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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我,你廢了

作者: shenshuzhen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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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烈推薦::愛上我,你廢了-全

    作者:shenshuzhen0910

    愛上我,你廢了

    一----他

    我不知道現在是幾點,我也不知道剛才從我床邊和我溫情告別的人是誰。管他,愛誰誰吧,我覺得膩味透了。

    窗外的陽光,燦爛的有點讓人想吐。我穿上牛仔褲,一件棉布襯衣,套上我一冬天都不會洗的羽絨,出門了。

    下午的城,很有點意思,可能是週一,沒有人像我這樣的閒。人人走路都是一顛一顛的,臉上或多或少的肉一顫一顫,這就是現代的節奏?我坐在馬路啞子上,抽著「延安」,我開始適應今天難得的陽光。記得小時候,總是寫作文用什麼明媚啊,燦爛啊,來形容春天的太陽,現在呢?最起碼也該是明亮,雖然沒有溫度。

    身後,有孩子尖銳的哭聲,嚇了我一跳,扭頭,見個小胖子正趴在地上聲嘶力竭。「他家人呢?」我頭一個反應是找人。那小胖子哭的鼻涕流進嘴巴裡,還是不遺餘力的用嘴巴喘氣出聲。1/10秒的猶豫後,我站起來,把煙丟了,我覺得自己是跑過去,雖然就是走了三大步而已。抱起那小子,還沒來得及問:「你家人呢?」。背後一聲乍響:「兒子啊,誰把你推倒的?」那小胖子不說話,更大聲的嚎叫,我看見他已經真的沒有眼淚了,只有鼻涕。隨後,以可以想像的程度,那婦女同志,把我當作陰損她兒子的罪魁禍首開始拼了老命的批判。我本想對著那張碩大的餅狀臉,大大說幾句話,損損她,可是,我沒說話,我楞是挺著接受她舌頭與口水的侮辱。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那時怎麼忽然的想起「涵養」這個詞。

    陽光下,清淨了。

    那小胖子跟著那婦女同志走了,還扭頭看看我,說句:「叔叔再見。」靠,我還有什麼話說。

    我又坐在剛才的位置上,點上煙。

    馬路對面,有賣花的推車,總有些附近學校的男生女生去買花,女生總是一貫的幸福表情,以顯示自己有花有男人是多麼的幸福。

    這樣的下午,在我受了一肚子氣後,還能很平靜的坐著抽我的「延安」,看我前邊對面及身後旁邊的男男女女。

    一個女生,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在那麼多的人中,我為何能一眼看見她。我模糊的記得,看見她的時候,覺得真的很般配這樣的下午。讓我看見她,心裡覺得很安靜,很暖和。一直看著……

    她來了。

    她是自己買花的,很便宜的那種小紫菊。我立刻確定她目前不屬於什麼男人,最起碼現在沒有。

    近了。她的臉在那捧紫菊的襯映下有些蒼白,她的下頜尖尖的,屬於我喜歡的那型,五官嘛,端正而秀氣……就在聞到她氣息的一瞬,我把腦袋扭向一邊,用自己一貫自信的聲音,說:不錯……她停下,沒有絲毫的矯情與詫異,她看著我……

    我當時一直認為她是對我感興趣了,因為我有一張不算難看的臉,與我骨頭裡的那點所謂的氣質。後來,我確定,她當時看我,只是如她看小貓小狗,她只是那一瞬間有心情,比較好的心情,而已。

    「給你」,她說,她的聲音有些啞啞的,很隨意很清晰。我抬頭仰視著她的手,很纖細,撲向我臉的還有一束紫菊。那瞬間,我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靠,長這麼大,沒給別人送過花,更沒女人送花給我。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看見自己倉皇的把煙交到左手,站起來,用右手去接那支花。現在想想就想笑,當時怎麼想的,非要用右手去接啊……

    她笑笑,我發現她笑起來很乾淨,很孩子氣。

    就在我有些發愣的2。5秒,她錯過我,她的個頭到我的脖子,她的頭髮清淡的,有種暖洋洋的味道,走了……

    我看著自己手中綻放的花,我竟然微笑了,在陽光下,微笑……

    ----她

    我看見那個男人扶起那個孩子,在孩子媽的誤會下,他一直微笑著,沒有惱沒有怒。我看見他平靜的甚至無所事事的坐下,很安靜的,抽著煙。

    我走過去,把本是給青買的花,送了他一束。

    我覺得,他最起碼是善良的。

    青,才起來,她睡了一上午,還是一臉的倦。她懶洋洋的靠在床上,看著我把花插在白瓷的瓶裡。「來」她張開雙臂,我笑,知道她總是起床前,要磨蹭。抱著她,摩挲著她長長卷卷的發。

    和她在一起快一年了,我對她,總是莫名的心疼。

    那年,在酒吧,看見青的時候她正坐在兩個男孩子中間,正在哈哈大笑。一個很漂亮的女生。不知為什麼,第一次聽見青的笑就覺得心裡酸酸的,那笑聲肆無忌憚卻顯的很落寞,很空蕩蕩的,那瞬間,我聽著,就覺得心理好像被什麼東西給牽扯了一下,自己也搞不清楚。

    我忘了自己那天為何去酒吧,一群人,好像很熱鬧的樣子。

    我只是偶爾會找酒吧坐坐。夜,有時候太空,太長。

    記得那天,青喝了不少的酒,我一直在看她。恰恰的舞曲響起,在朋友們的尖叫中,我,開始舞動……在舞曲中,最喜歡恰恰,可以跳的酷也可以跳的極盡嫵媚。青忽然走過來,和我對舞,她長長的發飄動著,她的眼睛媚惑著,她的腰,如青蛇傳裡的小青,纖細而滿是妖性……我們兩盡興的舞動,週遭只有煽情的音樂與口哨……

    一曲終了,她忽然抱住我,在我耳邊輕輕的說:「我叫青」跑了,她又回到她的座位上,我的臉在那瞬間,在來自她的酒氣與香氣中,淡紅……

    再去那酒吧,是我喝醉了。

    我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我不記得青是怎麼坐到我身邊。我只記得,青倔強的拿著我的酒杯,慢慢的說:「一個人,怎麼能在這裡喝醉,沒見過這樣的傻瓜。」

    我笑,我覺得有液體流過我的臉,我覺得又被雙溫柔的手溫柔的拭去。那夜,我被青背回了她的家……

    那個清晨,我睜開眼,看見桌上一個白瓷的瓶,裡面是一捧紫色的菊,小小的花,安靜的開放。旁邊,有一碗白粥。那碗白粥熬的不稀不稠,有隱隱的甜。那顆顆米粒看起來滑嫩糯軟,淡淡的米油漂浮在上面,搖一搖,亮亮的。

    她,安靜的站在窗邊,長長的卷卷的發披散著,淡如煙幕。我看的見她長而於長的睫毛一瞬一瞬的撲爍,那睫毛在她溫潤的臉上投下一抹陰影,安靜而憂鬱……

    「我叫晏」我說。她笑笑,轉身看著我:「喝點粥吧,剛熬好的。」我坐起來,身上穿的是她的睡衣。看見我略微的楞,她把粥端到我手邊,「你的衣服全髒了,我幫你洗了,下午你就可以穿了」。她是那種任何時候都讓人讓己可以自如的女子。

    後來,我總是那家酒吧,或者一個人,或者約朋友。我去的目的只有一個:看青。

    是夜,大雨。

    酒吧裡,沒有客人,除了我。在一片安靜的不能再安靜的風笛聲中,我,能感到雨夜的涼。

    青坐在我對面。她不說話,我頭一次這麼近這麼靜的看她,她的眼角有絲淡淡的紋,「你,太累了」我說,給她的杯裡續上熱茶。她握著透明的杯,那裊裊上升的濕氣慢慢濕了她的眼角……

    就這樣坐到天亮,我們說著自己的日子。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她送我出門,「酒吧,我不想開了,想清淨些。」我笑,看著她,從她的眼裡,看到自己的臉沁在她的心疼裡。「也好,休息休息吧」

    「我的公寓租期快到了,我一個人住那麼大……」

    「明天,我拿自己的東西。」

    我們就這樣住到一起。

    我繼續我的課程,青,還在開她的酒吧。白天,我去上課,她在睡。夜了,我回來,她卻出門。但是,我只要聞著這個房間裡她的氣息就安心。週末,我會到她的酒吧去坐,等她打烊,兩個人一起回家,是的,回家。

    我越發的因為她的一笑一顰而心動。難道,我愛上了她?呵呵,也許吧,愛就愛了。誰說女人不能愛上另一個女人呢。

    二----他

    實在是無聊,今天的夜好像忽然的漫長。

    我關了電話,不想在這麼長的夜裡把自己的精力消耗給一個什麼女人。

    煙,沒了。

    我拐進一個路口,買煙。忽然,看見一家小小的酒吧,好像很小。我至盡都不明白我當時怎麼想著進去,也許是那個名字:有所期。是的,名字。

    推門,我看到了紫色的菊花,小小的,在每個桌子上綻放。

    我又看到了一個女人,很美麗的女人。是的,美麗。

    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這裡有很深的陰影,可以看見吧台裡那美麗的女人。酒吧的背景樂是印度、巴基斯坦的舞曲,很纏綿的那種。我要了半打酒,一個人,慢慢的喝。

    她走過來,很自然的坐下,「希望您喜歡這裡。」很客套的話,她說的是那麼自如,那麼親近。

    我忽然笑了,「你喜歡這花?」

    我幫她點上煙。她點點頭,也微笑著。她很會保護自己。

    「冒昧的說,你更適合非洲菊」。

    「哦?」她的聲音略略的啞。

    「燦爛,熱情,讓人眼睛發亮。」她笑了,所有的女人都喜歡男人的讚美,而且是有風格的讚美。

    「多謝了,今天您的酒,我請。」她很開心。「希望您喜歡這裡。」她站起來,門口來了3,5個人,很熟悉的和她打招呼。

    「真是個女人。」我看著,猶如欣賞。

    夜,有些妖性的旋律一直迴響。

    來這個酒吧第三天,我留下了自己的電話。第七天,我要到了她的電話,知道,她叫青。

    我有很久沒和什麼女人一起睡了,做愛和睡覺是兩個概念。

    我越發的覺得「愛情」真的是神聖的。我不渴望愛情,也不奢求,我覺得我的字典裡沒有這兩個字的定義。確切的說,愛情是要純潔的,我,不是。

    青每夜都回去,無論再晚,她說她的家裡有個人在等她。她說起那人的時候,眼神沒有了嫵媚,只有,讓人心動的溫柔。

    是的,她一定是愛那個人,一定。

    也許,那種眼神是一種,愛情。

    和青在一起,很舒適。我從來沒有想過她會屬於我,或者屬於某個人。她是公眾的,嫵媚,溫柔,善解人意。還有,她是堅強的,純潔的。因為,她在愛著。

    有時候,我也會偶爾好奇,猜測她愛的那個人是什麼樣子。這種白癡的念頭,轉瞬即逝。

    是夜,大雨。

    我們在認識後的3個月另7天,做愛。

    之後,她穿著我的衣服,站在陽台上,靜靜的。沒有了剛才那種熱情,那種激烈。她,在想她的愛人?

    很久,只聽見雨聲,黑暗中,我看著她窈窕而挺拔的身影,如雕塑。

    忽然間有一絲後悔,真的,後悔。

    穿好衣服,她執意要回去,執意不讓我起來。

    「青」我看著她走到門口,心裡忽然的不捨。

    「就這樣吧,」她拉開門,「謝謝你。」

    我頹然的躺下,我頭一次這樣覺得失敗。我在想,剛才那個激烈而濕潤的身體是她麼?我們的身體剛才還是那麼和諧而充滿熱情。

    那瞬間冰冷的唇,滿面的緋紅,那最後的顫抖,青。

    雨,大雨。

    ----她

    青,那天凌晨才回來,我是被她嚇醒的。她坐在我床邊,定定的看著我。地板上全是雨水。

    「青?」我以為自己是做夢。她忽然抱住我,一直說:「對不起啊,晏,對不起。」我摸著她濕漉漉的長髮,感覺著她濕漉漉的衣服下跳動激烈的心。

    洗了澡,換了衣服,青非要躺在我旁邊。

    她抱著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青總喜歡抱著我,她說就算她有天大的不安與委屈,只要能抱著我。

    她總說自己像個男人,「知道麼?晏,你是那麼讓人疼惜。」

    我從來不問青的生活,我知道她這般美麗的女子,生活一定是色彩的。

    我也知道,我們住在一起的一年,她每夜都回來,不論多晚。有時候她會喝酒,但是,她再沒有喝醉過。

    青睡了,她的手搭在我的身上。在睡夢中,她的臉龐那麼簡單,沒有了嫵媚,也沒有了妖嬈。只是很簡單的女子,我愛的女子。

    我做飯的時候,青總會忽然從背後抱住我,她溫柔而堅挺的乳房貼著我的背,就會有種暖流,直擊於心。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習慣了一起洗澡,一起睡眠。青的身體很美,幾乎無懈可擊。

    在我很疲憊的時候,她總是撫摩著我,長而纖細的手指拂過我的身體,我就會安然。

    我想,我不會再需要別人了,男人。

    青請了一個朋友幫她看酒吧,她說她要出門走走。「你好好讀書,有空就去那裡坐坐。。。。。。」。一個美麗的女人總是欲言又止時,總會讓人莫名的心疼。

    「你,去多久?」我收拾著她出門的箱子。

    「一月半月的,也許久些」她抽煙,她最近總抽煙。

    「去看他麼?」我問,青的過去有一個男人。

    「也許,也許不」她仰起頭,長而纖細的脖頸劃著誘人的弧。煙圈,飄散。

    「青。」我背對著她,「你,非要出去,來逃避什麼麼?」我一直想這樣問她,我知道自己在她的生活和心裡佔據的空間,但是,我不奢求自己是她的全部。

    青。美麗的青,她怎麼可能就只有我。

    我,不願意因為愛她而讓她負擔。

    「不,傻瓜」。她從後面抱住我,「不是因為你,我,很久沒出門了,而已。」她抱緊我,她的唇在我的耳邊溫柔喘息。。。。。。

    她走時,我在上課。

    熬過下課,坐在操場的台階上。我開機,全是青的信息。

    「晏,我走了,出門走走,別擔心:)」

    「晏,你在我身邊的日子,讓我又感覺到了人的溫度,愛人被愛」

    「晏,那天,我是和一個男人,但是,我後悔了,我覺得自己愛慾望甚於愛情」

    「晏,我,是個什麼樣的女子呵」

    。。。。。。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西邊的殘陽,映襯著一抹淡紫,如女子眼眸上的影。

    「青,我不認為愛慾望甚於愛情有什麼不好,你那麼完整而美麗,你的慾望也是美麗的,應該的。」

    「青,只要你別讓自己受傷,怎麼樣過,我都支持你。」

    「青,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足夠。」

    。。。。。。

    青後來關機了,她每天早上會發信息叫我起床,隨後,再沒消息。我等待著,等待著她蛻變而更加的燦爛。

    早起,晚回。

    沒有青的「家」,空蕩。

    我的嘴唇總是蒼白而乾裂,一粒粒細小的血珠滲出,一抿,嫣紅。

    半夜,我站在地板上,看著鏡子裡蒼白、纖細而乾淨的身影,想著青又出現在我身後,溫柔的抱著我。。。。。。

    三----他

    這一個月,我又去了次「有所期」。老闆出門了,店子的風格還是原來,但是,少了如妖夜的老闆,夜,又是那麼無聊而零碎。

    我越來越不習慣身邊有別人,越來越討厭別人和我一起睡。做愛後,我總是拉起疲憊的那個人,不管自己是不是疲憊,堅持要送對方走,哪怕送到門口。

    白天的來臨,我不知道對方的名字,甚至模糊對方的樣子,我,就為自己的身體活著。

    我會偶爾想起那個美麗的女人,青。

    怎麼會想起?

    想起,是因為她真的美麗。不是愛,對,應該不是。

    就在又一個百無聊賴的午後,我,又一次看見那乾淨如下午的女孩子時,我真的確定,我,不愛那個女人,那個美麗的如夜的女人。

    她出現在我視野的一瞬間,我一下驚醒。

    她好像瘦了些,尖尖的下頜越發的惹人憐惜,臉龐蒼白而透明。她從我身邊再次的走過,有種淡淡的蘇打水的味道,附近就一家醫學院,省立醫院。她,應該是那裡的。

    她沒注意到我,她游離的眼神讓人心裡難過。

    我很想拉住她,問問她怎麼了?但是,我只能看著她從我身邊走過。

    夜,我游離在這個城的邊緣。

    「先生,幫幫忙,幫幫忙吧!」忽然被一隻手拉住,我嚇了一跳。兩個女生,確切的說,兩個如高中生的女生。一個蜷縮的趴在路邊的台階上,另一個拉著我大哭。

    「她,她快要死了,先生,求求你,幫我把她送醫院吧。」

    我的腦海間瞬間閃現:「她們拉我幹嗎?為什麼要找我?是騙子?還是有企圖?」就在還沒有問完自己,我發現自己已經抱起趴在地上的那個女孩子,飛奔。。。。。。

    急診室,燈火通明。

    那個女孩子已經奔了進去,我抱著面如死灰的那個女孩跑向掛號台時,幾個護士和一個醫生已經迎了上來。一群人把那女孩抬進搶救室,我一下癱軟在門口,如騾子一樣的喘氣,我覺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眾多的白色中,一個身影,很熟悉,那麼纖細但是,堅強。

    我一直不明白為何看見她會想到堅強這個詞,是那夜特定的場合?還是那身白大褂?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自己氣喘如牛時還在看著那個背影。

    「宮外孕,」那個身影對著護士說:「聯繫婦產科會診,建立靜脈通道,通知家人,準備手術和住院費用,化驗血型,血壓多少?好,心電監護,氧氣,。。。。。。。」她的聲音啞啞的,有一絲疲憊,但又十分的鎮定與果斷。「家裡人呢?這個女孩的家人呢?」她問,有個護士對她說了些什麼,一轉身,她走出來,護士圍著那個病床開始忙碌。。。。。。。

    「我想告訴你。」她微微低下身,我盡量站起來,盡量不讓自己喘的那麼可怕。「你女朋友目前懷疑是宮外孕,病情很危險,現在已經聯繫了婦產科,準備馬上手術,你。。。。。。」「請等等,」我終於可以說話了,「醫生,我不認識,不認識她啊」

    「是麼?」她的眼睛一下變的很尖銳,甚至,很蔑視。「那麼請你通知她的家人。」她又回到搶救室。

    我的大腦開始工作:她認為我是那個女孩的男朋友?那個女孩頂多不到18歲啊?她把我當成讓那小孩子宮外孕的禽獸拉?那個女孩呢?天啊。。。。。。我越發的害怕,我一直自覺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至於那麼惡虐啊,那還是個孩子啊。。。。。。

    「先生,」身邊一個哆哆嗦嗦的聲音,我驟然惱了,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惱羞成怒,青筋暴起。。。。。。

    「什麼事?」就在我轉頭的一瞬間我聲音溫和了些。我惱怒自己所謂的善良。

    「我們,沒有帶那麼多錢,她爸爸媽媽離婚了,她有錢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那女生抽泣著,她的頭低低的垂著。。。。。。

    「給吧,先壓著,錢再想辦法。」我褪下手錶,這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了。

    我遠遠的坐著,看著那個女孩跑到掛號台,拿著我的手錶和她自己的學生證。我看著病重的女孩子被推進急診手術室,我看見那個女孩子和那個身影一起跑前跑後的辦理什麼暫緩繳費的手續,我看著。。。。。。

    我只是看著,我不是有意想避嫌,也沒必要。我,只是不想做的如雷鋒同志那麼好。

    不知覺睡了。

    等我再睜眼,看見一排人。她,纖細的,蒼白的站在那一排人的後面。

    「小伙子。」那個中年男人要拉我的手,我嚇了一跳,「謝謝你,救了我女兒」很有些感激涕淋的動人。

    如我看過的所有電影一樣,離婚的夫婦兩為了一個乖張而任性的女兒又一次一致的感謝和允諾,又是遞名片又是遞鈔票。我只覺得累極了,手裡被塞滿東西,心裡想著怎麼才能解脫。

    「林先生,您女兒醒了。」一個秘書樣的人小跑著來到他們面前,一排人風一樣的瞬間消失了。。。。。。

    我,看見了那尖尖的下頜,透明而蒼白的小臉,和一襲白大褂。

    ----她

    一夜的搶救,我覺得自己真的累軟了。

    黎明,那女孩子的家裡人趕到,病人已經脫離了危險。從他們七嘴八舌的互相埋怨與指責中,我知道了大概:又是一個這樣的家庭。我不想再想起其他,轉身出來。

    「醫生,太感謝您了!」女孩子的爸爸拉住我,「要是沒您,我真的可能看不見女兒了。。。。。。」,那婦人也抹著眼淚。

    在很庸俗的兩張臉上閃爍著最不庸俗的真情,我相信此時的他們是一心一意的,我相信他們是愛女兒的。我笑笑,心想:這麼愛她,為什麼不給她一個溫暖的家呢?「不用感謝我,感謝他吧。」我指指躺在椅子上睡著了那個男人,「要是沒他,你們可能真的就見不到女兒了。」

    表,褪下來時還有著體溫,很名貴的一隻表。

    從那女孩子嘴裡,我知道那個睡熟的男人只是一個路人,我不由的感謝老天,世上還真的有這樣的好人。為了一個不認識不知情的女孩子,一個路人能把自己最名貴的東西用來抵押,這,算不算一種人格?!

    真的該告訴青。

    他走到我身邊,很高。他的手上放置著幾疊鈔票還有幾張名片,我看的見他被剛才潮水似的感激包圍時的那種窘迫。

    我把那只表遞給他,轉身走開。我實在是累了,只想回到家裡,休息,給青發信息。。。。。。

    「嘿」他在我身後叫住我,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不介意的話,一起喝豆漿,好麼?」我站住,很久,「我知道有家豆漿很好喝,我想你也下夜班了吧。」他很堅持。我笑笑:「我去洗手」。

    後來,他告訴我,那瞬間,他覺得朝陽簡直美極了。

    一家路邊的豆漿店,門口全是上班前吃早餐的人。早晨的陽光把每個人的臉龐鍍上一層生氣。我心情無來由的好,活著,真好。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收他們的銀子?」他看著我,笑西西的問,他的下巴有青青的鬍子茬,但是,仍然很乾淨很溫暖的感覺。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不收,也許更像雷鋒吧。」

    「哈哈」他大笑,「我可不是雷鋒。我不是為了想要什麼感謝而去做自己該做的事。但是,我接受感謝,他們的感謝是以銀子為代表而已。這點銀子,他們可有可無,但對我,可以解決近期的溫飽。」他的聲音溫暖而輕快,在這樣的一個早上感覺暖洋洋的。

    「你,不用解釋」我低頭喝著豆漿,甜甜的豆子味道,入口綿綿的溫柔。青,最喜歡喝豆漿了。青。。。。。。

    「嘿」,我一下抬頭,「你,是不是累壞了?」他的聲音好溫柔。

    「有點,沒事。」我的心不知怎的,有種懼怕,我怕來自外人的關心,懼怕這種由心的關注。

    「我吃好了,謝謝你。」我站起來,自己都覺得突然。

    「你,太瘦了,吃這麼一點。」他還是坐著,看著我的碗,只喝了幾口的豆漿。

    我一瞬間有種惱怒,也許是太累了,我覺得自己的心情和行動都那麼突兀。一轉身,我拿起包就走。

    「請,等一下」他的聲音沒了剛才的陽光,也是很累很累,「你,好好休息。」

    我一頓,我以為他會隨之要我的電話等等。

    回到家,一下把自己丟到床上。

    「青,你已經出去一個月另一天了,回來吧,好想你。」發完這個信息,我閉上眼,一瞬間的黑暗中,那張微笑的如陽光一樣的臉驀然出現。。。。。。

    一覺睡到傍晚,我醒來時,有些不知是上午還是晚上的迷茫。

    青沒有回信息給我。

    簡單的洗了臉,出門,去路口的那個賣花的小車那裡看看有沒有紫菊。

    黃昏的太陽是最溫柔的,風,有些淺淺的味道——陽光的味道。

    賣花的大姐還是那麼憨憨的,她說這些花是她家自己種的。不名貴但是她自己喜歡。

    我看著她厚厚的肩膀,有些腫腫的眼泡,總是謙卑的微笑著,花賣的不貴也不賤。她總說:不是她該得的她不會要,但是,就該是這個價錢,她也不會隨便的讓。我不是個會說話的人,也沒有什麼熱情,但是,她總是喜歡拉著我說幾句話。

    無論買什麼花,她可從來不給我便宜,但是有時會額外的送我一束紫菊。

    青說過,不用討好人,哪怕是朋友。喜歡,就用自己的方式去表達一種親近,這樣是一種純粹的真實。我想,賣花的大姐就是這樣的吧。。。。。。

    也許生命真實的應該如她那樣。

    四----他

    我覺得自己象中邪了似的,我幾乎每天都遊蕩在省立醫院的急診科的周圍。

    我知道了她每4天就一個夜班,下夜班後休息一天,再上正常班。我還知道,她研究生在讀,是在急診科輪轉。我甚至知道她家裡已經沒有親人,她的名字叫:晏。

    有時,我坐在急診科對面的馬路台階上,看著她的身影在裡面或者忙碌,或者休息。她的發總是綰起,她的臉總是蒼白。

    我嘲笑自己這樣,為此,我和原來的女朋友們,不,應該說女性朋友再次來往密切。可是,進入到一個女人的身體裡,我總是會驟然想起那個身影,她在做什麼?這麼晚,沒有病人的話可以休息一會了吧?。。。。。。我沒了做愛的激情,我想我是廢了。

    靈是我認識了兩年的女人,她有自己的家,但是,她喜歡和我在一起。當我兩年前知道她已經準備結婚時,我覺得有些後悔。她趴在我身上,微笑著,很認真的說:「你不用覺得有什麼不好,我選擇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不會選擇和你結婚。你是個好人,雖然你總是把自己裝成混蛋。我不需要你的責任,我只需要你。。。。。。我們彼此需要,你,不用覺得對不起誰。。。。。。」那瞬間,我覺得她是男人,我是個女人。

    我打了靈的電話,這是我頭一次主動找她。十分鐘,她從城的那端出現在我眼前。我什麼都不想說,直接脫了她的衣服。她還是那麼丰姿撩人,她的身體還是那麼適應著我,我們瘋狂的做愛,直到最深切的進入中她喊著我的名字。。。。。。

    坐在床邊,抽煙,我不想看她。

    我對自己真的絕望了,最後那瞬間我還是想到了那個女子,那個纖細而蒼白的女孩子。。。。。。

    「你,好像變了。」她坐起來,輕輕靠著我。

    「是麼?老了。」我打岔。

    她不說話,半晌,站起來開始穿衣服。「要走?」話說出口就覺得自己虛偽。

    她笑了:「你知道麼?你一直是我喜歡欣賞的男人。但是,你有致命的弱點,你太真實,又太隨性,雖然你總是做出惡棍的樣子。。。。。。」

    「這麼抬舉我?」我不置可否的笑笑。

    靈沒有生育能力,她一年前領養了一個孩子,孩子的名字叫「小安」。她的工作是我托朋友幫她找的,靈兩年前的未婚夫,現在的丈夫剛結婚沒多久就沒了工作。她需要一個好些的工作。

    靈說愛一個人也包括一種責任,雖然很沉重,但是她覺得塌實。

    「子安」她穿好衣服,站在我面前,「有種遊戲你是玩不起的,愛情!」

    屋子裡,安靜的有些讓人煩躁。

    「子安,你要麼回到你父親身邊,要麼繼續這樣晃下去。不要輕易愛,你太認真了,如果不是你期望的完美,你會廢了。但是,真的有那麼個人值得你去愛,就好好對她吧。。。。。。」。。。。。。

    一夜的黑暗,我站在急診科的門口,期待著朝陽裡那個纖細而堅強的身影。

    「你找晏醫生?」我等了兩個小時,還沒見她,我鼓起從未有的勇氣,進去問掛號台的護士。「她病了,在輸液室輸液呢。」

    站在輸液室門口,我看見她半躺著,細細的手臂細細的手腕,液體靜靜的滴著,我覺得自己的眼眶點潮濕。她病成這樣,昨天還是一夜的工作,下了夜班才輸液,那麼小的人兒,怎麼來負擔?

    坐在她身邊,我看著她,看著她蒼白而半透明的臉。她沒睡熟,睫毛不安的輕輕顫動著。

    就這樣,我願意一直坐在她身邊。

    她忽然睜開眼,看見我,一楞,要坐起來。

    我盡量微笑著,「別動,我去叫護士換液體。」

    「你,怎麼在這裡?有人來輸液麼?」她問我。

    「路過。」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這一夜的等待。

    她笑了,一時無話。

    「餓麼?想吃點什麼?」。

    「我,想吃吸吸果凍。菠蘿味的。」她像個孩子。

    「等我。」我衝出輸液室,直奔超市。我覺得自己的心從未有的快樂。

    拔了針,她也吃完了吸吸果凍。

    「對拉,謝謝你啊。」我一直覺得她是言少而冷漠的。在她笑起的那時,我發現,千百朵花瞬間凝固。「上次你救的那個小女生已經出院了,是婦科的醫生告訴我的。」

    「怎麼算我救的呢。。。。。。出院就好。」

    「我叫晏,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背起包,和我一起走出急診科。

    晏,我不知念過多少遍的名字。

    「我叫子安,是不是很小說話。」她的笑真的很感染人,我自己也微笑了,「老爸希望他兒子平安的意思。」

    「哈哈,子安?有意思。」

    「你隨便拉,其實大家總是叫我嘿」

    她大笑。。。。。。

    很孩子氣,很陽光,明媚。

    ----她

    那個叫子安的男人就這樣走進我的日子,沒有青的日子。

    他好像很閒,總是在醫院門口被我偶爾遇到,總是在賣花的大姐那裡意外相遇。他從來不鼓噪,總是微笑著,很隨和很溫暖的樣子。。。。。。

    又是夜。

    由遠而近的救護車的鳴笛,紛雜的腳步,慌亂的人群。。。。。。又開始了,這個城裡,大多數人開始安睡了,而我,開始「戰鬥」。。。。。。

    病人是突發心肌梗塞,監護上後給予相關治療及檢查,生命體征比較平穩,一般狀況還可以。沒有幾分鐘,急診科的主任以及副院長等等領導全部雲集,床邊是相關科室的教授及上級醫師,我,做為一線,站在一邊,整理病歷記錄。。。。。。

    1個多小時後,病人狀況平穩,領導們決定把該人收入惠賓病房。

    「嘿」有人拍拍我,不用看就知道是那個閒人。奇怪的是,急診科的小丫頭們很是喜歡他「偶爾」的在恰當的時候到訪。

    「忙麼?」他問,聲音不溫不火。「一會就忙完,你怎麼得閒來了?」我低頭整理準備轉科的病歷。

    「陪女朋友看電影了吧。。。。。。」掛號台的燕子和他開玩笑,他不說話。

    「又是急診啊?」他問燕子,「是啊,好像來頭不小呢,一堆人會診,準備進惠賓病房了。。。。。。你怎麼拉?」

    我抬頭,他正定定的盯著我剛寫完的病歷,那眼神死死的。

    送走病人,送走一群的人,剛想坐下,門口又衝進一群人,一個女人高聲的問:「林總呢?在哪裡?」

    很漂亮的那種女人,很高檔的化妝品,很高檔的衣服,甚至,很高檔的表情。有一種人就算是焦急都會秀出檔次。。。。。。

    「哎,剛才的病人呢?」她拍著掛號台。

    「剛走。」掛號台的燕子很是平靜的回答,她的眉頭輕輕的一皺。

    「走?他走哪裡了?你們怎麼這種態度?」那高檔的聲音再次高檔了些。

    「如果您問的病人是林先生,他剛轉入惠賓病房。」我接口,「這裡出去,內科樓7樓。」

    一群人又呼嘯而出。

    轉頭,我看見那個男人面色蒼白的坐在椅子上,林子安,頭一次沒了他的招牌笑容。

    「你不舒服麼?」我倒了杯水遞給他,他的手抖的厲害。「你還是回去吧,這裡太亂了,回去躺躺吧。」我摸摸他的額頭,沒有發燒丫,他越發的沉默。

    「嘿,別嚇我,你哪裡不舒服,說話啊」。

    「晏」他抬起頭,那瞬間,他的眼睛像個孩子似的無助,我的心在那一瞬間,痛了。

    最快的速度,我找了師兄來替我上班,找了上級醫師請假說學校有急事。最快的速度,我洗手換了衣服,幾乎是扶著他走出急診科。

    一路走著,他不說話,很沉的喘著氣,他的身子顫抖著。不知什麼時候,我的手被他緊緊的握著,握的有點疼。手心全是汗,冰冷的,不知是他的,還是我自己的。

    坐在學校的大操場邊,很安靜。

    他不說話,我實在不知道該去哪裡。因為總是在學校附近遇到他,我想他住的地方應該在我的學校附近。

    我很久沒看過夜半的天空了,藏藍的,淡淡的星。。。。。。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摸出一根煙,他的手還在抖,我看著他艱難的打著火點燃煙,看著他深而又深的吸著,看著他看著夜半的天空。。。。。。

    「剛才,」他開口了,聲音啞的厲害,「剛才那個病人,是我的,父親。」我一楞,「那個女人,」他頓了一下,「是我原來的女朋友。」我猛的轉頭看他,他的嘴角掛著他一貫的招牌微笑,笑的讓人想哭。我覺得自己忽然很冷。

    又是沉默,我看著他一根一根的吸煙,看著他顫抖著手一次一次的點煙,看著煙蒂上一明一滅的火光。。。。。。

    「晏,」他的聲音在夜半的天空下很溫柔很溫柔,「是不是冷?」

    「還好。」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笑笑,脫下外衣幾乎是裹住我。本能的,我輕輕的避了一下。他又微笑著看著我,那種無所謂的微笑看起來讓人好難過。

    天,漸亮了。。。。。。

    他說話了,「我母親8年前死了,大學畢業的那年,我和大我三歲的女朋友進了家族的公司,5年前,她做了我的繼母。」

    我看著他,他微笑著,很隨意,但是很努力的微笑著。。。。。。

    五----他

    我沒想到會在急診看見老爸,他這幾年身體真的是不好了。他原來真的很男人,很有魅力。

    小時候,他總是拉著我去游泳,媽媽總是站在泳池邊拿著浴巾微笑著看著我們。老爸游泳很棒,每次我都懊惱沒超過他,而他,總是拍拍我,大笑。。。。。。直到高中,我第一次游1000米超過了老爸,他大笑後很久沒說話。

    他*的身體已經很不好了,但是她還是堅持著來陪我們游泳,她總說:看著她這輩子最深愛的兩個男人,是她最大的滿足。。。。。。

    大學,我努力的修雙學位,我學開車甚至學做飯,我要讓他們放心我,我要他們因為我而驕傲。

    就在大3那年,老媽病情惡化,醫生說她活不過2個月,但是,她活了一年。我想:她是想看著我大學畢業,我想她是捨不得我們。。。。。。

    後半年,老爸很少去看媽媽,他總說公司很忙,媽媽也總說自己沒事,不要他來。每次我去看她,她總是很開心,其實,我知道她更期待老爸去看她。

    每次我離開,闔上門的一瞬間,看見媽媽一個人躺在病床上,孤零零的,呆呆著枯萎。。。。。。

    媽媽走了。

    我大學畢業了,老爸和我很少說話,他說我還是個孩子。但是我是戀愛了,大我三歲的學姐,欣。

    戀愛的時候,我甚至覺得接吻都是神聖的。我不覺得我的單純有什麼可恥。

    我們一起進了老爸的公司,半年後,欣說她愛上了另一個男人,她要離開我。我盡量的讓自己豁達,盡量的讓自己無所謂,但是我要知道是哪個男人讓我失敗,當她說出我老爸的名字時,我轟然崩潰。

    我離開了,我開始自己混日子。

    我強迫自己相信欣是愛老爸的,老爸一直那麼有魅力。我強迫自己相信老爸也是喜歡欣的,欣是那麼漂亮而聰明。。。。。。

    但是,我沒有自己了。

    我原來總能夢見老媽,總能夢見她對我微笑著。現在,我已經好幾年沒有夢見她了,我想她是傷心了,她不想她愛的兩個男人這樣過日子。

    呵呵,在電腦城,我騎過三輪車幫別人拉電腦,順便裝機;我還在酒吧當過保安。我幾乎什麼都做過,不是體驗生活,我沒那麼無聊,我只是掙錢養活自己。我也不覺得自己可憐,也不覺得自己可恥。我覺得我可以過一種如小蟲的日子。

    我有幾個女人,但是,我沒有感情。

    在我覺得感情神聖的時候,我還沒想要做愛。當我熟練的做愛時,我學不會感情。我是個畸形,我活的沒有心,身體的冷熱飽餓讓我證實自己的存在。

    這麼幾年了,我一直忘不了:病房門後,老媽呆呆的樣子。。。。。。。我沒法原諒他。他的冷漠讓他*的離去也那麼的孤單淒涼。我沒法原諒。

    。。。。。。。

    晏坐在我對面,窗外不知是什麼時候了,好像是在天快亮的時候,我拉著晏回到我的小屋,我吃驚的發現自己怎麼有那麼多的話。

    我手邊的杯子裡一直是溫暖的水,不會涼。

    「其實,他是深愛你們的。」一夜沒睡,她的聲音啞啞的,「他是害怕最愛的人死去,他害怕那一刻的面對,他甚至害怕,面對能想念的一切。」她的眼睛深的不像女人。

    我驟然楞住。

    冰箱裡除了一袋牛奶再無他物,我出去買吃的東西。回來,晏靠著那破舊的沙發睡了。滿地的煙蒂已經收拾了。。。。。

    她的臉蒼白著,她的嘴唇也是蒼白的,尖尖的下頜被她散下的長髮蓋著。。。。。。我坐在她身邊,看著她,我想就這樣讓我看著她吧,最好一輩子。

    輕輕的把她的發掠在她的耳後,她的蒼白讓我心疼,我,只想能把她抱在懷裡,緊緊的,抱著她。。。。。。。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忽然睜眼,我發現自己靠著沙發,懷裡是那個小小的人兒。我,竟然可以抱著一個女人睡著了?!是太累?!

    晏也醒了,她有一點點不自在,我竟可能輕鬆的面對她。我才發現我愛的這個女人,我竟然不知道她的電話,不知道她有沒有男朋友。這個問題太嚴重了!

    她執意要走,出門,已是華燈初上。

    「明天,上班麼?」我問她,竟量的無所謂。

    「明天補休。幸虧,否則就慘了。」她也竟量的輕鬆。

    「回去好好休息。」我覺得自己沒話找話的說。

    「嗯。」

    「晏」我站住。

    她也停下來,背對著我。看著這個背影,我已經很熟悉的背影,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明天,如果你休息好了,下午,我在這裡等你。」我發現自己說話很是費力,「聽說『海底總動員』很好看,請你看,可以麼?」

    她好像笑了一下。沒說話,走了。

    ----她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在沒鬧鐘的情況下,在那個時間起床,洗澡,換衣服,走出門。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走向那個路口。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看見那個人時微笑了。看著他一下好開心的樣子,看著他清秀而俊朗的臉,如這下午安靜而溫暖的陽光。我,由心的微笑了。

    很久沒在電影院看動畫片了,周圍幾乎全是孩子。我喝著汽水,和那些童音一起「哇~~~``````」的感歎,一起哈哈大笑,。。。。。。很久沒有這樣的大笑了。

    出了電影院,我還是小有興奮,和他大聲的爭論「小丑魚」的愛情,爭論「小藍魚」和「蟄無敵」之間的友誼。。。。。。

    大吃了他一頓「肯肯雞」,把每個雞翅啃成段段骨片,他愕然的看著我,微笑著說:「這雞地下有知,真該欣慰了。。。。。。」兩個人在明亮的KFC裡大笑。。。。。。

    他執意送我到公寓的樓下。藏藍的夜裡,他的眼睛溫暖而明亮。

    「謝謝你,很開心。」我又開始覺得那種不自在了,轉身準備走。

    「晏,」他拉住我,他的手乾燥而有力。

    那微笑的臉龐接近再接近,我在他的懷抱裡,閉上眼的一瞬,感覺到他溫暖的嘴唇溫柔的靠近。。。。。。

    上樓梯,我覺得不知道怎麼了,心慌。他吻我的時候,我沒有想起青!

    開門,開燈,我一下楞住。客廳裡,窗邊站著一個人,美麗的青。

    青,回來了。

    她黑了,皮膚有些粗糙了,但是,她的眼神更加的明亮。

    看著我楞在門口,她笑了。「剛回來,沒給你電話,想給你個驚喜。」還是我嫵媚而溫柔的青。

    「你,去哪裡了?這麼久?」我忽然覺得有點委屈,這麼久,她才回來。

    她走過來,抱住我,「傻瓜,去洗澡,洗澡完咱們一起說話。」

    我執意半開著門,我不停的和青說著話,我太想她了,想知道這一個月另一周她去了哪裡?過的好麼?心情好麼?有沒有生病?我要知道的太多了。。。。。。

    她半靠著門,手裡拿著浴巾,始終笑笑的看著我,水氣中,她美麗的象夜晚的妖。洗完,她走過來,把浴巾披在我身上,給我梳頭髮。忽然,她把梳子丟了,緊緊的抱著我。

    「青,你怎麼拉?」我一下慌了。

    「晏,你不會離開我吧。」她把臉藏在我身後。

    「不會!你怎麼拉?告訴我」。

    「沒什麼」她抬起頭,還是那樣笑笑的。

    我想她是太累了。

    我,也累了。她回自己的房間,說是要整理東西,我道了晚安,昏昏睡下。。。。。。

    連著上班,我幾乎沒有時間好好和青說話。她每天下午就去「有所期」,她走的這些日子,生意平淡了很多。

    「有所期」多了一個小伙子,她說是她在去西藏的路上「揀」的。很高大很沉默但是很能幹的人:緋村。

    下夜班,惡補的睡一覺。我就會買大捧的花去「有所期」,在客人還沒到的時候,三個人一起收拾這個小小的酒吧。

    我每次看見緋村看青的眼睛,那種深邃的溫柔,我有時會微笑,有時會失落,有時,會想起一個人。。。。。。我只要青能開心,就好。

    青不讓我在酒吧呆太晚,她心疼我還要上班。

    酒吧的生意越發的好了,青想再請個人幫忙。我忽然想到他,那種遊走在夜裡的傷痕,也許會喜歡這裡。

    我和青說起子安,說的很隨意的樣子。青,很久沒說話。「可以,如果他是你的朋友。」。就在她準備出門的時候,忽然很輕的問了句:「是那個男人麼?那晚,送你到樓下的那個?」我一下楞了,門,輕輕關上。

    我驟然覺得冷。。。。。。

    六----他

    有一段時間沒和晏在一起了,她總是借口,總是迴避和我一起。

    一天,我終於等到她下班,她看見我,本打算避開。。。。。。我看著她,我只能看著她。

    她站了一下,又走到我跟前,「林先生,已經出院了。據說身體狀況不是很好。」

    「你,就為告訴我這個,才和我說話?」我覺得心疼,我不知道她怎麼了?我確定她和我在一起是快樂的。

    她看了看我,「如果你明天晚上有時間,請你在那個路口等我」,我忽然看見天光了,但是她的眼睛是游離的,「我的一個朋友開的店子,我,想,也許你暫時需要一個臨時的工作。」我閉上眼,我實在不知道怎麼了。

    我早早等在路口,她來了,沒有說話。

    「晏」我叫她,我受不了她這樣的蒼白,我覺得她是在掙扎著什麼。「告訴我,你怎麼了?是你,男朋友?」我艱難的問出我早想問的話,死就死吧,死的明白也好。

    「不是。」她站住。

    「那是為什麼?回答我。「我抓住她的肩膀,那麼纖細、單薄的。

    「沒什麼,真的。」她努力笑笑。

    我頹然的鬆開她,我怕她疼。

    一路無話,我忽然發現,我站在「有所期」的門口,我很久不曾想起的地方,熟悉而陌生。我忽然有些惶恐。。。。。。

    推門,酒吧的格局稍有變化,稍有變化的也包括老闆,那個美麗的女人,青。

    在我們進門的一瞬間,我看見她美麗的臉,吃驚。她隨即微笑著,啞啞的聲音溫柔的說句:「歡迎」

    坐在酒吧靠窗的桌前,很長時間三個人無話。晏開始很努力的介紹我,她是真心希望我有個工作,哪怕是暫時的。

    青看她的眼神是那麼單純,那麼溫柔,我忽然明白了,又不明白了。

    客人陸續進來,晏起身去吧台幫忙。我也借口去衛生間,用涼水洗臉,再洗臉,我還是昏。

    青在衛生間門口站著,她的眼神冰冷的,聲音冰冷的:「我,不能讓你傷害她!」

    我想起那個大雨的夜。。。。。。

    「你回家吧。」青對她說話時,很溫柔,就像對自己的愛人,是了,我該想到的,她愛她。

    「這幾天,你的臉色太難看了。回去吧。」

    青又轉向我,「林先生,請您送她一下。現在太晚了,晏,到了給我電話。」

    「好的」她輕輕的答應了。放下手中的要清理的東西,背上包。青,抱了她一下,很溫柔很溫柔的掠過她耳邊的發。

    在夜半的迷離裡閃爍著這兩個女子,溫柔而美麗的笑。

    路上,我不停的吸煙,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可笑。我開始大笑,我不能控制的大笑。我笑的彎下腰,忽然我想起珍的話:「愛情,這遊戲我玩不起,真的,玩不起。。。。。。。」

    晏一直看著我,看著我笑,看著我的笑嘎然而止。她忽然說話了,她說起青,說起和青認識的日子,說起青的美麗,青對她的好,說起青忽然出走,說起青回來的時候我在樓下和她接吻。。。。。。

    我認真的聽,我努力的讓自己旁觀而客觀。

    晏一氣不停的說下去。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流淚了。。。。。。。

    我的心一下痛了,慢慢的,我把她拉進懷裡,我的胸前溫濕一片。

    她努力克制自己的眼淚,那種無聲的流淚讓我的心痛的想死。

    「丫頭」我捧起她的臉,那尖尖的下頜還掛著一顆大大的淚珠。「我不管什麼青,我不管她怎麼對你。我認為,你愛的是另一個自己。而不是青!」她的眼睛大大的瞪著我,我能感覺她在我懷裡輕輕的顫抖著,「青是你心裡另一個自己,你珍惜她,也被她珍惜。你在自己身上沒有找到的那個自己,就是你遇到的並被定義完美的青。。。。。。。」

    我也知道青是真實愛她的,愛我懷抱裡的這個小女子。那個大雨的夜,我甚至有些嫉妒青對她愛人的愛情。是這個女子,沒錯,應該是!

    「丫頭,」我深吸口氣,「我,愛你,是完整的,是客觀的,不理想主義也不惟美。我要你幸福!」

    晏看著我,可憐西西的樣子,「天啊,殺了我吧。」我吻了那雙大大的眼睛,「愛上你,我廢了。」

    她的唇冰冷,但是溫柔如水。

    ----她

    我一直在想那個男人對我說的話。

    我對青,是因為她是我心裡對女人的完美定義?我愛她,是因為我愛自己?我不知道。

    這一年來,我從來沒懷疑過自己對青的感情,我因為她的快樂而快樂,因為她的傷心而心疼;因為她的懷抱而覺得溫暖,因為她的離開而失落。

    但是,那個男人讓我覺得塌實,雖然,我還不是很習慣那個寬厚的懷抱。

    我,嘗試著相信那個男人所說的話。

    導師讓我離開臨床,準備畢業論文。

    不值夜班覺得好像輕鬆了很多,自己的時間也相對多了。每天在實驗室裡折騰一群小白鼠,忙碌著做細胞培養和免疫組化,準備畢業論文的撰寫。

    他送給我一個小手電,他說:你們的實驗樓太偏了。。。。。。晚上回去,路上有點光亮還是好的。。。。。。有時候忙到半夜,他會在樓下等著我,我甚至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地上總是有不少的煙蒂。他說:這段路太黑了,有個人在身邊就好些。。。。。。

    他告訴我他已經在一家小公司找到工作了,要回到老爸的公司目前還沒那個心態,但是他會努力。

    「我一定努力,否則你萬一想嫁給我,騎三輪是沒法養好一個碩士老婆的」

    我大笑,「誰想嫁給你丫,想的你。」

    真的很開心他的狀態越發的好,越發的向上。

    「萬一呢?」他也笑,黑夜中,他的笑明亮如星,「這年頭,沒有不可能的事。」

    一路,無話。我的手被他握在手裡,乾燥而溫暖。

    和青幾乎沒時間好好坐著說話了。我去學校做實驗,她才睡下不久。我回來,她已經去酒吧了。有時候,站在她屋子門口,靜靜的看著她熟睡的樣子,莫名的會心疼。

    這個女人,我愛的女人,終會有她最需要的人,是我麼?不會。

    瞬間,我會問自己:我為什麼會這樣想?是因為我已經定義了她不是我最需要的麼?因為我覺得她已經不是我最重要的人了麼?

    我怕了,我開始覺得自己越發離青遠了。

    無論再晚,我都要去「有所期」看看。我害怕自己要離開青的想法。

    青,在夜裡是那麼迷人而嫵媚。其實她很善良很單純很脆弱,就如非洲菊,燦爛的只是別人眼裡的風景。

    緋村的話不多,是個很沉默的人,畫的一手好畫。有他在,青幾乎不操心。

    我,感激這個沉默而帥氣的男人。

    「晏,明天你生日,晚上來酒吧麼?」早上在實驗室,收到青發給我的信息。那女人一定是才睡起來。想著她的樣子,我不由的微笑了。

    「:)一定」

    「晏,明天是長尾巴的日子,今天不要安排太多的事,好麼?請你飯」子安的信息。他最近很忙,工作雖然和他本身所學的專業不是很對口,但是好歹是開始了一種積極而樂觀的生活。

    「:)好」

    壽司店裡,有我喜歡的折紙燈和手繪畫。

    喜歡各種東西裝在不一樣的小盤子小碟子裡,喜歡黑紅的相襯,喜歡清酒的淡。

    「我今天發薪水了,要宰就狠點。隨便點吧。」他微笑著看著我,看的出他專門換了衣服,刮了鬍子,很乾淨的藍。

    「那你準備好出血吧。」我也笑,「看什麼啊?沒見過啊?不就要了大份三紋魚嘛,我的樣子很窮凶極惡麼?我。。。。。。。」

    他忽然伸手觸觸我的下巴,「最近好像胖些了,臉色也好了,真美。晏」

    我低頭,我想,我是臉紅了。。。。。。

    一起走在近仲夏的夜裡,沒了白日的喧囂。風是暖暖的那種安詳。我的手被他握著,很塌實很自在。我說青要我去「有所期」,請他也去。

    子安不太喜歡去那裡,每次我從實驗室回家,拐到「有所期」,他總是在路口等我。

    子安遲疑了一下,還是微笑了,「陪你去吧,你過生日你最大。」我笑,一點點的小事,但是我真的覺得他對我的好。

    青好像說過:一個人對一個人的好,不是鮮花與禮物;幸福,也不是用來描述的。我相信,幸福是感覺。即使,走在大街上,兩手相握,無言。

    「有所期」人不多,飄渺的是印巴的舞曲,很纏綿很旖旎。

    緋村一看我就笑:「美女,生日快樂」他逗我。我覺得他好像越發開朗些。

    青站在他身後,微笑著,看著我,拿了一捧火紅的「天堂鳥」。我走向她,靠近這個美麗極的女子。。。。她慢慢抱住我,「生日快樂」她的聲音啞啞的,溫柔著。。。。。。

    「照相,照相」早支好了三腳架的緋村安排著我們。

    「不會吧,要照相?」我大笑,「好土,不要不要拉,臉上長痘痘了。」「來嘛」青也笑。我們兩在鏡頭前狂擺「造型」。「好了好了,不要了,臉都僵了。」我被緋村折騰的怕了。

    「你。」緋村忽然轉頭看著門口的子安,「去吧,照張像」我忽然意識到從進門我就忽略了子安。然而他,一直看著我,懶懶的微笑著,看著我。

    子安走到我身邊,很自然的摟住我。

    緋村飛似的跑到青的身邊,「茄子~」閃光燈驟然的明亮下,我感覺在我另一邊的青,顫了一下。

    不是週末,酒吧裡的人不多。善解人意的緋村準備了好大的蛋糕,我們兩忙著插蠟燭,「他們呢?怎麼轉眼人沒了?」我問緋村。「不知道,可能去衛生間了吧。」緋村忙著從冰箱拿冰塊,「晏,幫忙去買點瓜子,吧台裡沒了。」看著緋村高大的身影忙來忙去,我真的覺得好快樂。

    酒吧旁邊的小店子沒瓜子了,我走出小巷,買了瓜子。忽然我聽見很熟悉的聲音,青?尋著聲音,黑暗中,我看見我的兩個愛人:青,子安。

    七----他

    我被那個美麗的女人叫出來,我知道她一定會找我,只是遲早的事。我甚至知道她找我要說什麼,要問什麼。

    在我們兩都抽完一支煙後,她在黑暗中開口了:「你,不能靠近她。」女人很堅決,「你有你的女人們,幹嗎還要招惹她。她那麼纖弱,那麼善良,那麼簡單,你不能傷害她。。。。。。」面對一個女人為另一個女人很決絕的樣子,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林子安,我知道你的家境很好,知道你現在生活不是很好。我也知道你為何玩出棄家而頹廢的遊戲,但是,你不能利用晏的善良。她看著很漠然,其實她單純的象孩子。。。。。。」

    青,這個美麗的女人真的是認真了。

    「你,是覺得她開始愛上了我,你,怕了?」我打斷她。

    「她?會愛上你?」青笑了一下。

    我看著她,看著她眼裡掙扎的愛情,「青,我雖然不用向你聲明什麼,但是,我愛她,想好好愛她,好好珍惜她。我,要給她完整的感情。」

    我想「完整」兩個字刺了她。

    「完整?」青開始笑,「什麼叫完整?你的女人在這個城市裡有N多個,完整是指一夜情或者多夜情後的專情麼?不要說你為了晏不再繼續你原來的日子,我不會相信。」

    「青,」我忽然覺得這個美麗的女人有些可憐,「是她讓我開始了新的日子,你信不信是你的事。但是,我明確的告訴你,我愛她,她,也愛我。」

    「她?會愛上你?」這次青沒有笑。

    「我,愛她,絕不亞於你!」我一字一字的說出來。我想起那個大雨的夜,美麗的青站在窗口,那瞬間我為了她的愛情而有些的後悔。

    風,今夜的風好大,週遭開始悶熱。

    我又點了根煙,青還在說,奇怪的是我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我只看見她長髮被風吹起吹落。我忽然很想晏,那小女子正和緋村準備她的生日蛋糕吧?

    「。。。。。。我,真的很在乎她。」我忽然覺得累。

    青安靜了,有一點兩點三點的雨滴下來。。。。。。她,流淚了。。。。。。

    「你,會如我愛她那樣愛她麼?」那極其女人的聲音啞啞的,她也累了。

    我看著她,看著她漸被雨滴打濕的長髮。。。。。。

    沉默,我聽的見雨水飛奔向大地的快樂,晏呢?在那血紅的「天堂鳥「的映襯下,纖細而蒼白的我的小女人,也是快樂的吧。。。。。。

    是的,我的,我的晏,我的小女人。

    「那好,請你,愛她如愛你的生命。。。。。。」青看著我,她的眼睛在漸大的雨中熠熠發光,「我,決定留下你的孩子了。。。。。。」

    炸雷,轟然。

    「你,說什麼?」我覺得自己要倒了。

    「孩子,兩個月,還沒形狀,但是,」她的聲音很平靜,很溫柔,「他是你的。」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怎麼都不相信她說的是真的。

    大雨中,她微笑著,冰冷的微笑著。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喃喃道,眼前噩夢般晃動著那張美麗的笑容。

    忽然,笑容凝固。美麗,驟然變的如死人的蒼白,我想,我們兩的臉是一樣的。

    順著她的絕望,我轉頭,晏,站在我們不遠的身後,她手裡緊緊抱著一大包瓜子,瓜子正和著雨水散落一地。。。。。。她,安靜的站著。。。。。。

    雨如瓢潑。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有所期」,我不知道緋村怎麼把我們帶回來。。。。。。

    晏去了洗手間,已經很久了,坐在另一邊的青忽然站起來,雙手按在桌子上,她整個人在抖動。

    「她,應該才出現,對吧?」她轉向我,大大的眼睛瞪著我,那樣子像個懼怕被大人責罵的孩子。

    「青,坐會。」緋村走到她身邊,放了杯熱水,如哄個孩子,「我去看看她,她去買瓜子,剛出門的。」青坐下,她還是再抖。。。。。。

    「晏」緋村叫她,她從暗處走出來,頭髮濕漉漉的,臉蒼白而光潔。她安靜的走過來,安靜的接過緋村遞來的打火機,安靜的點燃蛋糕上的蠟燭。。。。。。

    她應該什麼都不知道的,緋村說她才出門,她只是偶爾路過。。。。。。我越這樣對自己說就越害怕。晏,安靜的如輕微躍動的燭光。

    「來來來,今天美女過生。。。。。。許願吧。」緋村大聲的說,他的聲音在這瓢潑的大雨夜,很突兀,很生硬。

    晏微笑著,微笑著看著緋村,看著走到她身邊的青,看著,我。。。。。。

    「許願就會靈吧。」她看著緋村。

    「恩」緋村點頭,比我們都年輕的緋村,這時卻是我們所有人依仗的男人。

    她配合的閉上眼,然後吹熄蠟燭,切了蛋糕,遞到每個人手裡。。。。。。始終,她微笑著。

    她的笑容,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

    那是一種怎樣的微笑啊,那麼安靜,溫柔,有種讓人想哭的悲涼。。。。。。。

    ----她

    我忘記了自己怎麼回到研究生公寓的。同宿舍的人後來告訴我,回來後我就發燒了,三天,睡了三天。

    我忘記了自己的手機卡丟在哪裡了。空空的手機,如空空的軀體。

    所有的人都在努力準備畢業答辯,我躺了三天後,開始忙碌。。。。。。

    去相關教研室整理數據與實驗照片,去導師那裡定期匯報答辯的準備情況,撰寫畢業論文,聯繫印刷,聯繫答辯將來的委員會教授。。。。。。我,忙碌不堪。

    一周,一周,我總覺得自己好像遺忘了什麼。

    「我的U盤壞了,明天能借一下你的麼?」不知道幾點了,我和同屋的女孩一起在電腦前忙著。

    她一愣,「可以啊,這會就給你吧。」

    我笑笑,接過她的U盤。

    「晏,這麼多天,這是你在屋裡說的第三句話。」她邊打字邊隨口說到。

    「呵呵,不會吧」我也隨口應著。

    「你最近臉色太難看了,你導師是不是要求你達到博士水準啊」,她站起來去倒水,拍拍我的肩,「別太逼著自己拉,你現在就好像要隨時倒下去一樣呢。」

    她是別省考到這裡的,已經有自己的家,很是會體諒。

    夜,深。

    她已經睡了。

    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我吃驚的看著鏡子裡的那個人,「是我麼?」

    我忽然覺得害怕,鏡子裡的那個人嘴角一直掛著一絲微笑,她,一直微笑著。

    在我奔走在校園裡,我總覺得背後有人盯著。猛然回頭,身後沒有人,走動的都是來去匆忙的莘莘學子們。

    答辯,我沒有什麼緊張,只覺得這三年了,該給自己和導師一個答捲了。

    20分鐘,要代表三年麼?那麼,這20分鐘就讓它完美吧。

    台下多是白髮蒼蒼的老教授,我站在我的講台前:「各位尊敬的答辯委員會評委,各位專家,各位老師,我今天匯報的論文題目是。。。。。。」

    20分鐘,沒有一分多餘。「。。。。。。謝謝各位老師,我的論文匯報完了,謝謝」當我鞠躬起身,看見導師微笑的面龐,我,也微笑了。

    晴朗。

    在學校的主教學樓前,我們應屆畢業的研究生,穿著學位服,簇擁著我們的老師照相。

    太陽燦爛的刺眼,我努力笑的燦爛。

    高高的丟起學位帽,所有的人開心的大笑著,三年。

    三三兩兩的走了,我脫下厚重的學位服,慢慢的走著。。。。。。

    「晏,你答辯的時候一直微笑著,強。」有人這樣開玩笑。

    今天這個日子,所有的話都是善意而可愛的。

    導師叫住我:「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去檢查一下。晏,你的臉色很不好呢。好好休息幾天,來找我。」

    我敬重導師如父如兄,輕輕鞠躬,他拍拍我,微笑著。。。。。。

    人散。

    我總覺得有人在背後,轉身,身後沒有人,走動的都是來去匆忙的莘莘學子們。

    總覺得這陣子自己很混沌,忙碌與緊張後,餘下的是深刻的疲憊與空落。靠著操場邊的大梧桐,我真的覺得累了。。。。。。

    抬頭,我,看見一張蒼白而俊郎的臉。

    「晏~」那人在叫我麼?怎麼這麼熟悉?他是誰?是誰?

    陽光下,我開始出汗,怎麼了?我是怎麼了?

    他的表情很難過、很緊張,為什麼?他到底怎麼了?我,胃開始痙攣,我怎麼了?我到底怎麼了?。。。。。。

    「晏,求求你,說話啊。」他的表情開始絕望了,「不要這樣笑,晏,不要!你聽我說,好麼?」

    我在笑麼?如那夜,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鏡子裡的那個人嘴角一直掛著一絲微笑,她,一直微笑著。

    好像是大雨,我看見眼前的這個男人,和一個美麗的女人。。。。。。

    我的胃象被一雙手緊緊的揪住,攪動。

    我好像記得自己在一個小小的衛生間裡,那麼安靜的把手機卡取出,丟進抽水馬桶,我為什麼要丟掉手機卡呢?為什麼?

    好像記得,自己在一片燭光裡,切了好大的蛋糕,有眼前的這個男人,還有一個美麗的女人,過生日?我的生日麼?

    好像記得,那麼大的雨,我一個人安靜的背上包,安靜的走進雨裡。。。。。。身後是這個男人的聲音,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我為什麼一個人那樣離開?為什麼?

    我彎下腰,我的胃痛的想吐。。。。。。

    「丫頭,你怎麼拉?你沒事吧?」他一把抱住我,我覺得他的臉色不比我的好看到哪裡。他這麼緊張?好熟悉的味道,那種乾淨如陽光的味道,好熟悉。。。。。。

    八----他

    我嚇壞了,她一直那麼蒼白的微笑著,好像從那夜起,就一直這樣的微笑。那瞬間,我想自己對她來說,是一種不幸。

    她的汗一顆一顆的滑落,她的臉越來越蒼白,但是,她始終微笑著看著我,她的眼睛沒有一絲光彩,迷茫著。。。。。。直到她忽然倒下。

    病房裡,她安靜的躺著,高燒。

    她的導師、同學、急診的小護士們都來看過她,她少言,但很努力的笑著。。。。。。更多的時候,昏睡。

    我看著她,液體一滴一滴滴進她細細的手腕,她纖瘦的身體,她空空的心。

    她本能的拒絕回想起讓她那麼傷心的雨夜,她甚至拒絕回想起我是誰,她自己又是誰。她只剩下那麼安靜的笑容,那麼溫柔那麼蒼白的微笑。。。。。。

    握著她小小的冰涼的手,我忽然覺得自己對她是罪過的。

    青,來看她,在夜,她安睡的時候。

    緋村也來,在夜,她安睡的時候。

    夜,緋村陪著青來了。

    病房裡,是安靜睡著的晏,和安靜坐著的青。

    我們在病房外的吸煙區,沉默。

    「你,」緋村忽然的開口,我愣,他很少和我說話,我們唯一的交流就是相互的遞煙。「你,不要怨恨她。她,是真的很愛她。在她心裡,沒有人比她更重要。她一旦覺得她深愛的人終將離開,她本能的會去掙扎。。。。。。她沒有孩子。」

    我傻了,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那她就那麼傷害她自己愛的人麼?那麼殘忍的。。。。。。」我忽然清晰了一種恨意。

    「她不是故意的。呵呵,她知道你一旦相信她有了你的孩子,你是不會置之不理的,這樣也許你就會離開晏。。。。。。她怎麼捨得傷害晏?!她怎麼捨得。」

    蒼天啊,這是誰的編局!

    「她的身體不好,她總覺得只有她才是真心愛晏的,她怕她會被別人欺騙,甚至傷害,所以。。。。。。」

    靜。

    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忽然覺得這一陣子的擔心、焦慮、恨與愛都變的虛無。。。。。。

    「我,」我忽然想對身邊的這個男人解釋些什麼。

    「呵呵,不用說了。青都告訴我了,在去西藏的路上。青說,她開始以為自己愛上了你,她以為是你讓她背叛了她自己的愛情。那時,我就覺得青那麼深愛著晏,她甚至懼怕自己愛上別的人。。。。。。她在拉薩呆了半個月,決定回來,我很開心,我一直認為她不是該行走在旅途上的女人。。。。。。可是她回來,發現你和晏彼此的相愛,也許,她是嫉妒了。。。。。她嫉妒晏愛上你,她更害怕你會傷害她。她一邊相信你的善良,一邊又恐懼你的責任心。總之,她是太愛那個小女人了。。。。。。」

    我看著緋村,看著他乾淨而安和的表情。「那你?。。。。。。。」

    「我?呵呵,我愛她!所以,我要她快樂。不管她是不是我的。」

    我開始動搖自己的愛情了。我一直那麼相信自己是懂得愛與被愛的。然而,身邊的這個男人,緋村,他詮釋的愛,包含的何止兩個人。

    周圍安靜極了。

    緋村的話一直在耳邊:「青,沒有想到本來想阻止你的謊言卻傷害到她自己的心,她讓她愛的人覺得她的背叛與不可信。她怎麼都沒想到,晏是那麼的在乎你,和她。所以,她也累了。。。。。。她身體最近很不好。。。。。她很堅強,從來沒想著依賴什麼人。我,只想在她身邊,為她做些我能做的事情,和她一起珍惜她珍惜的。。。。。。」

    「你,在乎晏,晏的一切。我,能在乎的,只有青的笑,她由心的笑。。。。。。」

    天亮了。

    我出去買了新鮮的豆漿,我想告訴晏,不論她信還是不信,我都要守侯著她。我,在乎她,她的一切。

    路過急診,一輛急救車在身邊驟然停下,急診掛號台的護士已經小跑了出來,是燕子。她看見我,點了下頭,幫著車上的人抬下擔架。人影紛雜中,我,看見我熟悉又陌生的父親。

    我看著那群人吵嚷著,跑向急救室。。。。。。

    「其實,他是深愛你們的。」那夜一夜沒睡,她啞啞的聲音,「他是害怕最愛的人死去,他害怕那一刻的面對,他甚至害怕,面對能想念的一切。」。。。。。。

    我忽然覺得害怕,這幾年來我忽然害怕那個頭髮蒼白的老人會離開我,雖然,這幾年我從來沒見過他。

    我站在那群人後邊,那種恐懼漫漫的滲透。

    恍惚間我分開那群人,恍惚間周圍安靜了,恍惚間我站在那個老人面前,那麼近那麼近的看著他,恍惚間,我聽見自己輕輕的叫了一聲:「爸爸」。恍惚間,我看見那個老人睜開眼,他看著我,看著我,我聽見他那麼輕微的說了句:「是你啊,兒子。」

    中午,老爸的病情穩定了些,由急救室搬到惠賓病房。

    我跟著,整個搶救過程,我不停的簽字,與患者關係一欄,我一遍一遍寫著「父子」。

    整個白天我總是恍惚的,但是,那種懼怕失去的恐懼真實的存在而清晰。

    8樓的病房有著寬大的窗。斜陽,一片橘色的溫暖撒進。

    就只有我,和床上安靜的老人。

    我忽然有種拘束,我覺得無法正面那個老人。我是無法正面老媽死去時的記憶?還是無法正面這幾年來自己最深處的怨恨與失落?我。。。。。。。

    「其實,他是深愛你們的。」那啞啞的聲音,「他是害怕最愛的人死去,他害怕那一刻的面對,他甚至害怕,面對能想念的一切。」。。。。。。

    忽然我覺得自己的手被輕輕的一觸,是的,一觸。老人沒有拉住,他已經沒有拉住我的力氣了。

    我的心驟然痛了。老爸,床上那蒼老而衰弱的老人是我那飄灑而睿智的老爸麼?

    我慢慢的蹲下,慢慢的握住那雙寬大但是虛弱的手,緊緊緊緊的握住。。。。。。

    ----她

    我幾天的昏睡,幾天的清醒。

    我彷彿的昏睡,又彷彿的清醒。

    我想起了我自己丟棄的手機卡,我想起那個大雨夜為何那麼安靜,我想起那個男人:林子安,我也知道美麗的青總是夜半來看我。。。。。。

    在我想起所有所謂的空白後,我的體溫開始下降了。

    那夜,美麗的青在我床邊,安靜的看著我,安靜的坐了一夜。。。。。。我也決定出院了。

    天亮的時候,我一個人辦理出院手續。聽燕子說:林老先生又住院了;還聽說:林子安一直守侯著老人,一直。。。。。。

    醫院要組織一支醫療隊去支邊,我找到導師,堅決要求去。

    「你,行麼?那裡很苦,要去一年呢。」導師問。

    「沒問題,真的。」我看著他,笑。我不用鏡子就知道自己的笑容。

    走的時候,我沒有回和青一起生活了一年的公寓。我只是到賣花的大姐那裡定了一年的花:非洲菊。我麻煩大姐每天幫我把花送到那個小酒吧,那裡,有青。

    我,安靜的離開這個城市。

    我不是逃避什麼,我只是,只是想安靜的一個人去別處。我從來沒恨過誰,我只是,只是想我愛的那兩個人,好好的生活。如果,青有孩子,希望那個孩子健康而漂亮,青,是那麼美麗呢。他,他也那麼俊朗而善良。。。。。。

    寧夏的一個縣醫院,我報道了。

    說是縣醫院,有些樣子的只是:大內科、大外科、婦科、兒科與急診科。一棟4層的樓是住院部。從醫院後出去,是一條小小的河,我的宿舍背靠著大山。

    日子就這樣安靜的過著,我開始熟悉周圍的村落,熟悉那些不太洗澡但是有著乾淨的笑容與潔白的牙齒的孩子。。。。。。

    周圍的人也開始熟悉我。我診治過的病人,無論是他們本人、家屬、親戚、甚至同村或者臨村的人,來縣城時總是到醫院裡來看我,帶幾個雞蛋帶一小袋新米給我。。。。。。

    夜半,我會照鏡子。好久沒有施脂粉的臉,開始有了細小的皮屑。眼角也開始有了淡淡皺紋。灰布的有棉花露出的棉襖,棉布鞋。

    我想他現在要是見到我一定是不認識我的。

    青,她現在怎麼樣了?幾個月大的肚子,很辛苦也很幸福吧。子安,那麼善良而有責任心的男人,一定會讓青幸福的。緋村,緋村在做什麼?他也是那麼愛青呢。

    「晏醫生,晏醫生」門外是焦急的喊聲。

    我一下拉開門,是急診的護士。「怎麼了?」我邊和她走邊問。

    「一個病人,III度呼吸困難。」

    幾乎是跑進急診,急診的主任也在。「送大醫院吧,這樣的再呆在這裡會出事的。」

    「現在走,路上出事怎麼辦?」我幾乎是衝過去。

    「晏醫生,是個急性會厭炎,現在已經不能平臥。」值班趙醫生說。

    「激素給了麼?」我開始戴帽子、口罩。

    「給了。」護士邊面罩給氧邊說。

    「叫麻醉科了麼?」

    「叫了,他們說體位不行,做不了插管。」

    「準備氣管切開包。」

    「坐著切?」幾乎所有人的聲音。

    「嗯。」我看著急診主任。

    半晌。

    「好。」主任說,「趙醫生,和家屬談話。固定一下病人的手,準備消毒,準備氣管套管。。。。。。」

    他站在了助手的位置。

    我一愣,毫不遲疑站在主刀的位置。

    「你,別怕。一個小手術。」我盡量輕柔的對病人說,他的臉已經憋的有些青紫,緊張使他不住的抖動。。。。。。

    我深知目前情況的緊急,一瞬間的遲疑或者操作失誤就可能使他沒有了生命;我更知道本應該平臥頭後仰的體位,現在病人只能坐著,使手術的難度增加的不止幾倍。。。。。。

    「開始吧。」主任說。已經消毒、鋪單。

    我看看他,打麻藥,切開皮膚、皮下,分離肌層,找到氣管,切開,置入套管。。。。。。

    當套管固定好,我忽然覺得這幾分鐘的時間是那麼長。。。。。。

    病人已經監護了,準備收入病房。

    極度緊張、專注後是疲憊極,滿頭滿身的汗。。。。。。我和護士打了個招呼,準備回宿舍。

    「晏醫生。」我轉身,同樣滿頭汗的主任看著我,「做的,很好。」我,笑了。。。。。。

    只有,工作的時候,我才心無旁騖。

    幾天後,那病人恢復的很好,拔了管子,頸部的切口也長好了。他帶著妻兒老小一大家子找到我。。。。。。看著那一大家子的人,我忽然深切的覺得一個人的存在不僅僅是一個人的事,他有那麼多需要他的人:家人、朋友。。。。。。。

    那麼,我的存在呢?

    日子還是安靜的過著。

    來看望我的村人似乎又多了些。他們會帶上自己家織的土布,染上明亮的大紅大綠來給我做床單,甚至桌布。有的孩子會抱來自己養的小狗或者小羊,送給我,說是禮物。。。。。。

    那些黑紅的面龐總是帶著純淨的感激與關心的微笑。

    我,覺得,值得!

    日子如山腳的河,流淌著不落痕跡。

    看著山的顏色由蒼翠,漸深黃,再白皚皚,又漸鵝黃。。。。。。

    就在春的第一場雪下的時候,我的小屋,來了一個客人。緋村!

    當我看見那個高大的男人微笑的迎上我時,我忽然覺得想哭。。。。。。但是,我知道自己是微笑的,一如這近一年每天的微笑。

    窗外的雪開始安靜的飄落。

    「青,身體很不好。」他開口了,語氣平和著,但是那五個字滿是痛。

    我愣了,我以為:青的孩子,青和那個人的孩子出生了。。。。。。。

    緋村在這裡呆了一夜,就走了。

    那夜,窗外是越發飄灑的大雪,他安靜的講了一夜,我看著爐火看了一夜。。。。。。

    「。。。。。。他們,是那麼愛你。晏,不要以為他們背叛了你,不要不相信你一直相信的愛人與愛情。。。。。。」

    「青說,她本來想留住你,卻那麼深的傷害了你。。。。。。她不能再照顧你了,不論你將來是不是和林在一起,她只要你幸福。。。。。。青,讓我一定找到你,她說她愛你!。。。。。。」

    「對自己愛的人,對愛自己的人,不要那麼嚴格。愛,就好好珍惜。。。。。。有時候,在你還遲疑的時候,愛的人也許就不在了。。。。。。。」

    黎明,緋村安靜的走了,他說他要照顧青。

    雪地上,是他一行腳印,那麼真實那麼確切的痕跡。

    他說青是不是他的不重要,青怎麼定義他的位置也不重要,他覺得他愛她就是最真實的擁有。。。。。。

    漫天的大雪,在黎明中飛舞。

    我仰頭望著即將明亮的天空,暗紅而蒼茫。。。。。。

    有兩行冰涼的液體滑落,順著我微笑的嘴角,滑落。。。。。。

    結

    ----他

    一年,恍如兩世。

    老爸去世了。他在病床上安詳的與死亡鬥爭了3個月,在一個月圓的夜,安靜而平和的走了。

    「兒子,你在,真好。」老爸臨走時,那麼快樂的微笑著。。。。。。

    我看著他,我也努力的去微笑,「老爸,我,不想離開你。」我很努力的不去流淚。。。。。。

    「傻兒子,」他的聲音很細弱,他的眼睛閃動著明亮的淚,「兒子,你要相信,我,和你媽媽都那麼為你驕傲。。。。。。」

    那瞬間,我看見了媽媽,那麼幸福的看著我們。

    「兒子,你,要過的幸福。。。。。。」

    爸爸走後,我回到了公司。我不能讓他失望,這麼大的公司,是他一輩子的心血,不,是他和媽媽一輩子的心血。

    欣,辭職走了。離開了這個城市。

    我送她去了機場,很安靜的告別。我感謝她這幾年照顧爸爸。。。。。。

    我開始拚命的工作,我開始夢見媽媽,還有老爸。。。。。。

    有時候,我會不知的遊蕩到省立醫院的急診。坐在圍欄上,看著燈火通明的急診室,看著那些穿著白大褂的身影。。。。。。我更思念一個人,那個纖柔而堅強的女人。晏。

    我知道她去了寧夏的一個小縣城,我知道的只是這些。

    但是,我相信她會回來。我等待,等待她回來的那天。。。。。。

    聽說青的身體很不好了,好像是一種很惡化的免疫系統疾病。

    聽說緋村一個人去了寧夏,去找晏。

    聽說緋村是一個人回來的,每天,安靜的陪伴著青。

    冬末,這個城的冬是灰色的。

    春近,這個城的春也來的灰色。

    雨下的淅瀝而冰冷。

    我,開車到郊區,找遍了花農那裡,買了一束非洲菊。

    我去看青,我想,晏一定會想陪著青,我,就代替她去。

    青,那麼美麗的女人,那麼色彩而燦爛的女人,在蒼白的病房裡,在蒼白的病床上,她,蒼白的幾乎看不出存在。

    那瞬間,我覺得手裡的花太過乍艷。那瞬間,我彷彿又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面對死亡,怨恨是那麼卑微而脆弱。

    青看著我,她已經沒什麼力氣美麗的微笑了。

    我在她床邊坐著,我不知道自己的語言怎麼這麼平乏。「會好的,青。」我的聲音無端的啞。

    她緩慢的把目光從那粲然的綻放收回。看著我,她的嘴唇輕輕顫動。

    「你,靠近她,她在和你說話呢。」緋村輕聲的對我說。

    我慢慢慢慢靠近那蒼白的衰弱,我清楚的聽見她說:「對不起」。。。。。。

    緋村送我出來,他忽然握住我的手,緊緊的:「謝謝你,來看她。」

    雨,淅瀝,冰冷。

    我坐在車裡,拚命的抽煙。

    晏,你在哪裡?你會回來麼?會麼?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送花,每天每天讓人送到青的病床前。我想,那麼美麗的女人,不應該那麼蒼白的走,即使她離開,也要有非洲菊映襯的燦爛。

    晏說過:青,在夜裡是那麼迷人而嫵媚。其實她很善良很單純很脆弱,就如非洲菊,燦爛的只是別人眼裡的風景。

    公司越來越忙,我忙的沒有白天沒有黑夜,沒有了自己。

    我努力的工作,為了老爸和媽媽,也,為了晏。如果她知道我現在回公司,努力的工作、生活,她,會為我高興麼?

    春寒料峭。

    天又開始下雨,多雨的初春,這個城越發的濕冷。

    我覺得有一陣子沒去看青和緋村了。

    黃昏,安排了公司的事務,我拿著花,走近那病房。輕輕的推開門,我一下怔住。床邊坐著的不是緋村,是一個女子,一個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晏,她回來了。

    我和緋村坐在吸煙區,如那夜。

    我越發覺得緊張,我害怕自己剛才的一瞥是幻覺,怕我一會看見自己晝夜思念的那個人真實的出現,。。。。。。

    「我,」我一下站起來,「我去門口看看。」

    站在病房門口,我悄然的推開門,一個縫隙,我看見那兩個女子,安靜的被一片蒼白湮沒。床頭,是怒放的非洲菊,她們的手,緊緊緊緊的握在一起。。。。。。

    我站在門口,不知站了多久。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流淚了。

    晏,幾乎每天每夜陪在青身邊。青已經衰弱的沒力氣說超過十句話。她們在一起只是那麼安靜的坐著,雙手相握。

    晏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謝謝你的花,她很喜歡。」

    我盡可能的抽時間去醫院。

    我覺得我更多的是想看見晏,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去承受青即將的離去。。。。。。

    緋村打電話給我,他是第一次打電話給我。「來醫院吧,林」

    我的心緊縮了。青,要走了麼?就要走了麼?

    病房,蒼白,綻放的是床頭那束美麗非洲菊。

    青靠在晏的懷裡,蒼白而安詳。那美麗的長髮散落著,如如即將凋零的精靈。

    床旁,是同樣蒼白的緋村,緊緊的握著青的手。

    青慢慢盍上雙眼,一行清淚悄然滑落。。。。。

    我忽然覺得生命是這麼殘忍,美麗,會如此倉促而絕望。

    床旁的心電檢測,越來越緩慢,慢慢慢慢幻化為一條直線。。。。。。

    病房安靜極了。

    聽的見淚水大顆大顆撲簌的滴下,擲地有聲。。。。。。

    窗外,牆根下,不知什麼時候,那一排迎春花悄然盛開了。

    ----她青說過:不用討好人,哪怕是朋友。喜歡,就用自己的方式去表達一種親近,這樣是一種純粹的真實。。。。。。。

    青說過:一個人對一個人的好,不是鮮花與禮物;幸福,也不是用來描述的。幸福是感覺。即使,走在大街上,兩手相握,無言。。。。。。

    青說過:她本來想留住你,卻那麼深的傷害了你。。。。。。

    青說過:她不能再照顧你了,不論你將來是不是和林在一起,她只要你幸福。。。。。。青,讓我一定找到你,她說她愛你!。。。。。。

    「對自己愛的人,對愛自己的人,不要那麼嚴格。愛,就好好珍惜。。。。。。有時候,在你還遲疑的時候,愛的人也許就不在了。。。。。。。」

    雨,我們在公墓前和青告別。

    緋村要走了。

    他說:留下是因為青,青不在了,這個城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了。他繼續上路。。。。。。

    他說:青是幸福的,她離開的時候,有她最愛的人和最愛她的人守侯著。。。。。。

    他說:青走的時候,是微笑的。。。。。。

    他說:每年春,他會回來,看青。他不會讓青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這裡。。。。。。

    他說:認識青,他才知道深愛一個人是幸福的。能守侯自己最愛的人,才是最幸福的事情。。。。。。

    「晏,請你,為了青好好活著。不要辜負她。青用自己的努力去愛你,也許會傷害到你,但是,她一定希望你能幸福。。。。。。你一定要努力幸福的活著。。。。。。」緋村張開雙臂,我靠近他寬厚的胸膛。。。。。。

    「晏,這個世界,有兩個那麼愛你的人,你,是幸福的,也應該幸福呵。。。。。。」

    他指指不遠處那個男人,「晏,希望,明年春天我回來的時候,你,和他,能一起站在青的面前。。。。。。」

    我繼續回到寧夏的那個縣城。我要完成一年的工作。

    每個夜,當我仰望蒼穹,我都看的見青,在夜半的月下,嫵媚而溫柔的對我微笑。。。。。。

    如燦爛的非洲菊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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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傾情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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