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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街的清晨 作者： shenshuzhen0910 [原創]青石板街的清晨
青石板街的清晨 黔東南，酉水河畔，安靜的躺著一個小鎮，龍潭鎮。小鎮頗有歷史，從它那廢舊的渡口堤岸可以看出來。據說，在很久以前，它可是一個熱鬧的渡口，每天有很多船隻經過，現在決少看到船隻了，唯一的一隻就是三爺爺的那隻小舢板，而它的用處，就是載著三爺爺和那幾隻黑鷓鴣抓幾條魚。 小鎮上的人不多，有那麼幾千戶。除了吃公家糧的人，大部分居民靠種點小東西，做點小生意為生。這裡的集市特別發達，逢三、六、九開集市，附近村莊和鄰縣的生意人都會聚集在這裡。周邊的農民在這裡出售花生、大米、玉米、雞蛋等等，為家裡的小孩掙點書學費及必不可少的零花錢；而作小生意的人們，自是想讓自己的腰包鼓得大一些。 今天，是一個趕集的日子，可現在分明的不到時辰，整個小鎮還在熟睡。 東方剛剛發白，煙霧迷離，籠罩著整個鎮子，染白了層層疊疊的瓦屋頂，遠處的的山巒連綿不絕的延伸著，安安靜靜的做著它水墨山水畫的背景。酉水河也還未醒，三爺爺的烏黑的小木船靠在渡口，隨隨意意的躺著，那隻船櫓也安安穩穩的支在船舷邊上。在河霧的掩映下，一切顯得淡淡遠遠，疏疏離離。 從這破舊的台階拾級而上，沿著被瞎子叔的二胡啦得又濕又長的河岸，走上三五分鐘，穿過一條百米長的弄堂，便來到了小鎮的中心之地，也就是市集的所在地青石板街。整條街用青石板鋪成，青石板光面潔滑，平底鞋走在上面，踏實實在；偶有一雙高跟鞋踏起來，鞋跟與青石板相撞發出的聲響會從街的這頭傳到街的那頭。現在，這條街空蕩蕩的，青石板泛著青幽幽的光。街兩旁斜斜支立著的木屋，挨家挨戶的緊閉著門和窗。那門和窗經歷了長久的風吹日曬而變得漆黑，看不見曾經清晰的紋路。有家閣樓上的涼衣上，幾件未收的衣服現在在晨風中飄飄蕩蕩。 天空漸漸白了起來。早起的人家有些動靜了。「嘎吱」一聲，一扇窗戶打開，從窗戶裡伸出一個三十多歲女人的頭，原來就是整條街最勤快的媳婦姚二嫂子。她頭髮蓬鬆蓬鬆的還未來得及梳理，這臉卻是洗的乾乾淨淨了。這不，來倒洗臉水了。肉實的雙手，捧著黑實厚重的木盆，稍稍一傾斜，雙手猛地往外一甩，水便白亮亮撲出來，在空中漂亮的劃了一弧圈，最後扎扎實實的砸在青石板上，發出「啪啪」的聲響。震動了街角那只熟睡的老狗，睜開渾濁的老眼，耷拉著耳朵，吊著長長的舌頭，不緊不慢的環視，似乎在察看敵情，可它實在是老了，再不警覺，也不負責任了，看，它連「汪汪汪」也懶得發了。一會，又趴著腦袋睡著了。 其他人卻被這一聲驚醒了，都陸陸續續的起床了。滿地街的響起了辟里啪啦的澆水聲，匯成了這條街上最早的樂章。大人們醒了，便是叫小孩們起床的時候了。王二姑就在催他小孩起床：小寶，起床了！ 先是溫柔的叫喚，見得不到回應，聲音加大了起來：快點！太陽曬到屁股上了！還不起來去讀讀書，學不好不怕先生打屁股！ 先是聽到小孩哼哼幾聲，繼而又大叫一聲，料想是被母親揭走了被子。本想大聲發怒，坐起來看見母親嚴厲的眼神，只有低下頭，委委屈屈的慢吞吞的穿起衣服來。再過一會，讀書聲便響起來了！ 早晨，是年輕的男人、女人及孩子們的天下，不是老人們的天下，老人們的天下，是在黃昏時，或坐在自家門口曬太陽，逗孫子，或大家聚集到茶館，點上一壺茶，一碟花生，打打牌，話話家常。他們勞累了一生，現在是該享清福的時候了，該兒子媳婦們伺候了！ 男子們起床後，悶聲悶氣的洗把臉，在女人準備早餐的檔兒，就四處看看，家裡有什麼需要修整的，修修椅子，敲敲窗戶，自製一把凳子，或挑挑水怎麼的，決不讓自己閒著。姚二哥起床後，聽姚二嫂子支吾了一句：水缸裡又少水了！擦擦臉，支起扁擔，往八角井擔水去了！ 八角井，是鎮上唯一的一口井，呈八個角的多邊形。井水清涼，常年不斷的流，井的旁邊砌著兩個水泥池子，供鎮上的女人洗衣服和孩子們在盛夏沖涼用。這口井有很長的歷史，到底有多少年，鎮上的人們也不記得，雖然它正中的地板上寫著「八角井，鑿於一八七零年」，他們只知道他們的爺爺是吃這口井裡的水長大的，爺爺的爺爺也是，往上推就不清楚，也不願意去做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他們只管著現在能每天喝著井裡的水，並希望著兒子能喝，孫子能喝，這就是中國人普遍的「三代心理」。瞧，每天清晨，這裡是鎮上最熱鬧的地方，漢子們在這裡汲水，婦女們在這裡洗菜，水聲嘩啦啦的熱熱鬧鬧的響，連帶著熱騰騰的招呼聲。 姚二哥已經擔著水桶來了，洗菜的婦女們笑嘻嘻喚著：姚二哥，這麼勤快呀？ 他摸摸頭，訕訕的笑了一笑，轉身往井裡打水去了。 「叭」的一聲，水桶浮在水上，再輕輕一抖動繩子，桶便傾斜，水滑滑的流了進去，一會滿滿的一桶，手上一使勁，提了出來。彎下腰，擔了起來，在肩膀上晃晃，找到合適的位置，跟那些婦女們笑笑，嘎吱嘎吱的走了，留下一個穩健彪悍的背影。 「姚二嫂刻有福氣了，攤上了個這麼好的男人！」一婦女滿是羨慕！ 「早知如此，你就該早點嫁給他呀，哈哈！」一婦女打趣道。 「你作死呢！」先前那婦女口中邊啜罵，便用手澆起一串水，灑向那人，於是，便你來我往起來，整個池子邊，水珠飛滿天。 吃過早飯，街上邊逐漸的熱鬧起來。趕集的人還未到，可街上要做小生意的人家已經做好了架勢。在街的正中間，王二福家正在手忙腳亂的忙活著，他家擺著一個米豆腐攤。雖說周邊的鄉里人趕集要走上個三四個小時的山路，這會還不到，但時間也不多了，不趕緊弄好，一個多時辰後，人全湧進來，這損失可就大了。米豆腐使用米做成的，先把米用石磨和水碾成米水，在把這米水按照一定的比例兌進石灰水，倒進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裡煮，過一個把時辰，變結成了透亮透亮的米豆腐了，弄成像豆腐那樣一塊一塊的。這種東西，是這小鎮的一大特色，涼拌煮著都可以吃。但不管怎樣吃，都要放上好寫佐料，紅紅的用油酥過的辣椒的必不可少的，在放上醋、醬油、花生米、芝麻、香菜、蔥、蒜，就成了一碗辣得可口的米豆腐了。這米豆腐是要昨天晚上就好做好的，今天要做的工作就是把攤位擺好，把佐料準備齊。等客人來了，便拿起一塊，用刀熟練的削成四四方方的小小塊，弄上佐料，就可以上桌了。 這一碗米豆腐才買五毛錢，可別看它收益小，小生意賺大錢，王二福家就擺了兩年的生意，卻賺了不少，現在兩口子還商量著蓋一幢小樓房呢！ 還有一些做其他生意的，有賣小玩意的、糖果的、衣服的，一個個都開始忙碌起來了。這不，太陽已經頂出山了，趕集的人也就快到了。 還有一些要買大米花生的，心裡已經在默默的盤算著，待會怎樣跟鄉里的人討價還價，買到物美價廉的東西。 太陽已經蹭上山頭一尺多高，趕集的人已經陸陸續續的來了。他們一個個背著挑著重重的花生、大米，結結實實的踏在這青石板上，啪嗒作響。 紅紅的光線撒了下來，整條街也就鬧哄哄了起來，整個小鎮沐浴在一片熱騰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