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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眾英雄反清結盟

作者:雨峰



    阪磯的勝利,殲滅清軍濟爾哈朗騎兵七千多人,同時幾乎全殲了左夢庚李國英的降清部隊。在眾目睽睽之下,清軍不可戰勝的神話徹底破滅了,極大地鼓舞了在場的各支部隊的士氣和信心。在士兵們歡乎雀躍的同時,卻也發生了一個小小的插曲,那就是阮大鋮趁亂逃跑了。

    原來,當阪磯大營的各路軍隊傾巢而出追擊清軍及其降兵的時候,原先阮大鋮帶來的一部份部隊中的阮大鋮親兵卻留下了幾個,這部分人雖已歸黃得功節制,卻因阮大鋮許以厚利而趁機反叛,救走了阮大鋮。

    待我們聞迅趕回大營察看時,只見割斷的繩索,丟棄的宰相官服,還有一大捧鬍子都扔在地下。看來阮大鋮是化裝逃走,連「受之父母」的「身體髮膚」都不要了,真是狼狽之極!由於發現較晚,已經搜不到了。估計不會過江去投清軍,因為當時我軍戰船皆在江上,況且,因為他的情報,清軍損兵折將七千多,雖然策反了左夢庚李國英,但是降兵沒得到幾個,李國英也死了,這對於清軍來說,得不償失,阮大鋮此刻未必就敢去見他的主子,一定是躲進逃難的老百姓當中了。

    哼!既然躲了起來,暫時算他命大!我們把阮賊的罪惡,沿途張榜招貼,進行通緝。諒他不敢輕舉妄動!

    這時,有情報傳來,原本龜縮於四川保存實力的張獻忠,見左良玉部隊離開武昌,且實力大減,突然出兵佔據了武昌。張獻忠義軍原本是明朝的老對手,曾經降明,後又在闖王崛起時重新反叛,近一段時期一直被左良玉軍壓著不敢動,如今左良玉一去,他終於盼到「出頭之日」了。

    我趕緊召開軍事會議。這時我們的實力是:我帶來的革命軍第一師還剩二千五百多,收攏的左夢庚李國英部隊投誠過來之將士五千多,我把其中一千五百人補充進第一師,剩下將近四千人暫歸柳敬亭節制(因柳敬亭原是左良玉軍的「參軍」),準備組建革命軍第二師。另外,黃得功部隊,數場戰役之後還剩六千人;黃澍等二人各剩部隊五千多;劉澤清來阪磯部隊加留守安慶部隊共七千人。合在一起,我們在這裡的部隊總共有三萬一千人,與張獻忠部隊人數上還是旗鼓相當的,至於質量上則略勝一籌。

    軍事會議上,有人主張揮戈武昌,擊退張獻忠,我堅決不同意。

    我說:「左軍當初放棄武昌東下,在軍事上留下一個空檔,張獻忠不來佔領,難道要讓清軍佔領嗎?張獻忠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我們怎能去攻擊他呢?」

    「香君公主的意思是——」

    「如今大敵當前,不能自相殘殺!請張獻忠到九江來會盟!除了他,我還想請天地會的袁承志及長平公主來一趟。我們帶上親兵衛隊進入九江城,軍隊留在外圍警戒。走!」

    我們一行人向九江出發。我讓紅娘子跟隨太陽飛車去接張獻忠,他們是舊識,我跟紅娘子說,張獻忠多疑,如不敢來,可請部下代替;我又讓李紅梅駕百鳥朝鳳車去接袁承志和長平公主;本來,我還想請闖王在四川的余部也來人,但李紅梅說不用,她與紅娘子能作主。

    九江到了,由於清軍來去匆匆,未來得及對九江進行洗劫,九江民眾受了一場虛驚,如今又恢復了往日的市容。人民聽說是我們打退了清軍,夾道歡迎,場面熱烈,一派「簞食漿壺,以迎王師」的景象。

    第二天,袁承志和張獻忠本人都到了,但長平公主卻因從事一項秘密事業,一時來不了,令我有些掛念。袁承志乃是已故的明朝承德總督袁崇煥之子,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太陽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武林高手,談吐不多,非常實在。張獻忠卻是黑臉膛,略顯精瘦,肌肉突出,稜角分明。

    張獻忠一見我就大笑起來,說道:「俺老張親自來了!紅娘子來請,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我說:「歡迎之至!」

    人都到齊了,大家互相見禮,然後入座。為了使大家清醒,我沒有設置酒宴,只是奉上清茶一杯。

    我站起來說:

    「我們都是世世代代生活在這片黃土地上的中國人。今天,請大家來此聚會,是為了國家和民族的利益,商討一些嚴峻的問題。

    「當初,吳三桂引清兵入關,清兵只有五、六萬人。清兵利用吳三桂的力量擊敗了闖王李自成的軍隊,此後,竟長驅直入,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其軍隊不見減少反而日益增多。反觀之明朝軍隊和其他反抗力量,不是望風而降,就是打一仗,少一批人,軍力日益削減。這樣下去,我們的國家遲早會亡!這一點,大家有什麼異議嗎?」

    我見大家都不作聲,拿眼睛看著我,便繼續說:「好!大家沒有異議,卻仍舊能在今天坐在這個會議桌上,商討反清大事,我為各位的豪勇和民族氣節而感到由衷的欽佩!」

    袁承志道:「明知必死也奮鬥到最後一人,方顯英雄本色!」

    張獻忠道:「俺老張雖然降過明朝,但那是自己人。要我降清?俺老張還沒長那根骨頭!」

    黃得功道:「誓死反抗到底!上對得起列祖列宗,下對得起全國百姓!」

    我說:「好!堅決抗戰到底!況且,勝負尚在未定之天!但是,光有勇氣是不夠的,還須要有智謀。各位都是軍事家,說說看,我們反抗侵略的這場戰爭,為什麼竟會出現如今這樣的不利局面?」

    我這一問,如同攪開了一鍋水,頓時各人議論紛紛。有說「清軍騎兵兇猛,士兵體力強健」;有說「漢人沒有骨氣,士兵投降太多」;有說:「奸臣誤國」;有說「朝庭腐敗,失去民心」……

    我停了一會兒,喝了一口茶,提高聲音說道:

    「請大家靜一靜!我來說兩句。剛才大家說的,都有一定道理。總結起來,這裡面有政治上的原因,也有軍事上的原因。政治上的原因確實很重要,我們必須改革,這我後面會說,但敵人在這方面也未佔便宜,他們每到一處,就搶掠一空,人民並不擁護他們!

    「這裡我先說說軍事方面。敵人在這方面有三個優勢:第一,他們雖然分為吳三桂和清軍本部兩個部份,卻有統一的軍事指揮機構,能夠嚴格地按照命令實現戰略意圖,集中兵力對我實施分化瓦解,各個擊破;反觀我等,卻是一盤散沙,各自為戰,甚至互相攻擊,等於坐以待斃!第二,敵人以大量的間諜策反工作配合軍事行動,每攻一處,必使我方一些部隊處於走投無路境地而使其投降,這樣,每下一地,便增加一些兵馬,兵力越打越多;反觀我等,因每戰皆為敵強我弱,士氣低落,即便未降,也是打一戰,少一批人!第三,敵人每到一處,便大肆搶掠,獲得大量財物,既可用於支持戰爭,又可用於賄賂我軍將領使之反叛,如此這般以戰養戰,日益坐大;反觀我等,民窮財盡,糧草軍械不繼,這仗如何打?」

    「說得好!」張獻忠的大嗓門蓋過了一切聲音,「我老張征戰多年,也想了多年,卻還是香君姑娘一番話說的更清楚!」

    「可是,我們怎麼辦呢?」黃得功沉吟道,「總不能也去燒殺搶掠?」

    我說:「其實,你有你的打法,我有我的打法。但是……」我眼睛掃遍每一個人:「這就是我請你們來這裡商量的原因!」

    「香君請說!」「公主請說!」「嘿!不要怕!什麼話都可以說來聽聽!」

    「第一,我們要服從一個統一的軍事指揮組織,並且這個組織不能來源於南明皇帝的委派!」我不顧眾人驚訝的眼光,接著說道,「而是由我們自己成立,名稱叫做『反清革命陣線』!」

    「為什麼不叫『反清復明陣線』?」袁承志思索地問道。

    「不錯,目前大部份秘密組織都提『反清復明』。但是……」我把目光轉向張獻忠:「這個問題老張應該能回答。老張,說說你們當初為什麼造反?」

    張獻忠立刻答道:「那還用說,明朝早已腐朽,貪官污吏橫行,百姓民不聊生,一遇災害,根本活不下去!反也是死,不反也是死!」

    張獻忠這話,說的在座的幾位明朝軍官臉上有些罩不住,「如今香君姑娘粉碎了『三人幫』,貪官污吏已去,百姓應該好過了!」其中一位說道。

    我舉起右手,制止大家就這個問題爭論下去,然後向李紅梅問道:「紅梅,你說說看,闖王當初起義時也是立志為窮苦人打天下,後來為什麼又失了天下?」

    紅梅公正地說道:「直接原因是他做了大順皇帝,就霸佔陳圓圓,激怒了吳三桂,惹來了清兵。但是,這背後有許多深刻的原因。比如,如果他不是忘記了天下百姓的利益,就不會有霸佔陳圓圓的舉動;如果她不是位高權重享有特權,就霸佔不了陳圓圓;如果他不是權力大到作威作福無人能管,就不會到達不顧眾將勸諫並且擅自殺害功臣,以至於自毀長城的地步!闖王雖是我父,但我不能不對他的最後失敗原因作一個公正的評價,請大家原諒!」

    這一番話合情合理,說得眾人皆沉吟不語。

    我停了一下,總結性地說道:「根本原因在於皇帝制度,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而絕對的權力容易造成絕對的腐化。儘管一開始可能是個好人,可一旦到了這個無人約束的位置,時間一長就難免腐敗。如果皇帝就是最大貪官,下面的政治又怎麼會清明起來呢?」

    這時張獻忠不禁問道:「難道說你是要……」

    我不答反問地說:「老張,你今天可沉得住氣,怎麼不問『要是結盟成功,打敗了清朝,誰坐天下』了呢?」

    張獻忠道:「嘿,別糗我了!姑娘冰雪聰明,將來我若與你爭天下,爭不過,人說老張連女人都不如;爭過了,人說老張不過從女人手裡爭來天下,都沒意思。更重要的,我聽姑娘意思是要建立一個沒有皇帝的天下,這俺老張做不來。」

    眾人一時議論紛紛:「真的嗎?」

    我說道:「國家總有個頭。叫不叫皇帝只是名稱問題,關鍵是實質。這個頭不能是至高無上的,還要有人管著他。」

    袁承志比較善於思考,便問道:「那個管皇帝的人,皇帝不能撤了他嗎?」

    我讚賞地看了他一眼,說道:「關鍵就在這裡。管皇帝的人,撤不撤,不由皇帝說了算,而是由我們大家推舉說了算。」

    黃得功曾與我一起作戰,對我瞭解得多些,對我提出的東西感到興趣,便問道:「你說的『我們大家』是指哪些人?怎麼實行?」

    我說:「現在,就是我們這些代表各方勢力的將領,和一些重要官員,通過表決,以多數人意志來決定事務。將來,民眾代表也有參加的權利。」

    「那個『管皇帝的人』如果被暗殺了怎麼辦?」紅娘子對這方面比較敏感,就提了一句。

    我說道:「那個『人』,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比方說我們的『反清革命同盟』,那麼多人,自然也就沒關係了。」

    「呵,我明白了!」張獻忠似乎有些領悟,「我們建立一個組織,能約束皇帝!好,我贊成!但皇帝要不聽怎麼辦?」

    我說:「不聽?那這個所謂皇帝或首領,就可以由各級將領和民眾重新推選一個。我想將來的政治體制,可能叫做『聯邦共和國』,國家首領不管叫什麼名稱,都由我們大家推選,使他的軍事措施符合我們的意願,政治措施符合民眾的意願。你們說怎麼樣啊?」

    在座各位多數是從沒想到有這樣的制度,真是又好奇,又擔憂。因為他們畢竟都有些既得利益,不知是否會受到影響。

    張獻忠卻說道:「這等於說是『皇帝輪流做,明年輪到我』,有意思!可不知道我能不能被推選,也不知一旦選上能當多久……」

    紅娘子笑道:「那你就要為國家為百姓多做好事啊!你們看,我們打走了清軍,百姓就如此歡迎我們,如果你們各位在任上總做好事,眾將和百姓哪會不選你呢?」

    袁承志也道:「至少也是很公平嘛!況且皇上有了制約,也不會一怒之下就輕易將人滿門抄斬呀!」袁承志的父親就是因為皇上中了清庭的離間計而被下令抄斬的。因此他對皇權的霸道深有體會。

    但是黃得功卻滿懷顧慮地說道:「香君公主你說的制度雖然很有道理,但是我們之中不少人過慣了舊制度,包括我在內的許多人都認為忠於皇帝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因此雖然你強調了國家和百姓的利益,但我覺得推行起來還是會遇到很大阻力。」

    我歎口氣道:「我香君也不是吃飽飯沒事作,偏要搞些大家不習慣的制度來。我是在救各位啊!我前幾日忽得一夢,有位神人把各位將來之事對我說了,所以我才知道如果我們仍舊抱著舊制度不放,那麼,少則幾個月,多則兩三年,在座各位都將與大明國祚一起灰飛煙滅啊!」

    眾人無不驚奇:「啊?竟有此事?願聞其詳!」

    「首先是左良玉將軍的兵敗身亡,目前已成事實,但在若干天之前,我曾提醒過他,可惜仍舊未能救得他的性命,對此我深感內疚!而再過二十天,兵部尚書史可法將陣亡於揚州城破之時;還有,下個月中旬,清軍兵下南京,黃得功將軍將於蕪湖受到清將圖賴攻擊,中箭陣亡;而張獻忠將軍也將於明年十一月,被清庭豪格王爺和鰲拜王爺圍攻而陣亡;至於其它各位將領,命運也都差不多,只在兩三年之內,唉!事關天機,就不再多說了……」

    「什麼?」「真的嗎?」「香君公主,你不會是虛言恫嚇吧?」眾將均大吃一驚!

    這時袁繼鹹、黃澍站起來說道:「香君公主決非危言聳聽,我們確信她所說屬實。因為十天前香君公主的確曾將一個錦囊交給左帥,上面詳細道出了左帥行將敗亡的經過。可惜左帥未能事先拆視,以至於戰敗,經過竟與錦囊所述一般無二!左帥臨終之前雖然頓悟,畢竟悔之晚矣!看,這就是香君公主當時的錦囊,上面還有落款日期為證。」說罷,便掏出當時的錦囊,給大家傳看。

    眾人看過,大為震憾,不由得不信:「想不到世上真有未卜先知之事!」

    有人惶恐地問道:「這樣一來,我們豈不是都要坐以待斃麼?」

    我說:「一個人,自然是坐以待斃。一群人就不同了!而一群人聯合起來改變命運,就是『革命』!諸位想想,一方面是在舊制度下坐以待斃;另一方面是實行改革,與命運抗爭,走出一條新路來。不知諸位選擇那一方面?如果列位真不贊成我的建議,那麼,我香君獨力難支大廈,也就只好陪著大家,一起灰飛煙滅了……」

    「活人那能坐著等死?大不了魚死網破!我贊成!」「對!我贊成!」「我也贊成!」「贊成!」……眾人紛紛表態通過。

    「好!」我說,「既然大家意見一致,那麼,各位從現在起就是『反清革命陣線』軍事委員會的成員了!我宣佈:『反清革命陣線』就此成立!」

    眾人以茶代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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