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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左兵東下 作者:雨峰 越過高山,越過深澗,越過田野,越過河川。飛的感覺真爽!
在接近黃昏之前,我們終於到了武昌附近,找到了左良玉將軍的軍營。延綿數里,旌旗招展,佈局嚴謹,鼓號肅穆。果然是百戰之師,氣勢不凡。 我們在遠方隱秘處藏起飛行車,留李紅梅郭仁等人看守。我帶一名女侍步行前往左良玉大營。向營門軍士報了來意,求見主帥。 卻說左良玉將軍由於武昌周圍被張獻忠等戰亂將生產力破壞殆盡,大軍糧草不繼,朝庭又長期坐視不理,原本早有東下南京之意,只因柳敬亭持侯朝宗書信竭力勸阻,才未成行。 這日卻有探馬回報,說是謠傳朝庭竟追捕侯朝宗,便與柳敬亭一起商議,尋思朝宗有大功於朝庭,怎會如此,想必謠傳並不可靠。此時卻有營門兵丁來報,說是外面有名絕色女子,以侯朝宗名義求見。左良玉正在煩惱之間,心想當是營妓故弄玄虛之辭,便讓旗牌官回絕:「主帥正在商議軍情,今日不見女子!」 我聽到這樣的回答,一方面暗自欽佩左良玉將軍果然是鐵血軍人,大營之中不近女色;另一方面又為他如此輕視女子感到不平!我正色答道:「我等不是一般女子,我乃是侯朝宗夫人,若非情勢緊急,斷不會新自前來。」接著掏出那把「桃花扇」,繼續說道:「這是侯公子的信物,上面有他的親筆提詩,左帥應當認得,請再去通報一聲,切莫誤了大事!」那旗牌官卻也知曉利害,立即返回重報。 左良玉果然識得朝宗字跡,加上柳敬亭從旁解說了一番我那些「驚心動魄」的事跡,頓時刮目相看,親自迎了出來,說:「不知是侯夫人駕到,有失遠迎!請!」我邊走邊打趣道:「還好我是侯夫人,若僅僅是李香君,是否還要被拒之門外?」柳敬亭趕緊圓轉道:「古人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今日我等以性別取人,差點兒失去了又一個『梁紅玉』!這種事以後不會發生了。」我暗暗觀察到左良玉聞之略有動容,他看了柳敬亭一眼,似乎對柳敬亭居然把我比作「梁紅玉」頗有微辭。 進入中軍帳,賓主坐定之後,左良玉先不問我來意,卻說:「我剛才聽敬亭兄誇讚,說香君姑娘機智絕倫,非常人可比,不知對於軍旅戰陣之事,有否涉獵?」 我知道他這是想要考證我一下,我雖然腦海當中有不少軍事理論,卻只限於「紙上談兵」,並未實戰過,面對這位百戰將軍,著實有些膽怯!嘴上卻不服輸道:「兵法之道,小女子固然有所研習,但此道全在於隨機應變,不可墨守陳規。不若請將軍出道題來,待小女子試破解之,也可聆聽將軍指點!」 此番話不卑不亢,又說得左良玉心中高興,於是他略微想了一下便說:「眼下我軍中缺糧,朝庭顧之不及,其實我軍早想東下南京就食,但為朝宗派柳敬亭兄曉以大義而止。然而目前問題和困境並未得到解決,姑娘對此有何看法?」 我說:「這也正是我前來見將軍的原因。『左兵東下』暫停,無非是顧忌朝野流言以及高、黃、二劉的江防四鎮兵馬而已。其實,有些事情,你若不怕它,它也不能把你怎麼樣;你越怕它,它越能對你產生危害。你們聽說過『溪邊破廟佛像』的故事嗎?」於是我把曾對侯朝宗講過的數人腳踏佛身過溪無事,一人搬回佛像卻遭『天譴』的故事說了一遍,左、柳二人連說「有道理」。我接著說:「當初第一次『左兵東下』,人皆謠傳左兵十萬,真若下來,四鎮不敢阻攔,皇上不敢怪罪,清庭亦來不及『妄動』,反而落得『護駕有功』,成王敗寇,何再有流言?」我停頓一下,喝一口茶,容他們仔細思考一下,接著說:「可惜!左軍沒有真的下去。導致他們認為左軍並沒有那麼強大的實力——其實左軍也真的沒有十萬人吧?這就使他們肆無忌憚,腐化墮落,敢於構陷侯朝宗,並做出種種倒行逆施來!近日,但凡有上表規勸朝庭的士子,均被阮、馬、韓之流或擒或殺,弄得朝野怨聲載道。唉!南明江山,恐怕要被他們所葬送了!」左良玉憤然道:「我輩戮力疆場,只為報效朝廷,不料彼等到信用奸黨,殺害正人,日日賣官鬻爵,演舞教歌,一代中興之君,行的俱是亡國之政!」接著咆哮道:「哼!我即便沒有十萬人馬,也從未把他們放在眼裡!看我立刻揮軍東下,一清君側,把它們打個落花流水!」。 「但是,這第二次『左兵東下』可就不簡單了!」我慢慢地說,「首先,他們不再被你所震攝,很有可能傾江北四鎮之兵馬全力來對付你;其次,清軍也會趁機而動,或趁江北四鎮兵馬遠離之時,強攻揚州;或間道迂迴,配合四鎮兵馬對你的大軍形成夾擊之勢。」 「會有這樣的局面嗎?」柳敬亭畢竟是「可欺之以方」的「君子」,有些不信。 「當然可能。」我冷靜地說,「根據種種跡象,阮大鋮馬士英之流已與清庭勾結,我正搜集他們的確鑿證據。因此,他們寧可賣國也要消滅你這支勁旅,是必然的。」 「唉!奸臣誤國啊!」柳敬亭歎道。 「這已不再是奸臣的問題,而是漢奸的問題了!」我沉重地說道,「但儘管這樣,也不是沒有取勝的把握。我們只需將正面部隊在九江一帶集結,廣造聲勢,穩紮穩打地向安慶推進,而另遣一支一萬五千人的精銳奇兵,間道出江北,經過對方撤空了的江北四鎮地區,迂迴直插南京,趁南京空虛不備之際消滅馬士英部隊,控制南京。然後回師安慶一帶。敵軍必然大亂。此時若然請得『聖旨』,四鎮兵馬必然望風歸順。而江北由於有這支一萬五千人的部隊迂迴,清軍不解其意,受此疑兵之計,必不敢妄動。這是以逸待勞,不戰而屈人之兵的計策。不知可否?」 「好計!香君姑娘巾幗不讓鬚眉,果然是又一個『梁紅玉』!」左良玉讚歎道。不過,看來他不想被我比下去,於是接著說到:「但其實無需如此設計。那江北四鎮,每鎮編製一萬人馬,當此之時,未必建制充足,即便夠數,我五萬人馬何懼他來?我等蓄勢已久,彼等倉促湊集,必一觸即潰。我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東下,等清軍想要妄動之時,戰局已定。看我將這些敗類一一手到擒來!」 唉!史書上說左良玉軍「將驕兵悍」,如今「兵悍」尚來不及表現,而「將驕」卻可見其一斑了!看來我的計策實在不該由我的口中說出,如今正如孫子兵法所云:「將不聽吾計,用之必敗,去之。」應該退而求其次了。 於是我說:「四鎮兵馬,畢竟也是明軍,如能保存其軍力,畢竟能為抗清添一份力量。此外,兩軍交陣之時,只恐阮、馬之流惱羞成怒,會加害獄中的朝宗,我想在開戰前先行繞道趕返南京,趁機或可救出朝宗,以解心腹之患。這一路可能有些凶險,不知將軍可否派些士兵助我一助?」 左良玉道:「這我省得。姑娘救夫心切,我派兩千步兵護送你去。這一路,在九江之前並無風險,你們可隨我大軍一起乘船而走。到達九江之後,我軍備戰,你們在江北上岸,從陸路間道穿插而行,一路小心!」 我又說道:「可是,這兩千人馬,得要能聽我的呀!」暗諷他不聽我計。 左良玉笑道:「我派個年輕後生做這兩千人的隊長,你們同是年輕人,必談得來,加上你的聰明美麗,他仰慕你,焉能不言聽計從!」 我羞紅了臉,道:「左將軍怎麼也開我玩笑!」 大家氣氛一緩。左良玉遂叫來一名年輕小將,道:「小李子啊,你去點選兩千精銳步卒,一路護送香君姑娘繞道到南京,可要小心照顧,到了地頭,要聽香君姑娘按排行事。」 我說:「小將軍你也姓李啊,我們可是同姓啊!求你件事行嗎?」 小李將軍說:「我叫李辰君,與姑娘姓名僅一字之差。姑娘有何要求只管說。」 我說:「那太好了!求你在這兩千步兵之中,配一千長槍兵,槍桿要結實;配五百弓弩手,箭要帶足;配四百刀盾兵,帶防箭盾;還有一百特種兵——也就是各種能耐都有一點兒的人。另外,向左將軍要一些輕便的火器——只需手雷便可。好嗎?」 小李將軍看了左良玉一下,說:「盡如姑娘所願!」 …… 左良玉大軍整裝待發。我吩咐李紅梅暗自空中偵察,吩咐郭仁又運了些東西來,直到足夠裝備我的兩千人為止。我命人將這些「新式武器」,其實是一種輔助裝備——長槍接駁器,搬到了自己的營地。 …… 第二天,左良玉大軍開始出發了。揚子江上,千帆競發,萬舸爭渡。我們隨第一批部隊上了船,左良玉親自領軍,騎兵乘馬,步兵乘船,水陸並進,直趨九江。 在我們自己的船上,我命令士兵在甲板空曠處分批試用我的長槍接駁器,演練一種「槍陣」。這是歷史上蘇格蘭的威廉華萊士用以對付英格蘭騎兵的一種陣法,與中國傳統的槍陣不同,它以密集的加長槍,前端指向敵人,後端接觸大地,以大地的反座力,對抗騎兵的集團衝鋒。然而,我設計的長槍接駁器使得這種槍陣的應用較之威廉華萊士的更為靈活,幾秒鐘之內,即可將兩支或者三支短槍接駁成加長槍;反之,亦可迅即將加長槍拆卸為普通作戰用的短槍。 小李將軍和士兵們饒有興致地聽著我的講解。雖不明白什麼「威廉華萊士」,但也明白了這或許真是一種對付騎兵衝擊的有效戰法——以往步兵在開闊地被同等騎兵衝擊只有潰散和任人宰割一途。 這一天,我好累!晚上,我靠在船倉裡,忽然收到了紅娘子那裡來的電報,報文較長,譯了好一會兒,原來卻是一首詩歌,我正奇怪紅娘子怎會如此清閒,一看旁邊註解,恍然大悟,竟是朝宗獄中所作。 原來這幾日阮大鋮、馬士英、韓贊周等人倒行逆施之行徑逐漸敗露,為堵朝野眾人悠悠之口,竟大肆抓捕「持不同政見者」和一些讀書人,以致監獄幾乎人滿為患。 朝宗為了鼓勵獄中諸人的情緒,便寫了一首《囚歌》,當然也把對我的思念寫在了裡邊。這首歌竟是用白話文寫成的,顯然是為了雅俗共賞,卻也真摯感人: 銀色的月光映進鐵窗,春秋的微風輕輕拂蕩。寂寞中懷念忠心的戰友,我的心兒飛向遠方。 遠方的戰友心心相連,戰鬥的情義更加堅強。滿天的花葉紛紛地飛舞,讓我思念以往時光。 天上的鳥兒自由飛翔,見到了姑娘代我探望。轉告給姑娘切莫要悲傷,忍住眼淚眺望前方。 前方的黑暗即將破曉,黎明的曙光就要來到。一旦那天空升起了太陽,愛情永遠花朵盛放! 啊,看著這詩歌,我陶醉了,我震憾了,我心碎了,眼淚膜糊。侯朝宗,好男兒!好戰士!我心目中的英雄漢!一個人,無論到了什麼境地,都保持著樂觀主義的精神,真是好樣的! 我不能辜負朝宗的一片情義。我操起揚琴,試著為這首《囚歌》譜曲,以便讓她流芳百世。終於,一段段優美的旋律,蕩漾在了揚子江上。 我伴隨著揚琴的樂曲,放開歌喉唱著他的這首詩歌,傾訴著我對朝宗的思戀。 忽然,窗外傳來一陣喝彩聲。原來是左良玉將軍來訪: 「好!好!『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我是給你的歌聲吸引來的。這首歌詞通俗易懂,真切感人,姑娘吟唱的曲調更是與眾不同,讓人耳目一新啊!」 是啊,這是3/4節拍的,古時候當然沒有啦!我趕緊謙遜地說道:「讓將軍見笑了!這是朝宗在獄中所作,我才剛譜的曲,以表達思念和寄托。」 「呵!朝宗具有如此才華,如此氣概!又有一個聰明美麗、情義深重的好妻子,我好羨慕啊!哈哈哈哈!我無論如何,也要盡快把他救出!」左良玉感慨道,「來人!」 「有!」 「傳令三軍,今夜加速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