款單,上面

    駭然寫著匯款貳萬陸千陸佰肆拾元,匯款人齊歪孬。地址真是鸞梭縣。胡某罵道:「雜

    種,地址姓名都是假的。」這件事轟動了整個縣城。有朋友告訴筆者,事情真是這樣的,

    胡某現在仍然在做包子饅頭賣。不過也有人說,實際可能是胡某的親戚們為了把他的心

    病治好,按照他的說法給他寄了錢來,算是一種心理治療法。哪種說法對,筆者也不敢

    下結論,只有請讀者自己去判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