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西遊往事》 - 1-16章 返回目錄


《西遊往事》 - 1-16章

作者:Rinto

    作者小非

    第一回雪夜,我和小白…(往事)

    在那個風雪交加的冬天,為了拜師,我在菩提老祖的道觀門口跪到了第六個深夜,那時,小白就出現了。

    小白當時還小,紮著兩隻小辮,大眼睛骨碌骨碌的,可愛極了。

    我記得,小白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猴哥哥,你不怕冷嗎?我是小白。」

    那時我還不會說人話,也聽不懂小白說的是什麼,但那句話始終印在我腦海中,在多年以後還能清晰地記得。

    那是小白第一次在深夜出來觀外,在以後的幾年裡,每個冬天的深夜,小白都會出來外面打坐。

    那是菩提老祖暗地裡傳授給她的一門絕學,因為是絕學,所以得選擇在寒冷的深夜裡偷偷地練。當然,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但那已是後話。

    我只記得,在風雪中跪著的那段日子裡,小白是唯一和我說話的人,要知道,寂寞是件非常可怕的事,何況當時我還是個猴子。

    小白跟我說了她的身世,當她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就被父母拋棄山野,後來菩提在雪地裡撿到了她。

    她還說,其實當時她已經凍死了,是菩提老祖用還魂術救活的。

    我在那個雪地裡跪了整整一個冬天,小白也整整和我說了一個冬天的話,漸漸的,我學會了人的語言。但我一直不好意思說。我不想讓小白笑話。

    那時候,我很討厭東方升起的太陽,因為每到這個時候,小白就得匆匆地回到道觀裡。

    但我很喜歡小白每次要走的時候,都會對我說:「我要回去了,猴哥哥,明天再和你聊。」

    在小白「回去」的那些時間裡,我總是把心思放在期盼深夜的到來,哪怕風雪交加也不妨事。

    小白修煉的是一門很詭異的道術,每當她認真打坐的時候,她的身體都會變成透明的,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全身的骨架,而她四周的雪地也會很快的變成堅硬的厚冰。

    這個秘密在往後的幾年裡,一直只有我和菩提老祖才知道。

    在小白還沒出現之前,我覺得一個晚上就像一百年那麼漫長,而當雪夜裡有了小白的陪伴,那個冬天就快得好像一眨眼。

    有時,我真希望那個冬天永遠都不會結束。

    然而,什麼也阻止不了春天的腳步…

    在那個積雪開始融化的夜晚,小白說:「猴哥哥,明天我就不能來了。」

    我聽了這話很傷心,但我已經下決心了,我要在這裡一直跪到下一個冬天。

    小白又說:「我會再求求師父收你的,因為小白只有猴哥哥一個朋友。」

    於是,我說出了平生的第一句人話:「謝…謝…謝你,小…白。」

    小白聽見我說話激動得跳了起來,緊緊抱住我:「猴哥哥,你終於能說話了!太好了!你不用再這麼跪下去了!我找師父去!」

    說完,小白象風似的跑進了道觀,而我的身上依舊殘留著小白那冷冷的清香。

    原來,菩提老祖要等我跪到會說話為止才收我為徒呀…

    這真是個好消息,因為,除了可以學到本領,以後我在白天也能和小白在一起玩了。

    第二回穿袈裟的怪女孩(五指山)

    在秋天,我看見了一個有趣的女孩,這是被壓在山下五百年來唯一看見的人。

    女孩長得很可愛,卻穿著一件奇怪的袈裟,騎在一頭黑黝黝的毛驢上面,嘴裡還五音不全地唱著歌兒。

    而令我感到詫異的是,她竟然能闖入如來佛祖設好的結界裡來,難道是哪個神仙閒得無聊,跑來這尋俺開心?

    這個猜測肯定是不成立的,別忘了,我有火眼金睛的。

    女孩很快就發現了我。

    哈哈,她跑步的樣子太好玩了,兩隻手提著袈裟的下擺飛奔了過來,看上去像只學飛的母雞。

    當然,世界上的母雞如果都像她這麼漂亮,一定有很多鬼魂願意輪迴成公雞轉世。

    稍一出神,女孩已經蹲在了我的面前,我差點誤以為她要小便,卻見她正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咦,這裡有個猴子?」

    天啊,悶了五百年,聽到的竟是這麼一句話…

    我瞪了她一眼:「你跟誰說話?」

    「呀!猴子還會說話?」

    看來,這小丫頭喜歡自言自語,我說:「對呀!猴子不但會說話,還會吃人呢!」

    女孩似乎吃了一驚。

    本以為能把她嚇跑,沒想到她反而不知天高地厚地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額頭。

    我大怒:「幹嘛!這個頭是你隨便亂戳的嗎???」

    女孩說:「我就戳我就戳,你吃我呀?!」

    天啊!我今天是走那門子的霉運呀?

    生氣是什麼感覺我都快忘了,想不到卻在五百年後被這麼一個凡人小丫頭給逗出來了…

    「臭丫頭,快住手。」我真的氣急敗壞了,「再亂來我…我…我吐口水了!」

    總算這招還管用,女孩退後了幾步,卻還是沒有打算離開的的樣子。還是蹲著。

    「小猴,你躲在那洞裡幹嘛呀?」

    「要你管!」

    「出來陪我玩好嗎?」

    「你到山頂上把那黃色的破布扯掉,我就出來!」

    「是這個嗎?」

    我定睛一看,女孩手中拿著的正是如來佛祖貼在山頂的那到符咒。

    「你…你什麼時候到山上去了?」這樣突如其來的好事倒讓我有些不敢相信。

    「剛才在山下撿的,是你丟的嗎?這是幹嘛用的呀?」

    我試著伸了伸腰,竟然一下子就鑽了出來。

    哈哈,五百年!我終於重見天日了!!!不過好像也沒想像中那麼興奮。

    穿袈裟的女孩愣愣地看著我,忽然尖叫一聲:「哎呀!你真是的!!」然後慌張地轉過身去!

    「怎麼啦你?」

    「你你你你怎麼沒穿褲子呀?」

    第三回魔法與武力(往事)

    在我還是一隻猴子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褲子是什麼東西。

    當時我比所有的人類都瘦小,菩提老祖那兒根本沒有適合我穿的道袍。

    我的第一件褲子就是小白幫我做的,這是我一直引以為豪的事。

    菩提不讓小白和別的師兄弟接觸,只能獨自住在一個被隔離的大院裡。

    我進入師門了以後,菩提就讓我和小白住在了一起。我們倆似乎成了「關門弟子」。

    這令我們倆都很感激,從此開始全身心地學本領。

    我和小白學的是不同的兩種功夫,有時我也偷偷看隔壁的師兄們練習,發現和我們學的完全不一樣。

    到後來,我才知道,其實我和小白都和別人不同的。

    我是一隻通靈的猴子,而小白卻是一個死去過的女孩,準確地說,她不是一個完全的活人。

    而我更明白了一點,我們倆實際上只是菩提的實驗品。

    這個世界上除了佛法,還有三種力量是非常巨大的的,即道術,武力和魔法。

    而菩提是所有神仙中,道術最高的。

    但在他的心中一直有這樣一個結,如果魔法和武力也能臻至顛峰的話,那麼究竟哪一種本領才是最強的呢?

    為了尋找這個答案,菩提搜遍整個神魔兩界,找到了數百萬年前的戰神與屍魔的決戰遺址。並從中領悟了魔法與武力的最高境界。

    然而,由於道術的諸般限制,菩提無法嘗試著去修煉它們。而唯一的辦法只能傳授給兩個有一定天份的徒弟了。

    雖然領悟到這一層,我卻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反正本領學到手就是自己的。菩提想做試驗就讓他做去吧。

    除了練功,其他時間我和小白就到山裡閒逛,我跟她說了許多花果山的趣事。還教她爬樹蕩鞦韆。

    晚上我們就睡在一張床上,常常說話到天亮,老被菩提罵。

    那幾年是我這輩子最美好的時光。

    後來,隨著功力的不斷提升,我逐漸變成了人形,長得又高又大。小白也變成了美麗的大姑娘,只是皮膚變得像雪一樣白。

    有了這樣的變化,我們倆就不准睡在一起了,但我們還是天天在一起玩。

    小白偷偷把「七十二變」教給了我,我也把自己學到的「戰神九絕」傳授給她。這是不能讓菩提知道的。

    前面提到了,我已經基本上變成一個男人了,而男人是不能在陌生女孩面前不穿褲子的。

    剛從五行山下脫身,我的功力即刻得到恢復,於是又變成了人形,而身上的衣服經過了五百年,早腐爛得沒了蹤影。

    所以那個穿袈裟的女孩才會尖叫。

    世事本無對錯,雖千萬人吾往矣!

    第四回我要吃草莓(五指山)

    想不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竟這麼害羞,我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急了,背對著我向前挪了幾步:「別,別碰我!你沒穿褲子!!!」

    「我正問你借呀?這荒山野嶺的,我上哪找去呀?」

    「我怎麼會有你能穿的褲子?」女孩底著頭,我能聽見她心跳達到一百二。

    「說得也是,那種白色小褲衩叫我穿了也是不倫不類的。」

    「白色小褲衩?」女孩一顫:「啊!!!你你你怎麼知道??」

    「剛才你那麼蹲著,差點連毛都看見了。」

    「你你你你你這個大色狼~~~~~~~~~~~~~~~」

    「不是狼,是猴!」

    「你還說!你明明是個男人,卻躲在這裡裝猴子騙人!」

    「這猴子可是你先叫的,再說,我本來就是猴子出身的。」

    「少廢話,快把這些穿上!」女孩丟給我一個包袱。

    本來我正打算一個跟斗翻到天宮跟玉帝老兒借一套,卻沒想到小丫頭真有。

    打開包袱,果真有一套很漂亮的衣服。那我就不客氣了,七手八腳穿好了它。

    奇怪的是,竟非常的合身。於是我問:「這是哪來的?」

    「前兩天有個老婆婆送給我的,說是給猴子穿的衣服…你穿好了沒有?」

    我逗了逗她的帽子:「你這大帽子哪偷來的?」

    女孩慌忙扶正帽子:「別毛手毛腳,我可是東土大唐來的高僧!」

    我跳到她的面前:「高僧?有我高嗎?你叫什麼?」

    女孩見我穿好了衣服,鬆了口氣:「我跟你又不熟,憑什麼告訴你!」

    我又逗了逗她的帽子:「行行行,不跟你鬧了!說吧,你想要什麼?」

    女孩慌忙扶正帽子:「什麼要什麼?」

    我繼續逗她的帽子:「你救我出來,說什麼也得給你點好處。」

    女孩慌忙扶正帽子:「別老動我的帽子!」又說:「看你身上也沒什麼錢。」

    「哈哈」我說,「這天地上下,恐怕還沒有什麼能難得倒俺老孫的,只要你說得出來,我都能幫你做到。」

    「真的這麼厲害?你吹牛!」

    「信不信由你,開價吧,我趕時間!」

    「真的什麼都行嗎?那我要說了哦~」

    「說吧,只許一次!」

    「一次呀…這麼小氣…」

    「別婆婆媽媽了,快說快說!!!」

    「你…你當我的徒弟吧。」

    「啊!!!」我吃了一驚,「你什麼意思?!」

    女孩笑咪咪地說:「這樣,以後我要實現什麼願望都可以了呀?」

    「……」

    「別發呆!是你自己說什麼都可以的呀?」

    「哼!」

    「我要吃草莓!」

    「什麼?!」

    「我現在是你師父了,你快幫我找去!」

    「我扁你!」

    雖然有些不爽,我還是找草莓去了,反正眼下也沒什麼事做,陪這丫頭玩幾天再說。

    第五回小白死了…(往事)

    以前,我也曾經有過幫女孩子採果子吃的經歷。

    一次是在天宮的蟠桃園裡,幫七仙女冬娜采蟠桃。

    還有一次,是在菩提老祖門下時,幫小白摘樹上的蘋果,小白小的時候非常喜歡吃蘋果,我也很樂意幫她摘。

    可是,等小白長大了以後,就再也不能吃素了,她說每次吃素都會嘔吐,我知道那是因為她修煉魔功的結果。

    有一次,小白心慌慌地告訴我:「悟空哥,我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對勁了。」

    小白髮現自己只能吃活著的動物,甚至活人…

    我勸她不要再練那種功夫了,因為我不希望我喜歡的人被人變成魔鬼。

    小白面對自己身上的變化感到非常無助,她偎依在我的懷裡,輕聲對我說:「悟空哥,我都聽你的,你告訴我該怎麼辦好嗎?」

    其實,在當時的一兩年前我就已經發現小白練的這種本領是不好的,我一直想帶她離開。

    可是「戰神九絕」還沒完全練成,我總是以為再幾個月就行了,結果一拖再拖…

    現在小白變成了這樣,這都是我的錯,很傷心。

    但不管小白變成什麼,我都要帶她離開這裡,回花果山。

    「小白,我們現在就離開好嗎?」

    小白深情地看著我,點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白光忽然刺進了小白的胸膛。

    那是菩提干的,他把屍魔的魂魄注入了小白的軀體。

    我看見小白揮過的手變成寒氣逼人的冰爪,五個鋒利的指峰上滴著鮮血。

    那是我的血,在我左邊的臉頰上,留下了五道永遠無法褪去的傷痕…

    菩提等待這個時刻已經很久了,他知道我不得不與小白的軀體展開殊死搏鬥。

    因為,現在的小白只是屍魔的化身,我只有殺死屍魔才能救回小白。

    這將是武力和魔法的至高境界之間的對決,菩提冷漠的眼神至今仍令我心寒。

    這也許就是身為實驗品的最終歸宿,我流下了一生中唯一的一次眼淚,與小白在狂風呼嘯的天地間兵刃相見…

    ……

    菩提的心願了了,而小白卻死了…

    菩提拖著老邁的步伐走了,臨走時對我說:「天上地下,你已無敵。」

    我沒有殺菩提,在我的面前,他是如此的蒼老,像一片秋風中的落葉。

    菩提用畢生的精力,證明的只是…神仙也會衰老…

    我默默地看著小白的屍體,直到她化作一縷輕煙消失在茫茫天地間…

    我知道,我已經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第六回被下咒的衣服(五指山→蓬萊島)

    「呀~~~~~~~那裡有只小貓也!」穿袈裟的女孩一聲神經兮兮的怪叫把我從記憶中拉了回來。

    剛才給她採來的那堆草莓早被她啃得一地都是。

    這會兒倒好,把沒吃的也扔了,提著袈裟的下擺飛奔而去,還是像一隻學飛的母雞。

    我正納悶,這荒山裡哪來的小貓,卻見那女孩又提著袈裟的下擺飛奔了回來。

    嘴裡大叫:「好好…好大的貓呀!!!」

    我朝她跑過來的方向看了看,原來是頭老虎。

    我問:「你沒見過老虎嗎?」

    「啊???那是老虎???」女孩發出極高分貝的聲音:「救命啊~~~~~~~~~~~~」

    「叫什麼呀,吵死了!」

    「哎呀哎呀,它過來了,你你你快把它趕走!」說完,女孩撒腿就跑。

    只聽「啪嗒「一聲…

    我想她是踩在袈裟的下擺上摔倒的。

    女孩子就是嬌嫩,一摔就暈。

    老虎走了過來,我瞪了它一眼,把它嚇暈。然後瞧那女孩。

    我找了根狗尾草,逗了逗她的小鼻子,然後聽見她「啊秋~~~~」一聲就醒了。

    女孩醒過來就東張西望:「大老虎呢?大老虎呢?」

    我懶得理她廢話,把她扛在肩頭,朝南飛去,我得找觀音問問這是怎麼回事。

    女孩:「討厭討厭!」…

    女孩:「你幹什麼呀~~~」…

    女孩:「放開我,我是你師父!」…

    女孩:「救命啊~~~~」…

    女孩:「臭猴子,你到底想幹什麼?」…

    女孩:「啊~~~~我們在飛也~~~~~~」…

    女孩:「太高了太高了,我怕!」…

    女孩:「說話呀!你這個大壞蛋!」…

    女孩:「我要尿尿!」

    ……

    這女孩可真能嘮叨,我飛了幾萬里路,她的嘴也不停地叫了幾萬里路。

    「到了,降落。」我說。

    女孩:「你終於會說話了!?哼!」

    女孩:「啊~~~你慢點!!!我頭暈!」

    女孩:「太快了太快了,我害怕!」

    ……

    一著地,女孩就賴在地上不起來,我就逗她的大帽子:「你不是高僧嗎?認識觀音不認識?」

    女孩慌忙扶正帽子:「當然認識,我以前在廟裡天天都對著觀音菩薩唸經。」

    我繼續逗她的帽子:「這裡就是觀音住的地方,要不要去喝杯茶?」

    女孩慌忙扶正帽子:「真的嗎?我們找她有事嗎?」

    我繼續逗她的帽子:「少裝蒜,我知道你是她派來!」

    女孩慌忙扶正帽子:「瞎說,你憑什麼?」

    我繼續逗她的帽子:「憑我身上這套衣服,這是一套被下咒的衣服!」

    女孩慌忙扶正帽子:「別老碰我的帽子!」

    這件衣服裡確實隱藏著一股無形的力量,我已經被這種力量牽制住了。

    這力量讓我必須呆在這個女孩的身邊,不但不能傷害她,還必須保護她。

    這種伎倆只怕只有觀音能幹得出來。

    第七回閻王是個小女生(往事)

    觀音菩薩和閻羅王的關係一直不是很好,後者認為對方老是阻礙了她的生意。

    當然,觀音畢竟是個有臉有面的神仙,明著也不好跟閻羅計較。她總說「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其實,觀音只是比較會做表面文章,這點我比誰都明白。

    小白死了,我抱著一線希望前去尋訪觀音菩薩,因為當時她是我所知道的最有本事的神仙。

    碰巧那天觀音不在家,一大夥給觀音當家丁的大小神仙擋著不讓我進蓬萊仙築,等我把他們收拾完的時候,觀音就回來了。

    觀音很吃驚我有這樣的功力,便琢磨著怎麼利用我幫她做點什麼。

    當知道我來這裡的目的是為了救活小白時,她就有了主意。

    她告訴我去閻王殿的路,說那兒的頭頭會有辦法。

    其實,不管是閻王還是觀音,他們都有令任何死人復生的能力。

    閻王殿是不允許陌生人擅自闖入的。

    說白了,觀音不過是利用我去他仇家那裡打鬧一番,以解心頭彆扭。

    初出茅廬的我傻傻地道過謝後,就直闖地府而去。

    觀音的陰謀自然得逞了,我為了小白能復生,早把一切置之度外,不管任何鬼怪都阻擾不了我。

    那是我藝成後經歷的第一場大戰,我用了三天三夜,大約打敗了十萬個牛頭馬面,闖入了閻王殿。

    當時閻王正在睡午覺,我就坐在她的寶座上等著,因為是有求於她,只好暫時遷就一會兒。

    可能是有點累,我就在閻王殿裡睡著了,判官無常們連屁也不敢放一個。

    後來,有人在我頭上敲了一下,我睜看眼,看見一個睡眼惺忪的女孩。

    「你是誰呀?幹嘛搶我座位?」

    原來這就是閻羅王,我當時可不相信:「別鬧,快叫你爸爸來找我!」

    「我爸爸?」女孩揉了揉眼睛,「我爸爸陞官了,在天宮,你找他有什麼事?」

    「那現在這裡誰負責?」

    「當然是我!喂,你另外找張椅子好嗎?我站累了!」小閻王用手攆我。

    於是,我跳上寶座前的大桌子,女孩老實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我還是有點不相信:「你才幾歲呀?不可能吧?」

    小閻王說:「什麼可能不可能?本小姐就是閻羅大王,今年十六歲,喜歡黑色喜歡吃西瓜喜歡睡大覺,還沒有男朋友…」

    我說:「你說這些幹嘛?我有急事要找你!」

    小閻王:「我叫冷眉,你可以叫我冷大王,也可以叫我冷美眉。」

    我擦了擦汗:「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小閻王忽然睜大眼睛看著我,然後臉就紅了,不說話。

    我有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卻聽她說:「你有女朋友嗎?」

    「有!」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小閻王「啊」了一聲,像瀉了氣的皮球攤在寶座上一副苦瓜臉,不理我。

    「不過已經死了!」我又說。

    小閻王精神一振,跳了起來,大叫道:「太好了」(他媽的,什麼話)

    「我來找你就是為了救活她!」我又說。

    小閻王又「啊」了一聲,像瀉了氣的皮球攤在寶座上一副苦瓜臉,不理我。

    「如果你能救活她,你要我幹什麼都行。」我又說。

    小閻王精神又一振,又跳了起來,大叫道:「這可是你說的哦!!!拉勾!」

    拉過勾後,小閻王對我說:「如果我讓你的女朋友還魂,你的當我的男朋友吧!」

    第八回小丫頭是金蟬子轉世(蓬萊島→去高老莊的路上)

    穿袈裟的小丫頭給我的感覺和小閻王冷眉沒什麼兩樣,都屬於那種神經兮兮的小女孩。

    也許小閻王是躲在那黑漆漆的地府裡悶壞了,所以才想男朋友想瘋了。

    不過也不排除她真的看上我了,當猴子的時候我就是美猴王,成了人形後,自然也是很耐看的類型。

    為了救小白,我不得不許下一個很不情願的承諾,並從此被牽制了許多自由。

    想不到這麼多年以後,同樣是這樣一個胡鬧的女孩,用另外一種方式把我牽制住了。

    本來我也不在乎從此稱她一聲「師父」,畢竟我是她放出來的,跟上幾年等她煩了自然會趕我走。

    而讓我心裡不爽的是,觀音竟然多事在我身上下了什麼咒。這擺明了是對俺老孫人格上的侮辱!

    「看來也沒你什麼事,給你『猴子穿的衣服』的老太婆肯定是觀音變的!」

    小丫頭對我的話似懂非懂,問:「我們真的能在這裡見到觀音嗎?」

    正說,觀音就冒出來了,說:「放出來了,潑猴?」

    我摘下帽子指著頭上的金箍問:「這是怎麼回事?」

    小丫頭卻在這時候打杈:「呀~~~~你就是觀音菩薩呀???」

    觀音微笑地點了點頭,小丫頭又說:「沒我想像的那麼漂亮,不過,年紀這麼大還能保養這麼好已經不錯了。」

    觀音臉上一紅一青的,我懷疑她肚子裡正嘀咕著「閉上你的鳥嘴」,哈哈。

    和觀音斗了會兒嘴,就開始聽她冗長的講解。這裡我就不都寫出來了,大體意思就是:

    1。這小丫頭是如來佛祖的小師妹金蟬子轉世,如來老兒很想見見她,叫我護送她到西天去。

    2。前些時候,觀音托夢給這個小丫頭的師父,騙他說西方有很多經書,指定要這小丫頭去取。

    3。為了懲戒我毀壞天宮的罪行,不准飛只准走著去。

    4。西行的路上有很多妖怪,碰上就得收拾。

    5。為防止我不聽話,她騙我戴了個金箍在頭上,只要小丫頭一吹口哨,我的頭就疼。

    6。還有兩個人將加入護送的陣營,一個在高老莊,一個在流沙河,我們必須馬上去把人找齊。

    以上,共分六條,觀音說了整整一個多小時,小丫頭早趴在一旁睡得吸溜吸溜的。你說我會怎麼樣?

    真比壓在五行山下還痛苦…

    反正不管怎麼說,我和小丫頭就這麼上路了,西天取經的故事到這裡才正式開始。

    而我們要去的第一站,就是高老莊,聽觀音說,那裡有頭會說話的豬,叫豬八戒,乃天蓬元帥轉世,必須去找他入伙。

    小丫頭問我:「怎麼會有會說話的豬?」

    我答:「猴子能說話,豬說了有什麼稀奇的?」

    小丫頭自言自語:「不知道會說話的豬有沒有猴子帥…」

    這表示小丫頭覺得我這個猴子出身的男人是「帥」的,這是很讓她得意的事。

    一個漂亮小女孩身邊能跟著幾個帥哥本來就是很有面子的事,不過,我想那個豬八戒應該沒什麼好指望的。

    以前我見過天蓬元帥,長得可真叫人不敢恭維,人猶如此,豬何以堪?

    只怕,閻王殿裡的牛頭馬面轉世也不一定輸於他。

    第九回小閻王一定很傷心(往事)

    我一直不明白,小閻王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怎麼能在地府裡那麼多鬼當中呆得下去?

    她之所以想要我當她男朋友,大概是因為太久沒有看見長得比鬼漂亮的人了吧。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要把小白救活,至於這以身相許的承諾也不妨先順口答應再說,反正女人是善變的,早晚會甩掉我。

    小閻王查了一下檔案,卻說:「你能不能換一個人,隨便誰都好?你這個小白沒法救。」

    我很氣憤因為我以為她說話不算話,小閻王卻告訴我:「這個小白是不死之身。」

    也就是說,小白根本沒死。

    死亡在神魔兩界裡一直是個模糊概念,而我想小白應屬魔道,也許她的肉身被摧毀了以後附在了別的身體上。

    而這顯然是件非常麻煩的事,除非她找我,不然我根本不知道她在什麼地方。

    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於是我回到了花果山。

    小閻王也跟來了,她說:「不管有沒有幫上忙,反正你答應了。」

    我答應的就是當她的男朋友,前提是她幫我救活小白。但這女孩不可理喻地把那個前提故意忽略了。

    當然還有一些理由可以搪塞,如:我打傷了她的十萬個手下,這可以被當成一筆待清的債。

    那時,我並不明白男朋友意味著些什麼,於是也不是很在意身邊有個漂亮的閻羅王做伴。

    到了水簾洞,小閻王對我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比如「你可不能對我亂來哦」「人家還是處女」什麼的。

    這些話現在是明白了,當時卻還不懂,直到那天晚上,我們睡在一起的時候,小閻王忽然問我「你怎麼不對我亂來呀?」

    我問她什麼是「亂來」,她說她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想試試。

    於是我們就試了。

    這是後來小白一直很介意的事情,如果我知道小白不喜歡我這麼做當時我就不「亂來」了。

    小閻王說她從此就是我的人了,並不許我再想小白。

    我是不能忘記小白的,因此我老實地拒絕了她的建議。

    我知道這麼做很不好,但是如果不拒絕,將來面對小白我會很愧疚的。

    小閻王一氣之下跑回閻王殿去了,也讓我很愧疚。

    自從變成人後,我才知道當一個人原來有這麼多的煩惱。

    或許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妖精會更適合我的性格,至少妖精可以胡鬧可以為所欲為。

    我不但具備了戰神的武藝,也融合了屍魔的許多絕技,因此菩提認為「你已無敵」。

    這實際上意味著更多的麻煩在等著我,因為天上的統治者們是不能容忍這樣的妖精存在於眼皮底下的。

    而我引起他們注意,還源於前往龍宮借金箍棒。

    以前菩提曾跟我提到過,東海的定海神針就是戰神當年的兵器。

    毫無疑問,這個世界不會有人比我更適合成為它的主人了。

    啊!我倒忘了耳朵裡還有這樣一件貼身寶貝,不過,暫時還不能拿出來,否則那小丫頭一定吵著要。

    在前往高老莊的路上,能感覺到處處都暗藏著妖怪。

    這天宮被我砸了,重建了500年,沒人來打理人間,以至妖怪們人丁興旺。

    觀音設計讓我受制於小丫頭,看來也不過想借我之手,幫他們清理垃圾。

    第十回今天是我的生日(前往高老莊的路上)

    小丫頭似乎對還未加盟的那頭會說話的豬更感興趣,一路上逢豬便與之搭訕,當然,豬們都不理她。

    沒豬的時候,小丫頭會想方設法和我瞎掰。她對我的過去非常感興趣,特別是花果山。

    並一再叮嚀取完經要我帶她去瞧瞧,還說"以前最喜歡看猴戲了"。

    這話可有點傷自尊,但我不是特別在乎。有時,我會發現,我還是很把這個女孩當一回事的。

    恍惚間,走了兩天,離離高老莊似乎還有很長一段路,而冬天卻來了。

    雪花飄飄,小丫頭騎在毛驢上蜷成一團,像只抱窩的母雞。

    很想弄件厚一點的衣服給她,只是,在她沒開口前主動討好…好像有點那個…

    "喂…"小丫頭說話了。

    "幹嘛?"

    小丫頭問:"你以前做過生日嗎?"

    我搖搖頭:"沒有,我不知道出生的那天是幾號。你呢?"

    "在長安城,我每年都過生日的,有好多好多的朋友很熱鬧很開心的。"小丫頭的眼睛閃著光。

    我想,她是想家了。女孩子往往會多愁善感,小閻王也是。

    小丫頭和小閻王長得很像,性格也差不多,有時我會把她當成小閻王。

    可能是因為我心裡深處的那份愧疚,我覺得自己是欠了小閻王…

    回想起五百年前,小閻王嫁給二郎神時,那雙含著淚珠的眼眸那樣恨恨地看著我,心裡就非常不是滋味。

    那也許是一段永遠無法還清的孽債。

    無奈之餘,我似乎不自覺地把小丫頭唐僧當成了贖罪的借口,心裡總有一種要好好待她的衝動。

    "今天是我的生日。"小丫頭說。

    我對生日這樣的概念一直不甚了了,但我能聽見她心裡正美滋滋地想著"這一天是屬於我的"。

    女孩子都比較重視這樣的日子,我很願意想個法子讓她更快樂一些。

    "有什麼願望嗎?說說,大不了買個人情給你。"我還是主動獻起了慇勤。

    很多認識我的人都以為孫悟空這猴頭是冷血動物,有時連我也這麼以為,但此刻的表現卻有點不能自圓其說了。

    也許,五百年下來,我真的被冥冥中的某種力量所改變,又或許,我本來就非冷血…

    "今天怎麼對我這麼好呀?"小丫頭癡癡地衝我一笑。

    我吃了一驚,不敢多看她一眼,道:"靠!別用那種眼光看著我,影響食慾的!"

    女人是一種喜歡瞎感動的生物,小閻王當初也是從這樣的眼光開始,一不留神的話只怕又造成些什麼不良後果。

    這種後果比之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還要可怕幾百倍…

    "嘻嘻,我就看我就看~~"小丫頭似乎發現了一種比緊箍咒更厲害的絕招。於是我轉過頭不理她。

    "聽好了,我要說願望了!"

    也好,女孩子反正好哄,不管是草莓還是冰糖葫蘆,這些事對我來說都不成問題。

    "首先,我要洗個熱水澡,然後…"

    第十一回小丫頭一定是愛上我了(去瑤池的路上)

    天宮,瑤池,七個仙女在戲水,然後一個帥帥的猴子闖了進去。

    嚇跑了六個,剩下的一個看著猴子發呆。後來,就愛上了他…

    那是五百年前的事了,原來我還記得。

    如今再回到那個地方,不知道她還在嗎?

    不,我不需要被任何疑問困擾,想知道她在不在我就去看看,天底下本沒有我做不到的事。

    「你要帶我去哪裡呀?」小丫頭這次不再怕高而大喊大叫了,她知道我要帶她去的一定是個好地方。

    「你不是想洗熱水澡嗎?有個地方的溫泉很舒服,我帶你去試試。」也許我去瑤池有自己的理由,不過寵寵小丫頭也是發自內心的。

    「你好厲害呀,什麼時候能教教我怎麼飛?」小丫頭探頭探腦地望看著腳下面的大地。

    「嘻嘻,那以後你叫我師父怎麼樣?」

    「才不呢!你既然當了我的徒弟,就永遠得守在我身邊。這樣也好,我不學了,反正想飛你會帶我飛的~」小丫頭眼裡流露的那種幸福眼神令我一陣心驚。

    這種眼神已經在我的眼前出現過許多次,小白,小閻王,還有七仙女…

    也許從這一刻起,我才開始預感到我的命運中只怕又被安排了一段新的情史…

    不能,當然不能!

    在我生命中擦身而過了的每一個女人都在我的心口上留下了無數痛苦的創傷,我無論如何不能再讓這樣的歷史延續下去。

    「誰說過要永遠守在你身邊了?你少自作多情,等到了西天,猴爺我立馬就回花果山逍遙自在去。」這話說得有點狠心,但我知道自己必須狠心。

    「哼~~~你怎麼說話不算數呀!?你自己答應要當我的徒弟呀!」小丫頭一臉委屈。

    「我是說過當你的徒弟,但沒答應是當多久,要不是觀音那臭婆娘在我頭上加了這麼個破玩意,我早走人了。」說這話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有些不好意思,難道我對這小丫頭……不行不行,就該這麼說,我真的不能再給自己的將來找麻煩了。

    「你……」小丫頭抬頭看著我,張口結舌,眼睛裡好像有些不太對勁的閃爍。

    沉默了好一會兒,小丫頭才喃喃嘀咕「男人真不是東西」,說這話發出的聲音不是常人能聽到的,而我不是常人。

    「我本來就不是『東西』,再說,我也不算什麼男人,準確地說應該是『男猴』。」在這個時候,我只有通過抬槓來掩飾自己的言不由衷。

    小丫頭歎了口氣:「算了,你把我放回地面吧。」

    「你有恐高症嗎?就快到了呀?」

    「不是,我不想再麻煩你了,我自己去得了西天…你想去哪儘管去吧。」

    我斜眼瞟了一下小丫頭,心頭不禁咯登一跳。完蛋了完蛋了,這麼小的小丫頭的眼神裡竟然流露出那樣一股哀怨來,這下子問題大條了…小丫頭一定是愛上我了!

    第十二回我的好朋友巨靈神(南天門)

    愛情確實可怕,一個提著裙子跑起來像學飛的母雞看見老虎大叫'好大的貓'飛在天上嚷嚷'我要尿尿'的小丫頭的心裡邊有了這玩意就一下子變成了另一個人。

    我孫悟空天地不怕,卻惟獨被這情字所嚇著。

    無論如何,我現在已不再是當年花果山和小閻王在一起的那個少不經事的美猴王了,有些事情我還是懂得衡量輕重的。

    「想趕我走?沒那麼容易,俺老孫豈是言而無信之人,要走也得先把你送到西天了再走。好了好了,今天不是你生日嗎?開心點~」

    小丫頭撅著小嘴翻白眼,哼哼著不說話,這時,南天門就在眼前了。

    鎮守南天門的四個天將和五百年前一樣,圍在天門左側的柱子下面打牌,我當弼馬溫那陣子也跟他們玩過那種紙牌遊戲,如果我沒記錯,這四個混蛋還欠我五六百兩銀子。

    我把小丫頭放下,正要跑過去逗逗那四個傻冒,卻聽小丫頭興奮地叫喚起來:「呀,好柔軟呀~~」她指的自然是腳底下的雲層,我沒理她,朝那南天門走去。

    天門四將聽見小丫頭的叫聲都轉過頭來,看見我,然後齊聲大叫:「啊~~~~~~~媽呀~~~~~孫悟空又來大鬧天宮啦~~~~~~」

    「吵什麼吵,還不快泡茶去!」我上前就近踢了其中一個屁股,四將識相地換上一臉媚笑,其中兩個趕緊去搬來了凳子和茶具。

    「大聖,您老人家怎麼…怎麼又來了?這回打算怎麼個鬧法呀?嘻嘻~」

    「鬧啥?這破天宮猴爺我早沒興趣了。」我喝著茶,忽然想起個人來:「你們那個頭頭巨靈神在哪,叫他過來。」

    「呀~~~~~~太好玩了~~~~~~」小丫頭在雲層上又蹦又跳,早把剛才的不愉快拋到九霄雲外。

    小女孩子家就是這樣,貪玩,一玩起來再天大的煩惱都不算那麼一回事了,看來以後要想不讓她胡思亂想,就找個好玩地方打發打發時間。

    「我這就給您叫去,嘿嘿,大聖最近又交桃花運了,那小姑娘還真是可愛!呦,說曹操曹操就到了。」這天將的的廢話可真不少。

    我轉頭一看,果然看見那大塊頭正搖搖晃晃地朝這走來,他手裡提著的酒葫蘆,敢情是喝醉了。奇怪,這傻大個什麼時候也學會喝酒了?

    我向他揮了揮手,傻大個瞇著眼睛瞧了我半天,才跳了起來「兄弟!!!你可出來了!!!」,手裡的葫蘆一下子扔出好幾百米。

    巨靈神是天宮中我為數不多的朋友中最要好的一個,記得當年天宮第一次跑到花果山來鬧事就是派這傢伙,一想起當時他被我揍的那慘樣我就忍不住想笑。

    不過,我當上齊天大聖以後,巨靈神就常跑到蟠桃園來跟我打屁聊天,是個很好玩的傢伙。

    「想死我了,真是想死我了…」傻大個撲上來抱著我,聲音哽咽。看來他一點也沒忘了我們之間的友情,這傢伙雖然有時笨笨的,卻實在討人喜歡。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搞什麼呀?不就五百年嘛,用得著這麼誇張嗎?來來來,喝茶先。」

    巨靈神擦了擦眼睛,說:「喝什麼茶呀,今天哥們做東,請你到醉仙樓好好鹺一頓!」

    小丫頭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說:「好啊好啊,就當是給我開個生日PARTY啦~~~」

    巨靈神看了看小丫頭,又看了看我,一愣:「哥們,你…你又…」

    「別瞎想,這丫頭現在是我師父,如來老兒的小師妹金蟬子轉世。」

    第十三回別哭,師父別哭~(南天門→瑤池)

    「哦~~原來你就是當年西天極樂世界的第一美女金禪子呀?幸會幸會~~」

    巨靈神的驚愕也讓我驚愕了。小丫頭問「他說什麼」我趕緊說「沒什麼」。

    當初鬧完天宮,如來帶著一夥人浩浩蕩蕩地趕來。我記得有個美女混在那夥人當中,到後來,當如來巨大的五指重重壓在我的身上的時候,我看見那個女人正盯著我看。

    我還能很清楚地記得,在最後的那一刻,她如水一般柔和的眼神彷彿滲透了我的靈魂,讓我的心在那一瞬間如止水般的寧靜…

    於是,如來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在五指上頂貼上了那道可惡的鎮妖咒。

    在那以後,我一直認為自己並不是敗在如來的手下,而是那道絕倫的眼光。

    是的,那無疑是世界上最美的,她一定是金禪子,五百年來我一直想知道她叫什麼,卻沒想到原來她已經轉世投胎成了東土高僧成了我的師父…

    這一刻,我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怨恨,歪著頭,斜斜地看了小丫頭半晌。

    巨靈神過後是這麼描述我當時的眼神的:「…就像當年你殺死二郎神後,看著小閻王時的那種眼神,叫人全身發毛。」

    我知道我當時是怎麼用那種眼神看著小閻王的,還年輕的我認為小閻王嫁給二郎神是對我的背叛。

    其實,那根本不應該怪她,當時的我根本就沒搞懂女人心裡都在想些什麼,小閻王之所以嫁給二郎神,是因為她真的愛我,愛了所以恨了,恨了所以嫁了,那是報復。

    我的那種眼神令小閻王感到無比的滿足,那正是她要的。我眼中的怒火讓她證明了我也是愛她的。

    但現在的小丫頭卻不這麼想,她委屈極了,哭了。

    直到看著她的眼淚,我才回過神來,我怎能怪她呢?現在的小丫頭只是個凡人,一個小女孩,不是金禪子。

    「別哭別哭。」我只能這麼說,因為我並不擅長哄女孩子。

    「你怎麼能那樣子看著人家,人家又沒得罪你!」小丫頭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剛才想到一個仇家了,不是有意要那麼看你的。」我想我沒撒謊。

    「那你可以看他嘛,嗚~~~~」小丫頭指著巨靈神,然後使勁擦眼淚。

    巨靈神在這會兒顯然是比較尷尬的,聽小丫頭這麼一說,倒也找到個緩解緊張氣氛的法子。

    「嗚嗚嗚,孫悟空你怎麼可以這樣看我呀,人家又沒得罪你~~~」聽巨靈神這麼一叫喚,我趕緊會意,衝他狠狠瞪了幾眼,這一招果然管用,小丫頭分開臉上的手指,偷偷瞄了瞄我們兩人,然後就破涕為笑了。

    女孩的臉,六月的天,雖然不能保證時時都陽光明媚,卻也不怕陰雨連綿。

    「你先帶她到醉仙樓,我一會兒過去找你們。」我把小丫頭交給巨靈神,然後朝瑤池飛去。

    小七不知道還好嗎?不會把我給忘了吧……說來也真是的,五百年了,她竟然看都沒去看我一回。

    當然,在還沒有證實之前,我不會用「也許真把我忘了」這樣掃興的想法去折磨自己。但急於證明的心情正如我的腳步一般神速。

    稀裡嘩啦!我穿牆而入,和五百年前的那個弼馬溫一樣。穿越也是牆上的那個位置,連撞出的「大」字型都一模一樣。

    但,瑤池裡的人已經不一樣了。

    第十四回別煩我,我想靜靜(天上→高老莊附近)

    瑤池的水還是那麼清澈,瑤池裡清煙裊裊依舊,瑤池邊的石凳上仍然坐著一個仙女,她不是我要找的七仙女,可能是六仙女,也可能是五仙女,反正看著面熟。

    "你們家小七呢?"我問。

    仙女看著我,歎了口氣,說:"嫁人了。"

    我的心一陣收緊,這種感覺真真真真他媽不爽!

    "是誰…誰逼她這麼幹的?"

    "沒有人逼她,是她心甘情願的。"仙女輕描淡寫的描述如同那無神的眼睛…這種眼神我能理解,誰都知道,仙女是天庭上最寂寞的職業。

    "能…能告訴我她嫁給誰了嗎?"

    "董永。"

    "沒聽說過,什麼角色?"

    "一個凡人,七仙女為了他,不惜和天庭翻臉,若不是有好人暗中庇護,恐怕在當時就沒命了。"

    "然後呢?"

    "然後,天宮終於獲准她成為凡人,她和董永在人間度過了一生…那大概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說到這,仙女臉上露出了一絲艷羨的神色,隨即陷入了沉思。

    心有點痛,我不再打擾她,返身離開。

    五百年來,我一直以為她是愛我的,原來不過是我的一相情願…

    她在我不在的時候找到了她最終的歸宿,而我只能在未來漫長的歲月中自個承受胸口這一陣陣收緊的折磨。多情的結果就是這樣,看來我還是更適合做回外表無情的我…

    之後,在醉仙樓熱鬧的生日大宴上我喝了不少酒,哪吒和太白金星這兩個老朋友也過來助興,但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小丫頭喜歡熱鬧,和巨靈神尤其投緣,這一天她過得非常盡興。

    帶她去瑤池洗過澡後,我們又踏上了西行之旅。小丫頭開心得要命,而我的腳步卻比先前沉重得多了。

    "呀!那邊的樹上又有只妖怪,徒弟你去把他抓下來瞧瞧~~~好像長得比剛才那頭還滑稽也~~"這一路上,妖怪遍地都是,小丫頭總嚷嚷著要我去抓他們。

    我從不拂她的意,於是我飛到那棵樹上,那頭妖怪可真夠胖的,仔細一看,原來是頭豬妖。豬一般是不能上樹的,上樹的豬一般都是妖怪。

    眼前的這頭豬怪有點與眾不同,別的妖怪看見我,沒有不大喊大聖饒命的,這傢伙竟然根本就不把我當一回事。他轉頭茫然地看了看我,然後繼續仰望著夜空,看著圓月發呆。

    於是,我知道他是誰了。他就是那個因為對嫦娥胡來而被貶下凡間變成豬的天蓬元帥,也就是我和小丫頭西天之行的新夥伴豬八戒。

    我捅了捅他:"幹嘛呢你?還在想你那嫦娥嗎?"

    豬八戒挪了挪身子,不耐煩地說:"別煩我,我想靜靜。"

    這什麼口氣!我二話不說,一腳把他從樹上踢了下去。其實,這一整天來,我的心裡也憋著同樣的一句話,但我又極力不讓自己說出來,我只想盡快把這樣的傷痛忘記掉…

    那呆子摔了個嘴啃泥,大怒之下,提起九齒釘耙就向我奔來。奔到跟前發了會兒呆,又把釘耙收起,說:"算了,打不贏你。"說完拖著釘耙悻悻離去。

    小丫頭可不幹了,她本以為又有熱鬧可瞧,卻不想那妖怪竟那麼沒出息,還沒打就要跑?這怎麼可以!

    於是,小丫頭提著袈裟下擺飛奔到豬八戒面前,又跳又叫:"吃我吧!吃我吧!"

    這女孩有時真叫人哭笑不得,為了看我跟妖怪打架,竟可以這麼來…

    豬八戒看了看她,說:"神經病。"

    第十五回耍酷的豬(往事)

    這豬八戒真夠傲慢的,不過看著他發呆然後離去的背影,我又覺得他好可憐。這是一頭多愁善感的豬。

    這在當年東海龍宮的時候,我就已經有這種感覺了。

    我跑去找老龍王借金箍棒的時候,這呆子也在,那會兒他的官銜還是蠻大的,統領著天宮十萬水師,剛巧東海龍王的小女兒卻愛上了他。

    敖廣雖然在東海獨當一面,但相對天宮的大元帥來說畢竟只能算是個小小地方官,因此自然很希望能促成這件美事。而據我所知,這呆子不怎麼樂意。

    那天的情況是這樣,我到東海龍宮找龍王借金箍棒,天蓬元帥也在場,老龍王不肯借,我只好鬧起來,天蓬元帥迫不得已跟我打了起來,只兩個回合,那呆子就收起九齒釘耙,說:「算了,打不贏你。」然後就悻悻的離開了。

    這是我藝成後碰見的第一個有兩下子的對手,想不到竟然是這樣收場。有點不甘心,我追了上去:「你就這麼一句打不贏就算了?太不男子漢了吧?」

    天蓬元帥說:「打不贏我就不想浪費時間,我不想做沒意義的事。」說實話,這呆子那種習慣性的漫不經心的嘴臉一直令我感覺很不舒服。

    別人都是誰厲害誰耍酷,這傢伙打不過人家也耍酷,真他媽受不了!

    「剛看你耍那兩下還過得去,你怎麼知道一定打不過我?」我那會兒真的很想揍他,但總不能在人家投降後還打吧?所以我想慫恿他跟我交手。

    「別煩我,我想靜靜。」這時我才想起,原來五百年前第一次碰見他和五百年後第一次碰見他竟然說了相同的兩句話。看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哪怕變成豬了也改變不了…

    五百年後的現在我是一腳把他從樹上踢了下來,五百年前的東海龍宮,他就沒這麼好運了,那時候的我就是受不了別人的傲慢,聽他這麼說話火就大了,一把將這呆子按倒在地上連K了好幾百拳,打得他鼻青臉腫。

    末了,這呆子站了起來,擦擦嘴角的血,說:「打夠了嗎?打夠了我走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總覺得挨揍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東海龍王帶著一大幫人奔到我跟前,沒敢動手-----能把天蓬元帥痛扁一頓的人誰敢造次?

    老龍王歎了口氣:「唉,我以前聽說天蓬元帥好色如命,原來是謠言來著。」

    那時候我才知道,那呆子對龍王的女兒一點都不感興趣。

    拿走金箍棒後,我一直在琢磨著這呆子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可琢磨來琢磨去,除了那張醜得滑稽的嘴臉,什麼也琢磨不起來,後來也就作罷了,再後來上了天宮也幾乎沒見過這傢伙的人影。直到有一回,大鬧蟠桃會後醉薰熏的遊蕩到了月宮。

    嫦娥並不如人們想像中的那麼漂亮,她給人最大的感覺就是冷,蒼白的皮膚,蒼白的眼神,我想那可能是月宮的氣候條件造成了。

    月宮裡有棵樹,樹上有頭豬……哦,對了,那時天蓬還沒變成豬,不過那時候他已經很胖了,說他是豬一點不算過分。

    天蓬躲在樹上呆呆地看著月宮門口坐著的嫦娥,我飛到他的跟前,問:「你想幹嘛?」

    呆子呆呆地說:「我想變成兔子。」

    那時我注意到了,嫦娥的手裡捧著隻兔子。那是她的寵物。

    「你可真不是一般的色呀!」我取笑著他。

    呆子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說:「別煩我,我想靜靜。」

    我們總共就見這三次面,三次他都說了相同的一句話,一句非常傲慢的話,我猜在這個世界上再不會有第二個人敢這麼對我說話了。

    那一次,我沒有揍他,因為那一次我已經有點感覺到,這呆子怪可憐的。

    第十六回娃哈哈,我想嫁給你!(高老莊門口)

    小丫頭哭著跑到我跟前,指著遠去的豬八戒對我說:「嗚嗚,他欺負我。」

    「有嗎?」我心不在焉地問。

    「他罵我神經病!哼!」小丫頭氣呼呼地擦著眼淚。

    「你知道他是誰嗎?」

    「妖怪呀!?」

    「呵呵,他是觀音跟你提到過的那頭會說話的豬,也就是你朝思暮想的二徒弟。」

    「啊?是他……長得好醜呀!那…那他幹嘛要罵我!」

    「耍酷唄,這呆子五百年前就是這德性,再說,你也沒跟他表明身份。」

    「真是的,我不喜歡他。」小丫頭擦乾最後一滴眼淚,眼珠子一轉,又說:「這樣吧,趁他還沒拜我為師,我們假裝不知道,你去揍他一頓好不好呀?」

    「……」我吃了一驚。

    「好不好嘛?就當是幫我出口氣。」

    「這怎麼行?怎麼說以後還是個夥伴呢。再說,剛才要不是你自己跑到人家跟前大叫『吃我吧吃我吧』誰會沒事罵你神經病?」

    其實我是很想揍他一頓,但就是不能忍受他那種你想打我就讓你打,打夠了我走我的路的那種傲慢姿態。從花果山稱王到現在,還真沒讓我遇上過像這傢伙這樣不把我的拳頭當一回事的傢伙。

    也許我可以安慰自己,別人的拳頭這傢伙也一樣不當回事,只是就我當前所知道的高手中,能打得過他的似乎還真數不出幾個來。

    現在我還不能去揍他,也不能去逼他趕緊加入西行隊伍。因為時機未到,觀音說這頭豬塵緣未了,須得到了高老莊才能化解。具體點就是,這頭豬在凡間愛上了個女人,得先讓他死了這份心才行。

    卻不知他怎麼跑到這裡上樹看月亮來了,回想剛才那呆子張著嘴瞪著月亮發癡的模樣,我不太相信他會愛上別的什麼人。當然,現在不必思考這些,先到高老莊去瞧瞧就行了。

    小丫頭剛才還哭著鼻子,這會兒又一副春風得意的樣子了:「快點快點,離高老莊還有多遠呀?」

    她的心裡是這麼琢磨著:雖然那個豬八戒丑了點,但怎麼說也是我的徒弟,多一個人叫師父對於一個『高僧』來說是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小丫頭不知道我有這種讀心術,知道的話她一定不敢呆在我身邊,女孩子常常會因為一些心裡的瞎想而沾沾自喜,至少在表面上我還是不要剝奪了她的這種權利。

    天亮的時候,我們就到了高老莊,然後看見了一番有趣的景象,在巨大的莊園門口,高高地堆著一堆人,那些人全都奄奄一息,看樣子是被人打昏了以後堆成一堆的。人堆的旁邊,豬八戒正揪著一個老頭問話。

    「你這是幹什麼?我又沒偷你家東西了。憑什麼叫了這麼些人來煩我?」顯然,這個人堆是豬八戒弄出來的。

    那老頭嚇得直發抖,說話也口吃得厲害「我我我…你你你…我我我…你你你」結果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趕緊從旁邊的小屋門口搬來個長凳,和小丫頭一起坐下來看戲。

    「真可惜呀!」小丫頭有點遺憾,「我們來晚了一步,沒看見剛才是怎麼鬧的。我這二徒弟好像挺厲害的呀!」

    正說著,高老莊的大門口奔出來一個長得還不錯的女孩,他質問起那老頭來:「爹!你怎麼可以這樣?告訴你,我非娃哈哈不嫁!」

    我正琢磨著『娃哈哈』是什麼角色,那女孩又轉到豬八戒面前,說:「娃哈哈,你不要怪我爹好嗎?是我自己告訴他我想嫁給你,他不同意,才想叫人把你打跑。」

    哦,原來這頭豬還有個花名叫娃哈哈,嘿嘿,滑稽。

    「女兒呀!這娃哈哈不是人呀!他分明就是頭豬呀!我的女兒怎麼可以嫁給一頭豬呢??」老頭老淚縱橫,這會兒倒已經不把豬八戒放在眼裡了。

    眼前發生事情基本上明朗起來了,原來這高老頭的女兒愛上了豬八戒,然後告訴他爹,他爹不幹,就叫了批人跟豬八戒幹上了,而從剛才豬八戒對老頭的質問來看,這呆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當然,現在他是知道了。

    豬八戒冷笑地放開高老頭,說了句「無聊」,然後轉身離開。

    高小姐在後面追著大叫:「娃哈哈,你別走呀娃哈哈,我真的很喜歡你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