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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簪香 - 第一章 今宵風雨疏動

作者:於茶

    今夜家中有宴會,花弄影卻坐在書桌前,呆呆的對著桌面上那本《唐詩》發愣。窗外,那些雨滴,伴隨著風聲,一串串的落下。

    姐姐花弄宓曾經為了她死讀詩書不滿的說:「又不是男兒家,讀這些書又有何用處?又不能考取功名,有誰家的姑娘不是學學女紅,做做針線,操持家務的,只有你,永遠是和別人不一樣的。」

    「你懂什麼?」花弄影嗤之以鼻,道:「詩詞是自古以來就有的,是文人雅士抒發情懷的寄托,是告誡世人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美好的一切的手法,你多唸唸就能心領神會了。」

    「哦!」花弄宓微微一笑:「別亮招牌了,誰都知道咱們家的二小姐是個詩詞才女!」

    「算了!連『中平中仄平平仄』什麼的都沒弄清楚就配稱詩詞才女了?我還沒有那樣大言不慚呢!」抬了抬下巴,花弄影又酸溜溜的接了幾句:「詩詞才女!姐,你少諷刺我了!親友們沒幾個知道我這個『才女』,可卻無人不曉,無人不知,我家有個被宮裡的竇公公一眼就選中,馬上就要的參加選妃的大美女!而我,只是一個其貌不揚的笨丫頭!」

    「好了,好了!」花弄宓走過來,好脾氣的說:「別懊惱了……」

    「我才不會呢,我只是覺得世人看人真得很奇怪,人的長相只不過是一副皮囊罷了,何苦!」花弄影嚷著說,十分的不理解,就像世人永遠不會理解她一樣。

    「又胡說八道了!」花弄宓對她搖搖頭,無可奈何的歎口氣:「我真不瞭解你,影影,以你的聰明,我想……」

    「我才不可能參加科舉的……」花弄影打斷了:「朝廷太重男輕女了!可,就算有那麼一天,朝廷需要個女狀元,我也不行的,因為我只能讀我喜歡的,像考試需要的八股文之類的,我可看不下去,我只喜歡《白蛇傳》那樣的,有的時候,也真想就是一條蛇,至少會把不喜歡的東西用法術變沒,多好啊!」越說越憧憬,簡直好像馬上就能變成那白蛇一樣。

    花弄宓困惑的望著她,眼睛裡有抹憐憫,有抹同情,還有抹深深的關切與溫柔。她一向就是個好心腸的姐姐!一個標準的姐姐!

    不知怎的,不願意看見姐姐這副表情,於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對姐姐瀟脫的揚了揚眉毛:說:「夠了,姐!你別那樣愁眉苦臉的!告訴你,我並不在乎!一無是處的人有成千累萬,不是嗎?至於我嗎?我……」望著窗外的雨,花弄影忽然間轉變了話題:「姐,你不覺得窗外的雨很美嗎?別有一種幽雅的情調,還飄著花瓣的清香,真是太詩情畫意了,你不覺得嗎?」

    花弄宓瞪視著窗外飄著的雨,儘管!實在看不出這雨有什麼好來。但是,她點了點頭,柔聲的,安靜的說:「是的,仔細看看,它確實挺美好的!」

    這就是花弄影的姐姐——花弄宓。溫柔,順從,善良,好心的姐姐。她並不是由心底接受了花弄影的話,她只是不願潑冷水。她一生沒潑過任何人的冷水,長相絕對堪稱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且又溫柔賢淑,針織女紅無所不能。難怪,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又難怪,花弄影會在她面前「相形見絀」了,因為她真的太優秀了。

    雨別有情調,幽雅而美麗,是詩詞上的常見到的神往,一串串的……而現在,花弄影卻只能對著窗外的雨、桌面上的詩詞發呆。因為,今晚家裡有宴會。

    宴會是為了花弄宓而舉行的。今年陽春三月時,姐妹倆的生日剛巧在同一天,花弄宓滿十八歲,花弄影滿十六歲,父親為她們姐妹倆祝壽,來了一個「雙喜臨門」。偏巧祝壽當日宮裡的竇公公受差遣到此一遊,美人天生麗質難自棄,自然是乍見紅顏,讚歎不絕,一定要將如此貌美如花的絕色佳麗選入後宮。這樣光宗耀祖的事情,父母自然是一百個答應,親戚朋友也奔走相告,阿諛奉承,難免那姐妹兩個作比較,一個冒昧如仙,一個雖然說不上丑,但卻是平平。

    就這樣,轉眼間,秋風起兮,轉眼間,冬風復起,竇公公終於又來了,而且帶來了喜訊,花府上下張燈結綵,廣發請帖,邀請了所有的老朋友、世交、以及這些人的子女,姐姐的朋友……濟濟一堂,老少皆有……這是個盛大的宴會!而花弄影,只好對著她的詩詞本發呆。

    酉時,廳堂裡已是人聲鼎沸。

    花弄影不知道什麼時辰正式開席,只覺得肚子裡嘰哩咕嚕叫。她想,也許該到廚房裡去偷點兒東西吃的,總不能餓著肚子就睡覺吧,或者,可以若無其事的出去參加宴會,去分享姐姐的成功,忍受別的評頭論足。但是,又如何去迎接那些異樣的眼神,還有,那羲家!天哪,耳邊好像已經傳到羲伯伯爽朗的笑聲,在和父親高談闊論了!那麼,同來的必然有羲政和羲雁這對兄妹了,那儒雅瀟灑的羲政,那楚楚可憐的羲雁。

    哎,算了吧!花弄影歎口長氣,寧願忍受著肚子餓,乖乖的坐在這兒發呆。

    不知道坐了多久。敏銳的鼻子聞到了各式各樣的美味佳餚,恨不能把書本撕碎生吞,好阻止肚皮在繼續唱空城計!閉上眼睛,想像著統籌交錯的盛大場面,高朋滿座的熱熱鬧鬧,賓客們一面吃,一面聊著天。當然,姐姐會出足風頭,帶著她文雅而動人的微笑,周旋在眾賓客之間!母親會不停的向客人們敘述姐姐的光榮歷史。哎!恨不能把她捧在手掌心中!

    餓了。相當無聊。肚子在叫。

    歎氣,歪頭,做鬼臉,咬嘴唇,背詩……

    突然直跳起來,有人在敲房門。「是誰?」花弄影沒好氣的問。

    門被推開了,是哥哥——花弄武!可能因為大她們姐妹倆五六年的緣故,看起來穩重成熟多了。

    他走了進來,把房門在他身後闔攏,他一直走向花弄影面前,靜靜的看著她。

    花弄影噘著嘴,對他眨眨眼睛,他也對她眨眨眼睛,然後,他笑了起來:「準備做餓死鬼嗎?鬼丫頭?」。

    花弄影歪著頭,緊閉著嘴,一語不發。

    「該死!」他詛咒起來,重重的在花弄影的屁股上拍了一下。「你居然沒有換衣服,沒有上妝……要命!你不能像二妹那樣,因為你是你,我最淘氣的小妹!你不高興參加這個宴會,我也懶得勸服你。但是,你躲在這兒餓肚子,我看著可不舒服,這樣吧,」他想了想:「我去偷兩盤菜來,然後,我陪你一起躲在這個屋子裡吃吧!我知道你這鬼丫頭嘴饞,是最挨不了餓的!」

    「噗哧」一聲,花弄影笑了,攬住花弄武的脖子,親了親他的面頰,然後,抓住他的手,高興的說:「好哥哥,你總算給我送梯子來了,我正愁沒辦法下台階呢!現在,走吧!我們參加宴會去!我餓的肚子都快沒有了!」

    「你決定了?」花弄武斜睨,有些不相信。

    「當肚子餓的時候,人自然什麼都可以放下的,最重要的是填報肚子!」花弄影老老實實的回答。

    「你不怕外面有豺狼虎豹,會吃了你?」花弄武笑著問。

    「我只怕我見到它們,會生吞了它們!」花弄影瞪著眼說,好像面前就有一隻豺狼虎豹什麼的。

    花弄武大笑了起來。笑停了,他深深的注視著花弄影,點點頭,慢吞吞的說:「告訴你,弄影,你不是你弄宓,但是,你一直是我的好妹妹!去!梳妝一下,我們參加宴會去!」

    花弄影閃電般衝到梳妝台前,稍稍梳了下青絲,下意識的昂高了下巴,看著鏡中的自己,紅花青衫,紫紗長裙,既不是綾羅,亦不是綢緞,一點也不像參加盛大宴會的華貴服飾。但是,管他呢!回過頭來,挽住哥哥的胳膊,大聲的說:「走吧!」

    花弄武上上下下的看看妹妹,笑了:「就這樣嗎?」他問。

    「是的,我可不習慣盛裝的塗脂抹粉,那樣打扮我可就連路也不會走了!」

    花弄武笑得很開心:「那麼,走吧!你馬上可以嘗到非常的美味!」

    嚥了一下口水,很沒面子,咽得「咕嘟」一聲,好響好響,看看哥哥,哥哥也正嘲弄似的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然後……

    兄妹倆在蓮花盞的照耀下,有說有笑的穿過陰陰柳樹,繞過新綠小池塘,走向熱鬧非凡的燈火闌珊處……